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語的「pē」(父親),安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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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漳泉儂稱呼家己的父親,當面是叫「阿pā」,跤脊後 是叫「老pē」,即个「pā」佮「pē」,一个是讀冊音,一个是白話音。「pē」字,漳、泉兩个所在,讀音又佫無共款,漳州讀/pɛ/,泉州chiah是讀/pe/。/ɛ/是漳州腔chiah有,泉州、廈門、同安、臺灣攏無即个母音;原底佇漳州讀做/ɛ/的音,佇 長泰、海滄(廈門管轄的一个行政區)、臺灣(無包括偏泉腔) 攏總 變成/e/。
漳州腔分別/ɛ/、/e/,這為咱稽考本字提供真大的利便。佇咧漳州腔裡底,韻母獨獨有帶一个/ɛ/的字,透底是對應著中古音的「假攝麻韻」。可比講:家、紗、馬、罵、茶、假、蝦、查、帕、炸、嫁、罷。為著行文利便,下底nā牽連著漳州腔的/ɛ/,咱攏卜用POJ的"e“來表示。
閩南語的「阿pā」/「老pē」,有的儂直直想講伊的本字(漢字)著是「爸」或者「父」,其實即兩字攏呣是。當然,咱普通時,儕儕儂攏咔愛用「爸」,即裡中是有原因的。「爸」是訓讀字,已經佇民間用幾落世紀啊,逐家攏慣勢啊;佫再講,普通話拄好也是叫做「爸爸」。不而過,事實上,「爸」即个漢字,有可能是近代chiah出現的。《國語辭典》寫講:「對老者的尊稱。明˙張自烈˙正字通˙父部:夷語稱老者曰八八或巴巴,後人因加父作爸字。」
頂幾日,湊拄坎 去看著下底即段文字:
囝生閩方,閩吏得之,乃絕其陽。為臧為獲,致金滿屋。
為髡為鉗,如視草木。天道無知,我罹其毒。神道無知。
彼受其福。郎罷別囝,吾悔生汝。及汝既生,人勸不舉。
不從人言,果獲是苦,囝別郎罷,心摧血下。隔地絕天,
乃至黃泉,不得在郎罷前。
這是《全唐詩》裡底記載的【上古之什補亡訓傳十三章·囝一章】。當中有寫著「郎罷別囝」、「囝別郎罷」、「不得在郎罷前」。「囝」,著是即陣閩南語咧講的「kiáⁿ」;「郎罷」的意思是「老pē」(父親)。當今,佇福州話裡底,嘛猶佫稱呼「老pē」做「郎罷」。
宋代詩人陸游《戲遣老懷詩》:阿囝略如
郎罷老,孫能伴太翁嬉。(囝:後生;郎罷:老pē;太翁:阿公)
宋代詩人黃庭堅的詩句:但得新年勝故年,即如長在
郎罷前。
「罷」字,有中古音:並母麻韻假攝開口二等上聲,部下切。即句話是安呢來解說的:「罷」字,佇中古的時陣,有一个讀音是——聲母「並」,韻母「麻」,聲調「陽上」,是屬於「開口二等字」;對應現子時閩南語的讀音是:pā(讀冊音)/pē(白話音)。即个讀音,拄好佮漳泉儂咧講的「阿pā」/「老pē」有對同。
ps. 按頂面稽考來看,「罷」chiah是閩南語的「pā(文)/pē(白)」。不而過,即个字,實在傷「老」,現代儂尤其會感覺生份。Nā真正卜將「老pē」寫做「老罷」,hoān-sè有真大的阻礙。
咱逐家攏知影,廣東話有發展出一套統一的白話文書寫系統,所用著的漢字,有儕儕攏呣是「本字」(像講:呢度、邊度、喺、嚟、嗰……)。香港儂將即款「無一定是『本字』的四角字」,號做「正字」。佇咧民間,逐个攏遵守一條不成文的約束:寫正字,呣寫本字。本字,甚物時陣用會著?學術研究。
閩南語無廣東話hit 款的條件,無發展出一套統一的漢字書寫系統。不而過,設使日後條件nā成熟,必然嘛會拄著共款的問題,必然噯有「本字」佮「正字」分開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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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聽聲,佇下底 ↓)
"(阿)爸""(阿)妈"本字当为"父""母",属于上古音:
郑张<汉语方言异常音读的分层及滞古层次分析>/120:
鱼部字 古读a,现在变化最大,但遗留也丰富,就先说它.像处
衢片吴语开化,江山,广丰,玉山 "猪" 说ta,青田 "裤子" 说 "布裤"
而其 "布" 音pa,这样的例子很突出,但也较零散.莆田多些:"斧" p3,
"布" p4,"故" k4,"呼" kh1.成批的像古今语助多用a韵是语出
然,如 "啊啦呀吧吗" 即 "乎 *aa,也 *laa,也 *aa,jaa,夫pa,
无ma"("哎嗨" 则是 "兮" *ee)."父" *ba音在口语里留到 古与文
读不合了,就另写为 "爸",归入果韵作 "捕可切",因这时 等a是歌
戈韵占著."扶疏" *ba-sra则因同样理由另写为 "婆娑",《世说新语
黜免》"大司马府听前有 老槐,甚扶疏.殷(仲文)因月朔与 在听,
视槐良久,叹曰:槐树婆娑,无复生意!" 这里叙事作 "扶疏" 用古,
说话作 "婆娑" 表当时口吻,"婆娑" 六朝正是b-s."芦菔"
*raa-bg於是写为 "萝卜",《说文解字系传》云芦菔 "即今之萝卜
也".《尔雅 释草》"芦菔(通行本讹为萉,郭璞注云:宜为菔)" 宋
邢昺疏:"今谓之萝卜是也." 宋代 "萝" 还读l.因为麻韵 直保持
a音不变,所以模鱼韵字更爱用麻韵异读异写来保留其a音旧读:"拿"
《说文》作 "挐",徐铉虽注女加切,《玉篇》引《说文》"持也" 是
作 "女猪切" 的,《集韵》也说《说文》 "持也" 义的 "挐" 应读 "
馀切"(女居切也训持),皆入鱼韵,而麻韵的女加切则为《说文》"牵
引也" 的 "拏" 字.後都合读na了.草头的《集韵》芳无切 "华之
通名" *pha即 "葩";"怖" 普故切 *phaa因口语音pha不改而借用了
"憺怕" 的 "怕" 字;《说文》"手行也"(簿乎切)的 "匍" *baa则借
用 "爬搔" 的 "爬" 字.乌鸦不因 们语音变化而改其a—a叫声,於
是 "乌" 就另写为 "鸦"(与 "楚乌" 义的 "雅" 原非 字)."荼涂"
之变 "茶搽" 则是还有分化作用了.对这 现象,周作 〈关於苦茶〉
引沈兼士诗说得好:"端透於今变澄彻,鱼模自古读歌麻,眼前 例君
须记,荼苦原来即苦茶".
