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全文,線頂聽錄音~)古早,台灣島佮中國相粘,中央無隔一踐(chōa)海溝。即搭有一个所在,號做東京,誠鬧熱,儂誠儕,嘛誠富(pù)。不而過,「有錢儂乞食命」,倒怯屎(khiap-sái),攏嘛「認錢無認儂」。有一个臭頭和尚,一身軀生疥(漳音:seⁿ-kè ;泉音:siⁿ-kòe),爛kah 汁流汁滴。伊去東京所在kā儂分(pun,普通話:乞討),無一个beh一碗互伊食、一sián(普通話:一分錢)互伊用;逐个攏嘛鼻仔ng咧,佫kā伊趕:「走啦走啦,一身臭薟薟,去別位分,去別位分啦!」臭頭和尚 一四界(chi̍t-sì-kòe)分無,行來遘山跤,拄著一个少年家,佇hia咧挨(漳音:e ;泉音: oe)豆乾豆腐。
少年家看著即个臭頭仔和尚,就對伊講:「老師傅啊,我今日(kiaⁿ-ji̍t)猶未趁著半sián錢,無錢通互汝,汝若(nā)腹肚枵(iau),這豆乾豆腐,免客氣做汝食啦。」臭頭和尚聽伊安呢講,嘛無細膩,做伊豆乾捎(sa)咧,大喙食、細喙塞(that),豆乾食了食豆腐,豆腐食了換啉豆花,食kah ná 像虎狼,親像三暝三日無食著物件的款,將少年家的豆乾豆腐食了了,一鼎豆花也啉了了,連拍嗝(phah-eh)一下嘛無,腹肚挲挲咧,哈耳歕鼻,目睭揉揉(漳音:jôe;泉音:lê)咧,講伊「beh睏啊」。少年家choăⁿ 將即个和尚扶(phô·)去咧眠床頂睏。臭頭和尚一貼著(tah-tio̍h)床梆,倒落去 現khô·ⁿ(khí-hoāⁿ:起鼾),衫褲也無褪,破草鞋也原在佫chhēng咧。少年家就kā 伊giú被 來 袷,重佫浸豆,按算beh佫挨。
臭頭和尚睏醒來,看見少年家咧挨豆,kā伊肩胛頭搭搭咧,講:「少年家,大度量。貧僧(pîn-cheng)也無啥通報答汝,送汝一句話,汝著噯會記得。」少年家問伊「甚物話」,和尚就講:「石獅吐血,地牛翻身,沈東京浮福建,救蟲呣通救儂。」少年家拄beh問伊即句話是甚物意思,一目nih,臭頭和尚已經走kah 無看見儂影囉。
少年家擔豆乾豆腐去街仔路賣,順sòa佫去看衙門口的hit兩隻石獅有吐血抑無。少年家逐日去咧衙門口看石獅,一个賣肉兮問伊咧看啥?少年家就實實kā伊講。賣肉兮soah愛笑,講少年家咧起戇(khí-gōng)。隔日,天未光,賣肉兮超工攢(chhoân)一寡豬血水,kā糊咧石獅喙兮。少年家擔豆腐來賣,看見石獅喙裡有血,著一驚,自安呢 kā 貧擔 tàn掉,那走那大聲吼喝(háu-hoah):「石獅吐血囉,地牛beh翻身囉,緊走哦!」地牛翻身,著是「地動」啦,聽講是塗跤底有一隻地牛咧翻身來引起的。少年家喝講beh地動,無儂beh信,逐个攏笑伊咧起痟。
少年家直直走來遘一座山頭兮,一時烏天暗地,雷公 sihⁿ 爁(sihⁿ-nà:閃電),雨滴仔一粒兩粒大,劈劈啪啪 連紲落;雷公khuh-khuh-tân,雷聲哢哢吼……雄雄soah 起蛟龍(khí-kau-lêng,普通話:山洪爆發),大水淹起來。滿城的儂走bōe离,hām 猪、羊、牛、馬 大細隻 精牲 做一下,互大水流流去;眠床橱桌、大箱細籠,浮kah一四界。
少年家peh起去山頂尾,看天變地變,大水一下來,儂淹死真儕,一座東京城,soah 沈落去水底,連衙門口的旗杆(kî-koaⁿ)嘛攏無看見。少年家驚心動膽,想起hit-ê臭頭和尚講的話,聖聖(siàⁿ-siàⁿ)有影應驗——石獅吐血,地牛翻身,東京沈落去。淹著的所在——東京城,本成(pún-chiâⁿ)著是一个有福氣的所在,「福地福儂居」,建家立業,號做「福建」真真無錯。(浮福建,意思是講「福建佇咧水裡浮咧浮咧」。逐个著噯按即个角度去理解。)
