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稱：少年期
作者：七瀬由秋
本篇文章已經由七瀬由秋同意翻譯
出處：ほわいと・がーでん （暫時寄放綾波展）
申請人：Lorain(悠砂)
be 1st age, 2nd age, 3rd age, 4th age, 5th age, 6th age, 7th age
be 8th age


　人類終究不過是有機物質構成的機械罷了。
　然而一旦想到「假使不只如此」時，所有一切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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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七瀬由秋
翻譯：Lorain(悠砂)






　　印有UN英文字樣的艦隊於海洋上前進。這是包含五艘現代戰爭中最強的海上兵器航空母艦，無人不懼的大艦隊。
　　聯合國軍隊太平洋艦隊。眾人如此稱呼她們。
　　這在最近裝備老舊成為一大問題的聯合國軍隊裡稀鬆平常，大半船隻從半世紀前就服役至今，但任誰都無法否認其強大戰力。即使實際情形是因為要從第二次衝擊中復興荒廢國土，以及維持史上最大規模軍隊兩大課題讓聯合國無計可施，只能從其他已開發國家強制收取適當「維持全世界治安費用」，把他們國家的艦隊貼上聯合國的標籤而已。
　　讓軍事狂垂涎三尺的雄壯陣列此時並非為了打倒邪惡帝國而出征，也不是趕往參加數年一度的大規模演習。
　　極端來說，這支艦隊只是為了搬運一樣兵器，以及一隻生物而出動。雖然知道後者的人，甚至不是隸屬指揮該艦隊的司令部。
　　面對身為名副其實的最強軍隊艦隊的自己被當成宅配工具的現實，不少艦隊司令部的人覺得心裡不平衡，但全體人員都謹慎小心表露這種心情。因為他們得知這世上確實存在能輕易消滅他們遠東同伴的敵人，而且只有他們現在運送的兵器才能正面迎戰對方。理性雖然不可能壓抑得了情緒，但是全體人員了解有值得遵守慎重禮儀的理由。
　　──而現在，有個影子接近這支艦隊。
　　巨大質量以凌駕有史以來所有兵器的速度在海裡急速前進。
　　當捕捉到其存在時，牠已經迫近艦隊。
　　就像嘲笑人類創造出的兵器體系般劈開海水的異形影子──於誰也不知道的理由下，牠被稱為使徒。









 

少年期
9th age

七瀬由秋

　　「站在航空母艦上迎戰從海裡出現的使徒，最後用兩艘軍艦的零距離射擊殲滅使徒。花費時間三十六秒。判斷力、行動力、戰鬥技術，不管是哪項都完美無缺。」

　　律子邊看著放映在螢幕上的影像邊率直稱讚。這是前些日子第二適任者駕駛EVA貳號機討伐襲擊太平洋艦隊的第六使徒時的紀錄影片。
　　紀錄影片短短不到三分鐘，但鮮紅機體以華麗的動作在航空母艦之間跳躍，抓住、驅逐有如一尾大魚的使徒。
　　和零並立看著這影像的真嗣真心感嘆。
　　他真正見到EVA和使徒的戰鬥大概只有第四使徒戰而已，但貳號機的戰鬥顯然不能和那時的零號機相比。不論技術，動作的品質上就有根本差異。如果零號機是裝有機械的大型人偶，那麼貳號機就是用裝甲覆蓋的世界頂級運動選手──就是這種差異。就算扣除當時的零負傷狀況不佳，但可以確定眼前紀錄影像中的機體和其駕駛員是等級相異的實力派。

　　「這位就是第二適任者？看來是很厲害的人吧？」
　　「嗯，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十四歲就大學畢業。惣流‧明日香‧蘭葛雷，『精英(genius)』、『學者(savant)』、『通才(generalist)』、『天才』。是德國分部栽培出來的最佳傑作──大家都這麼稱讚。」

　　說著讚賞的話，律子的表情卻很冷淡。因為說到天才，她從學生時代開始就這麼被人說到煩了，也可以列舉出名副其實的事蹟。雖然用來評論第二適任者的才能是理所當然，但律子不認為有理由超越必要誇讚。

