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9, 2009


交錯(一)以文找文

感覺人逐漸老去,而世界越來越固定,有的只是程度的差別而已。

上周在首爾和朋友的朋友吃飯,他在LG工作16年,是個瘦瘦高高、看起來很年輕卻相當資深的廳長。我們約狹鷗亭的LG大樓下見面,在大廳坐下來的第一件事,他就拿出他的皮夾,指著裡面全家福的照片「喏,這是我的老婆和小孩」,一男一女,全家人穿著傳統韓國彩色服裝,背後倚靠著白色假窗的老派照片。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該給什麼回應,我只是直說小孩很可愛,多少歲?然後等他七點半下班,在附近烤肉店吃飯,幾杯傳統小米酒下肚,我們開始以簡單英語天南地北的對談。他上班時間規定是早上八點到晚上7點,但幾乎每天加班到11點左右,「韓國男人很辛苦吧?」他問我,我說韓國和日本上班族都很相像。他周末放假,全家人固定要去教會,太太希望他放假能多陪陪小孩,「可是我寧願藉口到公司加班--其實根本沒有事,我只是想要一個人獨處。」他戴著眼鏡的臉看得出來有點微醺,表情倒不無奈,用破碎簡單的英文交談我實際聽不出他講話的心情。即使月薪六七百萬韓幣,折合台幣近二十萬,但他還是算了一下退休工齡和所需費用給我聽,計算起來需要存好幾億韓幣才能退休,數字超過我能理解的範圍,我苦笑了一下。他談了他的工作和LG目前的市場規畫,我們也談到中國,LG一直打不進中國市場,他簡單提了幾個因素讓我也給了回應。

告別的時候已經接近11點,從人攜人攘的餐廳裡到留下我們最後一桌,我擔心從狹鷗亭回到他東邊近郊的家太遠,隨口問了下,「不要緊,我常常都這個時候回去」他說。我們在轉角之後分開,走沒幾步我們又都回頭揮了一下手。有時候妳清楚知道,常常生命中一時交錯的人都只能各自走回原有的寂寞,這其實是滿令人哀傷的告別。

我在韓國媽媽家煮了一頓晚餐,那頓飯讓我們講起更多的話,媽媽拿出她自己釀的桑葚酒,「我自己作的!」她用韓文說、又比比她自己,很驕傲的笑著。我們一邊吃飯,媽媽說韓文、妹妹拿著紙筆塗寫充當翻譯,有時兩個人跑回房間用google translate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什麼時候結婚?這樣跑來跑去媽媽擔心著」我笑著不知道該回什麼話。

到了北京,住進所謂的青年旅舍,在中國的青年旅館其實和經濟型旅店差不多。我住的這間更妙,轉角是新東方,正對清華大學南門和五道口的幾個科技大樓,裡頭住的人多半住很長,有考研前半年住進來、也有暑假到新東方補GT的大學生,這裡既像是學校宿舍也像是流動年輕人的大雜院,只不過隱身在大樓當中。

我住了一間六人間,其他五個人都計劃住一兩個月以上。除了我之外,下鋪的女孩在這整間房最年長,85年次,剛從北京某大學畢業,研究所考上了清華,八月才能搬進學校宿舍,所以青年旅舍就成為她六月底從一間學校宿舍搬出來、八月再搬進另一間宿舍的中轉站。她的行李算算有四五個大塑膠箱,床上鋪著俗豔的彩色床被單,南方女孩說起話卻「四啊、四啊」很豪爽,床上擺著《氣質哪裡來》、《追尋理想》之類的勵志書,常常在睡前和其他年輕女孩講起她如何立志考研與追尋理想的過程--「妳要對妳的目標很清楚,我一進大學就發憤考研要考上清華,這樣才不會浪費大學時間」,其他人躺在床上,也陸續回應她們的贊同。

她們白天補習,有三個在無錫讀大學,大二暑假來北京補GRE;一個從海口的大學剛畢業,來上口語培訓班--「順便也先來北京適應看看,想說以後在這裡定居」。上課空檔就回旅舍休息煮個飯。房間地板上擺滿了油鹽醬醋,走進來要繞過許多鐵鍋膠盆,一袋袋紅色塑膠袋裝滿各類的青菜水果,常常薄薄的紅色塑料袋一扯就破、看她們墊來吃個西瓜,底下的汁液也潺潺在漏。

各地來的女孩,在宿舍每天晚上都有說不完的話。分享著筆電中各種片子和連續劇,談著哪裡逛街哪裡好玩,今天出門的時候遇見了帥哥搭訕,而補習班上的男孩怎樣地不起眼。我很少過這種群體的宿舍生活,幾天下來也很有趣,聽她們比手畫腳講著各種笑話。對門搬進兩個外國人,「其實住雙人間也不錯,但就少了很多笑聲」其中一個這樣說。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15:54 │回應(0)引用(0)文化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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