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5, 2006

无珠

2006年的开始与往年颇有些不同。

三号去了北京,接见了大头曾同学,感叹了一下科技的发达可以让人们两个半小时便从广州到北京的同时也交换了彼此对猥琐的看法。转天早上在去中日友好的路上,因为三环的某个地点塌陷,所以在车上坐了将近3个半小时才到目的地,回来之后便感到受了风寒。

现在每年两次去中日友好,伸出右手来给阎大夫裁定。这个身高不足
155和蔼可亲的小老太太,这两次见了我,第一句话就是眼睛不错,很清澈了。阎大夫的病人很多,全国各地到处都是,每次听到这句话,我都在想是不是每个医生都能记住自己的每个病人。

先是描述现状,负责填写的大夫,我很是记得,就是她今年夏天问我,你这么黑是不是因为疼痛造成的。不过这次她没有问同样的问题,大概是冬天的日光强度不足的缘故,我的国籍从莫桑比克回到了菲律宾。

每次等待都会遇到一些人,上次遇到一个郑州大学的研究生,他嘴巴很大。我一直在躲避他,后来坐到了一起,他在了解我的职业后,总结性质的对我说,这个病是精英才得的病。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其实我当时心里多半是在想:我是精英倒也罢了,你是不是我可不能保证。

这次在等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三十三岁身材高大的山东人,长相说话都很是亲切。今年三月份的一天,他眼睛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是中国青年出版社的编辑,平时工作便是看书,突然失了明,便去医院检查。花了十万做了两个手术,分别把左右眼睛的晶状体拿出来,换上人工的,视网膜并没有破坏。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有眼无珠了。之前
2.0的视力现在戴着眼镜也只有0.6,而且因为晶状体是人工的,不能调节远近,只能看一定的距离。所以他又戴了一副上面可以调节距离的镜片。在九月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与关节的疼痛有关,都是免疫紊乱造成感染的结果。之前如果早些知道的话,根本不需要换眼球,也许吃些药便可以好了。他说失明的时候有点着急就是要看见东西,他说那个时候只能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了,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点的后悔或者恼火,甚至很乐观,有种向上的感觉。我听到他讲这些的时候,嘴唇开始颤抖,在陌生人面前我忍住没难过下来,还是跟他交谈。这个男人经历了这么多,依然很平静很亲切,而且特别的乐观,他跟阎大夫说现在很听话,每天按时吃药。

也许一个人走到了有眼无珠的时候,他也选择不了脆弱或者其他的表达方式,只能选择乐观了。

2006年初,我遇到这个没有眼珠的人,他给了我无尽的力量,生活下去。


 



December 22, 2005

电影

2005年是有关极限的一年,很多事物或者人或者句式达到了极限,极限之后便是超越或者衰退。诸位大师也相继到达各自的体力和精神极限,费孝通,巴金相继去世,余华在先锋暴力之后对传统写作的回归。对于Si来说,65nm已经接近极限,整个产业如何前进还是停滞不前。硬盘的存储从纵向记录到垂直记录也不过是个把戏,最终铁电陶瓷是否会代替取代。同样,在无数Si和硬盘之间传播的电影,以及创作他们的诸多大师,也达到了各自的极限。

这一年里我依旧看了大量的电影,听了大量的音乐,吃了大量的葡萄,说了大量的废话,做了有限的几件事情,又做了大量的坏事,发了大量的牢骚,有了若干次解脱的冲动,又压抑了若干次这种冲动。

说起电影,年底本人最期待的三部电影分别是,陈凯歌的无极,杜琪峰的黑社会,盖·里奇的Revolver转轮手枪。

1、《100 Flowers Hidden Deep

无极公映后,讽刺声一片,陈凯歌似乎要从大师的座椅上跌落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无极,陈凯歌2001年的Killing me Softly,我看了一半便无法忍受。听了讽刺无极的声音,我也开始怀疑陈凯歌大师的身份。怀疑之后的论证,要么是逻辑要么是举例,正反两方面的举例,推翻怀疑,重新建立地位或者失望到底。

偶然的机会看到陈凯歌以前拍的一个短篇,百花深处。100 Flowers Hidden Deep。收录在十分钟年华老去Ten Minutes Older的集子里。英国的一个机构,邀请世界上15位导演,以时间为命题,每个人拍摄10分钟的短篇。并成立了一个名为Ten Minutes Older的公司。电影分为两部分,大提琴篇和小号篇,The CelloThe Trumpet。大致是按照年龄划分的缘故,大提琴部分的导演拍出的内容,沉重,压抑。用性和爱情表达时间的流失,大概sex and love 是仅有的可以永恒的不变质的两个东西。

小号篇如同小号的声音一般,青翠明朗一些。诸位稍微年轻的导演,用了诸多的表达方式,其中最为阴柔的要数贾木许Jim Jarmusch国际组织·拖车·夜晚了。今年的嘎纳,贾木许在领奖是说,他是侯孝闲的学生。电影里也满是侯孝闲的影子。其中有个导演,拍出了我最想拍的东西。

