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數字的迷戀,朋友比我說得更多更清晰。他問我那深夜小狗沒有迷上嗎?那也是跟數字有關的,而且還是小說。我說,沒有辦法,當數字或是其他,企圖展現一種規則,或是,已經意識到了那個規律,我就沒辦法了。很像國二還是國三,數學成績開始壞起的那個單元,倒三角點點跟正三角點點,因為所以辯證題,那對我來說,答案就是擺在眼前,因為所以的標準解題步驟,我一點都沒法簡化,或是在簡化的一二三步驟裡,總是旁生枝節;到最後,連正三角代表的,是因為還是所以,一開頭沒也無法記清,就永遠記不得了。
但Darren Aronofsky早在1998年的電影《π》,卻完完全全的,解釋了我對細節、規則,一向的迷戀。
電影是用小說的方法來說的,這點很吃住我的胃口。電影以天才數學家為體,一開始,數學家說了故事,媽媽說不可以,當他跨越了那條界線,嗯,有神諭的氣氛吧,他就被開發,進入了平常人無法到達的境地,或說得到了上天賦予的天份禮物,或是,其實更是一種,懲罰。
命定的禮物,天賦。為何說是懲罰。因為,相對相隨的,你將看到不可說或不可解,卻一清二楚的現象。有小說家在小說中說螞蟻曾經是巨大無比的獸,數學家則從這小東西身上,看見自然的「巧合」,太多的現象,都擁有這樣的圖像;數學家因此更清醒,他的老師,則早先他一步,從清醒走到瘋狂的邊緣,如揮不開的惡夢,自己的夢好不容易寄託在日本人手裡的星河遊戲中慢慢遺忘,卻見厚愛的學生又基因命定一樣,也走上了那個沒有答案的道路。
惡夢,再度被喚醒。人果然不會變,壓抑還是略過,一意識了就揮不掉。
是亞瑟米勒,不是亨利米勒,朋友提醒了。以愛滋為捐助目的,一本美麗的小說集。首篇就是劇作家,關於少年的短故事。少年想要有自己的故事了,十三歲,該是這樣的年齡沒錯。他養花,他種樹;一天,少年則決定去買一隻小狗,斑點牛頭犬。是怎麼模樣的?少年心事,沒見到前已經想了好幾輪迴了。他買繩圈圈圍牠,他給他一個,跟他一樣的窩,有媽媽,雖然囉唆,但知道找到她,永遠不怕沒得食。在小狗離去之後,少年對著鋼琴彈出前所未有的,自己的音符;母親高興極了,少年不用說,也歡快極了。母親所不知道的是,少年已經找到他自己的故事了,是母親不知道的,那是,一個秘密。少年自此開了心眼,他彈琴,因為他真的快樂,眼前的世界,將有所不同了。擱下這故事,我哀傷了起來,少年不曉得,自此他將經歷各色的悲傷快樂;神志未清的純淨時刻,將一去不復返。這,也是上天命定的,禮物。
還記得那個在車上哭泣的夜晚。搞錯日期,錯過了劇作家為之代表的《推銷員之死》;到了票口撕票才被告知,嗯同學,你這是昨晚的場次。女孩心事,彆扭得不願好意接受,破例偷渡讓你大廳看轉播的心意,你回頭就離開了。261的路線,你搭上兩小時一班,相反的路線,從劇院開往跟家相反的機場,圈回,司機大哥沒說話,看看就繼續從機場端掉頭,你安心的,落在後座,傷心的掉眼淚。好看嗎?好看好看,媽媽問,女孩眼睛乾乾的點點頭,乖巧的,交出了一篇心得報告。九十分,虛構的,比現實還真實。
數學家最後跟小女孩坐在一起。小女孩說,麥斯,你算算看,幾除與幾是多少?數學家下意識想了會,說,我不知道。數學家有了微笑,遠方的樹也搖曳著。女孩畢業那天,成績一向不好的數學那科老師,緩緩握你的手說,到了新的環境,你要把這邊的一切忘掉,不然接下來三年,你會過得很痛苦;你一直,是個鑽牛角尖的孩子。接下來三年呢?很可惜,女孩彷彿中了魔咒,自過去裡醒不過來,在現在記不起任何;三年,空白。女孩一直記得那天的陽光,習慣發呆窩著的那個陽台。原來,回不去的那一點,就從那個午後,開了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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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的書:娜蒂‧葛蒂瑪/編,《最後一匹人頭馬是怎麼死的》,大塊文化。
* 關於的電影:Darren Aronofsky,《π》,感應的謎與惑:催眠、附身和集體瘋狂事件簿影展,台北光點,2006年10月。
* 圖片:Darren Aronofsky,《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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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寫得非常好,真的,尤其文字,是天生該吃這行飯的人。
人生好辛苦喔。縫隙裡有沒有一點安安靜靜的時刻?
人生好辛苦喔。縫隙裡有沒有一點安安靜靜的時刻?
Posted by
小島
at 2006-10-31 23:5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