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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4, 2008
書摘 名士風流 西蒙波娃著以文找文
ku77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7:32:37 | 好文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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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像我愛您那樣愛我,那為什么要虛擲我們四分之三的生命去等待?”劉易斯問道。
  我猶豫不決。“因為愛情并不是一切。”我說道,“您應該理解我,對您來說也是這樣,愛情不是一切。”
  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的目光在苦苦祈求劉易斯:但愿他理解我!但愿他對我保持這份愛,它雖然并非一切,但失去它我將不復存在。 



摘自西蒙波娃所著 名士風流

 第八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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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不會吧。”我說道,接著一聳肩膀:“哎喲,如此說來,您到了外國就再也無法寫作,您的生活也就失卻了意義。我不搞寫作,可事物于我來說好像書對您一樣重要。”
  劉易斯一時緘默不語。“可是您愛我嗎?”
  “愛。”我說,“我對您的愛至死不渝。”我握住他的雙手:“劉易斯,我每年都可以來。如果我們肯定每年都可相見,那就再也沒有分離可言,那只是等待。當人們相愛甚深時,可以在幸福中等待。”
  “如果您像我愛您那樣愛我,那為什么要虛擲我們四分之三的生命去等待?”劉易斯問道。
  我猶豫不決。“因為愛情并不是一切。”我說道,“您應該理解我,對您來說也是這樣,愛情不是一切。”
  我的聲音在顫抖,我的目光在苦苦祈求劉易斯:但愿他理解我!但愿他對我保持這份愛,它雖然并非一切,但失去它我將不復存在。
  “對,愛情并非一切。”劉易斯說。
  他神色猶豫不定地凝望著我。我熱烈地說:
  “我并不會因為珍惜其他東西就會減少對您的愛。不要責備我。您不要因此而不再那么愛我。”
  劉易斯摩挲著我的頭發:“我認為要是愛情對您來說就是一切的話,我就不會那么深深地愛您:因為那樣的話就不再是您了。”
  我的雙眼噙著淚花。他接受了我的一切,連同我的過去、我的生活以及我們彼此分開的一切,我們的幸福得救了。我扑進他的懷里:
  “劉易斯!要是您不理解我,那我該多么痛心啊!可您理解了我,多么幸福啊!”
  “您為什么哭呀?”劉易斯問道。
  “因為我害怕:要是失去您,我就再也不能活下去了。”
  他碾碎了我面頰上的一顆淚珠:“別哭。當您哭泣時,害怕的是我。”
  “現在我哭是因為幸福。”我說,“因為我們一定會幸福。當我們相會之時,我們可以為全年儲備幸福。是不是,劉易斯?”
  “是,我的高盧小丫頭。”他滿懷深情地說道。他吻著我濕漉漉的面頰:“真怪,有時您在我眼里是一個十分聰慧的女人,可有時您十足就是個孩子。”
  “我想我是個蠢女人。”我說,“可要是您愛我,這無所謂。”
  “我愛您,愚蠢的小丫頭。”劉易斯說道。
  翌日清晨,坐在駛往克薩爾特南戈的車上,我心里喜氣洋洋。我再也不恐懼未來、恐懼劉易斯、恐懼言語,我一無所懼。我平生第一次敢于大聲談論計划:來年,劉易斯將在密歇根湖畔租一幢房子,我們一起在那兒消夏﹔再過兩年,他來巴黎,我領他看看法國和意大利……我把他的手緊緊地攥在自己手中,他微笑著點頭表示贊同。我們穿過密林,天下著雨,那般溫暖、那般芬芳,我垂下了窗玻璃,讓自己的臉龐盡情感受。一些牧人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經過,他們身上都穿著草衣,背上仿佛馱著茅草屋頂似的。
  “我們真的處在海拔四千米高度?”劉易斯問道。
  “據說是。”
  他搖搖頭:“我不相信。不然我准眩暈了。”
  遠處,那高原如同冰川一般高峻,樹木郁郁蔥蔥。從前我總覺得這像奇跡一般令人難以置信,而今我親眼目睹了,它們變得如同法國的牧場一樣自然。確實,這危地馬拉高原,連同它那沉睡的火山、湖泊、牧場和那迷信的農夫,與奧弗涅山區頗為相似。我對這一切漸漸開始感到倦怠,可兩天后我又很高興地下山前往海濱。多么美妙的下山旅行啊!拂曉時分,我們抖抖索索地行進在彎彎曲曲的公路上,路邊是空氣清新的牧場。漸漸地,早落性植物不見了,出現了一片片灰蒙蒙的植物,似海浪般高低起伏,那葉子硬邦邦的,如同上了釉一般。高山牧場披挂著晶瑩的白色露珠,山腳下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安達盧西亞人村寨,村前村后長滿了木槿屬植物,盛開著葉子花。轉了几道急彎之后,我們又穿過了几條并行的山道,最后置身于一片片香蕉種植場中。只見到處散落著一座座茅草小屋,一些印第安女人裸露著乳房在周圍溜達。莫扎特南戈車站是一片集市,一些婦女坐在鐵軌上,身邊擺著裙子、小包和家禽。遠處敲響了鐘聲,一些雇員開始又喊又叫,隨著一陣古老的蒸氣聲和鐵軌聲,一列小火車出現了。
  我們整整花了十小時才走完了與危地馬拉相隔的一百二十公里路程。次日,一架飛機飛越了昏暗的山區和一條燈光閃爍的海岸線,用了五個小時把我們送到了墨西哥城。
  “終于見到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城市!一座新鮮事不斷涌現的城市!”劉易斯在出租車上說道,“我就喜歡城市!”他補充道。
  “我也是。”
  我們預定了旅館,旅館里已經有信件在等著我們。我在房間里坐在劉易斯身邊讀著來信。如今我已經可以思念巴黎的生活而不至于產生某種行竊的感覺﹔如今我與他分享著一切,哪怕那些將我們彼此分離的東西。羅貝爾好像心緒頗佳,他說納迪娜雖然憂傷但卻平靜,波爾差不多也已痊愈。一切都很好。我對劉易斯微微一笑:
  “誰給您寫的信?”
