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手機是什麼時候買的呢? 連他自己有點忘記了, 有天在上課的時候, 他好奇地看著這支手機, 打開手機後面的電池蓋, 看到廠商所貼的保固貼紙, 奇怪了, 對那天一點印象都沒有, 黑色的手機就這樣躺在他手中, 百般的沉重, 卻又難以割捨, 沒錯, 這一天他要將這支手機交出去, 對方可是一個看起來不怎麼需要手機的小女生手中, 母親已經給了難以抵抗的御令
[再見了! 手機] 他看著手中的這小小的機器, 雖然這只是一支手機, 老實說自己又不是買不起其他的手機, 但這支手機卻似乎不在他的記憶裡
[難道是從哥哥房間拿的嗎?]
去年, 神楓的哥哥出現了精神錯亂的現象, 雖然有醫生告訴他們這是潛在的癡呆症狀, 但是這還是很難讓他相信, 平常熱愛攀岩的哥哥卻有如此嚴重的病症.
看來這是哥哥的手機嚕? 還是去醫院跟他講一下吧! 免得他哪天出院的時候嚴厲指責他偷竊, 不過, 更重要的問題是-他聽得懂嗎?
下午風光明媚, 決定自主性放假的神楓搭上了往台北的電車, 在車上, 他習慣拿出筆記本, 免得在車上顯得無聊, 但是要寫些什麼呢? 自己卻沒有個定調, 電車上冷冷清清, 當然, 今天又不是假日, 對面坐著一名老婆婆, 兩隻眼睛似乎在打探他一樣, 看來不寫點東西的話會被人拆穿的, 於是他動筆把手機的形狀畫了下來, 只藉著憑空想像, 由於對畫畫相當的不在行, 用原子筆不停地修改, 只有50分鐘的車程似乎還不夠他畫, 一直到轉搭醫院的交通車上才大致完成, 當交通車開上俗稱十八標的快速道路之後, 他看見了佇立在遠方的101大樓, 他記得哥哥曾經說過, 在高速公路上, 101大樓在松山機場的相襯下, 看起來很像電影魔戒裡的艾辛格. 神楓靠在窗邊, 烏雲密佈的台北天空帶著幾分的憂傷, 也讓艾辛格看起來如此的沉默. 對了! 他提醒自己, 不要太晚回家, 不然又要被媽媽叮嚀了.
相較於車站的稀落人群, 醫院裡就顯得相當擁擠, 病患, 義工, 家屬, 還參雜著一些兜售奇怪文具的打工學生, 他用最短的時間走進了病房大樓, 這對他來說倒是相當熟悉, 坐電梯到8樓, 左轉, 直走, 走過護士櫃檯, 在往左邊的通道前進, 病房就在那最底端的地方, 老實說現在要在醫院找到單人的病房已經很不容易了, 醫院總是會用高額的費用勸病人家屬選擇二人房或是三人房, 但是神楓的父母倒是相當願意負擔這筆費用, 這倒是讓神楓不禁在心裡想著 : 如果我哪天也生病了, 爸媽也願意花同樣的錢嗎?
總算, 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才從學校到達病房門口, 他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深怕驚醒熟睡的哥哥, 距離上次他嚇壞哥哥已經是2個月前的事情, 那是一個接近聖誕節的一個週日, 他驚喜般的衝進病房卻遭來哥哥神智不清外加胡言亂語的怒罵, 回家還必須要被父母責罵一番, 這次還是小心點吧! 他探頭探腦的潛入了病房, 打開簾子, 看著空蕩蕩的病床, 鋪設整齊的床單與棉被, 桌上擺滿了削切好的水果, 他嘆了一口氣 : 看來今天秋月姐也來了
此時護士推著手推車進入病房
[你是他弟弟阿!] 護士親切地說, 老實說護士很難得會擺出如此和顏悅色的歡迎式表情, 不過神楓還是在心中深深感激護士沒有把他當作推銷員而趕他出門
[是阿!]
