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輛車可以說是古董了，從我有印象起，老爸他就是開著這輛車在打拚了。
這輛車有著鮮黃亮麗的外表，車頂上有個那個叫什麼的燈？營業燈？車頂燈？管它的，都一樣；反正就是那個燈亮了，表示空車，可以載人；燈沒亮，就表示有載客人或司機要回家了，那個燈常常會出現一些標誌，像是︰台灣大車隊、龍山、玉山、陽明山......（搞不好還有阿里山咧）......等等的。我家的那個燈是自己做裝飾；拿一些小學生常用的亮片，反正一包才十塊，在上面排出自己想要的圖案，再給他擠上一坨坨的保麗龍膠，等它乾了之後，就會閃閃發亮，金光瑞氣，俗又有力。車牌號碼是用過期的指甲油塗的，不容易掉漆，這樣才不會被一些很機車的警察來找麻煩說︰車牌號碼不清楚，罰錢。前幾年老爸他就被用這種爛理由罰過。而且每天晚上還要幫它保養打蠟做SPA，不像我，塗個防曬乳液就被罵浪費、不要臉。算了，不說這些了。
這是台計程車，我們家吃飯的工具。
有句話是怎麼來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用來形容這輛計程車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不能否認，這車真的很漂亮、很乾淨、坐起來也很舒服，但那一切都是因為我爸技術好，要是哪一天它沒人幫它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它也差不多解體了。仔細看，裡面的設備真是有夠爛的，沒有視訊、沒有衛星導航還能接受，但它連避震器都壞了，收音機也相當規律地每三天故障一次，油箱時不時地還會給它漏油，冷氣有時都不能吹，甚至要發車時都要試個十幾次才發得動。每次換完設備後，隔不了多久又要再換一次（強烈懷疑那位車商賣黑心貨給我爸，欺騙他純真的感情）。
可以說，老爸他每天都是拿命在開計程車。（誰知道它哪天會突然在高速公路上拋錨？）
但是，乘客們是不會注意它內部設備的，大家都只看得到表面的光采，而且，爸他絕對不可能無法送他的乘客到達目的的。憑著這部車的小白臉攻勢，也招攬了不少客人上車。
當然，世上的人形形色色，總是會載到一些有趣的客人。
每天晚上搭老爸的車回家時，他都會跟我講這些客人的故事，充滿著唬爛；其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的『殺手成』故事。（事實上，是因為我只記得這幾個故事。）

某夜，一位中年大漢急匆匆地拉開車門：「緊咧！（台語）穌機！快來不及了啦！（幹嘛？要大便嗎？）
「快點載偶到XXX！」
「啊哈！算你幸運！只要坐上我的車就絕對沒問題的啦！你不可能遲到的啦！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真傻，還真的問咧！

「因為我叫殺‧手‧成。」
看吧，又開始唬爛了。
「我就是上港有聲，下港有名的殺手成！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我裝在後面的導流板？而且車子底盤超低的你有注意到嗎？」又來了，你乾脆跟他說你是以前的F1賽車手好了，而且還舒馬克的師傅咧！
「不是我在臭彈，這台車的速度可是驚人的快，坐過它的人都說讚（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是讚還是幹？）。在台北。只要我自稱第二，就絕對沒人敢說他是第一。
「選我，你就選對了。」怎麼聽起好像在賣衛生棉？
老實說，老爸他也沒開多快，時速頂多也40~50而已；他說了這麼一大串，只是為了讓客人心安罷了。
「開什麼玩笑？就為了賺那幾百塊錢，而去冒被罰七千塊錢的風險，又不是傻子！這種是恁爸才不會做咧。」嗯，你真的是我爸沒錯。
另一次，也是在一個夜晚，老爸他載到一位在酒店上班的小姐。
「過了武昌街之後左轉。拜託，快點。我趕時間。」
「妳......不認得我了喔！」放心，絕對不是我老爸他老牛吃嫩草，他沒那個本錢。
「嗄？......啊、啊！殺手成！」那位小姐失聲叫了出來。
該死，這個名字到底是傳了多遠啊？
看到小姐的反應之後，我爸揚起得意的微笑。為什麼我會看到這個微笑？是他自己要演給我看的，他一下演小姐，一下演大漢，一下還得奸笑......好忙啊。
從此以後，那位小姐只要看到我爸的計程車都會舉起手來招車。

還有一個笨蛋，他是個南部人，一個人上台北來，所以人生地不熟的。
當他一看到我爸的計程車靠近，就馬上跳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說︰「司機先生！快！我要到西門捷運搭車！八點半以前要到啊！開快點！」
我老爸好整以暇地看了下時間︰七點五十五分。然後他以一種大言不慚的口氣說︰「沒—問—題—。要是我超過時間害你遲到，我就算你免費！殺手成三個字還給你倒過來寫！」
「真的假的？」
Killer Chan相當有自信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早就已經算好了。從他的所在地到西門捷運站最多也不超過五分鐘，只要穿個幾條街、拐個幾彎，就到了。
時間剛好是八點整。
「來，先生，到囉！總共七十五元。」走1.25公里七十元，之後每走0.25公里它就會自動加五元。
「什麼？這麼快？」
啊要不然咧？你還真的以為可以不用付錢啊？
至於殺手成這三個字要不要倒著寫隨便你。
那個笨蛋乖乖付完錢之後就下車了。唉，那種路用走的就到了，就算沒地圖，隨便找個路人甲、路人乙之類的問一下就好啦！我沒去過都知道怎麼走了！

說真的，Killer Chan並沒有什麼，他只是開計程車開了幾十年，經驗豐富駕輕就熟罷了！要不然以那台外強中乾的黃色噗噗，能開到時速70就該擺桌插香謝天了。說真的我也不知到老爸他實際上到底開了幾年車，只聽說他從高職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司機了，那時他是某位老闆的專屬司機（該死！為什麼他當時沒有老闆千金搞上呢？這樣我們家就有錢啦！照電影不滅定理來說，這種唬爛劇情應常常發生啊！）。當時，老爸還滿多人喜歡的，只不過他自始至終只愛著我老媽一個（這件事應該抱著懷疑的態度來看才對。）
唉，都老夫老妻啦，還能做些什麼？就只有耍耍嘴皮子啦！
難怪老爸他那麼會唬爛。
這麼多年來，台北的大街小巷沒有一條是他不熟的（雖然他本身是個南部人），那條是單行道，這條路有警察站崗照相和監視器，另一條號誌一大堆不過沒人管可以放膽衝沒關係......甚至有些外國旅客要解決『生理上的需求』時，他也知道地方，還能幫他們介紹。
他並不是真的有那個種給它超速啦，什麼『殺手成』還不是他自己唬爛而來的？應該要叫唬爛成才對。說真的，會這樣叫他的，也只有他自己和一些傻瓜罷了。他真實的外號是︰唬爛成。
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以他的經驗、以他的技術、以他的嘴上功夫，他也算是一個名符其實的殺手成啦！