  “我的出版商。”
  “他們說些什么?”
  “他們想要我生活的詳細經歷。為了推出那本書,他們打算隆重宣傳一番。”劉易斯聲音陰郁。我用目光詢問著他。
  “這就是說您可以賺到大筆錢,是嗎?”
  “但愿如此!”劉易斯說。他把來信放進口袋:“我得馬上給他們回信。”
  “為什么要馬上回?”我問道。“我們先去看看墨西哥城吧。”
  劉易斯哈哈笑了起來:“一只那么小的腦袋!卻有兩只永遠看不厭的眼睛!”
  他在笑著,可他那聲調中隱含的某種東西令我感到慌亂不安。“要是您討厭出門,那我們就留下。”我說道。
  “那您豈不太遺憾了!”劉易斯說。
  我們沿著阿拉梅達大街走去。人行道上,一些婦女在編著巨大的花圈,還有一些女人在悠閑漫步﹔一家殯儀館的門楣上歡快地閃爍著“阿爾卡扎爾”几個字﹔我們走過了一條寬闊的大街,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接著我們又進了几條雜亂不堪的小街小巷。初步看去,墨西哥城很惹我喜歡。可劉易斯憂心忡忡。我對此并不感到大驚小怪。有些事情往往一時沖動就突然決定,可面對一只要收拾的旅行箱或一封信,他常猶豫不決,一愣就是几個小時。吃晚飯的時候,我任他獨自苦苦思索。一回到房間,他便坐了下來,面前鋪著一張白紙。他微張著嘴巴,目光呆滯,酷似一條魚。還不等他寫出半個字來,我便昏昏入睡了。
  “您的信寫好了?”第二天早晨我問他。
  “寫好了。”
  “您怎么那么討厭寫信?”
  “我并不討厭。”他哈哈大笑了起來:“啊!別這樣看著我,好像我是您的一個病人似的。去散散步吧。”
  這個星期里,我們經常漫步。我們登上了高高的大金字塔,乘著飾滿鮮花的小船游覽,又在哈利斯科大街溜達,參觀了可憐巴巴的集市場、舞廳、音樂廳,還在郊區游逛,在一些聲名狼藉的酒吧里喝特甚拉白酒。我們還打算在墨西哥呆一段時日,用個把月時間參觀一下這個國家,然后再回芝加哥住几天。可是一天下午,我們正在房間午休,劉易斯突然對我說:
  “我星期四必須抵達紐約。”
  我詫異地看了看他:“到紐約?為什么?”
  “我的出版商要我去。”
  “您又收到信了?”
  “對,他們邀請我去半個月。”
  “可您不一定非得接受邀請。”我說。
  “問題正是我不得不接受。”劉易斯說,“在法國也許情況不一樣。”他補充了一句,“可這里,一部書就是一樁買賣,如果想要賺錢,那就非得去管。我不得不去見一些人,參加一些集會,接受答記者問。這很沒有意思,可情況就是這樣。”
  “您沒有預先告訴他們您在7月份之前沒有空嗎?不能把一切事情都推到7月份以后嗎?”
  “7月份是個不吉利的月份,要等得等到10月才好:可太遲了。”劉易斯煩躁地補充道:“我吊在那些出版商的鉤子上過日子已經四年了。要是他們一心想要撈回本錢,我可沒有法子阻攔他們。我也一樣,如果想繼續寫我喜歡的東西,我也需要錢。”
  “我理解。”我說。
  我理解,然而我心里卻感到一片空虛,真奇怪。劉易斯又笑了起來:
  “可憐的高盧小丫頭!只要不遂她的心愿,她就這么一副可憐樣!”
