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雪軒

序──映雪

我想，我們的世界是由生活的歷史和生活的本身所構成的。歷史和生活決定了文化的樣式，文化決定了我們的思想──無論你是服從還是反抗；也決定了我們的行為，也決定了施加於我們的行為。歷史和文化，是和生命不可分割的背境，生活則是生命的面貌，它們一起構成了生命的本身。

歷史是由生命踏出來的，生活是生命的在世界中的實踐，文化是生命的創造。分析，記錄它們，就是向生命的本身的探索。

小說作為一種獨特的文體，他幾乎可以兼任其他的任何文體，譬如詩、散文所具有的功能，甚至乎，曾有小說其中很大部份的篇幅就是很學術的論文。正正是小說的本質是自由的，才具備比其他文體更可能接近人的本質──自由的可能性。它能把靜的呈現出來，也能把動的記敘下來；它能誇越時空，把現在和遠古開天僻地聯系上；它能溝通神明，甚至述說天庭的興衰；它能說明一個人是什麼，但不需尋求統計學的協助。它沒有固定的形式，小說的進程正如人的進程一樣，是浮動的，是變遷的。

小說的作者總擺脫不了他的時代，譬如歌德筆下的浮士德在歐洲未發現煙草時就曉得吞雲吐霧起來。我們在小說中可以看到一個時代的風貌。下面是一篇網絡小說，偶爾在網絡中拾回來，但它正正代表著一種時代的變遷。在網絡的興起下人的生活、人的愛情、人的自我該如何重新定位，小說提出了疑問。「除去Internet帳戶，過正常人的生活。」網絡衝擊著“正常人”的生活，改變著“正常人”的概念。“人”內涵在網絡前被重構。儘管，在嚴格的意義下，這算不上是一篇文學小說，它沒有從他提出的問題去發掘生命，以求得到一些什麼的答案；心理狀態也過於直接交代。它在意的是張力和情節曲折，與現代一般文學小說的去情節化的調子有點不合。然而，它是如斯的實在地記錄了在網絡的挑戰下人所面對的境況，在這一個意義下，它將是一份重要的歷史記錄。就它提出的問題，還等待更深入的探索。

還得要說明一下，由於網絡流傳的文章大多迭名，題目和作者也只是筆者按據一些轉述而得知，是否確鑿也是無從稽考。而文字也經過校對，但主要的只是把標點符號改為全型。最後一點應該是，部份對話的完結處我是沒有補上句號的，因為，一來，那些都是透過網絡而非聲音作為媒介的對話，在網絡上文字不加上句號的情況是常見的。二來，原文這些句子也沒有句號，故此決定尊重原著──當然，靠口說出來的話我還是會補回句號的。

貪戀－梅子

身穿深藍色的牛仔褲，套著米色上衣，悠閒地走在家門前的小屋上，四月的花絮
滿天飛揚，迎著由樹蔭下的陽光，感覺十分舒暢。

我正四處取景，因為專心取景總能讓我暫時忘了身旁的事物，也讓我忘卻了那些煩人的事。或者就是因為這原因讓我愛上攝影，讓我暫時忘記我跟家澤，James 三人發生的事。

還記得那也是個四月天，街頭的花樹似乎比今年開得更燦爛些。恍惚中，我彷彿又回到記憶的源頭，回憶似乎跟著天上飛舞的花絮飄向遠方… …
１９９８．４月

最初接觸電腦的家澤，他買下電腦後就急忙的安裝INTERNET，迫不及待的想抓住這個世界的資訊。

我和家澤交往了七，八年了，交往沒多久，我們便住在一起，當他的新寵"電腦" 移居到我們愛的小窩時，我和他正為了小事而冷戰。

我負氣不理他，任性的躲在房間裡，心想他該會發現女朋友「不見了」。但明明是自己任性不理人，我卻每夜為他的遲鈍而氣得落淚，我氣他為何沒有發現我的情緒變化，更氣他對我不在乎。我執意把自己鎖在房裡，宛如被完全孤立。

家澤是個反應稍微遲鈍的人，他總是在我生悶氣生得快要爆發時才發現我的不對勁。這天他敲著我的房門，隔著門想哄我開心。

當我推開門時，眼前是一大束粉紅玫瑰，讓我頓時又重溫了甜蜜的感受，忍不住笑開了眼。而我總是因為這些浪漫的小動作而原諒了他。他見我笑了，鬆了口氣，興奮的要跟我介紹他的新玩具──INTERNET

他在我面前細心的解說著每個按鈕的作用，看著他孩童般的面容，咀裡不停地說著：「妳看！這個好有趣喔！」而坐在他身旁的我，只覺得玫瑰花的香味越來越濃郁。

看見家澤一有空就盯著電腦看，覺得這行為很病態，心裡沒來由的對他排斥，我根本不想碰這位''情敵''。但家澤像往常般遲鈍，照常熱中於他的'“新寵”。

這天家澤上班去後，我無聊的走到他房裡想找本書看。他桌前的電腦沒關，我忍不住在電腦前坐了下來。這是我第一次連接上線。
按了按電腦上的圖樣，網路跟著變了面貌，自己無可言喻的跟著圖片的變化，而有著不同的驚喜。這是我頭一次感到網路魔法，這才慢慢體會到網路所帶給家澤的震撼。從那一刻起，我開始對網路欲罷不能，彷彿鬼魅纏身。也許網路真是個魔鬼，不然為什麼它最終會給我如此強大的痛苦？