我早該知道，其實林芝芸那個笨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跟我一起殉情的打算。

但說實在的，相信她的我似乎也沒有聰明到哪去。可至少，我也為自己留下了一條後路：其實我也沒真的吞下安眠藥。

當初，我們兩個約好，要一起灌它個十五二十顆安眠藥，然後兩人手牽手，心連心，躺在她家的大床上就此長眠﹙本來是要到我家躺的，只是昨天跟她一起睡的時候，才發現那是中國製造的黑心床，裡面有大約十三隻的蠶寶寶和一坨不大也不小的死蟑螂在裡面喝咖啡聊天，基於禮貌，我們兩個決定還是別打擾牠們昆蟲一家共享天倫之樂好了；該死，我才剛買沒多久耶！早知道就把那筆錢省下來拿去買個海洛因也好。﹚；誰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我叫陳其邁，有個不但通俗好記，而且還能夠發揚我們政府一直以來強調的本土語言文化，相當貼近大家生活的下流綽號︰真GY。馬的咧（誰說我罵髒話？去聽聽蔡一零的那首歌，罵的比我還兇！），我的雞明明就是正的，哪裡歪？我都穿三角哩。話題扯遠了，回來。

當時我躺在床上，緊閉著眼，正等著隔壁王太太用她的破鑼嗓吼她的光頭禿肚贅肉男油脂肪過高隨時都有可能因為血壓太高而向人間say goodbye的酒鬼王先生，她每天都會在半夜三點二十五分讓她的左右鄰居好好見識一下武林間失傳已久的獅吼功，分秒不差，超準；芝芸之前還打電話去向報時台確認過，完全零誤差，比高鐵還準時。

至於，我等那老女人的聲音幹什麼呢？當然不可能是為了欣賞連撒旦聽了都會尿褲子的天籟。

我在等時間。

終於，石破天驚的一聲，把整棟沉睡的大樓搖醒了過來。

我倏地張開眼。

我們是在十一點三十五分吃藥的，距離現在也差不多有四小時了吧，就不相信林芝芸女人還沒死！

我緩慢抬起頭，正想要培養哀傷難過情緒的我被眼前坐在梳妝台的人給嚇了一跳。

討厭，害我受驚了。

林芝芸那女人現在正在梳頭髮，本來應該是細肩帶的地方被一件褪了色的牛仔外套遮住了，我看她口紅已經塗好，妝都完成的差不多，連那條當初釣到我的黑色網襪都早已就定位了；她好像快要出門了呢！

梳妝台前的她好像也被突然醒來的我給嚇到了，她愣愣地透過鏡子看著已經從床上坐起來的我。

「其......其、其邁？」確定我不是幻覺（哎呀，你也知道的，吸毒的人常常都會出現幻覺呀，更何況，我們灌安眠藥前的半個小時才在吸古柯鹼。）之後，她立刻擺出可以媲美好萊塢女星的燦爛笑容，用她的閃亮亮皓齒鎮住我原來超不爽的表情︰「啊，你醒了啊，真糟糕，我們都失敗了......不過沒關係，再吃一次就行了......」

「妳現在在幹嘛？」我冷冷的問。

「這件事情不重要啦......哪，GY，床頭櫃第一個抽屜還有一罐安眠藥，你先自己拿出來吃吧！」

「我現在正在問妳︰妳‧在‧幹‧嘛？」我一個一個字慢慢說，讓她知道我現在是真的生氣了。

「呵呵，沒有什麼啦......」芝芸偏著頭用迷人的微笑看著我，但似乎不管用；她正在使她的腦袋飛快運轉著，想著到底該用什麼藉口來敷衍我。

我問：「妳幹嘛穿著外套啊？是要出門了嗎？」

「啊，不是，當然不是~」她好像已經想到要怎樣應付我了，我洗耳恭聽︰「當然不是囉。其邁~你怎麼那麼不相信我呢，人家、人家是真的想要永遠跟你在一起呀~」靠，前前後後才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她就已經淚眼汪汪了。女人的潛力果然無窮。

事實上，在聽到她軟綿綿的聲音之後，我氣早就消了（我可終於了解為什麼歷史上的昏君會那麼多了，想想看，一道眩目的微笑就已經快讓你眼睛瞎了，現在還有兩棵大木瓜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喔，我頭都暈了。）；被一個美女如此撒嬌，感覺還真爽！再多兇幾下好了。

「妳確定妳不是想等我死後，再捲款而逃嗎？」

「這怎麼可能嘛~其邁~你的想像力真的太豐富了，疑心病別那麼重，你這樣以後我哪敢靠近你啊？」

以後？還什麼以後？不是都已經要殉情了嗎？

「那妳為什麼要穿著外套啊？」

「哎喲，你不知道~剛剛睡到一半，我突然覺得好冷，所以我就拿外套來穿啊。」

我瞄了一眼擺在床頭櫃上的冷氣遙控器，現在溫度27℃。

她大概是壞事做多，卡到陰了吧。

「這樣啊，但是穿著牛仔外套應該很不好睡吧，哪，穿這件會比較溫暖一點......」我從她的衣櫃拿出一件去年她刷爆我的信用卡好不容易買來的貂皮大衣給她穿。

「呃......謝謝......」她收下大衣後，來到床沿邊坐著。

「那......化妝呢？這妳又該如何解釋呢？」

「化妝？GY，這你就不懂了......這事關女人的自尊，有哪個女人會想死的很難看？你不讓我化妝，乾脆讓我去死好了！」

所以，我們現在不就是要去死嗎......？

「好啦，既然妳這麼說的話，我就原諒妳好了......快去吃安眠藥吧！我已經幫妳算好量了，這次我會看著妳吃，絕對不會再失敗了！我們很快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我從她床頭櫃拿出安眠藥，塞了好幾十顆到她手中。

芝芸一臉錯愕的看著我，似乎沒有想到我竟然會使出這種拗步，但她很快就恢復冷靜，脫下我剛才拿給她的大衣，然後愈坐愈靠近我，我正想問她不是覺得冷嗎，還脫大衣......