  我臉霍地紅了。確實,劉易斯從來就是想讓我高興。他就這一次關心一下自身的利益,我不該有被耍弄的感覺。他無疑覺得我自私自利,所以他的話聲才有點兒咄咄逼人。
  “這是您的過錯。”我說,“您太寵我了。”我嫣然一笑:“噢!在紐約城一起散散步挺美的。”我說道,“只是一想到要改變我們的計划,我精神上有點兒受不了,況且您事先都沒有打聲招呼。”
  “那要怎么對您說呢?”
  “我一點兒也不埋怨您。”我樂哈哈地說,用目光詢問著劉易斯:“他們在第一次來信中就對您發出邀請了嗎?”
  “對。”劉易斯說。
  “您為什么沒有告訴我?”
  “我知道您聽了會掃興的。”劉易斯答道。
  他那笨拙的神態使我心里發軟,現在我方明白他當時回信為何那般艱難,他是想盡量使我們的墨西哥之行能善始善終,而且打定主意,非要達到目的,從而認為沒有必要引起我的不安。可惜他失敗了。于是他現在便又盡力顯出一副萬般無奈的樣子,我的惋惜感有點兒惹他生氣。他這人寧愿氣呼呼的,也不愿愁眉苦臉,我理解這一點。
  “您完全可以告訴我,我并不那么脆弱。”我滿懷柔情地對他微微一笑:“我瞧您太寵我了。”
  “也許。”劉易斯說。
  我心里又一次感到慌亂。“我們要改變這種情況。”我說,“等到了紐約,由我來滿足您的一切心愿。”
  他笑著看了看我。
  “真的?”
  “對,真的。輪流嘛。”
  “那好,別等到去紐約了,現在就開始。”他抓住我的肩膀:“來遂遂我的心愿吧。”他有點兒挑舋地說。
  我第一次在把嘴送給他的同時心里在想:“不行。”可是我向來沒有說“不”的習慣,我不會說。要不費力氣就改變這種習慣為時已晚。當然,也有過那么兩三次,我嘴里說“好”,可心里并沒有真正產生欲望。盡管如此,一般來說,我的心總是默認的。可今天情況迥然不同。劉易斯話中有著一股子蠻橫的味道,我聽了感到氣惱。過去,他的言談舉止從來沒有引起我的不快,因為那就像他的欲望、情趣與他的愛一般自然﹔今天,當我投入這番普普通通的親昵行動時,心里別別扭扭的,覺得古怪、淺薄、失禮。我同時也注意到了劉易斯沒有對我說:“我愛您。”他上一次可是什么時候說的?
  繼后的日子,他一直沒有說過這句話,嘴里只挂著紐約。他在1943年去歐洲前在那兒呆過一天,如今迫不及待要故地重游。他希望能在那兒見到几位芝加哥的舊友﹔還指望許許多多其他東西。未來與過去在劉易斯的眼里比現在要重要得多﹔我就在他的身邊,而紐約遠隔千里,然而卻是紐約城牽挂著他的心。對此我并不太痛苦,可他那副快樂的勁頭不禁使我黯然神傷。難道他一點兒也不留戀我們耳鬢 磨的時光?往事歷歷在目,類似的情況經歷得太多了,我真擔心他已經對我感到厭倦﹔也有可能他對這種生活已經習以為常了。
  紐約天氣炎熱。滂沱的夜雨結束了。一大早,天就開始燃燒。劉易斯早早離開了旅館,我獨自在排風扇的轟鳴聲中昏睡。我讀了點東西,洗了几次淋浴,寫了几封信。到了6時,我稍事打扮,便等待著劉易斯。他在7點半鐘回到旅館,一副興奮的樣子。
  “我又遇見了費爾頓!”他對我說。
  這個費爾頓,他跟我談了不少,此人夜里當擊鼓手,白天開出租汽車,整天整夜吸毒﹔他妻子干街頭拉客的營生,和他一起吸毒。由于嚴重的健康原因,他們夫婦倆離開了芝加哥,劉易斯不知道他們的確切地址。跟他的經紀人和出版商談畢后,他便開始尋找他們的蹤跡,几經周折,終于在電話里與費爾頓接上了頭。
  “他在等著我們。”劉易斯說,“他要領我們去看看紐約城。”
  我更喜歡與劉易斯獨自消受夜晚,可還是激動地說:“見識見識紐約城,我挺高興的。”
  “以后他還會帶我們去許多沒有他便無法發現的地方。那些地方,您的那些精神分析專家朋友肯定沒有給您展現過!”劉易斯快活地說。
