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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 P28 |
信報財經新聞 |
詹德隆 2007-02-03 |
| 中通外直 |
| 窮香港富香港 |
據報，香港有一百萬人月入少於港幣五千元，有五十萬家庭月入少於港幣八千元，也就是說大約美金一千元左右。
另外，今年大家在玩的競猜遊戲是估香港政府2006╱07年度的財政盈餘有多少。據聞最熱門的數字﹙最多人估的數字﹚是二百五十億元。
根據《信報月刊》的報道，恒基兆業主席李兆基先生的私人投資在兩年內賺了五百五十億元。有說真實數字還遠不只此。諷刺的是，勇破皇家賭場的鐵金鋼占士邦打生打死，殺人無數，幾乎連自己的祠堂也不保，為的也只不過是一億四千萬美元而已。
這些數字真可謂發人深省。
占士邦電影的編劇大概以為一億四千萬美元是很多錢。對普通人來說那當然是一個很大的數目，但對香港的超級富豪而言，十億港元只是「濕濕碎」，零用錢而 已，最多只等於李先生兩個星期的投資盈利，不值得大驚小怪，當然更不需要出生入死。 五百五十億元幾乎是香港一百萬人一年收入的總和。古人形容人家有錢 時常用的一句說話是「富可敵國」，用這句說話來形容香港超級富豪的財富庶幾近矣！
有俄國人說：“Everything Marx taught us about Communism was false, but everything he taught us about capitalism was true.”﹙馬克思教導我們關於共產主義的每一樣事情都是假的，但他教導我們關於資本主義的每一樣事情卻都是真的。﹚
今天，資本主義發展得最發達的國家就是美國，最極端的地方就是香港。
鈔票與階級
我們千祈不要把所有外國都混為一談。西歐國家絕大部分都是social democracies，貧富並不太懸殊，普通一家大公司最高層的收入只是最低層收入的二十倍，而且有很好的福利制度，甚至可以說太好的福利制度，舉凡醫 療和教育這些必需的國民福利，歐洲國家都有提供。於是，貧無立錐的情形絕少出現，但大富大貴的人家，除傳統貴族以外，卻也並不多見。
美 國1776年獨立戰爭成功，推翻帝制，成立了民主的共和國。所以美國一直沒有皇室，也沒有貴族，大家都是移民的後裔，階級意識不強。於是造成了美國社會不 論出身，卻以金錢來界定上中下層社會。我的美國朋友說：“The only class distinc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is green.” ﹙美國分別階級的唯一標準是綠色的鈔票。﹚ 於是資本家是美國的新貴，美國是資本家的樂園。安隆﹙Enron﹚、世通﹙Worldcom﹚等公司倒閉讓我們看見的，就是一些美國資本家赤裸裸的面目。
相對於歐洲而言，美國並不是一個福利國家。英國的全民保健制度﹙National Health Service﹚在美國從未出現，英國從小學到大學都有國家資助的教育制度也是美國所沒有的。美國最好的大學如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等，都是私立大學，英 國所有的大學卻都是公立的，私立大學全英國只有一家，而且並不好。
但相對於香港而言，美國卻竟然還算沒有那麼極端。起碼歷來美國政府都 或多或少地企圖利用漸進式徵稅來重新分配財富，收入愈多徵稅愈重，幾乎可以說是社會的共識。香港的薪俸稅卻是劃一的，收入少的和收入多的人同樣要交16％ 的薪俸稅。除此以外，美國人有把一部分遺產用作慈善用途的習慣，香港人卻幾乎一定把所有身家傳給子女。於是，在香港，二世祖一族正在形成。他們有的是資 本，肯定是資本家，但能否建立自己的企業王國卻屬未知之數。
法國政治哲學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對人觀察入微，嘗說法國人在外地旅行時假若他鄉遇國人，兩位即使是陌生的法國人也會同枱吃飯，直至發現對方並非出自同一階級，然 後才分道揚鑣。但英國人在外國旅行時卻不會出現這種情形，因為英國人還沒坐下，只要一聽對方說話的口音就能斷定其階級，所以若然不是來自相同的階級者，絕 對不會同枱吃飯。這是托克維爾對這兩個國家的民族一點相當精闢的見解。
托克維爾對美國人的觀察也頗有見地。他從美國侍應招呼客人的態度得出了以下的結論：托克維爾說，美國人不會奴顏婢膝地服侍人客，因為「做僕人的隨時有機會搖身一變成為主人」，而這正是美國社會充滿向上動力的原因。
有見識的自利
歐洲人可能因為經歷過多次大革命──奢華的國君如英國的查爾斯一世和法國的路易十六，最後都身首異處，俄國的尼古拉斯二世也是死於亂民之手──所以對貧 富懸殊的局面始終有戒心。那年我們遊法國產酒聖地勃艮第﹙Burgundy﹚時，導遊鄭重地告訴一眾團友，這裏的酒農有些很有錢，但他們的法拉利跑車都泊 在後花園隱蔽的地方，因為不想讓人看見，以免招人妒忌。
歐洲人認為財不可露眼，美國卻是拜金社會和消費主義社會，他們似乎非常熱中ostentatious consumption ﹙一擲千金，令人側目的消費﹚。香港最近這兩年愈來愈像美國社會。中環竟有賣十多萬元一個designer西餅的店舖。
其實，支持美國和香港上升動力的，一向都不是均富政策﹙戴卓爾夫人所謂的均苦主義：an equal dose of misery﹚，而是機會均等的競爭。今天，美國已敲響了喪鐘。一般人都認為北歐國家的窮家孩子比美國有更好和更多的晉升機會。至於香港，顯而易見，上一 代的機會比現在這一代多。以前的香港是量才而用的，而且比較着重公平公開的競爭。今後的香港是否還能保持這局面，是否還能讓年輕人覺得有機會和有希望，就 是我們能否構建和諧社會的取決因素。
英文有一句說話叫enlightened self interest，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姑且把它譯為「有見識的自利」。它的意思是這樣的：為什麼富人要幫窮人？因為這個社會是大家的，窮人不能生活下去，迫 得要揭竿而起的結果是災難性的，到時不論富人窮人可能都盡皆生靈塗炭。所以富人幫助構建和諧社會，其實是幫了自己，這就是有見識的自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