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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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路易斯‧艾德曼（David Louis Edelman）出版於2006年的作品，《Jump 225》三部曲第一集；2007年約翰‧坎貝爾紀念獎入圍。
【本文為心得暨友情書訊】
正如太空歌劇裡遊走道德邊緣，但充滿英雄風采的海盜們，駭客（或高超的程式牛仔）自然也擁有屬於他們的浪漫──再怎麼弱不禁風的個人，一旦置身程式碼建構的虛擬世界，誰都能化身武林高手，叱吒風雲、擺脫實體侷限。而《駭客任務》還僅是啟後的晚輩；早在網際網路問世的十多年前，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已在《Neuromancer》創造出凱斯這號人物；尼爾‧史蒂芬森（Neal Stephenson）也在《潰雪》（Snow Crash）中，將那位穿梭後叛客人類國度、手持武士刀的角色取名為英雄‧主角。
只是，吉布森和史蒂芬森畢竟都並非資訊背景出身，對科技的發想較為抽象，純粹的cyberpunk/post-cyberpunk作品亦不多見；但隨時代過去，確實也有幾位「技客」背景的作者嶄露頭角，繼承了新一波電腦叛客的衣缽。二○○六年，約翰‧坎貝爾紀念獎入圍名單裡就出現了三本值得注意的作品：聖地牙哥大學前數學與電腦科學教授，三屆雨果獎得主凡納‧文區（Vernor Vinge）的作品《彩虹之盡》（Rainbows End）；曾為技術作家與程式設計師，連續六年叩關雨果獎的查爾斯‧史卓斯（Charles Stross），其《玻璃屋》（Glasshouse）為軌跡獎得主《終端漸速》（Accelerando）的續篇；最後便是大衛‧路易斯‧艾德曼的《資訊震》，一位網站程式設計師的處女作。有人說它是二○○六年最棒的小說，也有人說是「唐納‧川普加上凡納‧文區」。為什麼這樣說呢？
未來某個時刻，一位名叫謝頓‧蘇瑞納（Sheldon Surina）的前瞻者發明了生化／邏輯系統，以人體作為資訊科技的運算基礎，讓人腦掌控同時大幅增強身體的能力，終於帶領人類擺脫人工智慧反撲後的黑暗世紀，重新邁入經濟盛期。數百年過去，幾乎沒有人的生活能夠脫離資料海（Data Sea）了；拜競爭激烈的軟體市場之賜，使用者能下載最新版的改造軟體，藉身上無數細微的奈米機器人執行，甚至使用「多重投影」（mutli projection）讓化身出現在任何地點，不必搭高速地鐵，也不必倚賴實用化的傳送器，便能宛如真人般實際互動。累了？執行「去瞌睡93版」吧。嫌眼睛不夠敏銳？你可以試試「銳利眼84版」。想要表現若無其事？換上「撲克臉83.4b版」！
年輕的程式設計師納奇（Natch）是位野心十足、不計手段達到目的的個人──樹敵無數的他以強硬的手段與天分快速竄升，而故事開頭一次隻手遮天的隱匿詭計，更讓其公司短暫地從第六名擠上第一。這時，蘇瑞納受人尊敬的後裔、神秘的瑪格麗特（Margaret）卻找上了他，邀他加入傳聞中的「鳳凰計畫」：報酬將高不可攀，但時間無比緊迫，背後更有防禦與福祉議會的武力威脅，及各大企業企圖分杯羹的虎視眈眈。
納奇得帶領包括霍維（Horvil）與賈菈（Jara）在內的手下，展開史上最大膽的軟體豪賭。「鳳凰計畫」據稱能徹底改變人類的未來，但也可能落入錯誤一方手中，成為剝奪自由的暴權工具。就在揭曉的時刻前，納奇發現他遭到不知名的追殺──而資料海動盪引發的恐怖「資訊震」，更令人唯恐資訊網路是否真有崩潰的一天？
艾德曼根據自己在九○年代於華盛頓／巴爾的摩資訊業的經驗，著手創作這本作品，還在九一一事件前一天完成第一版草稿，使得後來的修改加入了更黑暗的風格。《資訊震》特別之處，便在它可能是第一本描寫資訊產業的作品；艾德曼巧妙將軟體業各種層面融入故事，程式需求的快狠準與撇步，爭奪市占率與客戶的宣傳手段（包括不光彩的暗招），對曾接觸過此領域的讀者想必很能產生共鳴。當然，作者也沒有忽略工程師們──立體投影化、走向純邏輯的圖像程式開發，使用手勢和控制棒來操縱元件......簡直是《記憶裂痕》、《關鍵報告》的翻版再進化！
本書第三個震撼來自豐富的未來史設定：人工智慧反叛，地球外殖民太空站的成立，美國分裂，各國政府崩潰成較小的區域性政府，類宗教性組織紛紛興起，獨特的經濟與個人教育體制......讀者們閱讀同時，便能從字裡行間瞥見人類奮鬥歷史的黑暗過往，而書末足足四十頁的名詞表、大事紀、人物生平、科技概念，更讓讀者得以體會艾德曼在背景設定上的用心，稱之為資訊科技版的《沙丘魔堡》實在不為過。