  外面,天氣潮濕悶熱。在費爾頓的那間小頂樓上就熱上加熱了。費爾頓身材高大,但臉色蒼白,他使勁搖晃著劉易斯的雙手,笑得很開心。實際上,他并沒有讓我們領略紐約城的多少東西。他妻子把兩個小伙子領到了家中,還帶了許多罐啤酒。他們一罐接著一罐地喝著酒,一邊議論著一些我素不相識的人物,這些人有的剛剛被投入監獄,有的不久就要出獄,有的正在四處尋找上下打點的辦法,有的已經找到后門。他們還談論販賣毒品以及在本地警察身上需要花多少錢等一些事情。劉易斯聽得十分開心。接著我們去第三大道的一家小酒店吃了豬排,然后他們又繼續長時間地談天說地。我實在厭倦,感到十分沮喪。
  后來几天,我的心境一直不好。有一點我絕沒有看錯,一到紐約城,劉易斯便感到了几分失望。他不喜歡這兒的人們強迫他接受的生活方式,討厭那些時髦的社交活動和宣傳廣告。他毫無興趣地去參加午宴、晚會、雞尾酒會,回來時更是悶悶不樂。我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劉易斯有氣無力地建議我陪他參加活動,可今年,毫無結果的相聚我并不感興趣,甚至連與舊友重逢也不樂意。我獨自漫步街頭,心里很不踏實﹔天氣酷熱,腳下的柏油在融化,我不一會兒便渾身是汗,為劉易斯而感到煩悶。最糟糕的是當我們相聚時,也提不起快樂勁來。劉易斯討厭說那些令人厭倦的聚會活動,而我又沒有任何東西可談。于是倆人便去影院,還看了一場拳擊比賽和一場棒球比賽,而且費爾頓也經常陪我們一起前往。
  “您對費爾頓沒有多少好感,是嗎?”有一天劉易斯問我。
  “主要是我對他沒有什么可說的,他對我也一樣。”我說道,兩只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劉易斯:“您最好的朋友為什么不是扒手就是吸毒者,要么就是拉皮條的?”
  劉易斯一聳肩膀:“我覺得他們一個比一個有趣。”
  “您從來就沒有產生過吸毒的欲望?”
  “噢!沒有!”他匆忙說,“您很清楚,對所有危險的東西我都喜歡,可敬而遠之。”
  他是在打趣,可說的是實話。凡是有危險的、無節制的或不合乎常理的東西都讓他著迷﹔可他卻打定主意不冒險、有節制、合情合理地生活。正是這一矛盾常常使他焦慮不安、猶猶豫豫。他對我的態度中莫非也有這種矛盾的表現?我忐忑不安地暗暗自問。劉易斯曾經無所顧忌、狂熱地愛過我。他現在是否追悔莫及?反正我再也不能欺騙自己,近段時間來他變了。
  這天晚上,他進房間時顯得格外高興。下午他為一家電台錄了答記者問,我擔心情況再糟不過了,沒料到他樂呵呵地親了我:
  “趕快修飾一下!我要與杰克﹒默里共進晚餐,您跟我一道去。他渴望與您結識,我也希望您與他認識一下。”
  我沒有掩飾失望的心情:“今天晚上?劉易斯,難道再也不能就您我倆人在一起度個夜晚?”
  “我們早早就與他告辭!”劉易斯說道。他掏出皮夾克口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從衣櫥中拿出那套新的衣服。“對一個作家產生好感,這事可不常有。”他說,“如果我說默里准能惹您喜歡,您可以相信我。”
  “我相信您。”我說。
  我坐在梳妝台前,又打扮起來。
  “我們是去中央公園的露天餐廳吃晚飯。”劉易斯說,“據說那地方十分美麗,吃得也極好。您覺得怎么樣?”
  我微微一笑:“我說呀,要是我們倆能早點騰出身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劉易斯一副遲疑不決的神態望著我:“我多么想讓默里惹您喜歡。”
  “為什么?”
  “啊!我們確實已經制定了自己的計划!”劉易斯聲音快活地說,“可無論如何得讓他惹您喜歡,不然就不行了!”
  我目光不解地詢問著劉易斯。
  “他在一個小村寨有一幢房子,離波士頓很近。”劉易斯說,“他邀我們上那兒去玩兒,我們愿意玩兒多久就玩兒多久。這要比回芝加哥有意思多了,在芝加哥,天氣該比這里還熱。”
  我心底重又感到一片巨大的空虛:“他是不是住在那幢房子里?”