呃，算了，細肩帶也不錯。

芝芸用嬌滴滴的甜美口氣跟我說︰「那，我們一起吃吧。」

我抑不住地上揚嘴角︰「好啊。」接著拿出我早就準備好的『藥』，哼，以為我想不到這一招嗎？（這藥是我前天去跟一家中國來的黑心藥頭要來的過期乳酸糖，憑我跟他的交情，就算要個五罐也不成問題。吃過期的糖總比吃幾十顆會要人命的安眠藥好吧？）我可沒有那麼想念我那已經死透了的老媽，還想急著跑到閻王老爺面前跟她上演個大團圓戲碼。

這也就是我吃了那麼多顆藥也沒死的原因。幸好林芝芸那女人夠笨，不會來檢查我的口袋；只是現在我的牙齒痛到不行……馬的，酸成這樣，我敏感性牙齒耶！這是什麼世界啊？竟然連過期的乳酸糖也是黑心的！

我心滿意足（牙齒好痛）地看著芝芸她一臉苦哈哈的將幾十顆安眠藥送到她的嘴邊。

「討厭，其邁，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啦，我會不好意思......」

妳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我看過了，還有什麼好不好意思？

被我一直盯到不好意思的芝芸從床上起身到冰箱拿了一罐高粱：「好啦……那我喝些酒，壯壯膽。」

「沒關係，妳請喝。」

只見她毫不猶豫地扭開瓶蓋（她是怎麼扭開的？我上次拿榔槌敲也敲不開的說。），配著藥一股腦地給它灌了下去。

很好，這下她穩死的。

連啟智班的也知道那藥不能配酒喝。

接下來就等吧。



等到確定她已經闔眼之後，我就開始準備打包離開了。

我巡視著她的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什麼？沒良心？這女的生前吃我的、穿我的、喝我的，我的卡都不知道被她刷爆幾張了，難道我就不行從她這拿些『紀念品』走嗎？

我東翻西翻的，卻什麼也沒找到。盡是一些破爛貨。

貂皮大衣？別傻了，那個笨女人不知道是被哪個小白臉騙了，連用塑膠垃圾袋剪成的『毛』，也能把它當成貂皮一樣疼愛，真夠蠢的。難怪是笨死的。

後來，我在她床頭櫃的最裡邊找到一本日記，日記本身和它的內容是不怎麼值錢啦，但它的封面封底有對雕刻精美的金飾（芝芸的眼光爛久了，總算還有一個是看得下去的）；沒魚蝦也好，拿去當個幾毛錢也爽。


像這種時候，是絕對不可以慌張的；我很冷靜地走出芝芸她家，臉上應該是那種『大戰』過後，一臉滿足的表情才對。要不然人家會起疑心的。

經過王太太家門口時還聽得到她的咒罵聲，我忍不住在心裡頭為她喝采。

想到她家的老不休之前還曾經來搭訕過我的芝芸，就滿肚子火。

那時，芝芸穿著她最愛的豹紋裝（雖然也是假的）正要出門跟我約會，巧遇王先生。對方看到她後擠起一臉的油膩，相當諂媚地向她問好︰「林小姐，早啊。」

「林先生早。」

「妳今天穿的是豹紋裝呢。」那個噁心的死豬公說。接著還刻意地挪動他臃腫肥的身材接近芝芸，悄聲地說︰「我今天裡面也穿豹紋呢。」

幸好我當時不在場，要不然我鐵定衝去把他幹掉，然後在他肚臍上點蠟燭，看看會不會跟董卓一樣，燒個三天三夜都不熄不滅。


不過，當時芝芸只回他說︰「謝謝，我受寵若驚。」

臨走前，又說一句︰「我從來沒看過這麼大size的豹紋，你確定你沒被誆？」

被一個眼光超爛的女人罵沒眼光，我想他的心裡一定開滿山遍野的肚蘭吧。


罵吧，王太太，狠狠地罵吧，罵到這隻豬八戒再也沒種來騷擾我們家芝芸......

我在想什麼，那個蠢女人已經死了啊（應該）。

算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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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要幹嘛咧？當然是來看看我的戰利品.....呃，不。是女友的遺物。我要好好的緬懷才行。

其實為什麼我們殉情的原因，只是沒錢買毒品和擺脫我爸罷了。


我和芝芸是在一家酒店裡認識的，那是我朋友新開的一家酒店，我被邀請去當他的貴賓；而芝芸則是因為她的姐妹淘跟我朋友的女友的大哥的學弟的隔壁鄰居是國中同學，所以也就跟著來湊熱鬧。

名目上是說慶祝店面開張，但檯面下上卻是在搞毒品交易。

因為我爸是個大毒梟，我『剛好』有一大堆朋友吸的毒都是透過我跟我爸買的；而我也就是因為這層關係而被請來的。從小就在耳濡目染之下，我當然也就跟著一起吸。再說，老爸他也在吸，雖然只是偶爾而已；且老媽她生前也是個毒犯。

有這樣一個家庭，或許我吸毒是命中注定的吧。


我和芝芸就是如此透過介紹認識的。

當時她剛跟他前男友分手陷入低潮，而我則是跟老爸大吵一架，離開家裡。

兩個不幸的人碰上了，自然格外惺惺相惜，聊沒幾句，便對彼此產生了好感。


過了不久，我們也很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只是到後來，我的朋友卻愈來愈少了。


因為吸毒的關係，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那天我是這麼跟他說的︰「爸，我要買毒。借我一些錢。」

但他當時卻想都沒想地就跟我說︰「把它戒掉。」

有沒有搞錯，明明你自己也在吸，叫我戒什麼啊？

我還記得，媽就是因為這傢伙連個大麻都不給她抽，最後受不了才跳樓自殺的。

這個沒血沒淚的傢伙！

之後我就跟他斷絕父子關係，離家出走。

反正這世上還有什麼不能斷的？管他法律怎麼規定。


只是，我忘了，我的朋友是為了什麼才會跟我攪和在一起的。


離開家之後，我可以說是什麼都沒了，沒有毒品，沒有朋友，也沒得吃沒得住；幸好，我有在老爸把我在銀行帳戶凍結之前把錢通通都提了出來。

那位自稱是我父親的陳先生，也真是夠狠的，竟然下達了追殺令，不但害我沒辦法找工作，我還得像隻縮頭烏龜似的躲在芝芸她家。真夠丟臉的。

後來，在芝芸的幫忙下，我找到一間透天小閣樓。

雖然，跟我以前住的別墅沒得比，那也只好將就了。我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天，可以讓我闖出自己的一片未來。

當然啦，那時我還是全心全意地愛著芝芸。

我也不認為她會背叛我。只不過.....


某天晚上，芝芸託我去買安眠藥（她一直以來都有失眠的情況）。

我回到她家時，她剛好在講電話。

我很小聲地進了門，輕輕地走。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受過完整教育的人，至少也知道不該打擾人家講電話。

「陳先生......你確定你真的不會騙我？......」芝芸小心翼翼地問。

正想過去跟她打聲招呼表示我回來時的我，因為『陳先生』三個字，雙腳像是石膏般地僵住了。

怎麼會......不、不，應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芝芸不可能會背叛我的，我們兩個那麼恩愛。我相信絕不可能是他。我發誓。要是真的是那個『風乾陳年皮』的話，他馬的，我就絕子絕孫！


「但是，其邁他真的會接受嗎......」

我？接受什麼？......難道林芝芸你給我戴綠帽？其實你已經在外跟別人偷生了一個小孩，要我接受他！


「可是你們都已經斷絕父子關係了......要他再次接受你，恐怕......很難......」

操！不但給我戴綠帽！而且還是跟我爸一起幫我戴！是怎樣？兩人通姦，合作無間？別給我想得太美了，到時候就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這對狗男女！

啊！完了，萬一真的是我爸......那我不就要......絕子絕孫了！


「喀」地一聲，看來是掛電話了。我趕快躲到廁所去，假裝我正在和我十天的宿便奮鬥，一時之間太專心了，沒有留意外面的動靜。

廁所門外很快就想起了一聲短叫，想來是芝芸終於發現我回來了。

「啊，GY，你回來了？」

「......對......！......先別來......吵我......，......我正在......大......便......。」我裝出很吃力的聲音，時不時地還配幾聲東西掉到水面所發出的聲音。我突然覺得，或許我將來可以考慮去當一個配音員？

「喔，這樣啊。那我就不吵你了。對了，你藥買回來了吧？」

「在......在桌上......」

「嗯，我看到了......」

我要再加幾個屁聲嗎？算了，我還想留點尊嚴。


於是，就在隔天，我對她說︰「我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我不要！芝芸」我抓住她的手︰「我只想永遠跟妳在一起！我們......

