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凹凸鏡

(綜合之前兩篇關於西雅圖水岸的文章，為「建築Dialogue」雜誌2007年四月號做了以下的報導，貼在這邊給對這個議題有興趣的人「溫習」一下。)

文 / 廖桂賢

當不少歐美主要城市已經成功地重塑市中心的臨水岸環境，將水岸空間還給市民時，西雅圖市中心的水岸仍然被一條雙層高架橋長龍所佔據。

2001年，一場6.7級的大地震破壞了這座環水岸高架橋的結構，雖然還是可以繼續使用，但有慢慢傾斜的趨勢，工程界多認為只要再一場輕微地震，都可能將其震垮。以城市安全的角度而言，除了高架橋的結構岌岌可危，水岸的海堤也早已年久失修，也極可能隨時面臨潰堤的危險，今天，西雅圖被迫面臨重新思考其水岸結構及空間的議題，卻也是西雅圖百年難得的轉型機會：如果高架橋不再佔據水岸，西雅圖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市中心水岸的發展緊繫在的交通議題上：當環水岸高架橋拆除後，仰賴這條快速道路的交通該如何解決？經過了長達數年的討論後，兩個主要選項出爐：西雅圖市長希望將快速道路地下化，將水岸的地上空間還給市民，以隧道來容納原有交通流量並結合海堤改建；然而，隧道加海堤重建所需的工程經費龐大，市府無法獨立負擔，西雅圖所在的華盛頓州政府也不願支持，州長在經費的考量下，只願意支持在原地重新建造一座更高、更大的雙層高架橋。

隧道？或是另一座高架橋？兩個方案可以容納原有的交通流量，一個能夠將水岸空間還給市民，但太貴不切實際；另一個則徹底走回頭路，吃掉更多的水岸空間。西雅圖市政府將這個問題交與公民投票來決定。，2007年三月十四日，公投結果揭曉：西雅圖市民不要隧道，也不要新的高架橋！

很顯然的，將複雜的水岸議題簡約為不是隧道就是高架橋，是死路一條。這樣的結果，正在「人民水岸聯盟」的預料之中。在過去幾年沸沸揚揚的討論中，這個主張以永續及環境角度來看水岸議題的民間組織，在隧道或高架橋的選項外，大力推廣第三種可能性：讓交通平面化，拒絕高架橋，也不要隧道，建構一個真正屬於市民並符合生態考量的水岸空間。這個聲音相對微弱的主張被許多自詡專業的人批判為天真不負責任，只會造成西雅圖的交通大擁塞，市政府甚至不願針對這個可能性做任何的評估，當然這個選項也沒有被納入公投。

也公民投票的結果，可以讓西雅圖以更務實宏觀的角度來思考水岸的未來。過去，舊金山經歷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況：1989年的大地震將一條市中心環水岸高架橋震垮，舊金山的市民並沒有選擇重建任何形式的快速道路，而今天，舊金山擁有令許多城市羨慕不已、充滿活力的水岸空間。

沒有任何一個城市的進步，來自於不斷滿足無止盡成長的交通，包括西雅圖市長以及華州州長在內主張建造隧道或新高架橋的人，都被交通統計數字模糊了焦點，以為高架橋拆除後，一定得想盡辦法補回失去的道路空間以容納原有的交通流量，否則會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目前，西雅圖每一車輛所擁有的快速道路里程數，在全美早已是數一數二，然而交通阻塞仍然是西雅圖最著名的「特色」之一，顯然高速道路並非解決交通問題的根本，交通阻塞問題並不等同於道路空間問題。大部分民眾甚至所謂「專業」的官僚，卻仍然陷在過時的理論中，不斷用更大更寬的道路來滿足車流，「解決」交通問題。

與其將納稅人的血汗錢花在興建高速公路上，為何不想辦法來減少車流量？「人民水岸聯盟」主張以一系列的配套措施來解決問題：利用高架橋拆除後騰出來的路面空間，規劃車行四線道，並將屬於「穿越性」的交通引到其他使用頻率較低的幹線，再加上改善交通號誌以及高速公路交流道、以及提供更方便的大眾交通運輸系統，將可以有效抒解交通。看來，在西雅圖的市民否決了昂貴的隧道、也不願走回頭路興建另一個高架橋之後，政府和市民得認真思考這個之前不屑一顧的可能性了。

無論西雅圖水岸未來的發展如何，都將是給台灣的一個很好教材。

（本文刊登於「建築Dialogue」雜誌112期 / 2007年四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