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黎民手記系列< 卷之壹> 天生日本人

< 十一> 大東亞戰爭
早上七時開電視，舊金山廿六台日本新聞節目在報導：東京聚集八千餘人迎日本天皇蒞場，舉辦大東亞戰爭結束記念儀式。
後來記者往東京街上訪問青少年學生，問起今天八月十五日，是何等日子？大部份學生都答不出來。記者說：
＊統計占六十％以上學生都不知，今天是四十三年前日本最悲哀日子。
可見生長於自由富裕日本現一代，可能他們父母，是戰爭中兒童或是戰後出生之人，對戰爭認識呈白卷，或是有心避開早年惡夢，只教兒女追求現實生活。而歷經戰時老一輩，由於見解不同，或有意遮掩劣行；不願去談往年劣事。

余卻希望有心日本人，多關心往年軍事強人誤國劣事。長輩教示後輩，父母傳述子女，繼續著將< 大東亞戰爭緣因>實情口傳下去。以前車之鑑教示子弟；守住人權辨別是非，不可再陷入做盲從之徒，
以為遏制造成世界動亂，而招致人類淪亡劫數。

公元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清晨，潑亮軍艦行進曲響透了大街小巷天空。日本大本營發表；對英米宣戰信息及珍珠港輝煌戰果。控人心弦。
從此戰火擴大，大東亞圈陷入動亂之邦。全台灣老百姓，被牽至災禍臨頭仍不自知，醉歡於赫赫戰果之中。溫馴良民萬想不到將步入亡國之路。

繼而總動員法頒布；人權被凍結自由被剝奪，農夫變成增產報國工具。為提供無底坑戰地軍糧，農民生產米糧掃數被徵，供糧攤派超越農夫餘糧。
農夫為著保持下期吃糧，動手暗藏糧米，結果遭嚴勵搜糧官警發見，枉受琅璫入獄之災。後來農夫為避免犯科，利用農閑時開墾空地，栽植統制外地瓜或樹薯來佐食之。糧食之缺乏；使可耕之空地，甚至路肩都被開拓到寸地不留。

繼之生活必需品改用配給制，配給制度將老百姓，變成同一規格中營生之群眾。苛刻配給制度大略如下；
＊[食米配給] 每餐吃稀粥都不夠。大家都要靠蕃薯及樹薯來補充不足。
＊[豚肉配給] 半個月配給乙次少得可憐。聽說台北市繁街房屋受到不斷空襲災害，乙隻鵝能換到一棟樓房，是真事，不是天方夜譚。
＊[布料配給] 稀有受配給，大家都是補丁衣服不補不相稱。穿新衣反而感到尷尬。
＊[鮮魚青菜配給] 隔天只配給乙次種類不多配量少好而大家能靠自家生產補充。
＊[食油、醬油、蔗糖] 屬奢侈品仰賴政府時而施捨，只好靠黑市來彌補。
＊[皮貨] 是軍需品，豚皮都剝下來供軍需，市面新貨稀少難求，用木屐來代替。修理靴匠生意最忙；用廢棄汽車外胎補靴底被珍愛。
＊[藥品] 缺乏最頭痛；山地瘧疾蔓延，特郊藥奎那丸供軍需市面斷貨。工作中病發時只好躺於地上任病排布。等冷過或熱過後，趴起照樣續行作業。
＊[生膠] 來源斷。踏車外胎，以再製橡膠製硬心外胎充用，免用內胎。騎起來，碰撞得痛到頭頂去，但比步行便快仍受寵用。
＊[可自由買賣普通商貨] 因原料漸缺成品遞減，購買需暗盤又要交情。傳統貨奇缺代用品應運而生。如龍眼子咖啡粉、艾葉香煙，芹蕉莖製人造纖維，滿街皆代用之品。
＊[亞麻子油] 代食油吃起來有怪味且對人體有害。因食油難求貨缺仍被人家重用。
人智鬥總動員法，窮即變、變即通，偉大哉！

工人最吃香，青壯年被征去，後方人手短缺，增產之輪不能停，婦孺都要打頭陣。不患失業事找人，不憂無工作，只患吃不飽。白領階給官員最坎坷，礙於面子不敢公開暗市交易，是最餓肚皮的一群。

父親，因員林農業倉庫移轉民營，退休遷回台中後轉職到故鄉大里庄農會，任倉庫部主任，負責辦理農民供出米糧收購工作。每次驗收稻穀時需抽少量樣品作品質及水分含量檢查。抽查下來樣品積少成多，足夠補足吾家缺欠米糧之數，也是帳外之物本可私之。然剛直父親一粒不私繳入公帳，而吾們在家熬腹待哺，真怨憤爹親的愿直。

父親卻向農民買統制外[樹薯]，來填補吾們胃袋。動員吾們一同去削樹薯籤哂乾後，托人磨粉拿回家備用。糖肉難求之下，用自家生產蔬菜來作餡，做菜包員果腹。美味好吃不敢說，對正在成長兄弟姊妹八個胃口，也能吃得諸多津味，解開餓肚之苦。這樣繼續至戰爭終結，樹薯是吾家救苦菩薩也。