  “他和妻子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那兒。可別擔心。”劉易斯以略顯挪揄的口吻補充道,“有一間房子留給我們倆用。”
  “可是,劉易斯,這最后一個月的時光我不愿與外人一起度過!”我說,“只要單獨與您在一起,在芝加哥再熱也心甘。”
  “我不明白為什么以相愛為借口兩個人就非得日日夜夜 守在一起!”劉易斯聲音粗暴地說。
  還不及我答話,他便進了浴室,并關上了門。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他跟我在一起真的呆煩了嗎?”我焦灼不安地問自己。我穿上一件緊腰寬下擺花邊女衫和在墨西哥買的一件 作響的裙子,接著又穿上了金色的涼鞋,一動不動地呆立在房間中央,不知如何是好。他厭倦了?或是什么原因?我撫摸著他丟在桌子上的鑰匙、錢包和駱駝牌香煙。我那么愛,可對他為何會如此不了解呢!在散亂的紙片中,我發現了一封帶有出版社箋頭的信。我打開信箋:親愛的劉易斯﹒布洛甘。既然您希望立即來紐約,那好。我們馬上著手做好各種必要的准備工作。周四中午見。我像蒙著一層霧,稀里糊涂地讀完了全信。可后面寫的沒有任何意義。您希望立即來紐約,您希望,您……在波爾舉行那次幻覺性宴會的晚上,我曾感覺到大地在我腳下旋轉。今天感覺更為糟糕。劉易斯并不瘋﹔發瘋的是我自己!我癱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寫這封信的時間距離奇奇卡斯特南戈之夜僅僅一周,那天夜里他還說:“我愛你,愚蠢的高盧小丫頭。”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爐火、地毯,他那件舊浴衣,擊打著窗玻璃的雨水。他說:“我愛你。”這是在我們抵達墨西哥城的前一星期。這期間,沒有發生過任何不快。那他為什么忽然決定縮短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光?他為何對我撒謊!到底為什么?
  “噢!別這副樣子了!”劉易斯走出了浴室,說道。
  他以為我是在為默里邀請之事賭氣呢,我沒有把他戳穿,我實在無法擠出一個字來。乘出租車出發后的整個路途中,我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中央公園的露天餐廳空氣清新,至少那青蔥翠綠的草木、錦緞花紋桌布、裝滿冰塊的酒桶和女人裸露的肩膀給人一股清涼的感覺。我一口接著一口連飲了兩杯馬提尼酒,多虧這酒,當默里來時,我終于開口說了几句不失體統的話。若在我熱衷于毫無結果的相會的那段時間,我肯定會很高興與他相見。他渾身滾圓,腦袋是圓的,面孔是圓的,連身子也圓圓滾滾的,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人們才會有興趣死死抓住他,把他當作一個海上遇難時用的救生圈。而且他的聲音是多么親切!當我聽到他的話聲,我更意識到了劉易斯的聲音已經變得有多生硬。他跟我侃侃談起了羅貝爾、亨利的書,好像無所不知似的,跟他交談確實輕松。然而,鐵錘在我腦中繼續一下下敲擊:“您希望來紐約,您希望來紐約。”但是這是一個與我無關的噩夢,它在繼續煩擾,而我則在吃著開胃蝦,飲著白葡萄酒。默里問我法國人對馬歇爾的建議有何想法,然后又與劉易斯討論起蘇聯有可能采取何種態度。他認為蘇聯會對馬歇爾不屑一顧,如果這樣做是有道理的話。在政治方面,他似乎比劉易斯更在行﹔就總體而言,他的思維更富有邏輯,文化知識更為牢固﹔自己想的與一個如此善于維護自己觀點的人不謀而合,劉易斯感到十分幸福。對,在許多方面,默里可以賦予他的遠遠要超過我。我理解劉易斯為何如此渴望與他交朋友﹔他希望能與他度過這一個月,對此我也勉強能夠理解。但是這一切并不能向我解釋他在墨西哥撒的謊話,主要問題還是弄不明白。
  “我能用車順路送你們到什么地方嗎?”默里一邊向停車場走去,一邊問道。
  “不,我想走走。”我連忙說。
  “如果您喜歡走走,那您無論如何要去羅克波爾特一趟。”默里爽朗地笑著說,“去那兒走走確實迷人。我肯定那地方准能讓您喜歡。若能在那兒與你們倆相遇,我會多高興!”
  “那敢情好!”我熱情地說。
  “下周一開始,你們要來盡管來好了。”默里說,“也用不著事先打招呼。”
  他上了自己的小車,我們信步向公園中走去。
  “我覺得默里很想與我們度過夜晚。”劉易斯說,話中帶有几分責備的口氣。
  “也許。”我說道,“可我不想。”
  “可是您好像與他意氣十分相投似的,對嗎?”劉易斯問道。
  “我覺得他十分好客。”我說,“可我有事要對您說。”
  劉易斯臉上布滿了陰云:“不至于那么重要吧!”