　　「原來如此。還蠻可靠的。」

　　真嗣沒有察覺律子的表情般點點頭。實際上這並非表面話，他真的很欽佩。因為不管是多麼近乎怪物的天才，要在十四歲就大學畢業，再加上身為EVA駕駛員還達到那種水準，應該必須要努力到連睡覺時間都不浪費。與其說是知性，倒不如說保持熱情這件事本身就絕非尋常。對他而言，活到現在腦袋只有平安無事、安穩活著的念頭，還沒有熱衷過什麼事情的經驗；未曾蒙面的第二適任者的人格值得讓他打從心底讚賞。
　　另一方面，他也有他自己的盤算。如果第二適任者是這麼傑出的人物，以他的立場來說，他也應該高舉雙手歡迎。他沒有興趣說肉麻吹捧的話，但毫不吝嗇為了讓她快點戰鬥而支援協助。

　　「她什麼時候抵達就任？」
　　「因為船艦在深夜抵達，要見到面得等到明天。敬請期待。」

　　美里回答。

　　「之後她就是和我們一起戰鬥的夥伴──」

　　她說到一半，有些尷尬地閉口。大概是認為繼續說下去就變成在諷刺真嗣了吧。
　　把派不上用場的駕駛員當成正式部下的公正性雖然是她無可辯駁的美德，但同時也有不二價的笨拙。真嗣這麼想著，認為至少也要回報她的公正而開口。

　　「我很歡迎多一位可靠夥伴。就連我也能盡一點棉薄之力。雖然因為真的是棉薄之力，讓我覺得很為難呢。」

　　聽見他這番夾雜玩笑的話，美里苦笑，律子則是用鼻子發出「哼哼」的聲音。

　　「她是怎樣的人？既然被稱為天才，應該是個聰明又成熟的人吧？」

　　他露出相當期待的微笑追問。

　　「呃，是啊。」

　　美里不知怎地露出差點笑出來的表情含糊說著。
　　她稍微思考後。

　　「噯，關於這個，也請期待明天的到來。敬請期待噢──。」

　　她一臉想要惡作劇的小孩表情說道。
　　我明白了。他露出遺憾的表情，內心卻有底。
　　之所以故意列舉連自己也很驚訝的刻板天才形象，只是為了從美里的反應來推敲現實情形的佈局。關於這點，個人上很笨拙──也就是相當老實的美里，反應非常淺顯易懂。
　　碇真嗣聽說早熟的天才會變成人格有些偏差的人（並非對比自己）。
　　常言道，天才與白痴只有一線之隔。
　　從美里的反應來看，未曾蒙面的第二適任者有一線之差──就算還不到這地步，說是被完成的優秀人才也不為過。
　　感覺好像有什麼快要出來了時，他用眼角餘光注視著零。
　　目前為止已經打倒三隻使徒的零號機專屬駕駛員，綾波零。先不論能力上如何，從戰績來看稱她為首席再恰當不過。不管簡介資料上怎麼寫，世上沒有比戰績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嚴格來講，真嗣現在還無法掌握她是怎麼樣的人。只知道她異樣般沉默寡言又漠不關心，連感情波動都相當罕見，老實說猜不到她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又有什麼感受。這樣真可說是偏差類型。
　　然而，至少對他而言沒有害處，應對方式也不怎麼困難。他認為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吧。
　　如果第二適任者也是類似零這種類型的話──那就最省事了。真嗣想著。反正就算自己沒有多加關照，她也會熱衷於任務。

　　「…………」

　　大概是察覺到視線，零看著他。那樣子像是詢問般，又像只是被看所以回望而已。
　　他微微偏頭露出笑容。也就是用微笑打馬虎眼。
　　雖然不曉得這表情會被怎麼解讀，但零不發一語一直看著他的臉龐。




