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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約翰‧史卡奇(John Scalzi)
2006年雨果獎最佳小說入圍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第十六章
「您可稱我為大使,儘管我並不配此稱號,」康蘇人說。「我是罪犯,於潘蘇星戰役蒙羞,故被迫以你們的語言對你們說話。我為此恥辱懇求重生前的死亡與適當懲罰。我希望在這些過程將被視為無價值者,且獲得死亡之解放。故我與你說話便是玷污自己。」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我說。
我們站在橄欖球場大小的圓頂中央,是康蘇人不到一小時前建造的。當然,我們人類不被允許碰觸康蘇人的土地,或任何康蘇人可能經過的地方;我們抵達時,自動機器在這長久以來隔離為接待區、迎接像我們之類不受歡迎訪客的康蘇人星域造出圓頂。待談判結束,圓頂就會內爆,拋進最近的黑洞,好讓其原子永遠不再會汙染這個宇宙。我覺得最後一部分實在是殺雞用牛刀。
「我們了解你們有關於瑞雷人的問題想詢問,」大使說。「你們並希望使用我們的儀式,獲得對我們發言此些問題的榮譽。」
「是的,」我說。我背後
那位康蘇人相同的距離後頭,則是另外五位康蘇人,各自握著兩把長而顯得可怕的刀。我不必問它們在這兒做什麼。
「由於你們正確地請求我們的儀式,我的偉大人民給予回應,並依據需求出席,」大使說。「但假如你們沒帶來那位如此榮譽地讓我們的戰士踏入重生的人,我們仍會認定你們的請求沒有資格。你就是那位嗎?」
「我就是他,」我說。
康蘇人停下來,似乎在打量我。「一位偉大戰士看來這樣真是怪,」大使說。
「我的感覺也是,」我說。我們的情報告訴我們,一但請求被接受,康蘇人就會敬重我們,無論我們在談判中舉止如何,只要戰鬥的方式能被接受即可。所以能稍微無禮些讓我感覺比較舒服。事實上,這種想法顯示了康蘇人偏好我們這樣;那能增強它們的優越感。能用就好了。
「五位罪犯將挑選你們的士兵並比武,」大使說。「既然人類缺乏康蘇人的實體能力,若他們想選擇,我們提供刀給你們的士兵使用。刀在我們參與者手上,它們會藉由將刀交給其中一位士兵的方式選擇戰鬥對象。」
「我了解,」我說。
「若你的士兵倖存,它便能留著刀做為獲勝紀念,」大使說。
「謝了,」我說。
「我們並不希望將它們取回。它們將受到汙染,」大使說。
「了解,」我說。
「我們將回答你們從比武中贏得的任何問題,」大使說。「我們現在將挑選對手。」大使咕噥一聲尖銳叫喊,聽起來好像能把鋪路面從馬路上刮掉,接著它背後的五位康蘇人踏向前,穿過我走向我們的士兵,掏出刀子。沒有人抖動。這是紀律。
康蘇人沒花太多時間挑選。他們直直走過去,將刀交給它們正前方的人;對它們而言每個人都一樣好。被遞過刀的是孟德爾下士,和我吃過午飯的人,還有二兵喬‧古德(譯注:Jane Goodall,英國生物學家、動物行為學家與保育人士)、二兵珍妮佛‧亞奎納(譯注:Thomas Aquinas,義大利神學家與哲學家)、佛列德‧霍金中士(譯注:Stephen Hawking,英國理論物理學家),以及珍‧薩根中尉。每個人皆不發一語接過刀。康蘇人退回大使背後,我們其餘士兵也退後幾公尺離開被選中的人。
「你們將開始比武,」大使說,退到戰士背後。現在兩隊相距
「開始,」我說。