「一起死吧！」

芝芸她好像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到了，迷迷糊糊地對我點了點頭，傻傻地笑了。

接著，事情就發展成現在這樣。
———————————————————————————————————
現在，我呆在自己家裡，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芝芸的屍體在今天早上被發現。被發現時已經死亡一個多禮拜，屍體都開始腐爛發出陣陣惡臭了。

根據報紙指出︰發現者正是那位每天晚上被老婆罵的王先生。據稱他因為晚回家，發現鄰居家的門沒鎖，便好心想要進去提醒她，但沒想到一進去時，卻發現......

我才不相信那隻腦滿腸肥的笨豬有那麼好心！他一定是想趁機進去侵犯芝芸！啐！我早就看透他了！


看完報紙之後，反正閒來無事，我就拿起芝芸的日記來翻翻。

昨天，我要把它拿去當掉的時候，那裡的老闆跟我說，這上面的金飾只是一般的金屬，而且還是用膠水黏上去的，說著說著，他還真的扒下來給我看。

也就是說，這本爛日記根本賣不了什麼錢！

既然都要丟掉，還是先把它看完再丟吧！

我看看......我發現，芝芸日記開始的日期，差不多就是我們剛交往沒多久開始寫的。

裡面還指出，這日記是我買給她的！

有沒有搞錯，我的眼光有那麼差嗎？竟然買這種破爛貨送她？

不只這樣，還包括貂皮大衣、LV包包、Gucci的洋裝、Channel的香水......等等的。我竟然買給她這麼多東西啊？

等等，既然我送她那麼多東西，那為什麼我那天在找時都只看到一些爛貨啊？那些爛東西絕不是我給她的，拜託，我那時還很有錢耶！

難道是有魔神仔？我鬼遮眼啊？

這真是太神奇了，傑克。


只不過，讀到後來，我發現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
「四月十八 天氣晴
再過不久就是我和其邁交往的第五百天，不知道他記不記得？
嗯......我該送什麼給他好呢？
其邁已經跟他爸斷絕關係了，現在缺錢正缺得緊，不能叫他花自己的錢買東西給我。這次應該換我為他付出才對。反正...我也不需要什麼，我有其邁就好了。
對了！前幾天，看到他在找房子，我去幫他租一個好了。先幫他出大部分的錢，然後再告訴其邁說我找到房子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但是絕對不能告訴他錢是我幫他先付的，這樣會傷到他自尊心的。
至於錢的話，不是問題。只要把以前其邁送我的一大堆名牌拿去賣就有錢了。
到時候，如果其邁問的話，就拿一些地攤或塘塞過去就行了......」
「四月二十七 天氣陰
哇......我沒想到租一間房子竟然要這麼貴啊......我記得我那間才多少，怎麼差這麼多......本來還想留一些錢下來去買化妝品的......唉，算了......」
「五月一日 天氣大好大晴天
我跟其邁講了！我把房子交給他了！天啊！我真的做到了！
希望我沒有在其邁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其邁今天笑得好開心啊。我有好久沒看到他笑得這麼燦爛了，真是太好了。
看來，明天也會是個好天氣呢！」
「五月九日 天氣雨
今天伯父打了一通電話，語重心長地對我說︰『請妳離開其邁吧。』
我真的被他嚇了一跳。他是怎麼知道我家裡電話的？又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我很想問他，只不過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掛斷了。電話上也沒有顯示來電，讓我想打回去給它也不行。

怎麼辦？萬一被其邁知道他打來的話，一定會生氣的。
還有，伯父他.....要我...離開其邁？」
「五月十六日 天氣雨
已經連續下了兩個禮拜的雨了。
伯父今天又打電話給我。
我沒辦法把他的話都寫下來，至少現在不能。我的頭腦一片混亂。
我只記得他跟我說︰其實他很愛其邁的，不過因為在老婆死後，他難過到只要一看到其邁，就會想起他的老婆……所以，一直以來，他都選擇忽視自己的兒子。其實他是真的愛其邁的！他很希望可以跟其邁恢復關係。他希望其邁回到他身邊。
但我是個絆腳石。
他要其邁戒毒，只是跟我這個毒癮很深的女人在一起，他永遠都戒不了的。
還說如果我希望其邁幸福的話，就離他離的遠遠的……

我還以為這麼芭樂的情節只會發生在八點檔的說……

能怎麼樣呢？不答應也不行吧。人家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我也希望其邁可以跟她的父親重修舊好啊。
反正只要其邁好就行了。而且，只是離開他而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好啦！我承認我很難過就是了嘛！
我會離開的。但有朝一日，而且那天不會太久，只要我戒毒成功，我一定會回來找其邁，先跟他說一千次對不起，然後再說一千次『我好愛你』！」
「五月二十日 天氣晴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其邁他跟我說︰他希望永遠跟我在一起；他要跟我殉情。
這是我在他跟他爸爸斷絕關係之後，第一次聽到他這樣對我說！
我一直以為，他在內心其實是怪我的，都是我害他的，害他無法戒毒成功。
但是他卻說，寧願跟我一起死，也不要向伯父求饒退縮！
我點點頭，答應了其邁。

所以，我絕不會讓他死的！
我會先用安眠藥讓他睡著，再請伯父來接他，然後，我就離開他。
無所謂，反正，其邁都說他愛我了，我有這句話就夠了。」
———————————————————————————————————
我幾乎是用飛的衝到芝芸家。

我看到門外還圍著一圈的警察，他們一看到我衝進來，便想把我攔下，我奮力地推開他們，好不容易進到芝芸的房間，我卻只看到一張空蕩蕩的床，見不到屍體。

我一陣錯愕。

正在床邊做紀錄的警察老大不爽地問我：「為什麼門口的警衛沒有把你攔住？你是誰？死者的家屬嗎？」

我搖搖頭：「我是她男朋友......」

「芝芸呢？你們把她送到哪去了？」

「先生，我想我們有必要請你留下來為我們做一番解說，目前我們找不到死者的任何證件，也連絡不到她的親屬......」

你問我，我問誰啊？

我用力地搖著那位警察的肩膀：「我在問你！你們到底把她帶去哪了？」

「先生，請你忍靜點，否則我就要說你是妨礙公務......」

「回答我！」

「在、在......」
聽到地點之後，我馬上離開這裡，要去找我的芝芸。

「啊！等一等，先生......」

那位警察本來還想要追我，但很快地就被我拋在後頭了。

沒想到一個爛毒蟲，竟然還能跑贏受過訓練的警察。

不愧是政府訓練出來的。


很快的，我已經來到剛剛那個警察說的那家殯儀館。
這裡我很熟，因為我老媽當初就是被送到這邊。聽說我當時知道聽到老媽不會再回來時，哭得比待宰豬還慘。我倒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來到一排排的冰櫃前，一個個打開來看；找我的芝芸。
我的芝芸。

