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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歸十年總有點回望過去的心態, 對相關的文章也就更注意起來。
二) 近來看多了李歐梵的散文, 勾起了我對他的興趣。
三) 他說香港的俗文化很可愛, 我只能認同一部分, 因為香港的肥皂劇看多了真的悶出個鳥來。他說香港的hybridity很特別, 我想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同時保持嶺南文化(即所謂蠻夷是也)和英國的一些制度性文化的。不過回歸十年, 香港越提國際化越變得華化, 俗文化越見不活潑且越來越「鈍」, 這倒是事實。而且英國的一些核心文化, 不只是法治, 還有那種典雅含蓄的understatement(詹德隆語)精神, 香港人倒是沒有學到, 不然怎地「香港始終有你」會播得讓我煩厭, 真乃過猶不及也。
四) 不太關事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塵埃落定」, 真應景!
明報 D04 | 世紀人文·關懷·視野 | 世紀.我的十年 | By 李歐梵 |
2007-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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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歸十年,編者索稿,我不想作應景文章,也不會寫政經評論,只能直抒個人觀感,偏見和盲點在所難免。在過去這十年當中,我個人的身分從「外來者」變成了「半 個」香港居民,雖然還沒有拿到永久居留權,但在心理上卻逐漸認同香港,也逐漸深入社會和文化的基層去了解香港,所得到的結論是:香港十年前還是一個充滿矛 盾的國際大都市,但十年後卻變成了亞洲區的一個華人社會——一個梁啟超所謂的「鄉人」社會,以粵語和「五十年不變」的生活方式來對抗一切外來的壓力。這個 看法,有待詳細論證。現只能從浮面層次先點個題。 一九九七年是香港人表現「認同危機」最激烈的一年,記得六月,一日下午我到中環皇后像廣場 的「藝墟」瀏覽,不勝興奮,看到一個小攤位前掛了一塊白布,請行人留言,我當時心血來潮,寫下一句話: 「張愛玲的靈魂到此一遊!」心中想到的是張愛玲的《傾城之戀》,卻不料因此而得到靈感,寫了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開頭就在本刊連載一周。我和香港的「情 結」就此訂了下來。我的「悲情」也令我決定回歸後來港久居,別人紛紛離去了,我偏偏要回來。一九九八年春,我住在沙田的一家酒店裏,每天經過新城市廣場去 搭火車上班,看到商場中的各種貨色,華洋雜處,但仍以本地風味居上。然而到了港島中環,卻感到仍然洋味十足,英國殖民主義的餘緒猶存。不到十年,這種華洋 文化的對照和對比也愈來愈小,整個港九和新界都「華化」了,也「亞洲化」了——以前街上常見的白人已被棕色的菲傭和印傭所取代,然而華「亞」雜處,卻依然 不相往來;每個禮拜天,中環的公共空間都擠滿了亞洲人,但華人反而顯得少多了。地鐵站和商場中的廣告則適得其反,英文增多,洋妞的時裝照和半裸體照鋪天蓋 地,似乎香港的華人消費者仍然需要一種想像中的「洋味」來刺激消費,也許這也是一個「後殖民」的現象? 回想到七十年代我初訪香港的情景:和 友人駕車從沙田經窩打老道直奔尖沙嘴,沿路的中英文街名、店名、和廣告雜陳,似乎英文頗典雅,而中文也俗得可愛——如「窩打老」。也許時日已久,連我的記 憶也美化了。但當年早已遲暮的殖民地文化依然有一種強烈的對比:鄉工和殖民互相對峙,貧富懸殊一覽無遺,當然也引發我的「反殖民」情緒。 現 在呢?貧富依然懸殊,然而對比不見了,當年的那股華洋雜處環境中的強烈「混雜」(hybridity)感和衝擊力也不見了,整個景觀模糊了,香港變成了一 個俗裏俗氣的華人世界。誰是「本地人」?整個年輕的一代,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一代都是,然而這一代人對「祖國」文化又知道多少?中文程度低落,英文更低落, 只剩下俚俗味愈來愈濃的廣東話,似乎只有從俚語和粗口中來認同香港。Meanwhile,香港卻被官方定位為「亞洲的國際大都市」! 我一向 在文化品味上雅俗不分,而對香港的俗文化情有獨鍾。然而當這種俗文化中的「鄉愿」(parochial)氣愈來愈重的時候,它的獨創性和視野也愈來愈狹。 因此我反而故意要「雅」起來,不自量力地大談西洋古典音樂和中西文學經典,更欲重尋香港的歷史和集體回憶,這是我為了挽救港人「集體失憶症」不得不做的工 作,即使注定失敗也在所不惜。我每次走過銅鑼灣的啟超道,都會想起梁啟超當年的雄心壯志:他在一八九九年底寫的《汗漫錄》序言中說:原自從「鄉人」變成 「國人」和「世界人」,乃是受到十九世紀思潮大勢所趨的影響。如今已到了廿一世紀,香港人再不努力,恐怕遲早會從「世界人」退化到「國人」和「鄉人」。文 化不見得有進化論,但退化的例子卻比比皆是。都市重建的意義不僅在於硬體建築,更重要的還是「軟體」的文化創意。 文╱李歐梵 學者,作家,懂得在城市生活裡享受愛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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