  “重要。”我指了指草坪間一塊平平的岩石:“我們坐下。”
  灰色的松鼠在草中奔跑,遠處,高聳的大樓閃閃發光。我以平靜的口吻說道:“剛才您洗淋浴時,把信件都丟在了桌上。”我用目光搜索著劉易斯:“您的出版商根本就沒有要求您去紐約。是您自己提出來的。您為什么跟我說了相反的話。”
  “啊!您在背后偷看我的信!”劉易斯氣呼呼地說。
  “為什么不行?您,您都對我撒謊。”
  “我對您撒了謊,您偷翻了我的信件:我們清了。”劉易斯帶著敵意說。
  突然間,我的一切力量棄我而去,我恐懼地望著他﹔確實是他,是我﹔我們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呢?
  “劉易斯,我什么都不明白了。您愛我,我愛您。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茫然地問道。
  “沒什么事。”劉易斯說。
  “我不明白!”我重復道,“給我解釋解釋。我們在墨西哥是多么幸福。您為什么決定要求來紐約?您十分清楚我們几乎再也難以相逢了。”
  “看不盡的印第安人,看不盡的廢墟,我都開始受不了了。”劉易斯說。他一聳肩膀:“我渴望換換空氣,我不明白這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
  這不是解答,可我決定暫時罷休:“可您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您厭煩墨西哥?為什么要耍那些心眼兒?”我問道。
  “不然您不會讓我來這兒,您會逼我留在那邊。”劉易斯說。
  我驚愕不已,就像被他打了一個耳光:他的話中充滿如此的積恨。
  “您考慮過您說的什么話嗎?”
  “考慮過。”劉易斯答道。
  “可劉易斯,我到底什么時候阻擋過您干您想干的事情?對,您總是想方設法讓我高興,可好像這樣做也盡了您的興。我從來沒有感覺出我在虐待您。”
  我把我們的過去在腦海中細細回顧了一遍。一切都是愛情與默契,我們為相互賦予幸福而幸福。一想到劉易斯的親熱背后隱藏著怨恨,是多么痛苦啊!
  “您那么固執,到了連您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固執地步。”劉易斯說,“您腦中一旦定下什么事情,就死抓不放,非得按您的意愿行事不可。”
  “可這是什么時候出現的事?給我舉几個例子。”我說。
  劉易斯猶豫不決:
  “我渴望去默里家度過這個月,可您拒絕去。”
  我打斷了他的話:
  “您言不由衷。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是在去墨西哥城之前嗎?”
  “我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來一手硬的,那我們就會留在墨西哥。”劉易斯說道,“按照您的計划,還得再在那兒呆一個月,您還會向我証明為什么非得那樣做。”
  “首先,那是我們倆的計划。”我說道,接著思索了片刻,“我想當時是可能爭辯一番,可既然您那么渴望來紐約,我最后肯定會讓步的。”
  “談何容易。”劉易斯說。他一個手勢擋住了我,“反正要說服您非得下一番苦力。我為了爭取時間,撒了一個小謊,這并非那么嚴重。”
  “我覺得很嚴重。”我說,“我本來想您決不會對我撒謊的。”
  劉易斯有點兒尷尬,笑笑:
  “實際也是如此,這是第一次。可您不該自己折磨自己。相互之間不管是不是撒謊,反正事實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我困惑不解地打量著他。他腦袋里肯定有過不少怪念頭,他心情是沉重的。可到底是因為什么?我搖搖頭。
  “我不相信。”我說,“人們相互之間是可以交談的,人也可以相互了解。只需有几分誠意。”
  “我知道這是您的想法。”劉易斯說,“可這正是彌天大謊,硬說人們相互會說實話。”
  他站了起來:
  “反正關于這一點我已經跟您談過了,沒有什么可補充的。也許可以到此為止,走吧。”
  “走。”
  我們默默無語地穿過了公園。他的這一解釋絲毫沒有解開我心中的疑團。惟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劉易斯抱有敵意。可這股敵意源自何處?他的敵意太強烈了,不會給我以解答,再問他也無濟于事。
  “我們去哪兒?”劉易斯問。
  “隨您。”
  “我不知道。”
  “我也是。”
  “您對今晚似乎已經有了計划嘛。”劉易斯說。
  “沒有特別的計划。”我說,“我想咱們可以去一個安安靜靜的小酒吧,好好談談。”
  “如此強求,怎么談得起來呢。”他氣惱地說。
  “那就去‘聯誼咖啡店’聽爵士樂。”我說。
  “您這一輩子聽爵士樂還沒有聽夠?”
