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陳世敏老師傳來一篇文章，是由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黃達夫所寫的〈醫療記者該多做功課 〉。文章中，黃院長指出：醫療新聞中，常常有錯，也時時出現舊聞，或落伍的知識。一方面消息來源（醫師、醫院）固然有問題。但另一方面，記者應更用功，主動學習，才能區分對錯，理解某些新聞只是院方的置入性廣告。
其實，除了醫療記者外，各線記者，或社會各行均需更用功，才能成就專業。這雖是簡單的道理。但還是要不斷提醒自己。因此，黃院長這篇文章值得閱讀。黃達夫（2006年2月17日），〈醫療記者該多做功課 〉。《蘋果日報》。專欄。
醫療記者該多做功課
醫療記者該多做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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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過去16年接觸國內醫療新聞的經驗，我發現國內的醫療新聞有一些嚴重的問題，問題的根源來自醫界和媒體兩方面。在醫師和醫院方面，是缺乏醫學倫理觀念和專業自律的精神。所以，我發現除了外電翻譯所得來的資訊較為正確外，很多時候，國內醫界所提供的不是太誇張或不正確的資訊，就是報導一些不值得報導的病例，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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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有二：其一，在功利的國內社會，連行政官員都常把醫療視為產業在推銷。醫院經營者也在追求利潤的思維下，從來不認為傳播正確的醫療資訊是他們的社會責任。不但不認真從事民眾健康教育的工作，還經常將媒體視為其宣傳工具，利用媒體做置入性廣告，甚至還為了追求利潤而不惜傳播似是而非的訊息，誤導民眾。
| 民眾無法識別真相
其二，也許因為長久以來，台灣的醫師每天忙著看大量病人，沒有時間對每名病人的病情有詳細、敏銳的觀察，也不能對所有問題做深入的思考，更不可能不斷地汲取新知。所以，碰到自己沒看過的病例，就大驚小怪地聯絡記者或由醫院主持記者會，發表一些一點都不特別的病例或所謂的新發現。雖然在一些知識較充足的同儕眼裏，只是暴露了這些醫師專業的不足，但是民眾卻沒有能力識破這些醫師的無知或這些醫院的動機，還可能因為其知名度增高而找上門就醫。
在記者方面，因為醫療是非常專門的學問，往往連同是醫界圈內的人都有隔科如隔山的問題，更何況是毫無醫療背景的記者，幾乎不可能具備是非判斷的能力。
老實說，即使是實習醫師、住院醫師往往也不能分辨媒體報導的正當性或正確性。不久前，我拿一份聲稱中西合醫，可降低癌症病人死亡率的報導，與他們一起分析。他們不知如何解讀，都認為有這樣的發現是好事。其實，根據論文發表的規範，不論研究內容多好，如果在投稿以前先公諸於世，權威雜誌必定會拒絕接受的。所以，在還沒投稿前就拿出來在報紙宣傳的，應該就不會是能登大雅之堂的研究。也就不值得媒體拿出來報導。而且，根據報紙提供的數據，看來它臨床研究的設計方法也不正確，尤其缺乏統計學的觀念。所以，其結論不可能是正確的。但是，這些年青的醫師因缺乏這方面的邏輯思考及方法論的訓練，所以，他們的判斷力也不比一般民眾高明。基於「尊重師長」的傳統倫理，他們多半也趨於相信媒體的報導，當然，這又牽涉到國內教育的問題。
詭譎的是，因為媒體記者經常接觸到的大多是會主動找上他們，想在媒體曝光的醫師或醫院，從他們學到的盡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所以，他們的判斷能力就不容易提升而不知不覺地被利用了。
我想在此提出幾個建議供媒體記者參考。原則上，只要是所謂的研究報告或新發現，必須是在經過同儕審核的權威雜誌發表過的東西，否則不值得報導，報導出來反會混淆視聽，誤導民眾。至於一些所謂罕見病例的報導，其實可以多找幾名該類疾病的專家探聽一下，該病例是真的那麼不容易做診斷或不容易治療，還是該名醫師孤陋寡聞，或想藉媒體出一天的風頭。 | 可上網查基本資訊
事實上，現在網際網路這麼發達，媒體記者也可以自己多做些功課，先得到一些基本的資訊後，再請教專家。請教專家時，最好容許專家有一些時間去了解你的問題，更要有時間查證。因為，真正好的專家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習慣謹言慎行，不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做直覺的反應。此文，雖是給媒體的建議，我更期待醫界的自律，到頭來不當資訊的傳播，醫界要負比媒體更大的責任。 |