有了如此詭譎、充滿政治角力的賽局，能將故事繼續用兩本書發揮，也就不足為奇；本文撰寫之時，三部曲的第二集《多重實境》（MultiReal）已在2008年7月上市，完結篇《地球同步》（Geosynchron）則預計在2010年2月推出。
* * *
上面是完整的書介，至於我個人較主觀的心得，則寫在這裡。
首先──這本書乍看彷彿是未來式的驚悚科幻，但實際上它探討了相當多商業競爭的環節，而高度放任性競爭的結果，就是推出產品的時間大幅影響了搶顧客的機會。本書第一部分講的就是納奇為了實現「衝到第一」的目標，混合使用推產品跟放假消息的手段，而其衝擊性也確實頗為驚人。過去科幻文學裡的程式設計師只要會coding就夠了，但這本書裡或許能讓你改變觀感。誰又說技客沒有舞台？（只是很多時候，這是某種自我安慰多於鼓勵的話 :p）
至於能做出這種事的一個人，是怎麼成長的？第二部分便從納奇的父母及他的出生、在「巢穴」（一種很普遍的教育／訓練私塾）長大的過程開始回頭說起。這部分讓人想起《戰爭遊戲》的安德，或《安德闇影》的小豆，只不過納奇的人格缺陷更明顯、更強硬，使用的手段也可怕得多。讀者儘管明知納奇是個惡多於善的人物，但碰上一山比一山高，強敵的圍攻與破壞，仍然能感到同情。畢竟若世界不是如此，他何必得如此保衛自己呢？
而書內的觀點並非完全放在納奇身上；賈菈是另一位有不少時間被當成主敘述者的人物，處理事情的方法、思想跟納奇都不同。若資料沒錯的話，她會是下本書所偏重的主角。
前面提過碰過資訊業的人對本書會體會更深，此話也的確不假。寫一支程式，將它寫得功能威猛，不見得比抓到需求重點、用技巧簡化來得強──即使菜鳥如我，也是看了心也戚戚焉呵。甚至，書中的市場儘管極度放任，三種主要開發者也並非完全獨創：ROD（Routine On-Demand）類似自由工作者；封建企業（fiefcorp）是種存在很少超過十年的創業型小公司，由一個主要的「師父」帶領數位「徒弟」，完全倚賴市場銷售，等十年後收稅期一到便解散售出、另起爐灶；概念公司（memecorp）類似非營利開發組織，比前者穩定得多，但倚賴公共捐款維持。市場上也有專門的投資人，對想成立封建企業的人，便是不可或缺的金主。
至於作者替本書發展的背景歷史，清楚表示了世局如何發展成地方／中央權力各據一方的拉鋸狀態：生化／邏輯系統的發展使得人類許多基本需要滿足了，致府退化成地方商業管理性質的L-PRACG，但中央存在著類似聯合國的首要委員會（Prime Committee），他們擁有掌管軍事武力、情報的防禦與福祉議會（Defense and Wellness Council）。最後，另有許多遵循某種原則、歷史悠久的信條組織（creed）建立起來，其影響力和財力對於市場也是相當不容小覷的。
人類的新一波資訊革命，自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追隨：這些人包括住在太平洋島上，要求立法隔絕科技輸入的島嶼人（Islander），以及中東地區屢次發動恐怖攻擊的法利賽人（Pharisees）（由前猶太人和伊斯蘭教徒組成），只是他們用黑碼（black code，惡意的生化／邏輯程式）而不再是用炸彈了。這兩者在本書討論的比重並不多，或許之後會有更多的討論說不定。
主劇情，說實在其震撼力雖然有，但沒想像得高，部分原因來自預留了伏筆給續集發揮──防禦與福祉議會的威脅看來會繼續延續到第三本書，納奇遭受的攻擊究竟來自誰，後遺症又有啥，除了放一堆影子外暫時得不出答案（儘管有個暗示令人冒冷汗）。資訊震本身其實不是本書重點；而鳳凰計劃的付諸實現，在驚人的示範後尚未發揮完全效果，人類的命運懸在未知上，一切都只待續集分曉。幸好，結尾的附錄能讓讀者滿足些，雖然東西大多在本文裡已經有了，但經過整理更易看懂，對理解故事幫助相當大。
還有是的，我覺得這本書在某些方面很像《沙丘魔堡》；前者內的人類擊敗智慧機器後，轉而以增強人類潛能為目標，大量使用香料開啟心靈。謝頓‧蘇瑞納（是否刻意對《基地》的謝頓致敬？）做的事情也是如此（雖然目標沒有完全達到，反而導致了上面複雜的政治勢力詭局）──只不過他將科技置於人類的直接掌握，借用市場競爭的力量讓人體強化不斷趨近完美。至於資料海和生化／邏輯系統超載的隱憂，想必又是續集的另一個發揮空間了。
雖然四百頁的篇幅塞了這麼多東西，讀來倒是相當的流暢，門檻也不高，雖然有資訊背景的人會更容易讀懂一些細節。作者網站上有這本書的七章試閱，包括有聲朗讀版，以及稍微簡化過的附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