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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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卡蘭坦斯 2009.11
【本文為中國婦女出版社「最終幻想聯盟」《奇點天空》(簡體版)作者介紹暨導讀】

無論老書迷或初次接觸過的讀者,許多人應該都會同意:查爾斯‧史卓斯(Charles Stross)無疑是當代創作力最豐沛、視野最前瞻的科幻作家之一。這位硬派技客在八年間出版了十六本長篇小說,誠如紐約時報所言:「創作對史卓斯而言似乎易如反掌……」而他過人豐富的點子給讀者帶來震撼十足的體驗,連續六年打入雨果獎提名名單,《Asimov》雜誌主編加德納‧多索伊斯(Gardner Dozois)也讚道:「今日史卓斯走到哪裡,明天科幻小說將亦步跟隨。」只是,這位科幻新星的快速崛起背後,其實也曾有十幾年默默無聞的時刻。
史卓斯出生在英格蘭北端鄰近蘇格蘭的利茲(Leeds),兒時便立志當科幻作家,少年時迷上《龍與地下城》(Dungeons and Dragons),還用打字機替雜誌寫文章。一九八六年,史卓斯售出自己第一篇故事,接下來幾年也賣出一些作品,只是並未受到注意,而他也聽從了建議上大學取得藥劑師資格,謀求「能吃飽飯的工作」。由於藥店被搶過幾次、總得閃躲黑幫和監視的警察,還擔憂毒死顧客而睡不著覺,史卓斯轉到布萊福德大學修電腦科學碩士,於九○年代轉入資訊產業工作,暫時放棄了寫作。直到一九九八年,三十四歲的史卓斯認真考慮重拾寫作事業──他在幾家創業公司的工作嚴重壓縮了寫作時間,過去的作品又沒有顯著的成就。他該不該繼續撐下去呢?
他完成、賣出了兩篇作品。但真正讓史卓斯一戰成名的,卻是他為逃避負荷沉重的工作帶來的精神衰弱,寫下的短篇《龍蝦》(Lobsters)。這篇後電腦叛客(post-cyberpunk)風格的故事追隨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布魯斯‧斯特林(Bruce Sterling)等前輩的腳步,描述一群被人類上載至神經網路,逃離人類掌控到外太空去的龍蝦心智,不但登上《Asimov》雜誌,更入圍二○○一年雨果獎、星雲獎最佳中篇。
時來運轉的史卓斯,終於得以出版他的首本小說《奇點天空》(Singularity Sky)──花三年撰寫,一九九八年完成,卻曾在某編輯的桌上未閱而被遺忘了兩年。這本書於二○○三年出版後入圍了二○○四年雨果獎,在軌跡獎年度排名第七,也在譯成日文後入圍日本星雲賞。《奇點天空》續篇《鋼鐵朝陽》(Iron Sunrise)於次年出版,兩位主角前往調查一個太陽爆炸的納粹式殖民地,捲入詭譎的政治局勢,再度獲得與果獎提名。

那麼,這本《奇點天空》究竟是在講什麼?它其實是本關於後人類(posthuman)的後奇點太空歌劇(post-singularity space opera)。
科技奇點(technological singularity)一詞由凡納‧文區(Vernor Vinge)於一九八二年提出(聖地牙哥州立大學的數學與電腦教授,與後來頂著三座雨果獎桂冠的科幻大師),結合前人的概念與黑洞奇異點的特性,認為當人類科技進步到某程度、使人工智慧超越了人腦智能時,科技將進入指數性的爆炸成長,讓人類將再也無法跟上科技的進步速度。
在《奇點天空》裡,讀者將見到一個自稱愛查頓(Eschaton,有「末世」之意)的超高智慧體在二十一世紀早期、人類接近奇點時介入了地球,將九成人口瞬間搬移到宇宙各地,重挫人類的科技發展能力。這智慧體並在所有殖民星球留下了這樣的訊息:
我是愛查頓。我不是你們的上帝。
我源自你們,存在於你們的未來。
爾等不可在我的歷史光錐內違背因果律。否則。
愛查頓禁止人類違背因果論,包括藉用超光速飛行的相對論效應,以免改變愛查頓──一個應為來自未來的人工智慧──的存在歷史。換言之,史卓斯讓一個在未來奇點誕生的智慧體返回過去,阻止人類抵達自己的奇點,對他們採取技術控制。同時間,愛查頓又賜與人類足夠的先進技術,好在巨變後能倖存下來。
故事從奇點結束的四百年後開始說起:距離地球兩百五十光年處,由東歐和俄羅斯裔人民組的「新共和國」是個採保守主義、實行科技壓制的保皇派極權國家。一個自稱「節日」(Festival)的先進智慧體出現在該國的殖民地「羅查德」軌道,表明只要拿寶貴的人類資訊交換,便幾乎有求必應。此種人工施加的奇點,令羅查德的政經、社會體制迅速崩潰;新共和國遂決定派遣艦隊,違背愛查頓的禁令以超光速在時間逆行,希望趕在「節日」出現於羅查德軌道之前將敵人擊潰。但「節日」真是在發動戰爭嗎?愛查頓會如何反應?隨行登上艦隊的還有兩位地球人,引擎技師馬丁‧斯普林菲爾德以及聯合國武器調查員瑞秋‧曼索。他們各自背負無人知曉的計畫,深入充滿敵意的複雜情境,其行動不僅影響著新共和國艦隊的遠征結果,也包括他們是否能保住一定逃出生天。
史卓斯大玩技客設定,令人目不暇給:使用量子糾纏態的資訊聯繫管道,自動吸收材料的複製器,後人類的人體強化,推動戰艦的微型黑洞,到「超光速」跳躍的原理,「節日」人部屬星網的驚奇過程──而這些硬科幻元素無論真實性為何,搭配的卻是十九世紀末復古風濃郁的國度,史特勞斯式保守主義的體制,內部鬥爭與地球與新共和的抗衡,至如臨現場的戰艦作戰程序(重現俄國艦隊一九○四年在對馬海峽的戰役),主人翁的驚險逃亡……本書著實堪稱是部風格獨具、酷到不行的太空樂園。
當然,讀者一開始並不會看到這些,得追隨史卓斯的安排一路前進,方能逐次拼湊出整個背景的全貌。至於史卓斯曾於訪談中説,這本書討論了「不可抗拒的通訊力量碰上無法動搖的意識形態物體」,又是什麼意思?各位可以在書末找到答案。