漸漸的我開始跟家澤搶著上網，上網不再是為了追求新資訊，而是為了跟"網友"說兩句話。我倆忙著認識新網友，忙著學新的網路連線，只要一有機會，我就連線上網，完全陷入瘋狂的境界。

我想就算再癡迷網路，現實生活中的我還是愛著家澤的。

現實生活？ 我開始覺得自己已經撕裂為二，一邊過著現實的生活; 另一邊卻過著網路抽象的生活。現實生活中的我殘留著網路思緒，上了網後卻又完全忘了現實該做的事。我宛如抽了大麻般的無法思考，快要窒息的我已經無法呼吸卻還不肯罷手。

忘了何時認識“丁丁”了，丁丁是個活潑的女孩，她總在進入Chatroom 時帶給大家歡樂，言語的感染力在她身上得到印證。她這種特質讓我好生羨慕。男生總喜歡在聊天室裡跟丁丁打情罵俏，因此三不五時，我就會聽到丁丁又換網路上的情人的消息，但我從未見過丁丁為情感消逝而傷心難過，也許網路上的情人只是她生活的點綴罷了。
丁丁曾問我想不想談場網戀？說真的，我曾經不下五六次的推掉要發生的網戀。我是告誡自己：我這個女人再怎麼墮落，也不至於玩腳踏多船的遊戲吧！ 而我對自己這份自制力十分有信心。

丁丁則完全不認同我的論點，她說：「網路上的愛情享受是妳無法在生活上感受的！」

她總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念頭，爽朗的她，可以同時在網路上被四五個男人疼愛著。她毫不保留的對我進行網路教育，好幾次她提到'“網路做愛”這字眼，好奇特的形容詞啊！ 她說津津有味，而孤陋寡聞的我卻覺得兩頰發燙。

丁丁：「人生苦短，現實生活中的戀情無法完美，在網路上追求刺激有何不可？」

她的話有點新潮，說起來也灑脫，但我自己是個保守的女性，卻又羨慕她的刺激生活。

Amy：「網路戀人真的會讓人沒有壓力嗎？」

丁丁：「當然沒有壓力，高興的話我今天跟你男歡女愛，不快樂的話我換個名字繼續獵艷，嘿嘿… …」

聽到丁丁敘說她與網路情人的戀情史，讓我也不由得心生嚮往，但這是否算是背叛呢？

Amy：「你不會內心不安嗎？」

丁丁：「別傻了，在現實生活中我也有男朋友。但他始終忙著工作，總是疏忽了我的存在。然而網路情人正好彌補他無法給我的愛情滋潤。」

Amy：「你不覺得你背叛了他嗎！」

丁丁：「背叛？你當妳現在十五歲呀？誰還跟你談純純的愛？奉勸你當心情人不在時最好快點閃人。」

Amy：「好好找個人一心一意交往不好嗎？」
丁丁：「嘿嘿，說妳傻，妳還真的傻得可愛。和網路情人交往對現實生活的愛情是有莫大幫助的。因為妳可以由網路情人身上得到男友身上無法得到的重視，跟男友間的磨擦自然會少些。」

Amy：「真的嗎？」

丁丁：「當然，其實不少網路上言行放蕩的女子，現實生活中可拘謹得很呢！ 她們不外乎是靠網路來釋放壓力。」

我無法同意丁丁的論點，因對家澤七，八年的感情，並不是第三者三言兩語就可以介入的；但另一方面，不可否認地，丁丁的話已攪亂我的心池，腦袋裡的壞因子似乎也開始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我亦隱約的察覺到家澤的心境也起了變化，他的網路帳戶下有著一長串的女性網友。我冷眼旁觀著坐在電腦桌前的他，隱約感到不安，他是否還是那個我愛了七年多的人？他在我眼中還會只有我嗎？這逐步接近前所未有的大考驗，我倆通得過嗎？
Amy：「我覺得我們之間失去了交集… …」

小童：「為什麼這麼說？」

Amy：「我們幾乎把所有的時間用在網路上。」

我憂鬱的跟網友小童埋怨，我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小童是男是女，剛認識他時，他就說過：「你猜吧，不過答案我不會說。」

試過透過對話透視他的性別，依然得到糢糊的影子。這問題就這樣耗著，但卻不減我倆越來越深的友誼。

小童：「這是必然發生的問題。」

Amy：「雖然我們都專注於相同的事物，但卻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 …」

小童：「並非沒有解決的方法。」

Amy：「怎麼做？」
小童：「除去Internet帳戶，過正常人的生活。」

Amy：「這… …雖然我知道我跟家澤之間有日漸嚴重的問題，但我從沒考慮過要Cancel Internet… …我想我捨不得，網路對我的吸引力真的太大了。」

小童：「我了解妳的感受，我之所以還在這裡，就是因為我也做不到。」

看著小童打出的這段話，讓我不由得也深思了起來，原來小童也無法放棄網路，那牽絆他的又是什麼呢？

我總是固定在 Weekend 讓 NETMEETING，ICQ，AOL三種連接同時作用，螢幕上同時有三，四個Instant Message，Speaker 還傳來台灣網友的對話聲；ICQ 的小方格也閃爍著Message的符號。