康蘇人伸出劈砍手臂,露出改造甲殼的扁平銳利刃面,以及伸出較小、幾乎像人類的次要手臂跟雙手。它發出撕裂圓頂的尖叫往前踏。孟德爾扔下其中一把刀,另一把握在左手衝向康蘇人。等他們相距
我示意古德與他的康蘇人對手上場。古德咧嘴笑,雙手握著刀衝出,刀擺在身體下方。康蘇人咆哮進攻、探出兩隻劈砍臂。古德還以攻擊,像衝本壘板一樣於最後一秒滑壘。康蘇人在古德滑到它身下時向下砍,砍掉古德左邊臉的皮膚和耳朵。古德快速向上一揮,砍斷康蘇人的一隻角質腳;那隻腳像龍蝦鉗發出破裂聲,從古德滑行方向的直角飛出去。康蘇人歪斜倒在地上。
古德以臀部轉身,揮起刀子後空翻,剛好在落地時將刀子往下砍。他左邊臉凝結了一大塊灰色的血,但古德撲向康蘇人時仍然在微笑,後者仍絕望地想扶正自己。它用太慢的手臂對古德連續攻擊,古德則像跳芭蕾一樣旋轉,反手將第一把刀刺入上方甲殼,接著轉身對康蘇人胸腔同樣回敬。古德一百八十度轉身面對康蘇人,抓住兩把刀柄猛烈轉動;康蘇人在刀子切開身體部位、從自己面前掉出來時顫抖,最後終於倒地一命嗚呼。古德走回來的一路上都掛著微笑,邊走邊小跳步。他顯然樂在其中。
二兵亞奎納沒有跳舞,看起來也不像覺得有何好玩。她與康蘇人對手足足繞圈二十秒,接著康蘇人才衝過來舉起劈砍臂,彷彿想刺穿亞奎納的肚子。亞奎納後退而失去重心,笨拙地摔在地上;康蘇人跳向她,以左劈砍臂釘住她左手、刺穿橈骨和尺骨處,舉起右劈砍架到她脖子上。康蘇人移動後腿好給斬首動作更多力矩,然後稍微將右臂往左移以提供動量。
就在康蘇人準備砍下她的頭時,亞奎納大聲哼著、將身體推向劈砍方向;她左臂和左手的軟組織與肌腱在使力下扯裂,然後在康蘇人轉動時加上自己的動量。亞奎納於康蘇人的懷抱中轉身,無比猛力以右手持刀刺入康蘇人。康蘇人試著推開她;亞奎納用腿夾住生物的腰,掛在對方身上。康蘇人死去前對亞奎納的背部砍了幾下,但劈砍臂在這麼靠近康蘇人的距離根本不怎麼奏效。亞奎納拖著自己離開康蘇人的遺體,在倒地前成功抵達了其他士兵身邊,接著便被抬走。
我現在了解為什麼我被豁免戰鬥了。那跟速度或力量無關,雖然特種部隊士兵在這兩點顯然都優於我──他們實施戰術時依據的可接受損失與我們理解不同。普通士兵絕不會像亞奎納剛才一樣犧牲一條肢體;我們七十年來都認為肢體無可替代,而損失之一便可能導致死亡這部分,更阻止了這麼做的動機。這對特種部隊士兵卻不是問題,他們從未無法將肢體生長回來,而其身體對傷害的容忍度也遠高於正常士兵所及。那不是說特種部隊士兵毫無畏懼;他們只是很晚才會真正感到害怕。
我示意霍金和康蘇人對手開打。這次康蘇人沒打開劈砍臂;這位只是走到圓頂中央等待對方。霍金則壓低身子謹慎前進,一次一腳,衡量正確的時間出擊:前進,停,側移,停,前進,停,然後又是前進。就在這些小心翼翼、拿捏了當的前進小步伐裡,康蘇人如爆炸的蟲子出擊,用兩隻劈砍臂刺穿霍金、將他扔向空中。康蘇人在對方墜落時,從下方兇猛地劈砍,斬斷他的頭和腰身。上半身與腿掉到不同方向;頭直接落在康蘇人面前。康蘇人看著頭一會兒,然後用劈砍臂尖端挑起來,用力擲向人類的方向。那濕漉漉地在地上彈了幾下,打轉著飛過人們的頭上,邊飛邊灑出腦漿跟「聰明血」。
在這四段較量過程中,珍都不耐地站在隊伍裡,緊張扭著刀子。現在她踏向前準備開始,身為對手的最後那名康蘇人也是。我示意兩人開始。康蘇人侵略地踏過來,大大敞開劈砍臂,尖叫出來的戰吼大到似乎能震碎圓頂、將我們全部吸進太空,然後同時將下顎張得特別開。
我走向珍。「我不認為妳可以那樣使用刀子,」我說。
她聳肩,在手裡揮動剩下的那把刀。「沒人說我不能,」她說。
康蘇人大使滑行靠近我,越過倒地的康蘇人。「你們贏得了四個問題,」它說。「你們可以開始問了。」