我看到長蛆削一半的，頭上有一條疤痕直開到喉嚨的，肚子被剜開的，指甲被挑光的，有整張臉是密密麻麻的縫痕的，臉皮被扒掉的，還有一個應該是跳樓自殺的，她的皮看起來像是快爆掉一樣，全身上下都是相當失敗的縫痕，我搓了她的臉一下，竟然是軟的......
這世間真是無奇不有。

結果，我再最邊邊的一個角落找到芝芸。
她毫髮無傷，還是那麼的美，臉上的表情相當祥和。
我用力地往她臉上狠狠地甩了幾個巴掌：「你這個笨蛋（喔，好痛）！搞什麼啊妳？妳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妳嗎？
「王八蛋！給我起來！少在那邊演戲了！我才不可能為你掉任何一滴淚！別以為我會相信妳已經死了！快點給我起來！我才不要為妳做任何犧牲咧......還要幫你找神主排位、找墓穴、燒紙錢、撿骨、固定時間幫妳清掃墳墓......渾帳！麻煩死了！我哪來那個美國時間！妳以為我錢多啊？可惡，我叫妳起來就給我起來，聽到了沒？最好不要惹我生氣，我要昰發起火來......我要是發起火來......」有個鹹鹹的東西跑到我嘴巴裡了，好苦。
「搞什麼啊......為什麼你不早點說？為什麼不告訴我？妳說啊！妳說啊！啞巴啦妳？竟然敢聯合我爸......太過分了！
「快‧點‧給‧我‧起‧來！
「快點！我反悔了！我不要妳跟我一起死！我不喜歡妳了！我討厭妳！所以妳要永遠留在我身邊，等我重新愛上妳！聽到了沒！我要妳永遠留在我身邊，哪裡也不准去！」
我用力晃著芝芸的身體，她衣服的前襟已經濕了一大片。
馬的，這什麼鬼？又鹹又濕的，搞鹹濕啊！
「起來啊......快點起來啊......我求求妳，快起來啊......」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這次可不再是因為大便的關係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再給我一次機會，再一次，再一次就好了......這次換我要對妳說一千次......不，一萬次對不起，然後再說一萬次我愛妳......
「所以，快點起來......」我扶起她的臉，對著她的耳朵輕輕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已經忘記我是怎麼爬進來這個冰櫃了，沒關係，這不重要。現在芝芸就躺在我的旁邊，我撫摸著有點粗糙的髮絲：「哎，下次洗飛柔吧，熱油護髮的那一種，妳看看你現在頭髮已經變得這麼粗糙了......現在......我們是真的永遠在一起了。」我握緊芝芸的手：「這次，我不會再放開妳了。」

當我再次醒來時，我以為這裡昰天國，因為到處都白白的。
後來想想不對，吸毒的人應該不會上天國。而且天國應該不會有這麼矮的天花板。
這裡是醫院。

我想起身看看周遭的環境，卻動不了。我往下一看，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差滿了奇奇怪怪的管子，旁邊還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著黃澄澄的液體；仔細一聽，又會聽到像是心電圖的那種嗶嗶聲，接著，一位穿著白衣短裙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哎呀，你醒了嗎？」
妳是在問廢話嗎？
「......」

「喂......你還不能亂動，先別說話......你還沒脫離危險期呢。」

還沒脫離危險期，卻可以說話......我現在迴光返照就是了。

「對了，會渴嗎？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沒關係。」
不是叫我不要說話嗎？算了，別欺負人家，看在她裙子穿這麼短的分……呃，看在她還這麼年輕的份上，做人不要太刻薄。

我努力地擠出話︰「一個人......五小時.....不要誰......」
「嗯，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五個小時之內不要任何人來打擾我。』是這樣沒錯吧？」
「嗯......」
「呃......」那女孩面有難色地看著我：「可是醫生說......
「算了。這裡是單人病房。應該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才對。哪，這邊有個按鈕。你有任何事需要我的話，就按這個鈕。我會立刻趕到的。」
我奮力地點點頭，表示了解。

真沒想到，連點個頭都像要我命似的，害我全身骨頭都快散掉了。

唉，老了啊，吸毒的人果然老得快。


小護士走了之後，我使出吃奶十倍的力氣，好不容易才坐了起來。

可惡，下輩子我一定要好好運動。


首先，是手上的管子，我努力地把它們通通拔掉。然後是心電圖。
接著我再度躺回床上。全身放鬆。
是誰救了我，不重要。
我不該放開芝芸的手的。
現在我要再次去抓住芝芸的手，不能再放開了。
我不去想老爸他是否會傷心，我才不相信他是那種中性情的人。至於那位護士，就有點對不起她了。
我閉上雙眼，芝芸的臉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The end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醒來之後，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一個死人。

我從地上爬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裡是……」
啊，好熟悉的景觀。
看起來，我剛剛似乎正躺在操場中央。一顆排球從我耳邊呼嘯而過，一位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女孩無視於我的存在就這樣穿過我的身體衝去撿球；在我的正前方則是一棟老舊的校舍，上面寫著『光復樓』三個金色的大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裡是一個地獄，一個對於高三學生的地獄；我的右手邊是一個圖書館，那個很機車每次當我在裡面大廳吃晚餐的時候都會趕我走的阿姨正在門口講手機；我左手邊是活動中心，裡面熱食部的阿姨正要出來倒垃圾；而正後方，則是一棟看起來要倒不倒的建築物，髒兮兮的外觀像是二次大戰之後的破敗殘垣，三個灰暗的金字在樹蔭下熠熠生輝：『明德樓』。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這裡是……」
這裡是，北一女中，我的學校。


我晃啊晃，現在已經下午六點二十分，超過放學時間了，不過放不放學也沒差，因為現在是暑假；剛剛在操場上打排球的女孩早就回家去吹她的冷氣，圖書館也早就在五點的時候關了。
現在，整個操場上只剩下我一個人而已。太陽曬的我好想死（雖然我早就死了。）；我仍就想不出來為什麼自己會躺在學校操場上，而且一醒來就發現現在的時間距離我最近記得的一個日期相差了將近兩個月左右。
我最近的記憶只停留在：期末考那天回到家後，我跑到頂樓上想要『一了百了』，卻馬上後悔，但當我想要抽回自己的身子時，突然被某人推了一把，然後掉下去……