我喜愛那種熱鬧的感覺，雖然是獨自一個人，但我的心卻滿滿的堆積著要說的話，思考著如何展現自己的網路風采。

才子：「Amy，要不要接收一個網路新手？」

才子傳來新的留言，他有四，五年的網路經驗了，沒事就喜歡到處認識新人，女孩子就收為門下，留著“自泡”，如果對方是男生，就轉給其他那些女孩子來應付。

Amy：「好呀，叫他IM我吧！」

James1225：「Hello，I am James。How are you？」

不到一分鐘，電腦螢幕出現新的 Message

Amy：「你好，我叫Amy，你最近才玩網路的嗎？」

James1225：「Yes… …」

Amy：「我相信你很快就會交到新朋友的，別擔心 ：P」

James1225：「That's good… …what is "P" mean？」

Amy：「那只是個好玩的鬼臉“P got it？？”」
James1225：「 oh… …yes，that's cute ：P… …heehee」

Amy：「Can your computer read chinese？」

James1225：「Yes」

Amy：「我還是type中文順些 ：) 」

James1225：「But … …I am slow on typing Chinese… …」

James1225：「Thank you… …妳人真好… …」

這句 Message 是我送上句的兩分鐘後才收到的，看來他中文真的打的滿慢的。
我先教James 如何用鍵盤符號 type 出可愛的微笑 face，他的問題不少，看來又是一個將被網路攝去靈魂的受害者。

初次當老師，心頭有著以往所沒有的充實感。他左一句老師，右一句師父的喊著我，讓我感到飄飄然，對他沒來由的產生好感。慢慢的，我關掉了一大半的聊天室，專心教導他，告訴他ICQ的便利性。他聽後懵懵懂懂的去DOWNLOAD ICQ。

不知不覺中，我跟他聊了一整天，等家澤回家後，我才發覺天黑了。我對 James 有著莫名的好感，這時的我，沒想到自己正走向危險的邊緣… …

Amy：「我要下線了，該吃飯了。」

James1225：「Oh… …=( 」

Amy：「當然啦 ^-^」
James1225：「謝謝你，老師 ^-^」

匆匆下線後，我趕忙為家澤去張羅些吃的，只見他換下衣服後便坐在電腦桌前，連頭都沒有抬起來，更遑論和我說話了。我心想，這就是我倆的生活嗎？輪流在電腦桌前接受它的洗禮

==============================

這天連上線後，進入Chatroom，就見裡面鬧烘烘的，仔細一看，才知道丁丁又鬧出愛的火花，兩個男子正為了她在網路上互罵著。

丁丁似乎玩得很開心，忙著叫剛進Chatroom 的人幫她評理。她總是那麼耀眼，我想這就是網上人所說的“適合在網路上生存的人”吧！

丁丁：「Amy… …幫我！」
丁丁發現我的存在，把救緩的箭頭轉移到我身上。

Amy：「怎麼啦？」

她沒有在 Chatroom 裡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傳來一個私人Instant Message

丁丁：那個叫 Pklove 是我的 EX，看不慣我跟新歡的甜言蜜言，在那邊ggyy。

又來了，這小妮子又攪出這種問題，也許看著網路上的男人為她爭風吃醋，這就是她的樂趣。

Amy：「妳不要理他就好了嘛！」

丁丁：「他好過份喔，罵我是妓女~~~~ >-<」
Amy：「這樣啊，找個人把他“胖”下線啦！」

丁丁：「啊~ 對啊，我都忘了~~嘿嘿！」

沒多久，Pklove 消失了。但事情真的過去了嗎？答案當然不是，因為丁丁還是三不五時讓老劇碼上重演。她像個網路妖精，知道如何左右網路男人的心；但我不禁猜想，現實生活中的她，是否也如此“法力無邊''呢”？

鬧劇上演的時候，James 也在房內，他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回事，於是我仔細的在兩人的私人對話方框上跟他解釋了一遍。

James1225：「Gosh… …that girl's bad！」

Amy：「你認為是那女孩的錯？」

James1225：「當然，她不該玩感情遊戲」

Amy：「哈哈~~~~這是網路，你別忘了！」
James1225：「So？」

那又如何？是啊！ 難道因為是網路，所以就算做了壞事也可以無罪？答案太多了，So，沒有人可以定她的罪。

James1225：「這不公平！」

Amy：「是啊… …很不公平，這就是網路，要小心！」

James1225：「還好我認識的是你 ^-^」

Amy：「呵呵… …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

James1225：「… …我相信你是，因為你對我好。」

看著他的來言，我彷彿可以想像他用一雙認真的眼睛看著我。為什麼自己會對他特別好？

我說不上來？ 我一直沒告訴他我有男朋友 ，而且是同居的情人。網路就是有這種好處，讓人輕易藏匿於電腦背後，什至藏起自己的缺點。
我為什麼要瞞他？我想是自己心中的魔鬼作崇，想要享受男女間無拘無束的對話內容，想藉此看看自己的女性魅力，想品嚐異性間的調情藝術。

不可否認的，我腦中有個邪惡的欲望，我想當丁丁那樣的女人，卻又提不出勇氣，只得忸怩的在做壞事的邊緣中徘徊。

Amy：「我這樣做是不是很壞… …」

道德與邪惡不斷在我心中拉扯，我茫然的向小童求救。

小童：「這是很正常的想法」

Amy：「可是只要我行錯了一步，就會成為偷情的局面」

小童：「妳怕對不起男朋友？」

Amy：「… …我想是吧」

小童：「大可不必，網路的好處就是你可以隨時消失。想要結束一段不正常的網路感情太容易了。」

Amy：「… …是啊… …」

小童：「這也是為什麼有一堆人受網戀的灼傷」

丁丁不就是這樣嗎？現實生活有了男朋友，卻不肯放過網路上追求刺激的機會。她如此放蕩的心態，不也正是因為對這遊戲上了癮嗎？

一個悶熱的九月天，我無意間發現家澤跟網上女子的調情對話。他儲存了他們彼此間的每段對話，動機何在？我不敢想。我火冒三丈的坐在客廳裡等家澤回來，思緒十分混亂。

家澤回到家時，自顧自的換下衣物，一股臀在電腦桌前坐下，看都沒看我一眼，彷彿我如空氣般的無形。看到他這般模樣，我體內的血液直往腦門衝，一個箭步的走到他身旁，一把電腦插頭拔下。