四個問題超過我們的期望。我們本希望有三個,也計畫好問兩個;我們預期康蘇人會比我們以為的更具挑戰。雖然一位死士兵跟幾個亂滾的身體部位無論怎樣都稱不上完全勝利,不過你還是得拿走所得到的東西。四個問題就夠了。
「康蘇仁是否提供了瑞雷人偵測側躍引擎的科技?」我問。
「是的,」大使說,未進一步闡述。這很好;我們不期望康蘇人會比它們願意的告訴我們更多。但大使的答案能給我們其他問題的資訊。既然瑞雷人從康蘇人取得了科技,它們就相當不可能曉得其基礎層級的運作原理;我們不必擔心它們會進一步拿它跟其他種族交換。
「瑞雷人擁有多少具側躍引擎偵測裝置?」我們原本想問康蘇人給了瑞雷人多少,不過它們有可能自己製造更多出來,所以我們想能概括會比較好。
「一具,」大使說。
「有多少人類知道的其他種族曉得它們有側躍引擎的偵測辦法?」我們第三個主要的問題。我們假設康蘇人比我們知道更多種族,所以得問個更概括的問題,也就是多少科技種族會對我們沒有用處;同樣的,也可以問它們給了誰那種技術,因為有些種族可能會自行發明之。宇宙裡並不是所有科技都是從某個更先進種族傳過去的。偶爾人們會自己把東西想出來。
「一個也沒有,」大使說。又是我們運氣好。不談別的,這能給我們時間搞懂如何避開這點。
「你還有一個問題,」珍說,將我指回大使的方向,對方站在那裡等候最後一個正式詢問。所以我想,給他豁出去吧。
「康蘇人能夠消滅這星域大部份的種族,」我說。「但你們為何沒有?」
「因為我們愛你們,」大使說。
「啥?」我說。技術上,這會被視為第五個問題,而康蘇人沒必要回答。但它還是回應了。
「我們珍惜所有有資格踏入昂格卡特的生命──」最後那個字的發音聽起來像汽車擋泥板刮著磚牆──「也就是偉大重生輪迴的參與,」大使說。「我們照護你們,所有的劣等種族,聖化你們的星球好使居住於該處者皆能在輪迴重生。我們感覺有義務參與你們的茁壯。瑞雷人相信我們能給它們你們在詢問的科技,因為它們想將你們其中一座星球獻給我們,但我們的理由並非如此。我們看見了個機會,能使你們兩個種族更臻完美,所以我們欣喜地這麼做了。」
大使敞開兩雙劈砍臂,我們也看見其次要手臂、手掌張開,幾乎像在懇求。「你們的同胞有資格加入我們的時間已更近了。儘管你們被深愛著,今日的你們仍然不潔、得受痛斥。但你們務必感到滿足,解救總有一朝將降臨你們手中。我自己將死去,因以你們的語言對你們說話而不潔,但我仍在輪迴獲得一席之地,因為我已讓你們的人民更接近命運之輪。我鄙視你們、亦愛你們,你們同時為我的詛咒與救贖。現在離開吧,我們好摧毀這地方且慶祝你們的進展。去吧。」
「我不喜歡這樣,」泰戈爾中尉在下一次簡報時說,聽過其他人與我轉述經驗。「一點也不。康蘇人特意給瑞雷人那種科技,好讓它們可以幹爆我們。那該死的蟲子自己這麼講。它們讓我們像線上的傀儡跳舞。它們可能正在告訴瑞雷人我們要過去呢。」
「那是多餘的,」容格上尉說。「它們已經擁有側躍引擎偵測技術了。」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泰戈爾回嘴。「康蘇人不會幫我們什麼忙,因為它們很顯然希望我們跟瑞雷人打起來,好『進展』到下一個銀河層級,無論那他媽的是什麼意思。」
「反正康蘇人幫不了我們,所以別管它們了,」克里克少校說。「我們也許會按照它們的計畫行動,但記住它們的計畫到現在只是剛好與我們雷同。我也不認為康蘇人會在意是我們或瑞雷人勝出。所以我們專注在我們得做的事上,別在意康蘇人在做啥了。」