有天發佈空襲警報之夜，當地勤務防空團同仁，因空襲警報延至早晨。母親送[菜包員]來慰問，他們吃得嘆羨不已。以後每次勤務就有添加母親辛勞。

布料配給之欠缺，吾家最頭疼。余家是樸素農家子弟，自分家後只靠父親微薄月俸供養十口。兄弟姊妹；除新年穿新衣慣習添新衣外，常時是弟承兄妹穿姊舊衣。舊衣存積本來就很少。戰爭拖久衣料缺欠，舊衣都破了。均賴母親靈活雙手，補丁再補丁維持下去。當時若有[補丁品評會]，吾們一定上獎了。

秋收過後農田休作，吾們就商借農家借出休閑農田栽植青菜自用。靠下班後與弟妹工作，全家一條心工作的樂融融。缺少蛋白質補給取自小溪。上班前黎明，下班後傍晚或休假日，一竿在手小溪邊垂釣自有收獲。生活雖苦精神旺盛，一家十口相依維命共勉苦掌，期待明亮來日。

這樣大家被迫，隨著建立世界大同口呼：建立大東亞共榮圈，樹立世界大同。為世界和平，為解放人類平等聖戰，都咬緊牙關走上茫無盡頭之路。與國民黨失守大陸退占台灣後，美其名< 反攻大陸拯救同胞>；施行戒嚴軍治台灣．壓迫異已搜括民膏。有同工異曲之妙。

日本軍事強人，為著擴張戰場。呼籲台灣青年志願從軍，跟著施行徵兵。後來，接著強迫逾齡青年從軍，送上戰場當炮灰。老百姓強顏視死而歸；以撒屍戰野為光榮。卻丟下大批鰥寡孤獨於巷間。被遺下獨父寡母怨婦孤兒；強忍淚珠忍生度日。是一幅人間地獄圖哉。

公元一九四四年台灣青年徵兵令下附，此後：
二弟被征入伍派屬駐守嘉義小梅之部隊。因台灣海峽米國潛艇活動頻繁，日本艦隻累次被擊沈。奉命待機赴戰地的二弟配屬部隊，直等到戰爭結束解伍回家。
三弟被學徒動員，召到高雄萬壽山。幫建設地下軍事工程。戰爭結束後，返校繼續讀未完課程。
堂兄澄洲，早已徵往海南島任海軍巡查。戰爭結束半年後，始回歸台灣。
余奉職台中州農會，亦差點被徵召。詳情已寫過，不然余亦去吃軍糧了。
托福諸神保佑，先祖們庇護，家族全員安渡劫數。

美國戰機[P-38]初犯台灣時，遭優秀日本戰鬥機[零戰]，打的落花流水。可惜物資缺欠，戰機之生產不及報廢量。台灣上空逐漸歸為[P-38]天下。可怕的掃射曼衍全島到處殺生。[B-29]更可怕來個三兩機撒下雨般燒夷彈，使全市燒個面目全非。附著落地傘觸發炸彈，使躲避床下祖孫倆歸蔭。給防空救護團的余，難過終日。

全島火車晝間不敢行駛，利用早晨或傍晚行駛。有次搭早班往小梅探訪二弟，車行將至斗六途中；早上七時許[P-38]來了。列車停下，乘客往田野散躲去，所幸它未攻擊，逃過一難。至下午二時許，響起空襲警報。對警報已免疫又是在山間小鎮，躲於大樹偷看炸聲頻傳西方。遙見嘉義市埋在爆煙之中，有多處發生火災。
回程公車因之停駛，大家拜託軍車載到斗南。在斗南得知嘉義車站被炸毀，北上火車已不通。候車客大家商議延鐵路步行回去。幸而步行到斗六站時，獲知嘉義站炸壞後，南下車自水上站要折回，就在斗六站候車回台中。結束多彩又辛苦的乙天。

公元一九四五年，空襲加激。大妹隨學校疏開至霧峰山中，市鎮將成老人天下。制空權落在米方，空襲警報一天內來個數次亦不為奇。大本營發表報喜不報憂。老百姓被蒙在軍事機密中，不許叫不滿或表不平。但老百姓暗地裡都在盤算，南方戰局之後退、皇軍是否健在。後來戰況惡化包不住消息漸傳開；菲律賓棄守海上作戰不利失去制空權。又傅到琉球戰事，被米軍上陸占領去。

公元一九四五年八月七日，在辦公室傳開，廣島被米軍不明炸彈炸得全毀，死傷無數信息。九日再傳出，長崎也受炸罹難信息。
公元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早晨，台中州眾官吏受命聚集在州廳舍中庭。謹聽[天皇親聲放送]；戰爭結束。苦掌幻夢成泡影。余輸去寶貴青春年代，留下被軍事強人：剝自由強迫挨餓回憶。軍事強人之害，到此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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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內地國民，苦難之路還未完，要承延下去。重建家園重責，還要他們來承當。遵奉一億一心總動員之宗旨，堅忍著刻苦生活，奉獻，寶貴生命赴國難，譜出了扣人心弦愛國曲。卻換來國破家亡，蒙受國際間無與倫比責怪。無不給人鞠出同情之淚。他們盡到國民義務同是被害者哉。

四十三年後今天，看到他們能從廢墟中興邦復國，生活水準列名世界之首，是天有眼教人心安。願他們堅定設防軍事強人再生，是人類之福也。

抄自老古板自傳系列< 苦甘來時路> Fremont.1988,8,15.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