　　幾乎同一時間，在本部角落被人包下來的房間裡也有類似的對話。
　　NERV‧聯合國軍隊共同作戰研究會議──聚集在房間裡的是位居其中樞的成員們。換言之，是聯合國派遣軍官團和作戰部的幹部級（軍官）職員們。
　　房間本身不只具備會議室規模，還有相同等級的設備。房間中央的橢圓形桌子裡有和人數相同的嵌入式螢幕，可以讓出席者看著彼此的臉，同時整理、輸入各種資料。
　　順帶一提，嚴格來講派遣軍官們無法指揮NERV麾下的單位、部隊。他們不過是為了「研究」NERV和聯合國軍隊共同作戰時的草案而被派遣到NERV而已。也就是被當作軍事戰略研究者，原本連參謀都稱不上。
　　但美里徹底擴大解釋會議開始時制定的條目之一「共同作戰研究會議於執行作戰行動時給予適當建議」，給予派遣軍官團和實際作戰部職員同等的權限。
　　監察部裡也有人關切這點，但現在不明顯。
　　實際上，作戰部正煩惱慢性人手不足是眾所週知的事實，而且原本NERV自身在系統（組織）上也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換言之，大多依賴如碇源堂、赤木律子、葛城美里之類擁有卓越能力的個人；因為是首長一人的想法就決定一切的體制，所以只要首長許可，應變也就靈活許多。這是受到NERV的前身是GEHIRN研究機關，身為軍事機關的歷史原本就不長──以及實力主義具體化的碇源堂，是個認可有才能的幹部擁有適當範圍裁量權司令官的影響。總之就是具備能讓有能力的人隨心所欲發揮能力的組織文化(注)。

　　「增加立即戰力真是讓人感激不盡吶。」

　　擔任派遣軍官團協調者的大神上尉露出笑容。

　　「現在再增加一架EVA不只戰力加倍──預估實質上戰力增加三倍以上。」
　　「同感。」

　　一名NERV作戰部職員，葵二尉點點頭。葵有一臉不像軍人的中性英俊臉龐，不論身為指揮官還是參謀都具有優越能力，在作戰部裡是僅次於日向受美里信賴的人。但階級上大神算是上司，所以葵的態度相當有禮貌。

　　「但是，普通戰力方面還是讓人不放心。這麼說可能很失禮，但是聯合國軍隊方面也不能說尚有餘力吧？」
　　「很慚愧確實如此。」

　　大神承認。
　　第五使徒戰雖然接近理想中的完全勝利，不過還是有一個營數量的坦克車消失。因為沒有消耗人員，所以只要補充代替的坦克車就能夠輕易恢復，但老實說預備兵力再多也不夠。真要講的話，還真想叫人送以師為單位的戰力過來。當然，身為上尉可不能說這種話。

　　「前一陣子謠傳的JA計畫怎麼樣了？」
　　「那個頂多只能用在土木工程而已。雖然說從現有的機器人工學技術水準來看確實是個傑作。」

　　加山中尉──前幾天才剛加入派遣軍官團的成員混雜苦笑說道。
　　JA，也就是Jet Alone，是日本重化學工業共同體在日本政府支持下製作的大型機器人。目的是用來對抗NERV的福音戰士，其性能受到相當大的期待──曾經是如此。
　　試作品已經完成，甚至都快舉行發表會，最後卻被凍結這項計畫，各種技術資料以戰略自衛隊買下的形式接收。
　　加山雖然透過戰自看過那些資料，但坦白講他認為那東西會被凍結也是理所當然。
　　技術上的確是了不起的作品。用現有技術讓體長數十公里的東西靠兩條腿走路這件事情，可說是不得了的技術產物。說是把日本──從前世紀開始就以機器人大國聞名──工業技術發揮到淋漓盡致也不為過。
　　但和EVA相比顯然其性能還是太過粗糙。JA能行走，也能用兩條手臂進行各種作業，但也頂多如此。它無法以時速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奔馳」，更別提跳躍甚至飛翔。如果做出這種激烈運動的話，內部結構會因為震動而受損，原本就有缺陷。
　　更進一步說，因為採用核能為動力來源，應該早就被剔除運用在格鬥戰上。不管是哪種軍人，還沒有粗神經到能無視放射能污染的危險。
　　硬要使用的話，就算裝設大口徑砲管也只能運用在遠距離砲擊戰中，但如此一來一開始製作的坦克車和自走砲不論技術還是成本方面都相對便宜許多。總之，就算JA是技術結晶，終究不具實用性，只是巨大展示品罷了。
　　一想到這兒，EVA顯然真是超乎常識外的產物。雖然構造列為機密，但其實EVA是使徒的複製品之類的謠言已經在主要軍官之間是公開的祕密。就算不是身為特別接近機密的立場上，只要有某程度工學技術知識的人，會這麼聯想也無可奈何。