我的大腦夥伴啟動;克里克傳送一幅珊瑚星的照片,以及另一顆星球,瑞雷人的母星。「瑞雷人使用借來的科技這點,意味我們有行動的機會,同時快速猛烈地攻擊珊瑚星跟它們的母星,」他說。「我們跟康蘇人聊天的時候,CDF已經將船艦移動到側躍距離。我們有六百艘船──將近三分之一部隊──就位準備出發。CDF得到我們的信號後,就會倒數對珊瑚星與瑞雷人母星發動同步攻擊。目的是同時奪回珊瑚星,然後壓制可能的瑞雷人增援──進攻它們母星能夠令船艦在那裡失去作戰能力,迫使其他星域的瑞雷人船隻抉擇該前往珊瑚星還是瑞雷人母星。
「兩個攻擊都附待一個條件:擊敗它們得知我們出現的偵測能力。這表示得除掉追蹤站並使之失效──但不能摧毀。CDF用得上追蹤站的技術。也許瑞雷人沒法搞懂,不過我們在科技曲線落後不多。若真的別無選擇才炸掉追蹤站。我們必須佔領該站,抵抗直到增援抵達地面為止。」
「那可能會花多久?」容格問。
「同步攻擊將在我們進入珊瑚星域的十四小時後展開,」克里克說。「視艦隊戰的密度而定,我們預期額外部隊將在最初四小時後抵達。」
「我們進入珊瑚星域的四小時後?」容格問。「不是我們奪下追蹤站之後?」
「沒錯,」克里克說。「所以我們該死的最好攻佔它,各位。」
「對不起,」我說。「有個小細節我不是很懂。」
「問吧,派瑞中尉,」克里克說。
「攻擊的成功倚賴於我們除掉追蹤站,好阻止偵測我們的船進來,」我說。
「對,」克里克說。
「也就是我們側躍到珊瑚星域時,會追蹤我們的同一個追蹤站,」我說。
「正是,」克里克說。
「若你們記得,我曾在一艘進入珊瑚星時被追蹤的船艦上,」我說。「那艘船被撕開,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掛了。你們不會有點擔心非常類似的事發生在這艘船上嗎?」
「我們之前溜進珊瑚星域時就沒被發現,」泰戈爾說。
「我有注意到,畢竟救起我的就是雀鷹號,」我說。「而且請相信我,我很感激。不過我認為你們能逃走一次是用了某種伎倆。就算我們側躍到離珊瑚星夠遠的地方避開偵測,我們也得花好幾小時才能抵達星球。這樣的時間抓得太糟糕了。如果這要有用,雀鷹號就必得側躍到靠近行星。所以我想知道我們該怎麼做到,然後預期船還能保持完整?」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克里克說。「我們不預期船隻能保持完好。我們預期它會直接在天上被轟爆。事實上,我們正是要靠這點。」
「什麼?」我說。我環顧桌子,期望看到有人的表情和我一樣困惑。但所有人都看來有些沉思。我感覺這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高軌道進入,對嗎?」道爾吞中尉問。
「是的,」克里克說。「很顯然得進行修改。」
我張大嘴。「你們以前做過這種事?」我說。
「不太像是這次,派瑞中尉,」珍說,吸引我的注意。「不過是的,我們偶爾會從星艦直接降落特種部隊──通常是沒辦法使用運輸艇時,就像在這裡。我們有特殊的垂降裝,能隔絕我們進入大氣層時產生的高溫;在那之後就跟正常跳傘沒兩樣。」
「只是這次,你們的船會從腳底下被擊落,」我說。
「新的變化正是如此,」珍承認。
「你們這些人真是完全瘋了,」我說。
「所以那就能成為出色的戰術,」克里克少校說。「若船隻被炸得四分五裂,你會預期有屍體跟著殘骸飛出來。CDF剛剛傳了個側躍機器船來,給我們追蹤站地點的新情報,所以我們可以側躍到星球上的好位置,把我們的人降下去。瑞雷人會認為它們已經先摧毀了我們的攻擊;在我們痛宰它們之前,它們根本不會曉得。而且到那時候就太遲了。」
「假使你們有人能從地一波攻擊倖存下來,」我說。