  我氣得面紅耳赤。
  “行,那就回去睡覺。”我說。
  “我不困。”劉易斯一副無辜的神態說道。
  他鬧著對我盡情逗弄,但毫無友好的表示。“他是存心掃今晚的興,他是故意把一切都搞砸!”我憤恨地在想。于是我開口冷冷說道:
  “那就去‘聯誼咖啡店’,既然我想去,而您什么都不想。”
  我們叫了一輛出租車。我回想起了一年前劉易斯跟我說過的那句話:因為他自己的過錯,他跟誰都合不到一塊兒。確實如此!他與泰迪、費爾頓和默里處得好,這是因為他很少與他們見面的緣故。可是一種共同的生活,他無法容忍很久。他曾經瘋狂地愛過我,可如今愛情在他看來已經是一種束縛。我再次氣得喉嚨發干:這反倒成了一種慰藉。“他可能早就頂見到現在發生的一切。”我暗暗思忖,“他不該讓我從精神到肉體整個兒陷入到這樁荒唐事中去。他沒有權利像現在這樣行事。如果我對他是個累贅,那該明說。我可以回到巴黎去,我時刻准備回去。”
  樂隊正在演奏杜克﹒埃靈頓的一支曲子,我們要了威士忌。劉易斯有些忐忑不安地打量著我:
  “您傷心?”
  “不。”我說,“不傷心。我生氣。”
  “生氣?您生氣時顯得可真平心靜氣啊。”
  “您別看錯了。”
  “您在想什么?”
  “我想如果這事成了您的負擔,您只要明說一聲。我明天就可以乘飛機回巴黎去。”
  劉易斯淡然一笑:
  “你提出的事可嚴重了。”
  “我們倆每次出門,好像您都受不了似的。”我說道,“我猜想您這種態度的關鍵在于:您跟我在一起呆煩了。那我還不如走。”
  劉易斯搖搖頭:
  “我跟您在一起不煩。”他聲音嚴肅地說道。
  我內心的憤怒來得快去得急,我重又感到毫無勇氣。
  “那是怎么回事?”我問道,“總有什么事吧,到底是什么?”
  出現了片刻沉寂,劉易斯說道:
  “就算是您時不時惹我生點兒氣的緣故吧。”
  “我完全意識到了這一點。”我說,“可我想知道為什么。”
  “您跟我解釋過愛情對您來說并不是一切。”劉易斯突然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就算是這樣,可您為什么非要強求愛情對我就是一切呢?我想來紐約,來看看朋友,就使您生氣。看來只有您自己一個人才重要,其他一切都無足輕重,難道非得我把我的整個生命都獻給您,而您的生命不用作出任何犧牲!這不公平!”
  我緘默不語。這番責備充滿多少惡意,多少矛盾!可問題的關鍵不在這里。在這個夜晚我第一次瞥見了一絲亮光,可它絲毫不給人以慰藉。
  “您錯了。”我喃喃地說道,“我沒有強求任何東西。”
  “噢!不對!您高興走就走,高興來就來。可只要您在這兒,我就得保証您幸福美滿……”
  “不公平的是您。”我說道,聲音氣得卡在喉嚨眼里。突然間,我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劉易斯之所以怨恨我,是因為我拒絕與他永遠呆在一起。來紐約逗留,與默里的種種計划,全都是報復行為!
  “您怨恨我!”我說,“為什么?根本就不是我的過錯,您心里完全清楚。”
  “我并不怨恨您。我只是想要求得到的不應該多于付出的。”
  “您怨恨我!”我又說了一遍,兩只眼睛絕望地看著劉易斯:“可是,當我們在奇奇卡斯特南戈談那個問題時,我們意見是一致的,您對我表示理解。后來怎么又變了?”
  “沒變。”劉易斯說道。
  “那是怎么了?您說過如果我不是那樣的話,您還不會那么愛我。您說我們倆都幸福……”
  劉易斯一聳肩膀:
  “我說的都是您想讓我說的。”
  我重又感覺到迎面被人?了一記耳光。我含糊不清地問道:
  “這是怎么回事?”
  “我有許許多多別的事情想對您說,可您當時高興得流出了熱淚,這馬上就封住了我的嘴。”
  對,我想起來了。爐火劈啪作響,我雙眼噙著淚花。確實,我當時迫不及待地倚在劉易斯的肩頭落下了歡樂的淚水,是我逼他的,這不假。
  “我當時多么害怕!”我說,“我多么害怕失去您的愛!”
  “我知道,您當時一副驚魂落魄的樣子,這也堵住了我的話。”劉易斯說,接著忌恨地補充了一句:“可當您明白了我會按照您的意愿行事時,您是多么輕松!至于其他,您根本就無所謂!”
