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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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g Bear出版於1999年的作品,獲得2000年雨果和約翰‧坎貝爾紀念獎提名,以及2001年星雲獎得主。三采文化譯為《末日之生》。

要介紹這本小說不是容易的事;在科幻創作中,《達爾文電波》算是以生物科學為題材的少見作品之一,而如麥克‧克萊頓的作品一樣,Greg Bear試圖利用一個已知的事實打造出一段科技驚悚(techthriller)的故事,更為紮實地從科學角度探討一個發現對全世界造成的巨大變動,它並密切地關係著整個人類演化的命運。
只是,在如此hardcore的主題引導下,《達爾文電波》的整體表現卻留了一手;至少結尾是如此。
(警告!對想看這本書的人,以下有極為嚴重之劇情洩漏!)
故事從幾個奇異的事件開場:拜全球溫室效應、冰雪溶化之際,一個人類學家在阿爾卑斯山發現了一對詭異的尼安德塔人遺骨;一個生物學家和一位「病毒獵人」,則在前蘇聯南方的喬治亞共和國找到數年前疑似因某種傳染病,而大批慘遭屠殺的懷孕婦女。
透過各方學者的努力研究,他們發現這被匿稱為「希律王感冒」的神秘病毒,原來早在好幾萬年前就已經存在人類身體裡。在人體DNA內所謂的偽基因(pseudogene)中,其實存在著許多古老殘留的人體內生性反轉錄病毒(Human Endogenous Retro-Virus,HERV);而其中這個遠古病毒不知怎麼重新被喚醒了,開始對「被感染的」人們產生許多一開始即難以解釋的種種病症。
簡單的說,這種HERV──被稱為散置重啟性HERV,合稱SHEVA──最終會讓感染的夫婦(如果想知道書中的較詳細描述,請看註三)生下樣貌有所改變的新一代人類。這於是掀起了辯論:SHEVA是不是並非病毒,而是潛藏我們體內的秘密信號,宣示著一切都只是人類演化到下一階段的自然機制?

Greg Bear嘗試在這本書中探討許多可能:科學家們苦苦追尋答案不著,卻又在利益關係與政治官僚中牽扯不清,無力給大眾一個迅速有效的解決方案;而人民在缺乏認知與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又將SHEVA視為致命可怕的傳染病,火爆的衝突與流血抗爭示威因此總一再上演,甚至造成了一場可怕至極的恐怖攻擊事件。
但不知是否無力處理這些議題發展,或者人類隔代加速演化、即將被新人類取代的設定會牽涉到太多道德層面,故事並未將這些部分探討下去;相對的,管制生育的措施最後崩潰了,新人種紛紛在世界各地誕生下來,隨著一場逃亡作為結束,我們在尾聲也仍無緣知道人類該怎麼面對自然賦予的考驗。
還有一點我認為不夠好的,就是書中角色的刻劃與互動過於僵硬,觀點伸展不大,很難提起讀者對他們的認同;而書中的男女主角──前面提到的人類學家與生物學家──則是少數勇於追求真理的典型人物(有人拿來和《接觸未來》比較),最後在分別遭社會體制與價值觀的完全排斥下,終於選擇選擇生下他們自己的新人類後代,並從此展開躲避政府追緝、一段又一段的逃亡旅程。
至於劇情發展,很難說《達爾文電波》是幾乎沒有還是不重要......撇開應景的談情說愛,這本書也許就是太過硬派,硬到沒有空間去容納一點更富想像力的冒險情節吧。(這也是為什麼,介紹這本書就會把劇情爆光的原因)
至於SHEVA為何能主導這種快速演化,作者也並未(或不願)詳細交代;有人說,本書的演化論點比較接近拉馬克的論點,但我倒覺得SHEVA帶給人類的震撼,早已超越了當年達爾文和拉馬克等前人所能的理解限度。單從「病毒不是病」,著實已經打翻了一整票思維。
不免俗地,Greg Bear也把事件和造物論、上帝、原始罪惡等宗教議題/辯論聯想在一起,除嘗試反映外界民眾的態度,也似乎多少暗示了這次演化的最終解答。有趣的是,達爾文的學說發表之初即否定了宗教的造物論,如今風水流轉,書中的宗教界甚至還將SHEVA視為人類審判日的降臨呢。
而結尾看到帶著新生代逃亡的男女主角,又令人想起故事開頭,躺在冰冷洞穴、同樣嘗試躲避族人追殺的尼安德蘭人夫婦。數萬年後,達爾文的神秘信號是否會再度響起呢?我想我們都能拭目以待。
Greg Bear在2003年出版了這本小說的續集,《達爾文後代》(Darwin's Children)。讀過《達爾文電波》的人可以進一步考慮讀讀。

‧註一:偽基因,類似DNA序列但因突變/重組而失去作用的基因,有點像失去執行捷徑的程式。已經證明了人體DNA有一半是這種所謂的「垃圾基因」。
‧註二:反轉錄病毒會把自己的RNA反轉錄成DNA,並插入宿主細胞的DNA,等待特定時機後複製並向外擴散。HIV(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人類免疫缺乏病毒),或稱為AIDS,就是反轉錄病毒的一種。由於反轉錄過程不穩定,病毒突變速度很快;有些則在突變/重組後暫時或永久失去作用,進而留在人體內成為偽基因的一部分。
‧註三:書中描述SHEVA的症狀與效果:(大雷)
感染對象:體內已經存在SHEVA基因,並且為固定伴侶的男女。SHEVA會藉由人體赫爾蒙等方式傳遞訊號並發生作用,並扮演「啟動訊號」的角色,觸發其他失效的偽基因發生作用。
女子懷孕後,其胚胎會在三個月後自動流產並死亡。但SHEVA會促使母體釋出另一個卵子,發育成一個DNA被「改造」的小胚胎;這個小胚胎會立即釋出成熟的卵子,在流產的三十天後著床,並發育成全新的人類種。
新人種擁有更高的智力和語言能力,並加強了視覺、聽覺與嗅覺功能,耳後能釋放氣味,臉頰可以變色,鼻子也能聞到情緒性的感受。生下新人種的人類父母也會產生足夠但較少的變化,使他們能夠對應自己的孩子。
觸發SHEVA啟動的原因,書中科學家認為是人類社會壓力長期累積,在人體免疫系統觸發所致;他們並在偽基因中發現許多類似的DNA組合,發現有可能是初期SHEVA若無法適應新環境變因,而準備好的突變「備胎」。在SHEVA於世界各地發作初期,大多數進入第二階段懷孕的婦女會因其他病毒影響而生下死胎。
根據這個理論,作者也暗示了和人類互為不同亞種的尼安德塔人,是如何「激烈地」演化成人類......
‧註四:現今廣為接受的達爾文學說認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突變乃隨機變異之結果;較早出現的拉馬克學說則認為演化會逐漸朝適應的方向發展,用進廢退。不過,這兩個學說都沒有完全正確,也不見得完全錯誤。
補記:
三采文化在2009年10月出版了這本書,書名譯為《末日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