[你長得很像你哥] 護士如此說道, 但此時在神楓心裡冒出的問號是 - 我又不是他兒子, 幹麻這樣說
[如果你要找他們的話, 他們應該在小公園裡, 然後...] 護士很快的轉換了語氣 [告訴你哥的女朋友, 不可以再把安全門推開抽菸, 你們隔壁房的人在抗議了]
是這樣的嗎? 不過, 與其在這裡等他回來, 還不如去找他們好了, 於是他很快的走進了樓梯間, 直奔地下室, 應該有人會問到為何不坐電梯呢? 醫院的下行電梯可說是世界級的難等, 與其看著滿載的電梯車廂 一班班地經過, 走樓梯會顯得比較節省時間, 就當作是難得的運動時間吧!
走過了位於地下室的美食街與商店街, 他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哥哥, 而秋月姊則是在一旁對他有說有笑, 不過當秋月姐看到神楓時, 笑容滿面的臉頰被陰沉的表情所取代了
[你不是應該在上課的嗎?] 秋月姊很不客氣的問道
[妳就當作我們高中的門禁比較鬆就好了] 神楓忽略了他如何翻過學校圍牆的英雄事蹟, 看著秋月姐左手指間緊夾著的香煙, 這舉動讓秋月姐相當的不舒服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需要] 秋月姐冷淡地說道
那我現在比較不需要的就是吸入大量的二手菸, 不過, 今天的主題並不是來跟這女人吵架的, 他仔細觀察著哥哥, 還是老樣子, 頭髮已經快掉光了, 凹瘦的臉頰, 鼻胃管, 以及被束縛帶緊緊綁住的雙手, 眼前的情況已經沒辦法讓他想起上次哥哥帶他出去玩的光景, 當他看到哥哥用著疑惑的表情回看著他, 感覺就像個陌生人
[他還好嗎?] 神楓問道
[還好] 秋月姐很快的將菸屁股丟向某個不知名的地方 [我今天來的時候血壓穩定, 情緒也比較穩定, 至少不會再拿東西丟人了....]
神楓倒是對她的態度感到疑惑, 雖然他只是秋月姐的前男友, 但是她卻願意長時間的在醫院陪伴他, 看來家裡請的看護又跑掉了, 這可能都要歸功於母親太信任看外籍護工了, 真不該讓母親把幾個月的薪水一次交給看護工.
[...剛剛看護工餵他吃東西的時候被他打傷, 我先叫她回去休息了]
喔! 真是錯怪了看護工, 神楓在心裡靜靜地譴責自己錯怪她了, 不過這樣說起來, 秋月姐倒是有著工廠小開夫人的架勢, 只是他的父母相當的不認同
[你爸媽呢? 最近還好嗎?] 秋月姐問道
[還好! 爸爸又去大陸了, 媽媽在她的交友圈中打聽可循的就醫管道]
此時的秋月姐顯得相當沉默, 聽父母說, 當初好像是秋月姐送哥哥到醫院的, 說不定只有她知道哥哥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是就算是現在知道了, 又能做什麼改變呢?
[喔! 對了, 我今天是為了這個才來的] 神風拿出書包裡的黑色手機 [這是他的嗎?]
[怎麼會在你手上?] 秋月姐的表情讓神楓感到做錯事般的羞愧
[我有點忘了] 神楓說 [我媽說這支手機要給我表哥的女兒, 我想這大概是我哥的手機]
秋月姐一手抓過了手機, 仔細地觀察著
[你不會打開看看裡面有沒有資料?]
[我打開看過了] 神楓說著, 結果一如秋月在螢幕上看到的情況 [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記憶卡呢? 記憶卡裡面你檢查過了嗎?]
[當然我檢查過了] 神楓試圖板回目前不斷被質問的窘境 [也是空的, 不過記憶卡好像壞了]
[怎麼說?] 秋月姐懷疑地問道
[256MB的記憶卡應該要有256MB的空間吧!] 神楓說道 [但是裡面一點空間都沒有, 資料夾裡面也沒東西, 格式化了也沒用, 我想大概壞掉了]
[是喔!] 秋月姐說道
[所以這真的是我哥的手機?]
[嗯! 兩年前的情人節我們買的, 我以為你哥早就把他丟了]
真糟糕, 原來自己手裡拿著的是他們恩愛的證據, 讓老媽知道大概會被氣死, 很快的, 秋月姐也從包包裡拿出一支相同款式的手機, 不過卻是象牙白色的造型
[情侶機, 你們現在應該還流行情侶買同一款手機吧!]