  我咬著嘴唇。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不能哭。然而,落到我身上的事情是多么可怕。爐火,地毯,擊打著窗玻璃的雨點,身著潔白浴衣的劉易斯。所有這些記憶都是虛假的。我重又看見了自己依偎在他肩頭哭泣,我們永遠結合在一起,可結合的只有我自己。他說得對,我應該關心關心他心里想些什么,而不該只是滿足于從他嘴中掏出的空話。我是個膽小鬼,自私而怯懦。我受到了懲罰。我鼓起了身上的全部勇氣,現在我再也不能回避了。
  “要是我當時不哭,您會說些什么?”我問道。
  “我會告訴您對一個完全屬于您與一個不完全屬于您的人來說,不可能采取同一的愛的方式。”
  我心里一硬,盡可能為自己辯解:“可您當時說的是反話,說要是我不那樣的話,您就不會那么愛我。”
  “我并不矛盾。”劉易斯說道。他聳聳肩膀:“要么就是情感可能會自相矛盾。”
  再爭再辯也無濟于事,在這兒,邏輯毫無用武之地。也許因為劉易斯的情感打一開始就是混亂的。為了爭取時間,他給我說了許多令人寬慰的話語,或許他是事后才開始怨恨我,這無關緊要。如今,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愛我了,我怎能甘心情愿忍受這一切?我絕望得透不過氣來。我繼續說話,以阻止自己去思考:
  “您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愛我了?”
  劉易斯吞吞吐吐:“我想愛情不如我以前想象的那么重要。”
  “我明白了。”我說道,“既然我不得不走,那我現在是不是在這兒,也沒有多少差別。”
  “是有這么點兒意思。”劉易斯說。他看了看我,驟然變了一副聲音:“可是我等您等得好苦啊!”他激動地說,“整整一年里,我別的什么也沒有去想。我是多么需要您!”
  “是的。”我傷心地說,“可如今……”
  劉易斯用手臂摟著我的肩膀:“如今我仍然需要您。”
  “噢!以這種方式。”我說。
  “并不僅僅以這種方式。”他的手在我胳膊上摩挲:“我現在就恨不得娶您。”
  我垂下腦袋。我回憶起湖上空的那顆流星。他許下了一個愿,但此愿未能了卻。我曾暗暗發誓決不使他失望,可已經無可挽回地徹底使他失望了。我是惟一的有罪之人。我再也不能責怪他什么。
  我們沒有再說下去,聽了一會兒爵士樂,便回去了。我徹夜未眠,心里焦慮地自問最終能否成功地挽救我們的愛,他還可以戰勝分離、等待和一切,但條件是我們要挽救我們之間的愛。劉易斯愿意嗎?“眼下,他猶豫不決。”我暗自思忖,“他極力避免悔恨、痛苦和精神的空虛。他連一件舊浴衣也不情愿丟掉,那我們的過去也不會那么輕而易舉就拋棄,他的寬容多于傲氣。”我還這么去想,以鼓起自己的勇氣,“他的渴求勝于謹慎,他希望人生中能遇到點兒風風雨雨。”只是我也知道他是多么看重自己的安全與獨立,多么執著于平平穩穩、合情合理的生活。要穿越海洋在大風大浪中去愛,這也許顯得不理智。對,在我看來,劉易斯身上最為可怕的就是一點:他變化不定,時而瘋狂,時而理智。我要與之斗爭。必須讓劉易斯看清楚在我們這樁事中他的得大于失。吃早飯時,我開口道:
  “劉易斯!我整整想了我們倆一夜。”
  “您還不如睡覺。”
  他聲音和藹,神態松弛。把堵在心口的東西全都對我傾吐之后,無疑使他感到了輕松。
  “您昨天跟我說,我讓您生氣,是因為我要求得到的多了,付出的少了。”我說道,“對,這是不該,我以后決不再犯。我今后只接受您所賦予我的,決不提任何要求。”
  劉易斯想打斷我,可我繼續往下說。首先,我們一起去默里家住,這事就這么定了。其次,我不愿意他強迫自己做到忠誠,并自認為要受其約束。我不在時,他應該感到自由,就當作我根本就不存在。假如他真的愛上了哪個女人,那算我倒霉,我決不抱怨。既然我們之間的事沒有給他帶來他希望得到的一切,那至少不該因為我們的事而使他失去什么。
  “那您再也不要認為我給您設了一個陷阱。”我說,“再也不要為了一時的怨恨就毀了過去的事情!”
  劉易斯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聽著我說,然后他搖搖頭:
  “并不這么簡單!”
  “我知道。”我說,“一旦愛上了,就不自由了。不過,愛一個自認為有權支配您的人和愛一個認為沒有這種權利的人,還是有一定區別的。”
  “噢!要是一個女人自認為有權支配我,而我不承認她有這種權利,那我也就無所謂了。”劉易斯說道。接著他補充說:“以后再也別談這種事了。越談事情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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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挺好看的一本小說
對於政治 社會改革 愛情等等描寫
既沒加醋也沒添糖
如實呈現
引人思索
不過
讀完真有些沮喪
哈哈
響讀電子版的
可轉記分享喲
左側外國文學下載連結裡
也有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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