　　「這樣的話──」

　　葵二尉壓低聲音。

　　「──傳聞裡的戰自三叉戟級怎麼樣了？」
　　「那是什麼？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加山一臉假裝不知道的表情搖搖頭。隸屬聯合國軍隊情報部的他非常熟練地做出這種舉動。
　　大神也聳聳肩保持沉默。
　　兩人都不在意葵說出可稱為戰略自衛隊軍機的事情。擁有一定地位的軍官們大部分都知道這些謠言。
　　所謂三叉戟級是以「陸上輕巡洋艦」種類建造的戰略自衛隊試作兵器。
　　一艘戰艦的艦砲射擊勝過一個師團砲兵的火力──由此戰術原則提出所謂「也能行駛在陸地上的軍艦」的概念，第二次衝擊沒過多久就得到戰略自衛隊技術本部的認可。雖然在未來不明的動亂時期有這種決定說亂來也不為過，然而不但能在海上自由航行、也能進攻至內陸地區、徹底活用火力的軍艦這項構想本身確實很有意思。
　　就連加山也沒見過實體，但據說試作品已經建造完畢，還進行過幾次運作實驗。
　　話雖如此，明瞭實戰情形的軍官們之間普遍有共識，他們認為若要使用這種東西的話肯定是軍事上一大惡夢。
　　應該說把靠浮力支撐全體的水上船艦放到陸地使用這構想本身就很亂來。想像一下全長十公尺的細長塑膠棍棒比較容易明瞭。浮在水面上或許不容易折斷，但如果要拿到陸地上的話，絕對會從中間斷裂。
　　首先，陸戰主力的坦克車光在行駛上就頻頻會發生故障。要讓巨大鐵塊運作，引擎和結構也有很大負擔。
　　而且坦克車不管多大型都不超過一百公噸。相照之下，水上船艦光小型船艦的排水量（重量）就輕鬆突破一千公噸。巡洋艦等級以上還得增加一個零。
　　因為要在陸地上使用，究竟構造會亂來到什麼地步，而修理和保養又會多麼費事，光想像就讓人感到害怕。這是知道陸戰現實面軍官們的一致見解。一開始只打算在陸地上使用的JA還比較值得信賴，讓人感到心安。
　　──加山等人的此番見解實際上完全正中紅心。
　　戰略自衛隊技術本部好不容易完成三艘三叉戟級的試作品。至於為何只是試作卻還做了三艘，是因為他們在方便操縱的構造和武裝層面上和開發團隊意見相左，而決定試作出各個不同樣式的東西實地比較（因為技術本部當時相信三叉戟級將會是次世代的主力兵器，只好同意這種奢侈的提議），但實際上這種顧慮可說毫無意義。因為試作的三艘各自暴露出讓技術師、修理整備兵各個都過勞呼呼大睡的技術性問題這點還是沒變。
　　設計上是用兩隻粗短的腳於陸地上走路，但腿部是相當細緻精美的技術性工藝品，光要讓它走路在修理上花費的功夫就是惡夢。不但頻繁發生故障，連正常運作都讓人認為是可歸類到奇蹟的範疇裡，就算數百位裝備兵沒日沒夜修理也還是有問題。
　　再加上，動力和JA同樣都使用核能，因此也不可能運用在格鬥戰上。雖然無法辨識謠言真偽，但機體似乎在運作試驗中一度翻倒，士兵們因為害怕輻射外洩而陷入恐慌、四處逃竄。順帶一提，這消遣般的謠言還以當時前往視察的戰略自衛隊高層是最先衝出去的那個人作結。
　　雖說如此，以十年二十年後實用化為目標的開發案現在依舊持續進行著（先不論官僚組織特有的「決定好的事情在沒有特殊狀況的情形下無法撤回」事項），這件事情被列為軍事機密。
　　因此，就算加山等人漸漸成為半個以上的NERV軍人，公式上還是隸屬聯合國軍隊，他們不能說關於三叉戟級的任何事情。
　　加山取而代之露出「你在開玩笑」的笑容，並且開玩笑般地回答。

　　「唉，就算戰自開發了什麼祕密武器，現在這時候也還不能用吧。況且不能在實戰中證明性能的東西是不可能列入戰力之中。」
　　「您說的有道理。」

　　葵也混雜苦笑回答，之後就針對以同時出動兩架EVA為前提的作戰草案討論細節。




　　碇真嗣的期待有一半成真，有一半落空。
　　因為隔天在美里和律子的見證下會面的第二適任者雖然是不用他多加照顧就能熱衷戰鬥的人，但此外其他方面有許多問題這點也是一目了然。