「喂！ 妳發什麼神經啊？」

「我問你！ 你是不是在搞網戀！」
對於我突如其來的問題，他呆住了。交往七年多，他的一言一行我太清楚了，現在他的表情正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他心中有鬼。

「神經病，網戀個頭啦！」他馬上辯駁道。

「你當我今天才認識你嗎？你說，你怎麼解釋你存在電腦裡的對話？」

「拜託你別鬧了！網路上的逢場作興你也當真。」

「好！ 林家澤，這話是你說的，逢場作興是吧？我也演給你看！」

說完，我大步的走回自己房間，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

他太令我失望了，他將對我說的甜言蜜語全挪用在和那網路女人的對話中。曾幾何時，他不再對我細細述說愛的話語？止不住的淚水如潰提般傾瀉，我在心中下了個決定，我一定要讓家澤加倍感受到我此刻的痛苦。

家澤並沒有因為我的不悅而停止跟那個網路女子對話，他甚至沒有告訴對方他已經有個交往了七年多的女友，這點令我十分心寒。
獨自坐在房間，我忽然想起了James。如果今天換作他是我男朋友，他也會讓我如此傷心嗎？

想著這些惱人的事，慢慢的我在淚水中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家澤已出門上班了。

唉！他竟然連出門都沒跟我說一聲。草草吃了些食物後，我又坐到電腦桌前連線上網，一切是那麼的自然，彷彿那是我每天必做的工作

James1225：「Hi ！ Amy，How are you？」

一上線就見到 James 傳來的Message。

James1225：「How come you'r not online yesterday？」

Amy：「你找我？」

James1225：「 Humm… … not really… …只是有點想你。」
看到James的 Message，我知道只要我跨出這一步，他會是我的。想起我與家澤之間的冷戰，我下了決心不是嗎？ 我要讓家澤嚐嚐我現在心痛的滋味… …

Amy：「我也好想你。」

James1225：「really？ really？」

James 驚訝於我的回話，彷彿那是假的。

Amy：「是啊。。。。。。你好討厭喔，當我是開玩笑？」

James1225：「其實我昨天等了妳一天… …嘿嘿」

此刻他說出實話，看來他並不是「只有一點」想我

Amy：「好心疼喔… …對不起！」

James1225：「不，不，是我自己喜歡等的。」
Amy：「James，你好可愛喔 ^-^」

James1225：「Amy… …我喜歡妳那笑臉… …」

Amy：「真的？ 那我多給你一點 ^-^ ^-^ ^-^」

James1225：「Amy，妳有喜歡的人嗎？」

我有喜歡的人嗎？ 是家澤嗎？ 可是他卻讓我如此傷心。

Amy：「目前沒有。」

我說了謊，目前的我讓氣憤籠罩著，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James1225：「喔… …那… …How about me？」

Amy：「你？對喔… …那就算有一個喜歡的啦 ^-^ 」

James1225：「真的？ 妳是說真的？」
Amy：「嗯… …」

James1225：「Amy… …我也好喜歡妳喔！！！！！！」

雖然早知道他對我有意思，但這時看到他的真情告白，我還是不由得怦然心跳

James1225：「那… …妳可以接受我，當我女朋友嗎？」

Amy：「這… …」

我想過要玩網戀，可是男女的交往對我來說是神聖的事，雖然家澤和網路上女子調情的事令我很傷心，但他也卻懂得只是精神背叛，如果我答應 James 做他的女友，是否構成實質上的背叛家澤呢？

Amy：「我… …目前不想交男朋友」

James1225：「喔…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Amy：「不，不，我是真的喜歡你… …只是我… …才剛跟我 EX分手沒多久… …不想那麼快談感情」
James1225：「原來如此… …啊！我想到解決方法了！妳做我 online 老婆好了 =)」

Amy：「嗯… …」

James1225：「好嘛！好嘛！」

Amy：「呵呵，做你online老婆有什麼好處？」

James1225：「有我滿滿的愛給你」

Amy：「哈哈！愛啊，我多的是，才不要呢」

James1225：「那… …那妳要什麼嘛！ ！ 我都給妳」

Amy：「真的，連你的命也給？」

James1225：「好！！我給」

本是一句玩笑話，他卻爽朗的答應了，這種被重視的感覺讓我感傷得鼻頭酸溜溜的

Amy：「嘻嘻，好吧！老公… …」
James1225：「老婆 ！！！ ^o^ 好棒啊 ！！！ 我有老婆了！！！」

我想，這時的我感情上算是背叛了家澤，因為不可否認的是，我的心情因為 James的一言一詞而起變化。他讓我煩燥的心靜了下來，暫時的忘了家澤給我的傷痛。

我們開始親密的對話，這是我第一次嚐試網路愛情的滋味，直到此刻，我似乎有些了解為何家澤會失去理性的跟網路女子調情。

James1225：「老婆… …你今天跟以前有些不同… …^-^ 妳以前比較… …正經呢」

Amy：「我不懂你的意思」

James1225：「妳以前從不會像今天這樣跟我 Sweet Talk」

忽然覺得有股愧疚感，我算不算是利用 James？如果今天我身邊沒有交往七年的家澤，我想我會毫不考慮的愛上 James 吧？而今雖然我願意做他的網路愛人，但那也僅是源於對家澤的報復心理。我喜歡 James，但我知道我們是不會有未來的。我只能用言詞令他覺得開心，被愛，這算是另一種彌補心態吧。