少年家看大水按跤底直直衝過去,水流kah真洶真koah,儂佮精牲仔攏無法度近岸,peh bōe起來。有一隻鳥鼠仔,佇水裡沉咧浮咧,吱吱叫,親像咧喝救儂。少年家將一支竹篙伸過去,「鳥鼠sò竹篙——一節過一節」,來遘了山頂尾。大水浮一塊(tè)柴梆過來,一群白蟻歇佇梆仔頂,隨時著beh 反輦覆(péng-lìn-phak)囉。少年家佫用竹篙將柴梆輕輕仔勾、勾、勾,勾來遘邊頭,白蟻也攏趖趖起來山頂囉。一隻密蜂飛來飛去無tè歇,飛遘山頂已經無力佫飛啊,強強beh接載(chih-chài)bōe tiâu。少年家趕緊將竹篙仔尾伸過去互伊歇,chiah佫 勻勻仔(ûn-ûn-á)kā放落來。
無偌久,又佫流過來一叢杉仔,杉仔mo·h一个儂,互水激kah 面烏喙烏。即个儂 看見山頂有儂,開喙beh喝救儂,水湧按頭殼頂搧來,「沐沐沐」連吞幾落喙水,beh喝,soah喝bōe出聲,實在真危險,少年家若無救伊,真緊著無性命囉。少年家即个時陣,哪佫會記得臭頭和尚交代的話——「救蟲呣通救儂」?緊緊將竹篙伸過去。Hit-ê儂看著竹篙伸來,一時親像「熊抄(chhiau)著竹栱(tek-kóng)」,拍死都(to)呣放,少年家險險互伊倒拖落水,趕緊馬步 煞(sat)咧,將竹篙一下仔一下,勻勻仔拔(漳音:pe̍h;泉音:pu̍ih)倒轉來。
少年家救起來的即个儂,講家己 名號做王恩,請問少年家的儂名。少年家講伊姓李名義。王恩為著報答李義的救命恩情,招李義結拜,認李義做阿兄。兩儂對天咒誓(chiù-chōa),有福同齊享受,有難做夥擔當。
大水退了後,東京沈落去,變海溝,kan-taⁿ chhun海墘一踐(chōa)東京大路。李義照原靠挨豆乾、豆腐趁食三頓飽。王恩原本是財主阿舍,東京一下沈去,伊soah成做 浪蕩囝,無tè通去,看破 倚靠 義兄 李義 bóng渡 bóng過日。李義做豆乾、豆腐,「五路四界」 攏無儂,著盤山過嶺,擔去真遠的所在賣。
有一日,李義擔豆乾、豆腐beh去賣,盤過一座大山,突然間天烏一爿,李義想講是beh 落雨,攑頭一下看,一片烏雲飛過頭殼頂,飛去釘佇山嶺頂。李義佫斟酌看咧,烏雲soah化做一个魔神仔(妖怪),青面giàng牙,跤脊胼(kha-chiah-phiaⁿ)佫有發兩支翼股(si̍t-kó·),揹(phāiⁿ)一个查某(cha-bó·)。李義看一下,著青驚,走去覕(bih)坫 山路邊的大樹跤,呣敢做聲。過久久 佫kā 偷看咧,魔神仔soah無去囉。李義liam跤liam手,趖去遘山頭嶺頂,看著一窟山洞,親像大古井,烏khâm-khâm,深汪汪(chhim-oang-oang)。
李義想講即搭穩當是妖怪的山洞,呣敢佫看,趕緊按山頂尾soan落來,豆乾擔 擔咧,入城做伊去賣豆乾囉。佇城裡,李義有看著官府貼一張告示,講知府大人的千金小姐佇後花園chhit-thô的時,去互妖怪掠去;若有儂會當將小姐救倒來,有某兮,beh賞黃金千兩;無某兮,小姐choăⁿ 順sòa嫁互伊。
李義將豆乾、豆腐賣了,倒來佮王恩講起即層代,又佫將伊看著魔神仔鑽入山洞的代誌,嘛做一下講講互王恩聽,伊按算beh請王恩鬥陣去救小姐。王恩kā伊應講:「小姐一个niā,救出來是beh互汝做某,抑是beh互我做某?」李義就應王恩講:「小姐咱攏mài kā伊娶,咱摕賞銀,有錢著娶有某,時遘,咱一儂娶一个。」王恩講:「好是好啦,呣佫,實在不止危險。」李義choăⁿ 佫再 鼓吹講:「咱好好按算一下,佮伊拼一注!」