　　「我來介紹。她是第二適任者──」
　　「惣流‧明日香‧蘭葛雷。請多指教。」

　　紅髮少女就像打斷美里的台詞般昂然抬頭挺胸地自行報上名字。就算NERV在職務上關於禮儀的部分都相當有寬容餘地，不過她的態度還是可構成對上司無禮的行為，但美里除苦笑外沒有說什麼。後者在這點上確實是位寬宏大量的上司。

　　「她是第一適任者綾波零。男生則是第三適任者碇真嗣。」
　　「…………」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碇真嗣。」

　　零貫徹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真嗣不痛不癢地問候。
　　明日香從鼻子發出「哼哼哼」的聲音，直接走向零。

　　「我們就好好相處吧。本部的首席小姐？」

　　這態度不管怎麼善意解釋都不像是尋求友好關係。特地限定使用「本部」的說法就已經將真心表露無疑。說明零會一直被當成主力是因為自己不在這裡的關係。
　　於一旁觀看的律子驚訝心想：真是好懂的孩子。雖然實際上是第一次見面，但她已經從文件資料上得知關於第二適任者的能力和人格，也聽說了許多謠言。因為好友兼同事的美里在第三使徒來襲前隸屬於德國分部，和明日香很熟。
　　〈天才〉惣流‧明日香‧蘭葛雷。
　　任何人都承認這別稱相當正確，用此讚賞第二適任者。
　　她在德國分部時代的看法絕不會很糟。但現場職員似乎有些不知該怎麼對待她。
　　理由當然就是她那種不服輸又過度自信的個性。聽說她不必多加叮嚀也會熱衷訓練，反過來要是對待她稍微「和自己不相符」的話，她立刻就高聲宣洩內心的不滿。
　　雖說如此，這問題也不會浮上檯面。因為老實說對能分辨是非的大人而言，明日香的過度自信可以一笑置之──德國分部的職員從明日香國小認識至今，還是對她抱持「努力擺架子的女孩」之印象──現實中她表現出來的成績，以及就算抱怨也不會抽手不理的態度反而可說相當值得仿效。

　　「…………」

　　零依舊以眺望靜物般的視線看著明日香。
　　與其說不知該怎麼反應，不如說她認為沒有回答的必要。以她的價值觀來看，實戰中只要依照作戰行動即可，根本沒有好好相處的理由，甚至會覺得根本連像這樣子見面都沒有必要吧。
　　見她毫無反應，明日香皺起眉頭。

　　「你有在聽嗎？」
　　「……嗯。」

　　零終於點點頭。
　　明日香面露不悅。

　　「那你也好歹回答一下啊。我都特地對你說要好好相處了。」

　　特地對你說。真虧她說得出口，但零似乎不怎麼在意。

　　「……如果有命令的話，我就會這麼做。」
　　「啊？」

　　連明日香也不禁發出充滿疑惑的聲音。這點可說她相當有理。因為駕駛員們好好相處可說是理所當然的提議。假使對方態度高傲讓人不想理會還另當別論，但是零沒有命令就覺得沒有必要的思考方式可說相當非常識。在場其他人已經習慣的言行對初次見識到的明日香來說相當奇怪吧。
　　律子瞥了一眼真嗣的表情。就連他好像也在憋笑的樣子。至於美里，則是一副不得不抱頭懊惱的表情。不管從誰的眼光來看，顯然第一適任者和第二適任者兩人的個性是最不合的。

　　「……真、真是奇怪。」

　　明日香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恢復情緒。

　　「嗯，你就是THRID？」

　　明日香似乎決定先不理會零，這次面向真嗣。

　　「至少書面上是這麼寫的，惣流同學。」

　　真嗣一臉和平常一樣的機智表情點點頭。
　　和零相對照的言談讓明日香的表情柔和起來。

　　「我聽說了。真是場災難呢。」

　　她用意外柔和的聲音說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NERV裡也有許多意見吧。」
　　「嗯？算了，反正以後你應該就不會被逼上戰場，關於這點你就放心吧。」
　　「我很放心。我也拜見過前幾天海上戰鬥的紀錄影片。」

　　和方才截然不同，甚至很平和的對話。
　　律子覺得相當意外。她本來以為很自傲能擔任駕駛員的明日香應該會輕蔑無法同步的駕駛員真嗣才對。
　　不，應該反過來才對嗎？律子重新思考。正因為他無法同步才如此。真嗣和零不同，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是明日香的勁敵。因此就能打從內心同情他（也可以說是沒有對他抱持敵意的理由）。而且碇源堂把同步率不滿1%的駕駛員──甚至還是自己的兒子──置之於死地的粗魯行徑，分部應該也高分貝竊竊私語吧。輕蔑看待這件事情的想法也不符合明日香的個性。