對了，『某人』！
那個長得很可愛很漂亮，有一頭美麗金色長髮的死三八！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那付全天下的女人得而誅之的可恨面貌！她！我跟她有仇嗎？幹嘛推我下去啊？有什麼理由？精神有問題？總不可能是因為助人為快樂之本，所以『助』我一把這種爛理由吧？雖然我那時的確想自殺……（更糟糕的是，我已經忘記自己當初為什麼想要做這種蠢事了。）
我沮喪的想著，再這樣想下去，我恐怕一輩子也想不出答案（不知道死人的一輩子有多長）。
那麼，現在該往何處去呢？
啊，對了，為什麼我會在學校啊？
該死，怎麼問題像殺不完的螞蟻一樣，一個個不停地冒出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煩死了！
現在幾點了？
我抬頭看了一下光復樓上的一個大石中，至少這個問題還能找出答案，七點半。
我竟然發呆想事情想了一個多小時，如此地浪費時間，天啊，太奢侈了，黃子涵，妳這輩子都別想考上一所好大學了；不懂得好好利用時間！
不過，我已經死了，沒差。
就在我自言自語的時候，一個聲音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喂！前面的那個女的！妳在這裡幹嘛！」
前面的那個女的？是在說我嗎？還是在叫別人？搞不好還有我沒看到的人沒離開學校，應該是叫她吧，至少不會是叫我，因為我是鬼啊！鬼才看的到我咧。
「喂！」
吵死了，喂喂喂，一直叫，又不會喊名字，鬼才知道你在叫誰。更何況，這間學校有誰不是女的？也不會說清楚一點。
我沒對那個噪音做出回應，只是不停的碎碎唸。
「喂！」
「嚇！」一個『人』突然從上面掉到我的前面來，害我嚇了一大跳。
「喂，我剛剛一直叫妳，妳沒聽到啊？妳耳聾了嗎？真沒禮貌！」聽到他傷人的話，我臉色一沉。
我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對方，相當地冷靜。
眼前的人，是一個男生（難怪這麼沒禮貌！）。他的頭髮和眼睛是深棕色的，鼻子蠻挺，嘴巴挺有型的，據我目測，身高大約180，手長腳長，整體來說，算長得不錯。
只是，他幹嘛穿道袍這種只會在《戲說台灣》裡面出現的俗到爆衣服？看起來……好怪。呃，該不會跟那個推我的神經障礙女是同一掛的吧？
「喂，我在問妳，妳怎麼不回答啊？啞巴啊？」對方惡狠狠地瞪著我。
幹嘛，我又沒惹你。我本來是想回他這句話的，結果卻脫口而出：「你……是瘋子嗎？」
「什麼？」他看起來有點錯愕，眼神裡帶點受傷的可憐表情。

本來就是了嘛，穿這樣的衣服走在路上，有誰不會以為他是瘋子？

「吵死了，妖怪！納命來吧，竟然敢在這所學校裡作亂！」那個瘋子很快就恢復正常，沒品地罵我妖怪。接著，他從他的袖子裡抽出了一把劍……
呃，桃木劍!?
等、等等，現在是在拍戲嗎？可是我沒看到攝影機啊，還有導演，導演咧？
還有，他怎麼看的到我啊？我鬼欸！


眼前的那把桃木劍已經離我愈來愈近了。
糟糕，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他為什麼要攻擊我啊。
「等一等！」不知道跟瘋子講道理有沒有用「為什麼要攻擊我？我什麼都還沒做吔！」
「所以才要斬草除根，以免春風吹又生啊。」
這……這句話應該不是這樣用的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可以麻煩你解釋的清楚一點嗎？」像這種時候，能拖多少時間就拖多少時間，我可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跟你這種妖怪沒有什麼好談的！纳命來吧！」
去你的！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等等……我才剛死沒多久，還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一些規矩也不曉得，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不會有任何機會的，妖怪！受死吧你！」
這傢伙真是……他聽不懂人話嗎？
可惡，我豁出去了！
「你吵死了你！我受你媽個大頭鬼啦！你是沒長眼睛嗎？我都已經死了，是還要再死幾次啊？」

