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型態咖啡

台大經濟系副教授
駱明慶


2月26日出刊的第954期商業週刊，封面故事是「80對800的戰爭」，副標題為「政府對孩子的直接投資，只有南韓的1/10」。大意是說，我國小學的教育經費，扣除人事費和徵收土地、蓋校舍的費用之後，用在學生身上的「活錢」，每年只有80美元，相對於南韓同樣計算方式的800美元，就構成了80與800的戰爭。因此，「孩子，未來你是跨國菁英，還是國際台勞？就看政府願意為你花多少錢了。」


根據該報導的計算，台灣的每生教育經費為2,089美元，低於南韓的3,714美元甚多，但之間的差異比80與800的懸殊比例低了很多。而新加坡同樣只有2,426美元，為什麼可以達到被該報導相當稱許的教育成果。假設上述數字都來自正確資料來源的正確計算，教育的品質真的只決定於政府願意花多少錢嗎？
換言之，比較教育的投入與產出，我們至少應該計算正確的投入，付給教職員的人事費當然應該算入教育的投入，除非我們認為教師在教育的過程中完全沒有作用，純粹只是浪費。事實上，該報導也告訴了我們「人事費佔教育經費高達93%」的數據，可惜的是，作者並沒有進一步深究人事費為什麼會占教育經費如此高的比例，甚至這才是用在學生身上「活錢」這麼少的真正原因。


其實，用當年人事費支出除以當年總教育經費所得的人事費佔教育經費比例，嚴重地低估了國民教育的人事成本，因為當年的人事費支出並沒有將隱藏在未來支付、老師的退休金包含在內，這正是前一陣子退休金改革的爭議焦點。換言之，如果把隱藏在未來的退休金包含進來，人事費占教育經費的比例還會更高。


接下來的問題是，幾乎全是公立學校的小學教育，為什麼會幾乎把所有的經費都用在人事費上？人們比較容易想到的理由是，政府管制下包含退休金的教師薪資，遠高於同一位老師在私部門工作可得的薪資，這也是合格教師供過於求，流浪教師出現且繼續存在的原因。


另一個人們不易察覺的原因是公辦小學下學校規模的毫無彈性，在人口往都市移動和生育數減少的過程中，造成不但學校班級數和每班學生數持續減少，但是學校數目卻持續增加的現象。舉例而言，93學年度全國2614所小學中，有將近三分之一、共846所學校，每個年級只有1班。這類的學校中，全校學生數平均只有90.5人，每班學生數只有15.2人，生師比更只有8.8人。另外，還有429所學校，每個年級只有2班，這類學校的生師比也只有13.4。換言之，93學年度我國有48.8％，將近半數的公立小學，其規模在每個年級兩班以下。這樣的結構，人事費當然幾乎用掉了所有的教育經費。


有趣的是，這樣的結構其實不是最近才發生的。81學年度，我國共有2,473所公立小學，其中每個年級1班和2班的學校就已經分別占33.6%和19.2%，超過半數的學校規模都在兩班以下。之後，學校總數由81學年度的2,473所增加至93學年度的2,614所的過程中，兩班以下的小校所占的比例則均保持在一半左右。換言之，公辦國民教育的結構，使得小校即使學生減少仍會繼續存在。


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保持這麼多小校來「維護偏遠地區學生的受教權」嗎？先不論學校規模小到一定程度之後的教學問題，如果剝奪受教權指的是學生要到更遠的地方念小學，合併小校所節省的成本中，只要拿出小部分的經費，改以交通車來接送學生，偏遠地區學生的上學時間可能反而是減少的。


因此，與其追究80對800的戰爭，要求政府再投入更多納稅人的錢到教育經費中，不如詳細檢討現行體制下錢用到哪裡去了。否則，再投入的經費還是會被無效率地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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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www.vangoghagain.com/Artists_Gallery/Carroll__Phil_/body_carroll__phil_.html
（Coffee Cups by Phil Carro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