Amy：「想那麼多幹什？ ^-^ 我現在不就是你老婆嗎？」
James1225：「老婆要親親老公的啊！ 嘿嘿 ！！」

Amy：「Muah~~>3<」

James1225：「老婆… …(偷親回去) 」

Amy：「嘻，你好調皮喔！」

James1225：「老婆… …我好愛妳喔… …」

Amy：「我知道… …」

我說不出愛他，是不想騙他？還是不想騙我自己？我的心太亂，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問題。

跟 James 聊了一 天，目光不時望著牆上的鐘，我必須在家澤回家前下線。

Amy：「老公… …老婆我要下線了，你也該去吃點東西了」

James1225：「那麼快？？？？」
Amy：「呀！傻瓜… …我們已經說了整整一天的話了。」

James1225：「是呀… …好吧！ 老婆別餓著，我會捨不得 =)」

Amy：「我走囉… …」

James1225：「去吧… …我想看著妳下線… …等等！！」

Amy：「怎麼啦！！」

James1225：「今天跟你說我愛你… …不是隨便說說的… …」

Amy：「… …我知道」

James1225：「我希望有一天不只是妳的網路戀人… …妳明白嗎？」

我明白，但可能嗎？我雖然氣家澤，但我還是愛著他的，我連我們的未來都想好了。我從沒想過為了James 而離開家澤… …

James1225：「妳不用擔心 ^-^ 我願意等到妳接受我」

Amy：「謝謝你。。。。。。老公！」

James1225：「給老公一個吻吧！」

Amy：「Muah~~~~~~~~~~~~」

James1225：「好啦 ^-^快去吃飯吧。。。。。。。。Ｂｙｅ　Ｂｙｅ！」

下了線後，我茫然的坐在電腦桌前，不敢相信在短短的一天內，我跟 James 成了網路戀人。我不禁開始擔心，到時候我真的可以就這樣消失嗎？

也許我並不適合談網戀，才剛開始，我就開始害怕將來會發生的事，而現在唯一能促使自己有玩遊戲的藉口！

當天晚上，早在家澤回到家時，我就躺在床旁，舒舒服服的看著新買的雜誌。

「喂，我肚餓了。」家澤一進門，就大呼小叫。「餓了就自己去買吃的啊！」

「拜託－－ 妳還在生氣啊？」

他不再費唇舌跟我說話，脫了上衣就到我身旁，把我壓在床上。我想掙扎起來，卻絲毫動彈不得。

「你想做什麼？」

「不要生氣了嘛，乖。」他壓著我，將臉湊過來，一副想親吻我的樣子。

這時我才意識到他想用親熱來化解我們之間的僵局。我有著被污辱的感覺，他太不尊重我了，我氣得一巴掌甩了過去。

「林家澤，你把我當妓女嗎？」乘著他被我突如其來的巴掌嚇到，我推開他站了起來，打開房門對他說：「你給我出去。」

他瞪了我一眼，二話不說，拿著衣服走了出去。我關起房門，虛弱的跌坐在地上。天呀！我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腦中浮現 James 的名字，如果現在他在我身旁，我會在他胸膛放聲大哭。

家澤當晚沒再進到我房內，似乎不打算跟滿腹怒火的我打交道。我也很後悔讓我們的關係弄得更僵… …

半夜一點多時，我聽到他拿起鑰匙的聲音。心想，他那麼晚出去做什麼呢？
聲音消失後，我躡手躡腳的走出窗口，看到他疾駛而去的車影，我有著不好的預感，他不會去見網路上的女子吧？ 我趕緊跑到電腦桌前，試著找出任何蛛絲馬跡。

這次他學乖了，沒把 Message Save 下來，我根本無從查，我只好打開我的帳號，連接上連，卻發現家澤傳了個 E-mail 給我？，我緊張的打開來看。

Qbaby：「Hello, ^-^ I miss you.」

家澤：「Hello Qbaby… …我心情不好」

Qbaby：「是誰讓我的家澤心情不好啊？」

家澤：「我交往七年多，我最愛的女朋友」

Qbaby：「啊？你有女朋友啊？喔，我還以為… …我跟你… …你還愛她嗎？」

家澤：「是的，我很愛她，我打算娶她」

Qbaby：「看來我是沒有機會介入了… …heehee… …？」

家澤：「對不起… …我早該對你說的」

Qbaby：「算了… …有些人根本不會說，等對方陷入了，玩夠了再一腳踹開… …你算好的了 =)」

家澤：「我愛我女朋友，不會做這種事的。」

Qbaby：「真羨慕你女朋友… …祝福你們。」

Amy，這就是我今天跟 Qbaby 的對話，我知道錯了。從你今天的眼神中，我知你很在乎這件事… …為此，我跟 Qbaby 說清楚了，希望妳可以原諒我。我知道妳今晚沒有吃晚飯，當你看到 E -mail 的時候，我正外出買妳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嘿嘿… …我知道妳一定會趁我走時上線(我太了解妳了 )我愛妳… …原諒我吧，不會再犯了… …

