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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工作求求學，絕對會遇上來自中國大陸的同學或同事，台灣人和中國人分屬海峽兩岸，風平浪靜之時大部分的時間彼此會避免談及敏感的政治問題，但偶爾也難免碰到需要辯論一番的狀況，相信不少台灣朋友應該都有這樣的經驗。我對台灣的前途當然是有我自己的看法，但大部分的時間我寧願不主動談起，除非有人睜眼說瞎話，或是仗著一些虛無空洞的口號或意識型態來論事。
去年夏天寫的一系列關於泉州田野的文章，前一陣子不知為何湧進了不少來自大陸的讀者，其中一篇文章的留言版的討論，居然最近焦點轉移到台灣的前途問題上了。(有興趣看留言討論的，請到：http://blog.yam.com/kueihsienl/article/10863973#1210562618 )
我看著對岸網友的言論，覺得背棘發涼。許多的價值觀，特別是「中華民族的團結統一」是如此地根深蒂固到大陸網友毫不猶豫地拿來當立論的終極依據。像我六年級前段班的這一代，對這樣制式的價值觀是不陌生的，記得我們小時候，寫作文若用「所以我們要反共大陸、解救水深火熱的大陸同胞」來當結尾，就可以高分嗎？幼小的我們在那個年代深信蔣中正、蔣經國是我們的偉大領袖、反共大陸是我們崇高的志業，而這些價值觀，放在現在的社經脈絡下，是那麼的八股可笑。我們被教育地以為可憐的大陸人在另一岸只能吃香蕉皮，然而，在美國遇見了大陸同胞，才知道他們也以為我們台灣人都只能啃樹皮。
台灣，好再走出了不同於大陸的民主路，漸漸開始能夠容忍甚至擁抱多元價值，人民漸漸開始獨立思考和挑戰過去的政治價值觀。習慣了新的思維，今天，我看到大陸網友對台灣前途的評論，真是讓我不知從何，再多的講理，好像也撼動不了那樣穩如山的國族觀念。
當今年三月西藏事件發生後，我與兩位大陸的朋友有一段激烈的爭辯。雞同鴨講了一陣子，我才漸漸瞭解，原來，他們不容許西藏獨立，是怕成其他少數民族也蠢蠢欲動；同理，台灣一旦獨立了，其他少數民族自治區要是也比照辦理，那中國政府可就麻煩大了。容不容許獨立，政治立場的背後代表的當然是複雜的經濟利益。
在我看來，獨立是人權問題，某些區域若集體希望自一國獨立出來，為何不讓？（像我這樣的心態，要是總統，絕對會被批判為喪權辱國；話又說回來，在目前的主流價值下，我這種人絕對是作不了總統的）。拿婚姻作比喻吧，要是兩個人在一起不快樂，何苦強求這樣的「結合」？而婚姻（統一）若是不愉快，為何不能接受離婚（獨立）呢？
我對他說：「你這是一個爛譬喻，沒有個人或家戶會想要在政治上獨立的，一定是一個區域或民族，考量了他們的政治經濟利益後，才會想要獨立的。」
這個世界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分分合合的歷史是一種自我組織（self-organization）的現象，而太多的控管和壓迫，不過是虛耗資源而已，大國就乾脆讓區域自我組織吧！想看看，今天如果美國聯邦政府說，想獨立的州歡迎獨立，真有那個州會願意獨立嗎？如果每個區域，都能按照自己的需要選擇自己的前途，從整體的角度來看，我大膽假設（雖然這架設永遠不可能被驗證）：區域在政治上的自我組織，應該能夠創造人民最大的福利，也最不會浪費管理的資源。
我這麼一說，那因為激動而脹紅了臉的中國朋友說：「那不行！如果我所屬的區域不能獨立，憑什麼他團體可以獨立！」原來，是要求「公平」啊！說穿了，就是「如果我受管制，你們其他人也不要想過好日子」！
我相信，多少類似這樣奇奇怪怪的理由，這麼些年來，就方便地用「維護國家領土完整」和「中華民族團結」這樣的空洞口號來打發就好了。而人們想都沒有想，為什麼國家領土非要「完整」不可？所謂的「完整」到底是什麼？所謂的中華民族又為何要團結？
坦白說，「愛國」和「民族團結」這個一向被視為美德的事，在我眼中是越來越沒有道理。多少戰爭，舉著「愛國」和「民族團結」的大旗來進行，為了國家的尊嚴、民族的驕傲而戰，想要安分過日子的小老百姓又得到了什麼？說穿了，不管是「愛國」或「民族團結」不過是集體的自私。
我這麼說一定又會被那些自以為務實的人說天真，但我真的很希望這是個沒有國界的世界，如果我們用愛「人」來取代只愛自己的「國」或自己的「民族」，那麼，人們不會欺負與自己不同國、不同種族的人。
我不是在唱高調，而且我還可以把這扯到環境問題上。任何一個全球暖化的專家都會說，暖化已經不是個別國家可以處理的問題，這需要全球各國共同攜手面對的問題，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關著門解決環境問題。如果人類還在民族和國家的意識型態上壁壘分明、集體自私，長遠來看，沒有那個國或那個民族可以得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