克里克看著珍,點點頭。「CDF已經給了我們一個小小的活動開口,」珍對大家說。「他們將側躍引擎裝上有護盾的飛彈叢集,然後扔進珊瑚星域;其護盾被擊中時就會發射飛彈,而瑞雷人要打中它們可不容易。我們過去兩天已經用這種辦法除掉幾艘瑞雷人船艦──現在它們在開火前會等幾秒,才好準確追蹤攻擊它們的東西。我們在雀鷹號中彈前應該有介於十到三十秒的時間,這對不預期遭受攻擊的船當然不夠,不過足以讓我們把人弄下船了。那也許剛好夠讓艦橋人員發動牽制性的攻擊。」
「艦橋人員要為這件事待在船上?」我問。
「我們會跟其他人一樣著裝,然後用大腦夥伴控制船,」克里克少校說。「但我們得待在船上,至少到我們發射第一波飛彈以後。我們想等到深入珊瑚星大氣層才使用大腦夥伴操縱;那會對任何監測的瑞雷人暴露我們仍存活的事實。這牽涉到點風險,不過這艘船上的每個人都得冒險。附帶一提,這就得提到你,派瑞中尉。」
「我,」我說。
「很顯然,你不會想在船被擊中時待在上面,」克里克說。「同時你尚未接受過這種任務的訓練,我們也保證過你會以顧問的職位出席。我們不能用正直的良心要求你參與;這次簡報結束後,我們會提供你一艘運輸艇,然後派個側躍機器船回鳳凰星,通報運輸艇的位置並請求接回。但我們會留給你一月份的補給,運輸艇也配備有自己的緊急側躍機器船。」
「所以你們打算拋棄我,」我說。
「無關私人恩怨,」克里克說。「基根將軍會對情勢以及與康蘇人的談判做簡報,還有我們與傳統CDF部隊的連繫,而你在兩者都是最佳人選。」
「長官,若您允許,我想留下來,」我說。
「我們真的空不出位置給你,中尉,」克里克說。「你在鳳凰星能提供任務更多協助。」
「長官,無冒犯之意,你們至少缺了個人,」我說。「霍金中士在我們和康蘇人談判時死了;亞奎納二兵少了半截手臂。你們沒法在任務前找人填補的。我雖不是特種部隊,但我也是資深士兵。我起碼總比沒有好。」
「我還記得你說我們都完全瘋了,」榮格上尉對我說。
「你們的確是完全瘋了,」我說。「所以若你們想擺平這件事,你們就需要所有可得的援手。同時,長官,」我說,轉向克里克。「記得我在珊瑚星失去過我的部下。我很不想坐著旁觀這場戰鬥。」
克里克看著道爾吞。「亞奎納情況如何?」他問。
道爾吞聳肩。「我們讓她進入加速治療療程,」他說。「用這麼快的速度把手臂重新長回來會痛得要死,但她在我們側躍時就能準備好。我不需要他。」
克里克轉向珍,後者正看著我。「由你決定,薩根,」克里克說。「霍金在你隊中,已經無法戰鬥。如果你要,你就可以帶他。」
「我不要他,」珍說,這麼講時直直盯著我。「但他說得沒錯。我少了個人手。」
「好吧,」克里克說。「那就帶他快點跟上。」他轉向我。「如果薩根中尉認為你能力不足,你就準備被塞進運輸艇了。了解嗎?」
「了解,少校,」我說,回瞪著珍。
「很好,」他說。「歡迎加入特種部隊,派瑞。就我所知,你是我們行列裡有史以來第一位加入的真實出生者。試著別搞砸了,因為若這樣的話,我保證瑞雷人絕對不會是你最大的麻煩。」
珍沒經我同意就踏進我艙房;她現在可以這麼做,因為她成了我的長官。
「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她說。
「你們的人少了一個,」我說。「我是個人。算一算吧。」
「我讓你上這艘船,是因為我曉得你會被送上運輸艇,」珍說。「如果你被送回步兵,你就會身在發動突襲的其中一艘船上。如果我們沒除掉追蹤站,你曉得這些船和裡頭所有人會遇到什麼事。這是我唯一曉得能讓你安全的方法,可是你卻直接將它扔掉。」
「妳大可告訴克里克說妳不要我,」我說。「妳聽到他說的了。他很樂意把我踹進運輸艇,漂在康蘇人星域等某人過來帶我走。妳沒有這樣說,是因為妳曉得這個小小計畫有他媽的多麼瘋狂;你曉得你需要所有的援手。你知道,珍,我不曉得我會被擺在妳下面。要是亞奎那沒能準備好,我也很可能在道爾吞首下參與任務。我只知道如果這計劃要作用,妳就需要所有能得手的人。」