Qbaby正是家澤調情的網路女子，看到他為了我倆觸礁的愛情而做的努力，我感動得熱激盈眶。我開心的走出家門，披著毛毯，坐在門口階梯上等他回來。

當他回到家時，我倆看著對方，他淘氣的撫摸我的頭髮，我們之間還是沒有說一句話，我靜靜的喝著熱粥，心裡感受到這些日子所沒有的平靜。
跟家澤的感情恢復到往日的平靜，我跟 James 之間的關係卻開始壓迫我的胸口。我不敢告訴家澤我那時氣昏頭而做的糊塗事，卻也開不了口對 James 提出結束網路戀人的關係。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明明知道自己離不開家澤，卻也放不下 James 。我覺得自己就要透不過氣了。

就這樣，我和 James 做了將近兩個月的網路戀人 ，為了彌補James ，我盡一切的言語讓他感到幸福。

幸福？ 我想我就快要讓他成為痛苦之人吧！

小童：「知道嗎？ 我這個星期會去舊金山，要見面嗎？」

Amy：「你是說真的？當然要見一下啊，我們做了半年多的朋友呢！」

小童：「那說定喔，到時我會帶一位妳也認識的老朋友一起去。」
Amy：「是誰？」

小童：「先不跟妳說，到時你就知道」

Amy：「你每次都玩這種遊戲，我連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們怎麼見面？」

小童：「妳給我妳的電話」

就這樣 ，我跟小童約定了見面的日子

===================================

兩天後的潮濕下後，小童的電話來了。

「Amy？我是小童，我到了喔！」

是個男孩子的聲音，我猜了這些天，今天終於真相大白。想到這，我開始笑個不停。

「你不要光笑，我們怎樣見面？」

「嘿嘿… …這樣吧…你來我家」

「妳家 ？ 也好… …怎麼去？」

仔細的告訴小童我的住址，電話那頭他叫“ Shelly”幫忙抄下，也許她就是小童口中那位我認識的老朋友吧。

趁著小童還沒到的時間，我趕緊換了件衣服，把屋子整理了一下，想到要跟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朋友見面，我很緊張。

不到三十分鐘，門鈴響了。開了門後，見到一男一女，男的滿高的，跟在後頭的卻是個嬌小的女生。前頭的男子看到我就笑著說：「Amy喔？我是小童啊！」

「哈哈，你好高喔！」我些微吃驚，再怎麼想，也沒想到“小”童原來是那麼“大”的一個人！

「嘿嘿，習慣了，每個人都這樣說」

我讓開了身子，「快進來，歡迎！ 歡迎！」
小童走進屋內後，我才看清了後頭這位女孩，女孩穿著普通，牛仔褲，一件長袖 T-shirt，長相也滿平凡的。

我忙著拿飲料給他們喝，一邊還跟小童說著話。

「你要待幾天啊？」

「我晚上就要去洛杉磯了。」

「那麼快？」

「是啊，要去談事情，來舊金山完全是順路看你。」

「呵，真謝謝你啊。」

「嘿！別客氣，現在才知道 Amy 是美女呢！」

「哈哈… …少來了… …對了… …」我把目光轉移到那女子身上，「這位是？」
「她是丁丁啦！」

我心中感到震撼，她就是網路上的丁丁？那個言語活潑，總是可以帶起氣氛的丁丁？真是讓我不敢相信，從入門到現在還沒見她說一句話。

她似乎發現到我驚訝的表情，面頰開始微紅，看來她還滿害羞的。

「丁丁？hello… …」我趕緊恢復正常，這樣盯著人是很不禮貌的。但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稍微點了一下頭。

我們三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但事實上只有我跟小童說著話，丁丁只是默默的聽著。)

到了下午快五點了，丁丁不時看著錶，一臉心煩的樣子。

我關心的問，「你們急著走？」

小童看了一眼手上的錶，淡淡的說：「還有時間」
小童的話剛說完，丁丁便瞪了他一眼，逕自拿出皮包於的香煙，說了句對不起後，就走出了問口。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小童，小童漠不關心的說：「不用管她，她就是這樣。」

「你們是… …」我很想問清楚，卻開不了口。

「她是我女朋友。」

「網路上？」

「生活上，但我真的女朋友在台灣，跟丁丁不過是一時寂寞，互相找個伴。」

「好亂… …」

小童苦笑著，「我知道丁丁在網路上玩得很瘋，可是我也沒權利改變她，因為我沒辨法給她完整的愛。」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怎麼辨？」
「我會回台灣娶台灣的女友，我和丁丁是沒有將來的。」

我無言以對，多殘酷的話──沒有將來。

「她也知道，所以她跟網路男人做什麼我都不管她」

「你們這樣又算什麼呢？」

「算什麼？」小童看著遠方的一點，說：「互惠吧，我給她金錢，她滿足我欲求」

好可怕的論調，雖然我跟小童認識半年多，怎麼也想不到原來真正的他那麼“亂”。

「呵，我把你嚇到了？」

「有一點，不是只有你，丁丁也是，她跟我想的不同。」

「呵，她就是如此，現實中的她話根本很少，又沒有朋友。我說過，有些人在網路上根本跟現實不同。」

「那你跟我呢？」
「我們應該算是正常的，哈哈哈！」小童扮著鬼臉說出這話，我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跟小童又隨意聊了幾句，看丁丁還是沒有進來，小童就說要告辭了。

我送他們回到車上，在小童車子離開的剎那，我跟丁丁說了聲再見，她目光轉向我時，我只覺得她的目光很冷。她真的是和我在網路上對話了半年的丁丁嗎？

回到屋裡，我覺得情緒很低落，開始懷疑網路上的人性有多少是真實的？ 自己又對 James付出了多少真實的自己？

無形中，我對網路戀情產生了厭惡感，我覺得我該跟 James 做個了斷。我無法把自己當成像丁丁一般的網路傀儡，我想找回自己，我想過得開心些，我迫切的想除去壓迫在胸口的大石頭。

