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草一言堂

「回首」這個詞，對二十幾歲的我來說，是個尷尬的字眼—二十幾歲（記住！這是快三十的女人對外透露年齡的官方用語）的我，要回首，傷春悲秋的意味過濃；不回首，實在違反人性。

人嘛，難免會有「想當年⋯⋯」這樣的念頭。

之所以感歎，是無意中翻出了自己1998年的隨筆，看了看當初寫的內容，想一想現在，腦海中閃過「驀然回首」四個字。

回首過去的自己，忍不住拿來和現在的自己比較。
變了多少？沒變多少？

若能掂斤播兩精算出得失—我失去懵懂無知的青春，換來社會潛移默化的世俗規制；失去率直近乎任性的天真爛漫，換得凡事思前想後的迂迴委蛇，還有之後的更多更多得與失。

倘若「人生」是一本筆記本，我在空白無痕的紙面上，已寫下密密麻麻的記述。

有些，甚至是我無意識間寫下的。

不過呵，說「密密麻麻」有膨風之嫌；有時，我會空一格、落一行，甚至是立可白塗過後忘記補上，一頁頁——工整，是天方夜譚，字醜到讓人家看不懂是我的強項（這有什麼好神氣的？）；歪七扭八、慘不忍睹是最佳的寫照。

在「人生」這頁數有限的筆記本中，我用我的方式寫下屬於自己的記述，一如我學生時代的筆記，只有我自己看得懂——這全是拜我字醜的緣故。

翻過去了的篇幅是怎麼也無法再翻回來重寫的，逝去的人生是怎麼也回不來的，不用人說，這是連三歲小娃都明白的事實。

沒有人能重回十八歲，沒有人能重新再過一次二十歲生日（倒是可以在三十歲生日時插上二十歲的蠟燭騙騙自己，如果這樣可以開心的話，也無傷大雅，不過我想我還是會插上三十歲的蠟燭，不，應該是插上三十根蠟燭，測測自己的肺活量⋯⋯）。

是的，沒有人能重來一次；所以回首成了在不斷向前再向前的生活中，偶爾的、短暫的回顧。

是你、是我、是他——都難免會脫口而出：「我幾歲的時候⋯⋯」、「我當年唸大學的時候⋯⋯」、「我小的時候⋯⋯」

我小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嗯，讓我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