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訪談者:亮亮、Sawa
撰文者:Sawa
「不就是這樣嘛!雖然這樣的結局很無奈,但搞不好以後她們還會是朋友」
第一次跟莉莉相遇,是在一百種回家的方法這齣描寫拉媽戲劇的會場上。她低著頭,在熙熙攘攘的人潮角落裡泣不成聲。邊哭邊笑,這樣的她,既脆弱又堅強,讓人無法假裝沒看到,更無法視若無睹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我好像在看我自己,從這齣戲中,好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莉莉抬著頭,抿著嘴感慨地說。
Icarus!站在我眼前的彷若就是那個在The Lament for Icarus這幅畫中,被海中天使憐惜悲憫地抱著,墜落愛情海的Icarus。明知道接下來會聽到的是一段讓人疼惜的愛情故事,可是面對著襲捲而來滾滾巨浪,雙腳卻呆立地不聽使喚的站在沙灘上,一動也不動。巨浪美麗,卻也讓人傷心。
莉莉開始說她的故事了。
離家那一天,我拎著包包,耳朵的大門似乎緊緊閉上,壓根兒沒聽見先生在那威脅我永遠無法看見小孩的話語,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口,只因為我想跟她在一起。
產後沒多久,我就認識了大樹。那段時間我對於自己的媳婦角色有諸多不適應,包括初嫁為人婦,對婆家的種種不熟悉,婆家也對我這新媳婦不適應或偶有不滿,禮數稍微有差錯就開罵,甚至我們雙方還曾隔著電話大吵。加上我生產過後,有輕微的憂鬱期,那段時間就在諸多的壓力交雜之下,認識了大樹。很快的,我們之間快速發展的情誼,抹除了我內心的孤單感,心情也比較安穩、有依靠,但那時沒想到我們未來痛苦的日子會多過於快樂的日子。
如果那些現實的東西不要穿插進來,那麼跟她在一起生活就好快樂!太多的阻礙橫梗在我們的愛情道路上,孩子是一個,尚未離婚是一個,經濟壓力是一個,她媽媽的反彈也是,我們的周遭沒有任何可以支持的力量。
大樹對於我有小孩這件事,其實是懷有矛盾情緒的。假日如果我說想要回去看小孩或帶孩子來我們的小窩,大樹就會瞬間冷淡,不高興全寫在臉上,甚至是會自行出門去。因為她覺得我的愛給了小孩,也覺得對不起我的小孩,所以當我在帶小孩的時候,她就會出去,但其實我要的感覺是我們倆一起帶小孩去公園,可是她沒有這種意願的話,我不能強求!雖然剛開始時,我們都很快樂,會一起帶小孩去兒童樂園玩,但當小孩越來越大,會開始講話、會看、會認,大樹就覺得對我的孩子有愧咎,覺得自己破壞家庭,這對大樹來說是個很大的壓力。當她有壓力的時候就會離我越來越遠,感情也隨之變淡。每次感受到她疏離、冷淡與冷漠的態度時,就會讓我跟她之間產生不可避免的衝突。
跟大樹在一起,雖然快樂,但我卻無法避免將自己隔絕在昔日的異性戀朋友圈外。即使在心情很低落的時候,我仍然不敢將自己的狀況告訴以前的老朋友。因為如果自己尚未生小孩,老朋友還是會支持自己,但是有小孩的話,就一定不會有人支持,因為大家都覺得應該要為小孩著想。雖然我父母都對大樹不錯,她們也希望我快樂,支持我做的任何一個決定,但仍是會說「小孩呢?」。我的朋友、同事,即使不會正面表達反對,但妳仍是可以感覺到他們在背後的指指點點。曾經有朋友開玩笑時脫口而出「妳這狠心的媽咪」,這句無意間的玩笑話,雖然並非針對我,但我仍會對號入座的,一個人難過良久。
而我的未離婚也會讓大樹感到不踏實,覺得看不見未來,可是我不敢在離婚證書那張紙上簽字,因為我好怕會失去孩子。她媽媽跟她朋友也都在慫恿她,叫她要趕快讓我回去那個家庭裡。
在這段懸盪的兩年半裡,還好我每天都有工作,跟大樹倆人每天都一起在公司加班到快十點,這讓我們不用一直注視著這個無解的問題。按奈著內心的煎熬,就這樣什麼都不要想,緩緩渡過這段日子。
懷抱著些許對老公、小孩的罪惡感,在沒有認識同志朋友的情況下,不曉得自己應該往何處尋求支援,這種孤單的處境加速了我回家的決定。
在搬離大樹家的前一天,我問她「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結果她沒有回應。雖然她沒說出口,但我懂!我懂她冷淡表情背後的巨浪。
我知道她會壓抑,不會表現出來。她的冷淡是因為瞭解我牡羊座的個性,知道我一但熱情褪去就能很快做出決定,所以她刻意表現出熱情冷卻的樣子,幫助我加速離開她的決定。她知道挽留我,她會很為難;我回去了,她就解脫了,我們也不用再繼續背負這個罪名,我們的愛情需要轉移成友情。
妳問我,對於自己的故事,最好的結局是什麼?
「愛上我老公,一起扶養小孩。」我會頓一下,緩緩的、一字一字的說,「我應該要這個樣子。」
如果妳跟過去的我一樣,已婚而又愛上另一個女人,如果妳還有猶豫,正表示還有努力的空間,就請妳不要輕易離開情人,兩個人還可以一起努力。
請不要被孤立打倒!
面對愛情,我們需要勇氣,我們也需要可以讓愛情存活的環境!
亮亮:劇場編劇導演
Sawa:一生沒啥好說的人,Bi the way。拜坊的小小工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