雖然只跟秋月姐大概差了6歲左右, 但是要怎麼跟她說 [俗死了! 那是你們那一代流行的東西], 不過神楓還是很有耐心地聽著哥哥買這支手機的經過, 反正情侶機的來源大致上都大同小異, 情人節期間兩個人相約在外面, 吃飯, 可能還去看電影, 學高中生去拍大頭貼, 然後去買手機, 然後去旅館.....什麼? 旅館?
[怎樣? 你對旅館有意見?] 看著秋月姐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旅館兩個字
[沒有] 還是當作沒聽到好了, 免得到時後被捲入一些奇怪的家庭糾紛裡, 他突然注意到秋月姐的手指不停地按著手機的按鍵 [那個...秋月姐阿! 妳在做什麼?]
[你有沒有聽過, 記憶卡有所謂的第二空間?]
妳是說我哥那個老土的人竟然會知道這種東西?
[妳是說為了資料安全而設計的隱藏空間吧! 為了不讓人看到自己的資料] 神楓說道 [我想我哥應該不會用]
[你當了他17年的弟弟, 竟然會不知道?] 秋月姐驚訝地說道
為什麼當他弟弟就要知道他會什麼, 不會什麼. 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哥哥, 試圖把心裡的 [不要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的訊號傳進他哥哥腦中
突然, 螢幕上出現了請求密碼的訊息, 秋月姐很快地輸入, 但是卻失敗了
[奇怪, 密碼不對]
她很快的輸入了第二組號碼
[奇怪, 又不對]
神楓揍進秋月姐身邊, 看到系統警告只有最後一次機會輸入PIN密碼
[你哥最常用的兩組密碼我都用過了] 秋月姐沮喪地說 [但是都不對]
[真糟糕! 如果再打錯的話可能就會被鎖] 神楓轉頭看著他那無表情的哥哥 [ㄟ! 密碼多少]
當然, 他哥哥並沒有回答他
[那就拿回原廠設定吧!] 秋月姐說道
[怎麼拿? 機主現在坐在輪椅上, 他們會以為我偷別人手機]
此時秋月姐擺著一張臉看著他, 似乎在告訴他 [不就是這樣的嗎?]
[而且, 拿回去設定, 裡面的記憶會被洗掉的] 神楓說著 [你要試最後一次嗎?]
秋月姐疑惑地看著神楓說道 [你試試看吧! 我不知道要打什麼好]
哥哥到底會用什麼當做密碼呢? 會是哥哥重要的東西嗎? 還是什麼紀念日呢? 此時此刻, 神楓輸入了號碼, 手機裡的資料立刻出現在螢幕上
[出現了] 神楓驚訝地說
[你打了什麼?] 秋月姐很快地湊到他身邊來
算了, 不重要, 他回頭看著他哥哥, 原來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看看, 有通話紀錄, 簡訊, 照片, 影片, 裡面東西還蠻多的]
[這裡面寫說, 最後一通通話紀錄是....星史郎, 就在我哥被送進醫院的前一個晚上]
[他也是你哥的好朋友, 他一直不肯跟我說你哥那個晚上做了什麼]
神楓驚訝地看著她
[妳也不知道?]
[我被叫去醫院的時候, 我只記得很多穿黑衣服的人, 教官, 醫生] 說著說著, 秋月姐又點起了一根香煙 [他們說你哥跑進了我們學校什麼研究計畫的大樓裡]
是喔! 跟爸媽說的不一樣, 那要回去探個究竟嗎?
裡面的簡訊大部分都是些詐騙集團的中獎訊息, 照片也多半是些他平常的生活照, 影片呢? 他會拍些什麼
當影片開啟的時候, 畫面不停的晃動, 隨後出現是他哥那張熟悉的臉, 只是臉頰比較飽滿, 頭髮也都還在, 跟現在的樣子真的是相差甚鉅, 影片裡的哥哥似乎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光線從地面罩上來, 牆壁也都是些金屬似的裝設, 然後, 影片裡的哥哥說話了
[我不知道我看到什麼, 會發光, 在玻璃隔間裡一直飛動, 我原本想走到它前面去看仔細一點, 沒想到它就穿牆出來了........]