二○○五年,史卓斯集結他在《Asimov》雜誌發表的九篇中篇故事,出版為重量級的後電腦叛客大作──《終端漸速》(Accelerando)。它入圍雨果獎、英倫科幻協會獎、約翰‧坎貝爾紀念獎,並擊敗羅伯特‧查爾斯‧威爾森(Robert Charles Wilson)的《時間迴旋》(Spin)拿下當年軌跡獎。儘管同為描述奇點的作品,本書穿越了更長的時間軸,描述人類經歷奇點前後的劇變,並不斷改造自己好跟上無窮成長的資訊運算速度,最終踏入極遙遠的後人類未來。當人類意識能隨意上載、複製與重生軀體,甚至改變思緒的運作模式,你還能認得多少人的本質呢?
史卓斯在題材與創作風格的豐富多變,也反映在他的其餘作品上。《奇點天空》之後出版的《暴行檔案》(The Atrocity Archive)結合諜報與洛夫克萊夫特(Lovecraft)式恐怖,講述英國應付超自然科學的秘密機構穿過傳送門前往惡魔次元,阻止當年藏匿之納粹組織的陰謀;同背景的中篇《混凝土叢林》(The Concrete Jungle)替史卓斯贏得了座雨果獎,長篇續集《珍妮佛太平間》(The Jennifer Morgue)更諧擬詹姆斯‧龐德小說模式,再度結合克蘇魯神話式的元素。同時,《家族企業》(The Family Trade)則是關於一個跨平行世界的梅迪奇式經商家族,於一顆黑暗世紀地球展開錯綜複雜的爭奪,至今亦陸續出版了四本續作。
他的主流科幻作品,即其他的雨果獎入圍者,包括了自《終端漸速》遙遠歷史延伸的《玻璃屋》(Glasshouse),也入圍坎貝爾獎、軌跡獎並贏得普羅米修斯獎,帶出一個於舊監獄進行的仿二十世紀末倫理社會實驗,背後另有邪惡目的,更延伸出跨銀河的政治角力;《暫止狀態》(Halting State)以近未來的蘇格蘭為舞台,結合角色扮演遊戲、加密法、擴增實境(Augmented Reality)等,使一宗網路金融犯罪發展成中英情報單位的資訊戰線插曲;《土星之子》(Saturn’s Children)則向已故大師以薩‧艾西莫夫(Isaac Asimov)及羅伯特‧海萊恩(Robert A. Heinlein)致敬,仿海萊恩晚期風格寫下一個人類創造者消失的太陽系,機器人們渴望重新創造主人以擺脫體內服從法則的枷鎖,一位伴侶機器人追隨姐妹踏上任務之旅,卻捲入意想不到的追殺陰謀,以及界線模糊的自我認同。
二○○九年,史卓斯最新的作品為短篇集《無線》(Wireless),其中收錄了軌跡獎最佳中篇《導彈差距》("Missile Gap"):冷戰高峰的地球被整個搬到小麥哲倫星雲,平鋪在一塊巨大結構體上,使得洲際飛彈帶來的核武威脅不復存在,只是人類本性難移,整件事又實質是個外來高智慧體設下的重複實驗。史卓斯還有什麼是辦不到的?或者,令人懷疑這位大叔真是人類嗎?凡納‧文區預言的奇點尚未到來,他已引領我們的腦袋迎向了那裡。
而一切都從您手上這本書開始。
找個位置坐好,準備繼續往下翻,等待被拉向最終的幻想宇宙、親身體驗史卓斯的魅力吧。因為一旦落入他的科幻黑洞,或許沒有人能逃脫得了。
這時,奇異的東西正如雨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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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第一次寫導讀,很可惜不是替台灣出版的小說而寫;不論其他方面,大陸龐大的讀者群使他們能夠推動科幻出版,挑選真正的佳作,數量上十分豐富,反觀台灣現有的趨勢是繼續拿名作家撈錢,或是選擇跨主流文學彌補銷售量,人們對科幻還停留在艾西莫夫、對擴展閱讀興趣缺缺,變成惡性循環。而也正是對岸的讀者特質,讓我能將這篇寫得非常geek,至少他們已經有書可以接下去看了。
這本書由於剛好沒看過,讀的是簡轉繁譯稿,本篇裡這本書和續集的書名配合使用對岸翻法,其餘譯名在實際使用版本應該會被修改,至於是否會刪減則不得而知。
中國婦女出版社的「最終幻想聯盟」已經出版了四本科奇幻,預定出版的書目可參稿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