Amy：「我無法再做你的網路戀人，真的對不起… …」

James1225：「為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嗎？為什麼忽然說分手呢？我不要」

Amy：「不是你的問題… …對不起… …」
James1225：「我不要聽對不起！！ 妳不可以一個理由都不給，就這樣切斷我們的關係！真殘忍！」

我可以說什麼呢？告訴他我一直以來都有男朋友，還是告訴他，跟他之間的關係只是因為自己一時的賭氣？我說不出來，心裡面不容許自己承認自己是個壞女人。我對著電腦螢幕流下了淚珠，我真的不愛他嗎？

Amy：「我… …生活上認識了一個男人… …又對你說了謊，說第一個慌言後，我退不了身，只有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的騙下去，他對我不錯，我想給他機會。」

James1225：「我明白… …說起來算我自己運氣不好… …不存在於妳的生活中 ，網路上的情人怎麼也比不上生活中的男友好… …呵… …」

Amy：「你不要這樣嘛… …」

James1225：「我了解… …可是對妳的愛我收不回」

Amy：「你別這樣嘛… …」
James1225：「妳真的從來沒想過要跟我在一起嗎… …一點點都沒有嗎？」

Amy：「… … … …」

James1225：「接受我嘛… …我當妳男友絕不會給你任何壓力的！我知道這令妳很難為…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跟妳在一起！」

Amy：「對不起… …對不起」

我在心裡對著 James 輕輕的說著一千句，一萬句對不起，我沒辨法把自己給 他，就如同他說的，網路上的他，比不起生活中的家澤。

我好自私，我自私的怕他破壞了自己的人生，卻又貪婪的想要 James 的愛，此刻我好恨自己。

James 沒再回我話，我看著他的名字從我的 Buddy List 上消失。

我眷戀地留在網上，我在等什麼？我想是 James 的一句“我不怪你”，或是“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 …但他當天沒有再上網路，我淚流成河。我不敢跟家澤說，沒有人可以傾聽我的痛苦，是我把自己困到這局面中，旁邊的黑暗讓我找不到出口… …

我一直掛念著 James，他真的消失了！我已經三天沒見他上網了。

「妳這幾天在想些什麼？老是若有所思，眼睛不知看哪裡？」

「如果有事就告訴我，我又不是外人。」

我看著家澤，爬上他的床，窩在他的懷裡，這樣我才能感到些微的安祥。

「家澤… …我愛你。」

「傻瓜，我也愛你。」

是的，我愛家澤，我可以輕易的說出我愛他，而這是對 James 說不出口的。我告訴家澤我愛他，為的是確定自己的心，也為了把 James 的影子趕出我腦外。
===========================

本來以為事情會這樣過去，James 就此從我生命中消失，卻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星期後，我收到James 的 E-mail。

Amy… …老婆 (我還是想這樣叫你… …)

我知道妳不希望生命中有我，也不想我干擾妳的生活。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讓自己面對這個事實… …

謝謝妳曾經是我的網路愛人，讓我有過快樂的日子，只是我有個小小的要求，我想見見我當初的寶貝… …

我想見妳一面，分一天給我好嗎？ 就一天，陪我到處看看，我只想佔有妳一天。

過後，我發誓不再進入妳的生活，Please… …

James

他想見我？ 他說了，見了面後就不會再打擾我的生活，我是否也該對他仁慈一點？

我要見他，算是為我們之間劃上一個休止符。下了決定後，我回了他一封 E-mail。

隔天我收到回信，約定在漁人碼頭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想到將跟 James 見面，我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他真的就只想見我一面嗎？ 見了面他就會心死嗎？

1998 / 10 / 15 星期四 10 ：10 AM

Weekend 的漁人碼頭還是那麼熱鬧，獨自坐在店裡的角落，座位的視野正好可以看到門口。James 還沒到，我的心激烈跳動著，真想就這樣離開咖啡店。

1998 / 10 / 15 星期四 10 ：20 AM
一個東方男孩進入店內，他穿著深色西裝外套，配著淺藍色襯衫。當他的目光朝向我時，我趕緊把頭低下，會是James嗎？ 這時才知道，原來跟網路戀人見面是那麼令人緊張。

「Amy？」

我抬起了頭，「是… …James 嗎？」

「呵… …除了我，你還約別人嗎？」

他的笑容好可愛，我在心裡警戒自己－Amy 啊，你可別忘了家澤。

我們剛開始還有些緊張，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慢慢的我開始聊開了，他沒有說到感情的事情，讓我放心。沒聊多久，我就自告奮勇的說要帶他去遊舊金山的觀光點。

跟 James 走在觀光區的街道上，我刻意用雙手握著背帶。我小心謹慎的不讓我們之間的關係出現變化。有時我會發現他正用深情的眼光注視著我，我急忙的避開，但腦中只覺得好亂，心情好複雜。
1998 / 10 / 15 星期四 2 ：20 PM

我帶 James 逛了一個上午，兩點多才坐下來吃午飯。我喜歡跟他並肩走在路上，因為像現在這樣坐下來，我反而要面對他

「還好吧？ 會不會覺得累？」

「不會，滿有趣的，跟洛杉磯很不同。」

「是嗎？ 那洛杉磯有什麼好玩的？」

「洛杉磯… …夜生活比較多吧！」

「喔？」

「呵… …我說的不準，我最近都去喝酒。」

他說這話時，目光盯著我看，我趕緊把目光移向遠方。他話中的意思無非是告訴我他是因為我而常去喝酒吧？
「下次我去洛杉磯，換你帶我去玩喔。」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的雙手，落寞的說：「妳還會跟我見面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只是個敷衍的話題，而他卻回答得那麼認真。