「你幹麻在乎?」珍說。「這又不是你的任務。你不屬於我們。」
「我現在是了,不是嗎?」我說。「我在這艘船上了。多謝妳,我現在站在這裡。我也沒別的地方可去。我的整個班被炸掉,大多其他朋友都陣亡了。且反正像你們有人提的,我們全部都是人類。狗屎,我甚至跟你們一樣是實驗室長出來的呢;至少是這具身體。我也有可能成為你們一員。所以我現在是了。」
珍爆發怒氣。「你根本不曉得身為我們是什麼樣,」她說。「你說你想了解我。哪個部份?你知道某天醒來,腦袋裡裝滿一整庫的資訊──從如何屠宰豬到駕駛星艦──可是卻連你自己的名字都不曉得,那是什麼感覺嗎?或是連名字都沒有?你想不想知道永遠沒當過孩子,或直到踏上某個燒成灰燼的殖民地,才能看到一具孩童死屍會像怎樣?也許你想聽聽我們任何人第一次和真實出生者講話時,必須克制自己別痛毆對方,因為你們說話好慢、移動好慢,思考也他媽的慢,我們根本不懂他們為什麼要召募你們?
「或者你也許想知道,所有特種部隊士兵都會替自己想像一段過去。我們知道自己是科學怪人。我們曉得我們是從往生者的小部分拼起來的。我們看著鏡子,深知正看著別人,而我們存在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們不在了──他們的個體永遠遺失,被我們給奪走。所以我們都會想像那個人可能是什麼樣子。我們想像他們的生命、孩子、丈夫與妻子,而我們也曉得這些永遠都不曾屬於我們。」
珍走過來,臉正對著我的臉龐。「你想知道遇見你曾身為的女子的丈夫是什麼感覺嗎?看見對方臉上認出你,可是自己感覺不到,無論你有多想也一樣?知道他絕望地想呼喚那個不是你的名字?知道他看著你時,會看見數十載的生命──你對那些卻毫無所悉?知道他曾在你身邊和你心裡,在你死去時抱著你說他愛你?知道他無法讓你重生,但能給予你一段關於你的延續、歷史和想法,幫助你了解自己是誰?你能想像自己想要那一切的感覺是如何嗎?想要付出任何代價保住那些?」
她更靠近,嘴唇幾乎貼上我,但毫無吻下去的暗示。「你的生命是我自己活過的十倍,」珍說。「你是我的守護者。你無法想像那對我而言像是什麼。因為你並不屬於我們。」她退開。
我在她退後時瞪著她。「妳自己說過妳不是她。」
「喔,老天,」珍怒罵。「我撒了謊。我就是她,你也心知肚明。如果她還活著,她早就加入CDF,他們也還是會用該死的相同DNA做出她的新身體,跟我得到的一樣。我的基因裡有強化用的外星人狗屎,可是你也不是完全的人類,她也不可能會是。我的人類那部份就會跟她的一樣;我只獨缺記憶。我只獨缺我之前的另一段生命。」
珍重新靠近我,用手捧住我的臉。「我知道我是珍‧薩根,」她說。「過去六年屬於我,且貨真價實。那是我的生命。但我同時也是凱瑟琳‧派瑞。我想要找回那段生命。我唯一能得到的辦法是透過你。你必須活下去,約翰。沒有你,我就會重新失去自我。」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幫我活下去,」我說。「告訴我一切,好讓任務能順利進行。告訴我一切,讓我能幫你的排完成目標。幫助我好協助你,珍。你說得沒錯;我不曉得身為你們、成為你們一員是什麼感覺。但我曉得我可不想飄在一艘天殺的運輸艇裡,看著你們有東西可打。我也需要你活下去。這樣公平嗎?」
「很公平,」她說。我接過她的手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