兩儂choăⁿ 發落筐籃、長索,早早著先去覕佇山跤等候,候kah妖怪飛出山洞,李義著拖王恩來遘洞口。王恩驚講山洞裡呣知猶佫有甚物妖精鬼怪、山禽野兽無,驚死呣敢落去,choăⁿ 假講:「阿兄汝儂咔細股(sè-kó·),咔輕,汝落去;我咔大股,咔有力,我坫頂面kā汝拔索。」李義想講王恩講了oân-á 真 在理,choăⁿ 坐tòa筐籃裡,叫王恩拔索,將伊慢慢放落去山洞底。一tia̍p仔久,筐籃抵著底,王恩將索仔停咧,無佫放。佫過一tia̍p仔久,下底索仔咧搖,王恩出力,將筐籃giú上來,裡底坐一个千金小姐,生做有夠嫷。王恩一看著小姐,著將李義,hām佮進前兩儂的約束,攏總放bōe記得。伊kā筐籃、索仔 tàn掉,無管小姐直直講下底猶佫一个,iāng起小姐,家己先去chhōe官府請功囉。
小姐倒來了後,kā in 阿爹講,叫王恩去救李義,王恩驚拄著魔神仔,呣敢去。小姐真受氣,叫儂kā 王恩掠起來關。知府大人嘛是「橋過,拐仔着放掉」,小姐倒來囉,也無佫派儂去救李義。
李義佇山洞裡等啊等,無看著王恩佫kā筐籃放落來拖伊起去,佇下底有聲喝kah無聲,佫來喝kah sau聲,也無聽著王恩應kah半句。Kan-na聽著跤邊 吱吱吼,親像是有儂咧講:「王恩去啊,王恩去啊。」李義一下看,是一群鳥鼠。鳥鼠佇洞底咧iah空,直直iah遘thàng山跤。李義鑽出山洞,翻頭去官府chhōe小姐佮王恩,chiah知王恩無佮小姐做親, 顛倒是互儂關佇監牢裡。
知府大人看李義是一个散赤的庄跤儂,假使真正是小姐的救命恩情儂,若安呢,即个儂著是伊的囝婿,准講無做囡婿也著賞伊千兩黃金,即條錢,實在摕攏bōe出來。知府大人choăⁿ 故意相刁難,叫一陣 查某kán罩頭巾,hām小姐摻摻做一下,徛徛 tòa咧 二門裡,互李義來認看叨一个是小姐。認會出來chiah有承認伊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往時(éng-sî)衙門攏設佇大厝的裡面,用一扇門閘咧,分裡佮外。裡面tòa女眷,無隨便互儂出入。所以chiah有咧講,千金小姐「大門呣出,二門呣伐」。李義徛咧二門外,bōe得入去,蜜蜂飛來伊的耳仔邊,輕輕仔kā伊偷講:「我來去小姐頭殼頂飛。」就安呢,李義將罩頭巾的小姐認出來囉。
知府佫叫儂將二門龕(khām)起來,小姐佇裡底,李義佇外口,叫李義家己入去chhōe小姐。白蟻來鬥跤手,一扇門 攏總 kā 嗤嗤(chhu)破。李義choăⁿ 大空大榫(tōa-khang tōa-sńg)做伊行入去佮小姐相見。小姐hit 時佇山洞裡,四界暗摸摸,呣知李義生做圓抑扁,bōe認得伊的儂,呣過會認得伊的聲,伊choăⁿ 佮李義相認。李義ko·-chiâⁿ 放王恩出來,講若無王恩鬥相共(tàu-saⁿ-kang),伊家己一个嘛無法度救小姐。小姐呣答應,講:「伊存心beh害汝,汝猶佫咧替汝講話是乜代?汝beh救伊,ah伊有想beh救汝無?」
李義即个時陣chiah想著臭頭和尚講「救蟲呣通救儂」即句話。做大水的時陣,伊救鳥鼠、白蟻、蜜蜂,伊拄著困難,攏有來鬥相共,kan-taⁿ 即箍王恩,忘恩背義,實在有夠無天良,救伊soah 顛倒來相害。無良心的儂,有影咔呣值得一尾蟲!
即个故事,捌翻做 儂戲(lâng-hì) 摕出來搬;香港佫捌kā翕做彩色的電影,片名號做《雲中落繡鞋》,又名《石義大戰蟒蛇精》,真正是 出名出聲 紅phàⁿ-phàⁿ。
ps. 即節的故事《沈東京浮福建,救蟲呣通救儂》,是按《中华.闽南文化网》(泉州)記載的共名故事所來改編的。
(Beh聽聲,佇下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