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型態咖啡

盤立文
木菟咖啡館主人


原文在這裡



歐洲國家最令我反感的，是很多人最愛的法國。很多人說，法國很浪漫，人云亦云。


在法國旅行讓我反感的原因，除了他們莫名其妙的自大，顯然不歡迎外國人之外，這個國家到處看得到警察，讓我覺得非常不舒服。


《道德經》有云：「法令滋彰，盜賊多有。」通常而言，刑事法律的密度越高，修正越頻繁，正是因為該國的犯罪更多。同樣地，一個國家或地區警察越多的話，當地的盜匪必然較多。


我很難把犯罪和浪漫聯想在一起。
而挪威是我最喜歡旅行的國家之一。過去十年，我們曾經六次去挪威度假，但是我似乎沒有在路上看到警察的經驗。應該不是挪威的警察偷懶，而是那個國家警察數量很少。因為，犯罪很少，而這正是我喜歡去挪威的原因之一，不必連度假都要提心吊膽。


1995年第三次去挪威是七月底到八月中。之所以那麼晚才去北歐，因為該年我們六月先去南法國和西班牙一趟。雖然沒有現在情況那麼糟，十年前南歐的犯罪已經多到讓人害怕了。除了道聽途說一堆受害經驗，我也有一些親身經歷。當中最可怕的，就是在巴塞隆納光天化日的大馬路上，被人拿刀刺破我GOLF GTI的右後輪！


光天化日被人刺破車輪，沒有人還能保有度假的好心情。


往南歐跑，是因為那裡有不錯的自然環境，在庇里牛斯山區和地中海一些三角洲，可以觀察到很多有趣的鳥類生態。我們已經盡可能不往大城市跑，因為我非常厭惡大城市的嘈雜和犯罪。願意讓我忍受這一切的，只有巴塞隆納，因為那個城市過份迷人。那年我們依例停留巴塞隆納，而且還是很小心，卻難以避免在路上遭到歹徒襲擊。


我們在南歐旅行有多小心呢？舉例來講，因為車上沒有冰箱，而住在營地也很難冷藏食物，所以幾乎每天我們都會去超市補充一些食物飲水。我們很小心，每次超市購物，一定有一個人在車上留守。甚至在國家公園下車徒步，總會把稍微值錢的家當都背在肩上。值錢的東西通常不輕，所以每次徒步都很累很累。


那年七月結束南歐7,000公里的旅行，回到德國休息整理一週後，開始接下來9,000公里的北歐旅行。因為南歐的慘痛經驗，往北的一路上我們還保持著南歐帶來的緊張。我們還是在超市的停車場上留守一人，還是背著其實不見得值錢的東西下車徒步。


直到有一天，在挪威海島小城Vosnavåg外的超市，當時我一個人留守在車上。不久後，我的左邊停下一輛車，我發現開車的女士停好車，把車門關上就走進超市，竟然忘了把車窗搖起來。那年夏天也算有點熱，而北歐的車子都沒裝冷氣，所以行駛中大家都把車窗搖下。


當我還在看左邊那輛車的時候，我的右邊也來了一輛車。天啊！他竟然也沒有把車窗搖起來，而且我特別注意到，他絕對沒有把車門鎖上。這是怎麼回事？好奇的我走到外面才發現，這個超市的停車場上沒有任何一輛車把車窗搖上的，也沒有一輛車是上鎖的。


這對剛從南歐歷經恐懼的我來講，打擊非同小可。很小就念過〈禮運大同篇〉「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沒想到而立三十，竟然有機會巧逢堯舜盛事，恭臨大同世界。


那年在龍德島營地只住了兩天，那也是第一次在龍德紮營，我很好奇問營地老闆，最近的警察局在哪裡，有多遠？他說不知道。於是我問他，上一次警察來這個島上是什麼時候？至少有五十歲的Knut說，應該是他小時候的事情，已經記不得了。


在那之後，我們分別在1997、2002，和今年2006又光臨小島，五萬對的puffin小鳥依舊，就如同令人不疑的安全感。和我們一樣，很多遊客光臨那個小島是為了島上的鳥。看鳥、拍鳥的都有。很多鳥友在港口外架起腳架用單筒望遠鏡搜索海面，有事情離開的時候，昂貴的Leica望遠鏡、Gitzo腳架和Linhof雲台就擺在海堤邊，無所謂。在鳥崖上拍鳥更離奇，幾十萬元新台幣的望遠鏡頭大家經常到處亂擺，不怕別人拿錯。


那種感覺很好，我感覺自己受到別人的尊重。在很多社會，人們將自己微薄的私有財產上鎖，其實正是將其他周圍的人視作預備犯。但是在挪威，別人夜裡睡覺，把背包和器材都放在帳棚外，不一定是針對我，但是我感覺到自己的人格，在過去的三十年間，第一次獲得充分的尊重。


這樣的情形有什麼好處呢？至少可以很明顯觀察到，有助於商業的推動。





在其他國家幾乎看不到類似的情形，但在挪威和丹麥卻常見，那邊的農家把所生產的農產品放在路邊的小架子，甚至木拖車上，標上價格，擺個小錢箱，讓消費者自己付錢，甚至自己找錢。


在挪威Bergen附近的峽灣兩岸，盛產各種水果，以「挪威的加州著稱」，當地路邊可以看到很多小攤子，沒有人看守。在這個季節，掛著Moreller（櫻桃）或Jordbeeren（草莓），讓過路的人自行採購。農家不必因為出售這點農產品而浪費人力看守，因為農產品不必擔心被偷，連錢箱裡的錢沒有被盜之虞。還有什麼比「互信」更有助於商業的發展？更有助於我們勇敢從事更新的嘗試？


在丹麥，因為馬鈴薯正在採收，所以到處可以看到Kartofeller的牌子，不但強調新鮮，價格還只有超市的一半左右。更扯的是，有種東西叫做Tobis，一定放在路邊有蓋的小箱子裡，那是一種很類似我們沙鮻的魚，冷凍後放在小塑膠袋裡，每包有一二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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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圖說：在挪威Sörfjod峽灣兩側布滿櫻桃園，路邊有很多這種販賣小車，每盒櫻桃大約35挪威克朗，約新台幣160元。和東歐相比，價格不算便宜，是波蘭櫻桃的十幾倍，但是可以買到很多在東歐沒有的美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