　　「嗯，我雖然只是形式上的同事，不過也形式上盡了點棉薄之力。請多指教。」
　　「彼此彼此。你好像還蠻好講話的樣子。」
　　「誠惶誠恐。」

　　律子看著他用開朗的態度接待明日香，一邊憋住內心深處的笑意。
　　──略勝一籌。
　　她內心如此斷定。
　　她用視線對美里詢問「可以了吧？」，見對方點頭回應後她開口。

　　「會面閒聊就先到此為止吧。我們預定要進行零和明日香的同步率測驗。」
　　「欸─？我昨晚才剛到很累耶。」

　　明日香立刻發出不滿。一點也不顧慮對方是初次見面的技術部長。當然律子也不打算理她。

　　「很抱歉。正因為你才剛到，所以我想實際確認你的資料。」

　　這聲音或許超越必要的冷淡也說不定，但話中內容刺激到明日香的自尊。

　　「……OK。這樣的話我也無所謂。」

　　就讓我們實際瞧瞧你名副其實的能力吧。律子見明日香接受這提議，如預期般點點頭。




　　一小時後進行的同步率測驗裡，惣流‧明日香‧蘭葛雷確實展示與別稱相符的才能。
　　測試插入栓顯示的數據裡，最高同步率為70%。零的最高同步率前幾天才好不容易到達50，由此來看這確實是令人恐懼的實力。
　　等待結果的美里當然也很滿意。就像先前她在共同作戰會議上對大神上尉說的那樣，貳號機的加入不只能讓使用的戰力倍增。能對應的戰局、戰術範圍，還有效果也會增加數倍。
　　唯一的難題是明日香和徹底遵從命令的零不同，她不是唯命是從型的駕駛員──但關於這點美里也不太擔心。
　　她知道自從在德國相識以來，明日香不管嘴巴上怎麼說，也沒有明確反抗命令的事例。和自信過剩的言行相反，就某意義上來說再也沒有人比明日香自己更了解自己的立場。因為她原本就是富有知性的少女。
　　暫定方針來說，美里考慮將明日香當成決戰用的主力，零則負責砲擊、掩護的支援角色。從兩人的能力考量可說是適當的配置，而且這樣應該連明日香也沒有異議，而對功名毫無關心的零也會默默當個忠實配角吧（而且其實這種支援角色更需要紮實的技術和經驗）。就這意義上來說，兩人實際上是理想組合。

　　「測驗結束。駕駛員請回到休息室。」

　　因為律子不在場而成為測驗負責人的摩耶有些緊張地說道。她雖然年輕但確實具有實力，說她處於赤木律子左右手地位也不為過，但要管理幾十人的團隊在經驗上依舊不足。極端來說因為不夠具有威嚴，態度和語氣也超乎必要的僵硬。
　　美里不由自主地苦笑。
　　這段期間律子常常沒有和她等待同步率測驗結束。有人說她大概是被司令命令了什麼正在進行新計劃之類的，但美里相當明白實際上她現在正在做什麼。
　　她不覺得特別反感。反而有種親切的驚訝。
　　那個律子居然會這麼中意某個人──或許是理科特殊才能同夥之間意氣相通的關係吧。她想著。




　　雖然美里的觀察有些通俗又樂觀，但大部分貼近真實。
　　因為應該是同步率測驗主角的技術部長，在自己的辦公室接待平時的客人，兩人中間隔了張桌子啜飲著咖啡。桌子上擺放著平時的西洋棋盤和棋子。

