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不死、只是生不如死」的漫畫集出版了，從網路間流傳到登上傳統出版管道，看到消息前我也早已收到朋友轉寄來的幾則四格漫畫，裡面說真的還道盡台灣學術界的許多劣習，與台灣人彆扭的文化面。例如當研究生要幫老闆做事，老闆罵你笨還點頭稱是，休假得把老闆手機號碼封鎖、並偽稱重病或意外，以及留研究室越晚表示越用功之不成文規定。說實在這些場景在上班族的世界也屢見不鮮，服從權威、菜鳥就應該被羞辱、爭相晚下班以表達工作盡心、放假享樂不敢大聲嚷嚷等等。要說這是學術界的病態，應該是台灣社會的通病吧。

在台灣念碩士研究所的時候，也曾見識到學術界種種奇怪的風氣。例如上課的時候，老師居然大言不慚地宣傳「山頭主義」：歸國學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認清學 術界的山頭，哪個理論已經有了權威站在上面，你就不要去碰。聰明的人會找一個小理論、台灣從來沒人作過的，那就是你的山頭，站穩了就是你的。還有「言論市 場」之說，為了打開知名度，先考察言論市場，因為上電視製作單位一定邀請正反立場辯論，這時你就要操少數立場，以增加被邀請上節目的機會。

初 生之犢如我，當然是覺得非常不齒，雖沒有正面罵他「無恥、忝為人師」，但眼神表情或已洩露無遺。有次這位老兄來上課忘了帶個教具，我自告奮勇小跑步去長廊 外他的辦公室幫忙取來。下課後同學竟轉告，在我小跑步的期間，這位老師對著同學指責我的不是：居然在bbs上抱怨系所、日後上班三日不到必被辭退云云。這 個系所的確令我大失所望，教師全是權威人格、沒學術實力又搞白色恐怖。學術界自己不學無術，哪激得起學生研究的動力？而那些老師又真的有在作研究嗎？踩著教職作商政跳板比較貼切吧。因為這樣的經歷，工作幾年後再想念博士班時，實在沒有留在國內 念的意願。不能說台灣沒有好老師，只能說好老師鳳毛麟角吧。

在台灣似乎所有研究生投稿都會主動幫老師掛名，在英國、至少在敝校，氣氛是完全不同的：老師非常的惜名，想要寫出一篇老師願意掛名的論文，你的程度也到了畢業水準。在這裡不用幫老師打雜，相對地老師也不會管你太多，不想固定meeting、想回台灣只要說一聲，老師不靠你作研究，他們自己忙得要死。我老闆在見我的第一天就說，指導老師是學生的critical friends，絕對不是當另一個父母，學生別想依賴老師，學生不認真，老師也就放牛吃草，反正你浪費的是自己的錢跟生命。

當然不是每個老師都好。身邊幾個朋友都多少有點遇人不淑的經驗，他們的老闆要不是欠缺指導技巧、經驗不足、再下下者就是真的很不負責任。例如讓學生自我摸索了一年半載，最後兩手一攤說，你的研究方向我不會。或是避不見面，學生寫了東西送出去後即石沉大海，也有的老師能力不足，對於學生提出的任何問題只能支吾其詞，「這這這要回去看你的研究問題」。比較平庸的是拿著教師手冊照本宣科，照理想狀態學生做完一圈該做的事後，博士論文應該也出爐了。

說到這裡，就真的很感謝我在英國遇到的老闆A伯與E姐。當然英國學費比台灣貴上幾十倍，英國也不全都是好老師，但是我運氣好碰上了，光是「受益良多」還不足以形容我對他們的感謝。A伯跟E姐的研究取向與專長都跟我的論文沒什麼關係，但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好老師。A伯總在正式meeting前把我交給他的paper寫滿了眉批、連文法都改了，讓我有時間思考他提出的問題。E姐在學術上的名望不如A伯，但是他很會拿研究計畫，對於訓練學生很有一套，當我遇到瓶頸時，他會建議暫時放下，或是作一些練習，例如思考十組論文名稱、三組章節名稱、列出三種排列章節的方式、每章寫出八個研究重心等等，幫助我釐清盲點。博學多聞的老師也總是在我胡亂引用學術文章時，適時地提醒該作者與我論文方向的差異。

兩位老師從來沒有指定或要求我做什麼，只是「建議」與「鼓勵」，我很感激他們的幫助，讓我的論文進展順利，同時也覺得他們是值得尊敬的長輩以及可信賴的朋友。對了，有空來寫幾篇關於他們的人物側寫吧。如果沒有他們，我的日子應該也會過得生不如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