「我喜歡妳那雙手… …是它打出那些令我開心，傷心的詞句吧？」

我說不出話，該來的還是來了，我早料到的不是嗎？他充滿愛意的目光讓我感到灼熱，我想如果他早些出現我生活中，說不定我真的會為了他跟家澤分手，可是這一刻… …不行，我該逼著自己拒絕他的一切情感。

「告訴我… …妳現在幸福嗎？他可以滿足你(i)所有的需求？」

「嗯… …」

「是嗎… …妳幸福就好… …」

我流下淚珠，就滴在自己的手上，心裡還不停的對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
他牽起我的雙手，親吻著我手上的淚珠，對我說：「這是屬於我的淚珠吧？ 我收到了。」

說完他對著我苦笑，天啊！此刻我只想緊緊的擁抱著他。

1998 / 10 / 15 星期四 3 ：45 PM

吃過飯後，我帶他去參觀藝術館，館內很安靜，我倆也沉默了下來，藉此隱藏悲傷的感情。

當他盯著眼前的畫時，我轉過頭看著他，他茫然的看著前方，我讀不出他的想法… …他是在看眼前的畫嗎？

還是他心中的畫？

1998 / 10 / 15 星期四 5 ：00 PM

我不時看著手上的錶，我六點鐘要回家，我今天外出根本沒告訴家澤；而這頭，我卻也捨不得跟 James 說分手。

一說分手，恐怕再也不會見面了。
在我不知道是第幾次看錶時，James 對我說：「妳和男朋友約好了？」

「我… …」

「沒關係… …妳去吧！能見到妳我已經很滿足。」

「James… …」

「去吧！」

沒想到他沒有絲毫不捨之情，也許他真的放得開吧？我心中略感寬慰。

「我們還是朋友？」我多希望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算是求他給自己一個繼續關心他的理由吧。

「嗯… …當然。」

我頓時覺得輕鬆，一切的問題就此解決了，我好開心。

他說要目送我離開，由後照鏡中，我看到他站在原地目送我離去。
回家的路上，我想著我們今天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想著他的眼睛。我想，如果在認識家澤的同時也認識他，也許，我會選擇他？

到家時才五點四十分，看著空無一物的冰箱，我突發奇想，為了慶祝我好不容易解決了壓迫胸口多日的事情，乾脆就跟家澤外出吃飯吧！

六點鐘，家澤回到家，我便對他親熱的喊著，「親愛的，我們出去吃吧，我今天沒煮飯。」

「喔？也好，讓我換件衣服。」

家澤放下公事包，逕自走到房內換衣服。我調皮的跟在他背後緊緊抱著他，我現在就只有他了，我一定要好好抓住這感覺，我一定要很幸福。
1998 / 10 / 15 星期四 6 ：20 PM

跟家澤走出門口，他走到車位開車，我則慢慢的走向車子，就在我走到路中央時，一台車子在我面前緊急煞車，倏地車裡下來個影子，猛地一把將我扯上了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等我定了神後，才發現拉我上車的是 James ，我嚇得不知所措。

家澤呢？我趕緊往後看，天呀！家澤居然追在後面，天啊！我該怎麼向他解釋這一場鬧劇呢？

「停車！ 快讓我下車！」我急得對 James 吼叫。

「不行！」James 瞪了我一眼，「他是誰？你們根本就住在一起！妳是不是一直耍著我玩？」

James 對我咆吼著，我嚇得眼淚直流。老天爺啊！我是否玩出火來了？

James 似乎想甩掉家澤，因此車速越開越快，我嚇得緊抓著安全帶。

六點鐘車輛擁擠，只見他們兩個在車陣中不要命的狂飆。飆了一會兒，James 把車子開往偏僻的道路上，我鬆了口氣，不料這時右邊突然彎出一台大貨車，當我試著要發聲制止 James 時，一切都太遲了！ 我感到身子承受到劇烈的撞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已是一個星期後，我只覺得全身痠痛，腳根本沒法動，初時我還以為我瘸了，瘋了似的想爬起來，結果醫生趕緊跑了來，才知道自己只是打了石膏。對了，家澤跟 James 呢？

我趕忙拉著護士問：「另外兩個人呢？ 我男朋友呢？」

護士面有難色的說：「我不知道哪個是你男朋友，可是妳要有心理準備。」

「怎麼了，快告訴我啊！」我緊張的對她咆吼。

「跟妳一起送醫的一個當場死亡，一個還在昏迷當中。」

我再次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已成了空虛的軀殼，而死亡的是哪一個？ 我不敢想，心裡直懊為什麼死的不是我？

台灣的媽咪趕到美國來照顧我，直到出院時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誰還在昏迷。照顧我的媽咪總是背著我流淚，是為了什麼？我沒有勇氣問她。

出了院後，我就到美國中部小鎮修 Master Degree 我最近迷上了攝影，不但修了攝課，沒課時我便揹著相機四處取景。我沒有再接觸網路，也沒有再回到我跟家澤共同的小窩。不管當天死的是家澤還是 James ，我都沒有勇氣面對還活著的那一位。
直到現在，有時我還會在半夜裡夢到當時出車禍的景象，每每驚醒，眼淚總不自覺流下。

(i) 「滿足你」三字原文為：「筆甯O白目A」可能為亂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