　　「對第二適任者的感想如何？」

　　她把杯子放在西洋棋盤旁邊同時問道。

　　「個性比預想還有些強硬呢。雖然是才氣表露無疑的類型。」

　　真嗣也邊啜飲著咖啡邊回答。
　　慣例的西洋棋對奕已經結束。這天是律子獲勝──全部戰績可說接近五五平分，但最近律子一直保持領先。這是反覆對奕到最後，她已經可以看出真嗣戰術模式的結果。這應該是自學的極限吧。不只西洋棋，任何能單靠個人才華到達的領域顯然還是有極限。因為終究還是受到單一思考束縛而欠缺多極性和多樣性。真嗣確實擁有某種特殊才能，但也因此不容易補充經驗上的不足。律子雖然不是職業級西洋棋手，但曾經因為教育的一環而受過基本指導，況且還擁有他兩倍以上的人生經驗。
　　當然也不能說輕鬆得勝。律子也是分析了好幾次碇真嗣的戰術模式後，才讓戰績爬上優勢。而屆時他也從多次敗北中學到新的戰術模式，將戰績拉回五五平分。他把律子當成教科書，擴展自己的戰術範圍。她欣賞他的理由之一就是這點。

　　「會和她好好相處吧？」

　　律子像美里一樣問道，真嗣柔和微笑著。

　　「當然。因為她本性很好。」
　　「你還真會說話。」

　　她打從心底感到啞口無言。
　　明日香對真嗣展露出乎意料的和善與同情。
　　以她本來的性情，她確實樂意幫助他人、會親切待人，但此時內心深處毫無疑問也有顯然的優越感存在。正因為輕視無法同步的駕駛員、掛名的適任者，所以才會越加親切。
　　而當然，真嗣也看透了這點。
　　像明日香這種人，對他而言是相當好應付的類型。感情走向又輕視自己。這對具備某種狡猾的人而言，等同於容易受騙上當的呆子一樣。
　　讓人備感興趣的是碇真嗣並未因此小看明日香。反而還相當欣賞她的才能。連她有些問題的個性也把這當成才氣的展現好意接納了。
　　換言之他把人與人的交際當成某種生意一樣，就算把以事實為根據的同情與溫情當成交易活用，也不會把自己放到優於對方的位置上。感覺就像成功生意人一樣，把取得雙贏利益列為第一要務。他一邊享受從明日香友誼得到的好處──主要是補足在NERV裡的立場、改善職場環境，一邊提供她與天才駕駛員相符的優越感，打造雙方良好關係吧。真的很符合他賣弄小聰明又明智的手法。
　　但是律子心想，他雖然覺得這樣無所謂，不過自己倒是很不愉快。
　　──開啟的螢幕發出類似鬧鐘的電子聲。
　　律子說了句抱歉就移到電腦桌前，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摩耶送來同步率測驗結果的報告。
　　一瞥確定內容後，設定密碼保存。
　　內容本身並未特別讓她在意。和負責作戰營運的美里不同，這種資料在律子的關注裡終究僅限於技術觀點。這次的測驗結果和德國分部交付的各項資料毫無矛盾之處，就算有稍微好一點也沒有預想範圍以外的背後涵義。

　　「真嗣，今天有空嗎？」

　　律子邊披上白袍邊詢問。同步率測驗結束後，她要和駕駛員、作戰部長稍微開個會。以測驗結果為基礎的分析，以及由此提醒和建議駕駛員，因此不得不稍微離席。

　　「明天是假日，所以稍微晚一點沒有問題。」
　　「那，你可以留在這裡等我嗎？會議結束後我還有點事情找你。」

　　她邊說著邊把放在電腦桌旁的幾本書籍交到真嗣手上。這些是前幾天他要求的專科書籍。是為了理解律子給他的「課題書籍」所需的資料。

　　「你可以看這些來打發時間。還有──」

　　律子掏掏胸口口袋，拿出一張卡片。

　　「這是技術部圖書資料室的通行證。已經允許你可以無限制閱覽、借出Ｃ級以下──市面販售之類的專門書籍，今後你可以自由借閱書本。」
　　「……謝謝。」

　　真嗣一臉混雜悲喜的複雜表情道謝。大概是一邊打心裡感謝律子的照應，一邊想像她會追加「課題」的可能性吧。
　　──而且這憂慮相當正確。
　　律子露出微笑，轉過身。
　　她的腦海裡想起第二適任者對碇真嗣的輕蔑，以及其十四歲就大學畢業的經歷。

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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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原文為「組織的冗長性」（そしきてきじょうちょうせい），意思是傳達訊息時會「短話長說」。雖然傳達時受到過多資訊干擾，但也能成功傳達訊息。個人覺得文章敘述比較貼近組織裡的風氣，也就是「組織文化」。但如果有正確解釋也請不吝賜教。


譯者後記
明日香登場～

話說那個水陸兩用的戰車，好像現實中就有了吧？（只不過大小應該是類似戰車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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