[...好痛! 它穿過我的身體...沒有傷口, 但是就是很痛 阿]
接下來螢幕又不停地晃動, 手機的喇叭不停地傳出哥哥的叫聲與咒罵聲, 雖然神楓還是執意要把影片看完, 但是秋月姐早已承受不住, 被對著神楓不停哭泣, 影片裡的哥哥不停地扭動著身體, 突然間, 影片又發生了劇烈的晃動, 過了不久, 影片就結束了, 看來當時哥哥把影片儲存完之後便想辦法把所有的資料放到第二空間去.
似乎這段影片會吸取人的精華一般, 看完之後, 神楓似乎全身無力, 腦海一片空白, 他感嘆地嘆了一口氣, 只要一想起哥哥含著眼淚大喊時, 似乎眼淚也從螢幕中投射到他眼框中.
[到底...] 神楓慢慢地問道 [我哥他...發生什麼事?]
[...我不知道] 秋月姐說道, 當神楓轉身看著秋月姐的背影時, 看見她似乎縮在一塊, 雙腳中間的地板則是出現了水珠滴落, 看來現在說什麼都不恰當
不知道是哪來的氣勢, 神楓拿起了手機, 按了幾下按鈕
[我要刪掉了] 當他說完時, 大拇指很快地按下了刪除鍵, 秋月姐含著淚水對他痛罵著
[那是你哥最後留下的影片~~! 你竟然就把他刪掉]
[留下這樣的影片又有什麼用, 這樣他會好過來嗎?] 神楓大聲咆嘯著, 一旁的病患都紛紛走避, 只留下這三人還留在那區塊裡, 看來在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了. 神楓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很快的變起步離開小花園, 卻被秋月姐叫住了
[你不相信你哥會好嗎?] 秋月姐哽咽地問說
[我不知道] 很快的, 神楓就搭上離開醫院的接駁車, 買了一張回程的火車票, 在月台上, 他不停地留下眼淚, 眼睜睜地看著哥哥在螢幕裏痛苦地慘叫, 自己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這個笨蛋, 他在心裡咒罵著, 為什麼你要去?
[你還好嗎?]
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耳邊, 他來不及拭去臉上的兩條淚水, 抬頭看見一名穿著修女服的婆婆, 黑色的裝扮, 白色的小帽子
[你還好嗎?] 修女皤皤又開口問著
[嗯!] 雖然很想故作堅強, 但是一個情緒升到鼻樑, 淚水忍不住地又開始低落, 修女婆婆很主動地坐在他旁邊, 他忍不住情緒地抱著那名修女, 接著放聲大哭, 在月台上, 修女就這麼抱著他, 就他長這麼大以來, 第一次在外面哭得如此慘烈
[那後來呢?] 4年後的一場聚餐中, 艾莉夏好奇地問著神楓
[後來修女就對著我傳教, 我後來還去了教堂......一兩年吧!] 神楓笑著說
[我還不知道你那麼虔誠] 此時星塵比出了祈禱的手勢, 讓這一桌差不多都喝醉的年輕人都笑翻了, 同桌的包括了神楓的好朋友伊利亞, 艾莉夏, 網友星塵跟加洛達, 阿斯達嘉瑪已經喝到醉倒在一旁了.
[總之, 這就是我的經驗, 去醫院看我哥, 結果在車站哭得死去活來的經驗] 神楓提高嗓門, 暗示大家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雖然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把這段故事分享給朋友聽, 不過他每次都很自動的把手機的事情自動刪除, 用來當作真心話大冒險的搞笑王牌.
[不過我對那個修女講的一句話很感興趣] 神楓舉起酒杯, 清了清喉嚨 [那修女說.....]
[你又要開始講上帝了嗎?] 剛回座的昆特斯大聲的說, 鬧得大家哄堂大笑, 接著星塵就開始主導了整個話題, 舉起酒杯的神楓則被冷落在一旁
[所以你到底想講什麼?] 在談笑中, 艾莉夏問道
[我好像是喝醉了] 隨後便馬上喝下一大杯的啤酒, 而他剛剛想說的話, 則與啤酒花酵素一同被吞到肚子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