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泊爾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混亂」。穿過中國西藏到尼泊爾的中間地帶,滿臉狐疑下走進了一間鬧哄哄的房間,姑且稱它為辦公室吧!沒錯,這看起來毫無章法的辦公室就是尼泊爾的出入境管理局。一群人擠在小小空間裡,和我一樣摸不清頭緒的到處張望。不管是出境還是入境,得自己擠到櫃台去向工作人員詢問辦理,而我差一點就莫名其妙踏入了尼泊爾境內。好不容易擺脫了這一場「混亂」的入關程序後,隨即映入眼簾的是一場更加混亂的場景。村民、遊客、司機,羊、雞、狗,吉普車、卡車……全都擠在濕轆轆、狹小且滿地泥濘的山中邊境小城。我在這一片混亂中,背著沈重的行李往下坡走去尋找巴士的蹤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輛「巴士」,看起來應該是要被報廢的巴士,接踵而來的印象是「擁擠」。努力擠上車並吃力安置好背包,然後等上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出發。而這一個小時裡,遊客及返鄉人的大小行李、一袋袋的農產品、各式商品、家用品,還有看起來不知是什麼但十分佔空間的物品,全都奇蹟式的塞入車內或堆至車頂。而乘客則擠在剩餘的空間裡,分不清是佔是坐的扭屈著身子。滿出來乘客則掛在車門外,甚至攀至車頂。車子匡鎯匡鎯的出發,我也隨之搖搖晃晃,朝著加德滿前進。
用「嘆為觀止」來形容尼泊爾的巴士可一點也不誇張。殘破敗壞的外觀,慘不忍睹的內部。不管是座椅凹陷、扶手斷裂,還是椅背需要乘客自行固定,都是搭乘巴士經常碰到的事。最讓人吃驚的是巴士的承載量似乎永無上限。不管是大巴、小巴、甚至三輪的迷你巴,都自有一套裝載的方式。抵加德滿都的第一天,我和三大袋農產品、數串大包裝衛生紙、十幾大箱的商品一塊下了車。而這還只是最後一站的東西,一路上早已不知下了多少呢!光是運這些貨品,幾乎就沒有空間塞乘客,但神奇的是不管車內多擁擠塞,車外有多少人要乘車就有辦法滿足多少人。

車內像疊疊樂一樣,大家使出比賽拿金牌的功夫,硬擠硬鑽為自己佔有容身之處。擠不進的也無所謂,掛在車門邊大半個身子在車外搖晃也一樣到的了目的地。最受當地人喜愛的,是車頂上VIP視野的「頂」級座位。坐在車頂不僅上下方便,毋須費力鑽入鑽出外,身子相對也較能獲得舒展,減少混著體味及汗味的難聞氣味。經常看見巴士遠遠駛來,漫天塵土中一群黝黑的男女老少,輕鬆自在坐在車頂上跟著巴士搖搖晃晃。有一回,還看見一隻羊也在搖晃的陣列中。
每一輛巴士都會有車掌小弟,即使是巿區內的短程小巴。大多時候他們是攀附在車門邊,手裡抓著大把零錢鈔票,大聲吆喝招攬。車掌的工作除了收錢招客,負責安置行李、貨物外,還協助乘客攀、爬、抓、附。每到一站他一定是最早下車,忙碌應付一群準備上車的乘客,指揮要裝卸的貨物,同時又不忘向下車的人收車資。在推一把抓一下、叫一回喊一聲的百忙之中,他還有空檔可以和人聊天閒扯,甚至到忘我境界。有時候司機等不及的開動了,他才匆匆忙忙邊跑邊把對話結束,總在看似快追趕不上時成功跳上車。

在吵雜的各種聲音中,車掌和司機間的溝通相當困難。於是當地人就想了一個法子,用「拍擊車身」的方法來知會司機。拍擊一下代表「停車」,連擊二下代表「可以啟動」,簡單又明瞭而且再吵雜也能正確傳達。這裡的巴士當然不會有什麼車鈴的裝置,車內的乘客要下車就往車壁用力拍去,車頂的乘客則往下拍打,司機接收到了便會隨即停車。在轉彎或是會車路段,車掌小弟會探出頭來觀察,確定沒問題就會猛擊車身「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告知司機大哥「安啦~繼續走吧!」。總之,不管現場有多混亂,一切都在車掌小弟的掌握中。
尼泊爾的巴士破舊骯髒、車內擁擠混雜,我擠在狹小幾乎不能動彈的空間裡,努力在難聞的異味中吸入乾淨的氧氣。旁邊的男子坐在我椅子的把手上,為了取得較多的空間越挪越進來。下車了,換成另一個擠過來。貼著黏著靠著,不管多擁擠多不舒服,大夥神情看起來還是相當愉悅。這樣的巴士坐起來或許不太舒服,但人與人的身體在如此「親密」的接觸下,似乎連內心也跟著零距離起來。若刻意改坐專為遊客提供的交通工具,也等於把真實的尼泊爾阻隔在外。不管是全身僵硬的擠在車內裡,還是坐在車頂感受漫天風沙,呼進呼出的是和當地人一樣的生活氣息,真實真切的當地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