「糟糕，這次遇到一個厲鬼了……」我聽到那個瘋子這樣喃喃自語。
我該怎麼辦呢……算了，死就死！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該死的神經病，低等人！有眼睛就跟沒有眼睛一樣，聽覺重度障礙，腦袋只能拿去跟螞蟻比大小，開口閉口都是妖怪，自己怎麼不去照照鏡子看一下你那張連閻羅王看到半夜都不敢起來上廁所的妖怪臉？罵別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你。」
「我……」
「我什麼我！沒禮貌的王八蛋，你有受過教育嗎，從你幼稚園開始沒有人教過你跟別人講話稱呼別人要用敬稱稱呼自己要用謙詞嗎，你的老師頭腦都是拿來裝大便的啊，基本禮貌都沒學會還趕跑到北一女來混，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劍湖山世界啊，可以隨地吐痰、小便大便任你行就是了？台灣社會就是因為有你和你老師這些敗類存在經濟才好不起來！」
「欸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樣……」
「欸欸欸，給我搞清楚，你現在是對誰欸！看到我現在身上穿的制服了沒？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北一女！你這個下等垃圾根本沒有資格和我對話，更不准罵我妖怪！更何況這裡是我學校，我愛來就來不爽就走，你這個瘋子管不著！」
呼……真糟糕啊，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完了，他等一下一定會發飆把我剁成肉醬丟去地獄餵賽柏拉斯。
「對不起……我不該說你是妖怪的……」
嗚……完蛋了，我真的要變成賽柏拉斯的飼料了啦……唔，他說什麼？
「哈哈哈……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曉得認錯就好。好了，現在沒你的事了，請馬上滾出這間學校，這裡是北一女，不歡迎你這隻帶把的公狗。去去去！」
嗚哇哇……完了，這次真的完了，一時給他反射性的回嘴，這下他一定恨我到天誅地滅。
正當我後悔地想跪在地上向他求饒時，那個瘋子開口了：「也對……從妳的身上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一絲妖氣，就算是怨靈也應該要有怨氣才對……」
「咦、咦……？」他不是說要把我滅掉嗎？（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滅法啦。）
「不過啊，妳最好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看妳的樣子好像還不懂這裡的規矩。真奇怪，通常都會有個輔導員負責告知才對呀……」
輔導員？可別告訴我北一女突然變成了少年管制中心了啊。
「等、等一下！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什麼妖氣、怨氣、輔導員一大堆有的沒的，我通通都聽不懂！你剛才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把我做掉嗎？」雖然這個時候提這個好像有點不大明智，但是我都已經死過一次了，想想也沒什麼好怕的，我可是鬼吔！「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麼我不能待在自己的學校？你憑什麼啊？少裝得一付高深莫測的樣子，看看你自己穿那什麼衣服，自以為張天師！愚蠢！只是看得到我，說話就比較大聲了是吧？我呸！」
要是平常的我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舉動，只是今天狀況比較特殊了一點點……有哪個正常人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掛了還能平心靜氣得起來啊？
「我告訴妳，人的忍耐是有限制的喔，今天是因為看在妳是個女人的份上，我不跟妳計較。但我沒回嘴也不代表妳可以一直罵啊。妳最好乖乖閉上妳的嘴，然後給我滾出這間校園。」對方很冷靜的說，但看得出他已經快要發飆了。
雖然很想再繼續譙下去，不過我的危險自動探測器告訴我這時候最好造他的話去做。
「但、但是你總得告訴我該往哪裡去啊？」
「去鬼門啊。」對方用很可怕的眼神瞪著我說。
「鬼門？你不要唬讕了好不好……這世上哪有什麼鬼門啊？你電視小說看太多啊？」即使害怕，我還是要頂他一句。
「拜託，別再耍癡呆了好嗎？」他看了我一眼：「不會吧，妳沒有輔導員？」
我搖搖頭。
「你沒騙我？」
我沒事幹嘛去騙一個瘋子？
我再度搖頭。
「怎麼會……」
對方看起來好像很震驚的樣子。
「妳死……去世多久了？」
幹嘛突然問這個啊？再說去世也沒比死好聽多少好嗎。
「兩、兩個月了吧……我也不大確定。」
「兩個月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輔導員出現在妳眼前！」
這很奇怪嗎？
「會不會是他或她忘記了呢？」
事實上我這個人常常會被人家忽略，不管吃飯、睡覺、上廁所都沒啥人注意到，甚至坐公車沒付錢也不會被發現。看來不引人注意這一點不管是在生前死後還是一樣沒變啊，我不禁苦笑。
「不可能會忘記！尤其是發生那件事之後！」
哪件事啊？雖然很想問，但我終究還沒說出口。因為他的表情好可怕啊。
「難道會是妳！」
咦──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我看應該是妳逃跑了吧！就像逃漏稅一樣！」
這又干逃漏稅什麼事啊？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了！我什麼事都不知道，卻還要在這邊接受你的無端指控，我才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吔！」雖然我不知道我是受了哪些害。
「哼，那妳說妳這兩個月以來是在哪裡啊？最好別說謊喔。」
看到他那陰暗的眼神，我突然動彈不得，一看，竟發現自己被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光環捆住了。
「你想幹嘛！？」
這是我頭一次感到害怕。（嗯，我在之前已經說過類似的話嗎？）
「說！妳對輔導員作了什麼？」
嘿，我只是一個弱女鬼吔，最好是能做得了什麼啦。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啊……」
唔，光環縮得更緊了。
「我說過，別騙人了！呼……好險，剛才差一點就被妳騙去了。」
他右手豎起一個很奇怪的手印：右手握拳，直直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向我。
「要不然，妳這兩個月是幹什麼去了啊？」
「我真的沒說謊！我那兩個月是去……我那兩個月……」
奇怪！？
一片空白。
毫無印象。
為什麼……
「看吧，說不出話來了吧。」
「不是……我只是忘記我那段時間在幹嘛……」
「忘記！講那麼好聽！該不會你連自己是怎麼死的也忘了吧！」
我……怎麼死的？
廢話！這怎麼可能忘記！
「……」
「唔……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強的怨氣？難道我又判斷錯誤了嗎？」
「你，不是問我怎麼死的嗎？要不要來試試看啊。」
在一圈圈的光環中，我微笑著看著他做出邀請。

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但仔細想想，似乎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從我上了高中以來，我的日子就變的不同以往，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很小、很微妙，無法形容。在那之後，我發現：我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有點嚴重的小事情。


事情是在我高一下學期接近學期末時發生的。但這不急，因為還有一些事得先說清楚。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至少我認為是滿普通的），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只有排行老三的我是女的。

聽起來很普通，嗯，我也是這麼覺的。

我們家並沒有因為我是四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子，所以比較疼我。夾在三個男孩子中間的我，反而成為他們攻詰的目標；長期在我三位兄弟的磨練下，我也學會不認輸的反擊。也因此，我們家幾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吵的內容也沒有什麼，不外乎是一些幼稚的語言罷了；三字經我們很少碰，比起幼稚的謾罵，三字經反而顯得粗俗低略，更來得傷人。

簡單來說，那是我們的大絕招。除非真的氣到不行，是不能隨便拿出來罵的。


但是最近怪怪的，我怪怪的。


星期六早上，下午三點左右，媽、大哥、我三人一起坐在客廳。

看著擺在一旁籃子裡的橘子，鮮明耀眼的光澤，和一陣陣撲鼻而來的橘香，我好像聽到從五臟廟傳來的神諭，便轉頭對老媽說：「媽，我餓了。」

「嗯。」

「我要吃橘子。」

「那你吃吧。」

「吃吃吃，又要吃啦！」昨天才從中央警察大學回來的大哥他用一種充滿不屑的語氣對我說：「都肥成這樣了，你還想吃啊？」

正要伸手去拿橘子的我，動作瞬時凝結：「閉嘴，我吃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又沒惹他，幹嘛突然冒出這一句酸我？

只見他冷笑的說：「當然有。我可不想有一隻肥得跟豬一樣的妹妹，這樣傳出去多丟臉！」

「你已經沒身材了，加上噁爛到爆的長相，現在要是再加上臃腫……我看你不用活了，乾 脆死一死，省的活在這世上丟人現眼！」

「聽見了沒啊，死醜女！」

其實我知道這是大哥跟我say hello的方式，他之前一直住在學校宿舍，警大又是一個規範比一般大學甚嚴的學校，他應該壓抑自己很久了吧。

他很久沒看到我了，應該是在期待我像平常那樣罵回去”吵死了，死人妖！吃一顆橘子是會胖多少啊？也不會照一下鏡子，你會比我好看嗎？哼，身材！你都不知道是二十幾歲的老頭子，連個女朋友都沒交過的傢伙，會知道什麼叫身材好？想要我死，等你死到躺在棺材被蟲蛀得什麼都不剩，我還活得比郭台名爽咧！……”

只不過我沒有這樣罵，我感到我的手在顫抖，腦袋一陣空白。

「幹你娘，你去死！」

我把裝滿橘子的籃子翻倒，拿起一顆橘子用力朝他丟去。

有沒有丟到他我不知道，因為我馬上衝到房間拉開棉被把自己包緊緊的，就像小時後做錯事被發現那樣，躲在棉被裡發抖。

我沒聽到客廳有什麼太大的動靜，我想橘子沒有丟到大哥吧！



站在頂樓，強風吹的我睜不開眼。我一遍又一遍想著以前的事情。



之前的聖誕節（很突然的就想到了聖誕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之前在學校跟班上一起過的那次聖誕節。很難忘，嗯，因為我做了一些蠢事。