作者為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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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 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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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讀黃達夫院長2月17日刊登於《蘋果日報》一席勉勵醫藥記者與醫界同僚與後進應更加用功與自律的文章，除深刻自省之餘，也有一些想法希望與更多關心醫療新聞的閱聽人分享。
黃院長在文中以其觀察台灣醫療新聞16年的經驗，對國內的醫療新聞報導的「正確性」提出質疑。這種批評就像說醫師沒有醫德一樣，對追求真相的新聞從業人員是很嚴重的事。
身為新聞工作者，不論經營的是什麼樣的領域，不變的就是從讀者的角度出發尋找「有意思」的資訊。而什麼叫做有意思的資訊？容我們舉一個小小的例子來說明，應該會更為淺顯易懂。同樣一份報紙，一個關心醫藥新聞的醫學院教授，可能期待看到最新一期《刺胳針》期刊上某篇與肛門靜脈曲張成因有關的基因研究；但同樣的題材，對一個痔瘡復發正在苦惱該不該開刀的市井小民可能就沒有多大意義。不同讀者對醫藥資訊的期待有這麼大的落差，如何選材以滿足不同閱聽人的喜好已經是一門專業。這個邏輯很清楚，也希望可以稍微回應一下黃院長對醫藥記者「為什麼要報導一些不值得報導」的質疑；因為值不值得報導，有時候是需要比學院派更多元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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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指醫界媒體互利用
同樣一個例子延伸到黃院長關切醫藥新聞的正確性問題上。除了要讓讀者讀來有意思，所有的新聞報導素材更當然都必須是正確而有所根據的。醫藥記者不必然具備醫學知識；《刺胳針》的研究，記者需要專家的提點才能做成正確的報導，痔瘡到底該不該割，也同樣需要醫師們以為諮詢。
面對醫學專有名詞，記者們或許無法立刻分辨對錯，問1名醫師不夠，就要問兩名、3名，甚至更多，讓醫師們為報導可能出現的謬誤「除錯」，新聞學上稱之為平衡報導，也是新聞「專業」很重要而基本的功課。
站在傳遞正確資訊的立場，醫藥記者與醫界應是藉由不同專業相互合作的夥伴；記者因醫師的專業而給予尊重，同理，醫師也應對記者的工作型態有所理解。但假若黃院長所說，媒體記者會接觸到的是「會主動找上門、想要曝光出名的醫師」，推論醫藥新聞皆是媒體與部分醫師交相利用的劣質資訊，姑且不論受訪醫師對此言觀感如何，其實都是對醫界自身很大的污辱。
不可諱言，媒體環境近年在質與量上都有極大改變，對講究實據的醫藥記者的確是個考驗。黃院長對醫藥記者的諸多提醒十分寶貴。我們也期待有理想的醫界除了冷眼旁觀，有一天能放下身段和高調，多與媒體溝通，相信媒體的表現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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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庭郁
作者為醫藥記者聯誼會會長，《中國時報》醫藥記者 |
原因有二：其一，在功利的國內社會，連行政官員都常把醫療視為產業在推銷。醫院經營者也在追求利潤的思維下，從來不認為傳播正確的醫療資訊是他們的社會責任。不但不認真從事民眾健康教育的工作，還經常將媒體視為其宣傳工具，利用媒體做置入性廣告，甚至還為了追求利潤而不惜傳播似是而非的訊息，誤導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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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眾無法識別真相
其二，也許因為長久以來，台灣的醫師每天忙著看大量病人，沒有時間對每名病人的病情有詳細、敏銳的觀察，也不能對所有問題做深入的思考，更不可能不斷地汲取新知。所以，碰到自己沒看過的病例，就大驚小怪地聯絡記者或由醫院主持記者會，發表一些一點都不特別的病例或所謂的新發現。雖然在一些知識較充足的同儕眼裏，只是暴露了這些醫師專業的不足，但是民眾卻沒有能力識破這些醫師的無知或這些醫院的動機，還可能因為其知名度增高而找上門就醫。
在記者方面，因為醫療是非常專門的學問，往往連同是醫界圈內的人都有隔科如隔山的問題，更何況是毫無醫療背景的記者，幾乎不可能具備是非判斷的能力。