"母" 古多读之部 *m,但也可读鱼部 *ma,《诗 蝃蝀》即
与鱼部的 "雨" *Gwa 韵.後 音魏时张揖就写成 "妈",《集韵》为
姥韵满补切:"〈博雅〉:母也." 现在 "妈" 都还音ma,北京是阴
平,温州有 读:文读ma阴平,口语叫母亲是ma,正是阳 ,叫伯
母或岁数大的女佣是mo阴平,即既同模韵 古音值o,也合于当 麻
韵读法.《集韵》与 "妈" 同组的 "姥:女老称",用法相当通行的 "婆",
公婆古常说 "公姥".《古诗为焦仲卿妇作》:"便可白公姥,及时相
遣归." 《乐府诗集 横吹曲辞 琅琊王歌辞》:"公死姥更嫁,孤儿
甚可怜." 老公老姥也就是老公老婆,《 刻拍案惊奇》18回 "(莫翁)
晚间对老姥说道." 这个 "姥" 吴语今音还作mo同 "马",所以也或
写成 "妈":《型世言》27回 "我千难万难讨得个老妈,你要戏渠!"
吴炳《情邮记》第九出〈遣婢〉"把自家 个亲生女儿,轻轻送与老
家做小阿妈." 叶献祖《鸾鎞记》22出〈廷献〉"槽边牲口枕边妻,昼
夜轮流 样骑,若把这妈换那马,怕君暗里折便宜." 丽水话老婆就
说 "老姥" 而音同 "老马" muo(3),合于唐代音层次.闽语 "老婆" 也
说 "姥" bo,写为 "查某" 什麼的(有可能是 "作姥"),实际也是唐
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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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粤语正体字不盲目追求本字一样,普通话写为"爸""妈",古代用字不统一,写为"罢"...
可以理解.
今闽南语的“查某”,来源于上古的“诸姥/诸母”,这个比较没有疑问,“姥”与“母”相通也,况今泉州、潮州、福州、福安(宁德)尚有“诸娘”的说法。漳州话的“查甫”,当为“诸夫”,这个也没有任何问题,比较明了。“爸”与“妈”,都是后起字,这一点看来大家也比较一致。“妈”的来源是“母”,这极有可能。“爸”的来源,大家也都一致,且都认为“爸”字,不是现今闽南语的"pē" (漳州讀/pɛ/,泉州讀/pe/ )的本字。不过,问题是究竟这个在漳州讀/pɛ/,泉州讀/pe/ 的字,本字究竟是我说的”罢“(中古层次),还是你引证的”父“呢?同样的,我认为,要考证这个字,不能从泉州话入手,因为泉州没有像漳州那样分清/ɛ/和/e/,所以,只能从漳州话入手。暂且再以中古为例,作为突破口,然后再来议论比中古更古老的上古。在目前的漳州话中,白读音可读为/ɛ/的,绝大部分来自“中古假摄麻韵”,个别来自”蟹摄“(比如”寨/债“)。从这点来看,“罢”是符合条件的;而”父“则不符合,因为“父”是“遇摄虞韵”,也就着说处于“遇摄虞韵”这个地位的,至今还没有证实可以在漳州话中读为/ɛ/的,所以,我仍然觉得“父”字相当不可靠。至于说上古时“父”可能是符合的,那也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们既然已找到中古的“罢”,我觉得够了。当然,如果中古找不到合适的,再去找上古会比较有意义。“初梳疏”,在漳州白读是/e/,而不是/ɛ/……
我看小林这里挑起的话题很多,不过不少并没根据主题回应.将回帖分类管理显得不方便也不妥当,不像论坛那样.
我想,纯粹语言讨论的,比如这则,请小林全文转发到"福建之声",像我转发北大论坛前缀[pkucn]一样,你也可以弄个[yam]之类前缀,以后这些地方发表的(包括在鹭水芗南其他话题中出现的相关回应),你我有空就转发到福建之声相应话题中去.
论坛搜索功能搜索[yam]就能跟踪这些话题的最新动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