這是事件一。當時我們班在玩「小天使與小主人」的遊戲。我在寫信。

「ㄟ，你在寫什麼啊？」坐在我旁邊並曾經得到全國小說高中組首獎的幽蘭同學問。

「什麼啊。」我回答。

「什麼什麼啊？」

「你不是就已經知道我在寫『什麼』了嗎？還問。」

對方恍然大悟地說：「喔~你在寫信給你的小主人喔。」

該死！她怎麼看出來的？我以為我偽裝的很好的說！

幽蘭瞄了一下我寫的信，然後用很欠扁的口氣跟我說：「拜託~你難道不會稍微修一下你
的字嗎？醜成這付德行，一定馬上就會被你的小主人認出來的嘛！」我最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說『醜』這個字了；而且，明明她自己也是字醜一族，竟然還敢嫌別人字醜！

「要你管。你的字也沒比我好看多少好嗎？」真的很難相信這傢伙字這麼醜竟然還能拿到首獎！「滾一邊去，不要吵我寫信，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供我創作。」

「安你個頭啦！現在是下課時間。」

繼續埋頭寫我的信。

幽蘭瞪著我說：「不理我是嗎？很好，妳有種。我不教妳數學了。」好樣的，竟然對我使出這招殺手鐗！

「不教就不教啊，妳以為我會怕嗎？」

「……」轉過頭去了。

「啊~不要啦~我好怕喔！幽蘭姐姐，教我數學啦~」

該死，真沒尊嚴！


這是事件二。聖誕節當天，走廊上擠滿了人，因為大家都在到處送卡片和禮物。我也奔走其中，身為學妹，至少也要送些什麼給自己的直屬學姊才行！於是我樓上樓下的跑（學姊的教室在樓上，員生消費社在地下室。喔，員生消費社就是合作社啦！），我買了一包小泡芙放在學姊堆滿零食和考卷、課本的桌子上，再在那包小泡芙的下面壓了一張小便條紙，上面只有草草寫的四個大字：「聖誕快樂」。沒辦法，這年的什麼東西都漲，貴死人了，我得省錢一點才行！

完事之後，我幾乎是飛奔的趕回教室，因為等一下班上要開聖誕party。老師也會帶著他的攝影機來拍。

幸好，在路上完全沒有遇到學姊。

回到教室之後，班上同學開始大放送，到處發送餅乾，我也不遑多讓，抓起我從家裡帶來的一大包巧克力發給全班。我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學人家裝闊到處送東西；那包巧克力是別人送我們家的（送了兩大桶哩！吃得完有鬼！），我怕巧克力過期，所以就帶來全班發。隔天看大家都很健康的樣子，而且也沒人請假，我想，巧克力應該是還沒過期。
發完巧克力之後，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發現除了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之外，還多了一罐美研社玫瑰花茶，下面壓了一張便條紙（比我送給學姊的那張還大了一點）：「子涵，聖誕快樂」
（嗯，不錯，比我多兩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旁邊還有五小包黑麥芽糖口味的小餅乾。
我看這字，我想應該是學姊送的吧！常言道，有其學姊必有其學妹；果然，字一樣的醜。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黑麥芽糖，但也不便就這樣拒絕人家的好意，所以就呼嚕一聲把五小包餅乾都給吃下肚了。

過了不久，坐我後面的幾位同學問我（順帯一提，我是我們那排的排頭，加上我，我們那排一共有五個人。）：「子涵子涵……」「你有沒有在你的桌上看到五包黑麥芽餅啊？」「小玉說那是她剛剛才發下來的……」「你有看到嗎？」

「沒有。」我迅速瞄了一下我的桌面然後說。

等等！黑麥芽餅？天啊，這名字真是耳熟啊！而且我剛剛才把它們全部吃進肚哩！

「啊啊啊啊啊啊……」我慘叫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聽到我殺豬似的哀嚎，老師的鏡頭迅速朝我對焦。

「子涵，你不用感到抱歉。」「我們沒有怪你的意思，真的！」「餅乾不見就不見，沒有關係的。」「對呀，你不需要向我們道歉。」
不，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

「不是……真的很對不起！」我眨著我閃亮的大眼（其實很小），試著用最無辜的語氣說：「我把餅乾全部吃掉了……」

「什麼!?你全部吃掉了!?」超有默契，那四個。（唉！如果把這份默契拿到之前的啦啦隊比賽該有多好……絕對可以拿到特優的。）

「對不起……」我很沒種的躲到桌子下。

老師的攝影機還在拍我。全班都在笑我。

「算了算了，沒關係啦，反正事情都已經做了……」同學，你這句話聽起來很酸喔。

「對，我們不會介意的……」你確定你真的沒在介意？

大家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真的嗎？可是你在咬牙切齒呢！

「你不用感到愧疚，真的……」意思就是：我一定要感到很愧疚才行囉？


「真的很對不起……」


後來，為了賠罪，我把我從家裡帶來的巧克力通通都送給她們。隔天她們也是徤健康康的來上學。巧克力果然沒有過期。

最後，大家要來猜自己的小天使是誰？

班上總共有44個人，只有三個人猜到。第一個人被猜到的原因是自己太蠢了，竟然自己跑去跟小主人『自首』；第二個人純粹是太衰了，她的小主人隨便猜就被賽到了；第三個被猜到的人是字醜又沒尊嚴的女人，被猜到的原因是：字太醜被認出來，加上嘴巴太賤，到處跟別人炫燿：「我的小主人是班代喔！她人長得超正的，而且又漂亮又溫柔呢！」我白痴啊我。



想到這，我笑得很大聲，恐怕連樓下賣紅燒鰻的阿婆也聽到了；她大概會好奇聲音是從哪發出的。不用擔心，妳等一下就會知道是哪個沒氣質的傢伙笑那麼大聲了。
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好奇我去哪了。呃，其實我也沒去哪裡啦，就是你正在曬衣服所站那個位置的正上方而已。


不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對不對。可能一開始，大家會對我感到失望吧！但我相信過一段時間後，他們應該會很感謝我這麼做。

我把一隻腳伸出去，在半空中定格。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想試試踩在半空中的感覺了。

「有點猶豫……」

對了，我要不要留個紙條給家人說我去哪裡了？我看電視上都這樣演的說。

算了，我只一寫起信來就沒完沒了，到時候還得找像現在的機會。太麻煩了。

「才五層樓而已，摔的死嗎？……」

突然，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了上來，我想把腳收回。

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是因為我怕的無法動彈嗎？

開什麼玩笑！再不做就來不及了，萬一等一下有人上來看到怎麼辦？

我到底要不要做！

深呼吸一口氣，我把腳慢慢收了回來，快要踩到地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後面好像有什麼，正要回頭看，卻猛地被人一推，身體往前倒。

想要抓住東西不讓自己掉下去，手卻一直滑掉。

媽的，我平常又不流手汗！

抬頭一看，發現我剛剛站的位置有一個看起來年紀跟我差不多，但是長得很漂亮很漂亮的金髮女孩，她穿著白色衣裳，帶著甜美的微笑，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得看著我。

我正疑惑：我家附近什麼時候多了這隻金絲貓……

思緒像是電燈被關掉一樣，突然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