老實說，即使是實習醫師、住院醫師往往也不能分辨媒體報導的正當性或正確性。不久前，我拿一份聲稱中西合醫，可降低癌症病人死亡率的報導，與他們一起分析。他們不知如何解讀，都認為有這樣的發現是好事。其實，根據論文發表的規範，不論研究內容多好，如果在投稿以前先公諸於世，權威雜誌必定會拒絕接受的。所以，在還沒投稿前就拿出來在報紙宣傳的，應該就不會是能登大雅之堂的研究。也就不值得媒體拿出來報導。而且，根據報紙提供的數據，看來它臨床研究的設計方法也不正確，尤其缺乏統計學的觀念。所以，其結論不可能是正確的。但是，這些年青的醫師因缺乏這方面的邏輯思考及方法論的訓練，所以，他們的判斷力也不比一般民眾高明。基於「尊重師長」的傳統倫理，他們多半也趨於相信媒體的報導，當然，這又牽涉到國內教育的問題。
詭譎的是，因為媒體記者經常接觸到的大多是會主動找上他們，想在媒體曝光的醫師或醫院，從他們學到的盡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所以，他們的判斷能力就不容易提升而不知不覺地被利用了。
我想在此提出幾個建議供媒體記者參考。原則上，只要是所謂的研究報告或新發現，必須是在經過同儕審核的權威雜誌發表過的東西，否則不值得報導，報導出來反會混淆視聽，誤導民眾。至於一些所謂罕見病例的報導，其實可以多找幾名該類疾病的專家探聽一下，該病例是真的那麼不容易做診斷或不容易治療，還是該名醫師孤陋寡聞，或想藉媒體出一天的風頭。 |
可上網查基本資訊
事實上，現在網際網路這麼發達，媒體記者也可以自己多做些功課，先得到一些基本的資訊後，再請教專家。請教專家時，最好容許專家有一些時間去了解你的問題，更要有時間查證。因為，真正好的專家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習慣謹言慎行，不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做直覺的反應。此文，雖是給媒體的建議，我更期待醫界的自律，到頭來不當資訊的傳播，醫界要負比媒體更大的責任。 |
作者為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黃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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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讀醫藥記者聯誼會會長黃庭郁的回應後，我覺得我與黃小姐對醫藥新聞的看法並沒有什麼不同。為了避免誤解，我想在此作進一步的說明。
一般而言，醫藥新聞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介紹新知、新發現，一種是傳播正確的健康常識。如果是前一類，則須是在同儕審核的權威雜誌發表的論文才值得刊登。例如，最近有不少「喝牛奶、吃維他命D無益防骨折」、「低脂食物無益健康」等大型研究的結果，推翻了過去飲食可以防病抗癌的觀念。美國《紐約時報》醫藥記者吉娜．科拉塔（Gina Kolata）就在前天寫了一篇新聞分析「飲食、天命、樂趣」，討論「飲食與健康關係」的觀念，從19世紀初就流傳到今天，終於有一個大型，在統計學上具說服力的研究出爐。然而，因為長年流傳下來的觀念卻很不容易打破，這個議題就很不容易有理性的討論。很多人包括醫學研究者不能接受這些科學的證據，連史丹福大學的統計學家都說他雖然接受研究的結果，但他還是由不得要繼續吃低脂食物。這樣的報導可以讓讀者不必自己去解讀乏味不易懂的研究報告，卻可以從專家對該報告的想法，了解新科學研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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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未得結果不應報導
但是像昨天《民生報》有半個篇幅「與癌症和平相處，不是夢」的報導就達不到民眾教育的目的。文中所提到的觀念其實是老掉牙的東西。幾十年來，已經有許多這方面的理論和研究，這位研究者只不過想嘗試以中藥去看看可不可行，他願意投入他的時間，並且也有資源做研究，我沒有反對的理由。但是，在他的研究得到結果，並且在權威雜誌發表過以前，這個研究只不過是台灣許多正在進行的研究計劃之一，實在看不出其報導的價值，反而會誤導民眾以為服用牛樟芝就可以逆轉癌症。
另一種是傳播一般的健康常識，這是很重要的工作。例如，昨天《蘋果日報》的兩則新聞《女陰犯癢半年 才知糖尿病》、《疝氣帶壓迫致腸壞死》，我並不反對醫師碰到、想到他認為民眾應該知道的健康常識時，主動提供資訊給媒體，在不揭露隱私下，提出病例為民眾做健康教育。然而，因為這些資訊都是教科書或文獻上的東西，並不是醫師的新發現。所以，沒有理由把醫師或醫院的名字報導出來。也許，這樣的做法，就可以分辨醫師或醫院提供訊息的動機是為教育民眾，還是想藉機出一天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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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