不久前,我去八里台邮局取包裹。诺大的厅里,人头涌动。一个衣衫褴褛的傻子,在其中走来走去,不停的大声的自言自语,并配以手势。他说大葱要如何运到加拿大,如何通过国际网络,政府的决策如何失误。他的眼里没有观众,而又满是观众。我站着看他说了会话,不舍的离开了。我喜欢听他们说话,他们说起话来,没有考虑太多,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很想记录他们的一切,他们是卡尔维诺Calvino的《黑羊》里唯一诚实的人,他们是没有喝了令人疯癫的泉水的人。每次看到他们,我便发觉人性中最宝贵的一部分已经死亡,虽然他们的结局往往是被吞没。

陈凯歌的短篇,百花深处,是在小号篇的最后一节。百花深处一共六个演员,其中冯远征饰演一个充满臆想的精神病人,他用一种娘娘腔动作和夸张的表情,说话方式把角色诠释的恰到好处。这是导演的功力。冯远征甚至把这种表演方式延续到了天下无贼里。

4个搬家公司员工,在一个傻子的指挥下,在一篇空地上,完成了类似于皇帝新衣的故事。而结尾,傻子的预言得到了证实。傻子-精神病人幻想的现实-正常人眼中的现实-正常人,他们得以交流联系的支撑点是什么,正是时间。时间的流失让这一切都那么的自然的融合,自然的存在,没有冲突。

这段10分钟的片子,我看了三遍。还要继续看下去。这是我近年来看到的最好的大陆电影,虽然很短暂。这短短的10分钟,也就足以证明陈凯歌的大师地位,也足以支撑起无极120分钟的失败。

关于时间,我联想到了记忆。然后想起了“20世纪少年。这是一部漫画,在看到他之前,我一直以为漫画是方便食品,只是用来消遣的。看到之后,却发现了记忆原来是这样一个东西。日本1970年的夏天如同我1990的夏天,他们童年的一切在我的记忆里都有所展现。里面的点点滴滴细节,让我的回忆如同潮水一样泛滥。可惜的是,这部漫画,开头气势宏大,结构过于精妙,目前已经开始结尾,但又显得匆忙。这是作者的一个毛病,大致是因为的控制力不够的缘故。

之后连着三年,我写了若干篇,同一个题目的文章,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What have you done in this summer

这个夏天我做了什么,我在家里,因为修路跟别人争吵,因为修路,我踏在上面开始轻飘飘,因为修路我开始迷路,因为修路,我不得不在家里呆了一个月甚至没有外出。

这个夏天你做了什么,其实这个夏天我什么也没有做。

 



December 17, 2005

心气

Nirvana有名的一首歌是smell like teen spirit,意思是少年心气。我现在24岁,十年之后34岁,二十年之后44岁,三十年之后54岁,我的算术还不错,没有算错,符合一个博士的身份。提起算错,我要讲个笑话,我师弟刚来天津的时候,没有电脑所以去网吧上网,两快钱一个小时,他上了两个半小时。去结帐的时候,网吧的收银员先是拿笔在纸上算了算,然后不过瘾,拿出个计算器又算了一通,师弟给了他20元,他想了半天,找给师弟35元,而且怕错,三张十块,和一张五块是一张一张数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明,没有雇佣博士来做收银员,这对于一个网吧的来说是多么巨大的损失啊。姑且开自己的一个为玩笑,因为我越来越发现,读书读得再深入,改变的只是一个人的命运,而对于其他人,依然的束手无策,而且因为身份和之前的幻想破灭,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从脚底下向上蔓延,冰冷了大脑。

婷婷说的很好,我不是救世主,不是THE ONE,我没有必要这样去束缚自己。我再这样想下去,便如同是王小波笔下的哲人王,无可就药。

我现在不是少年了,以后离少年也越来越远,可是愤怒的个性怎么都改不了,身上涂满了磷和甲烷,一点火星就爆炸。我不仅在醒着的时候生气,我在睡觉的时候,也生气,大喊大叫。按照列子这个不存在的人的说法,我是阳气盛,其实我知道,按照中医的说法,所有的关节炎都是肾虚的表现,也就是说我们都是肾虚,也就是说美国1/3得人都是肾虚,也就是说美国1/3得人都是关节炎。

我不知道我到了44,54,64,我知了天命,耳也顺了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愤怒,听到一些事情,不在自己的轨道里,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事情,就歇斯底里,郁闷的揪自己头发。我只知道,我今天听到一些事情,我难过的眼泪都下来了,心情很复杂,不止是难过,还有惊讶,愤怒,恶心,悲痛等等等等。社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人为什么要做很多无法想象的事情。

24岁的时候,我作为学生的身份依旧没有发生改变。我每年写篇文章,或者两篇来挤压自己的内心,到头来,自己没有太感动,反而被一些不关己的事情搞得不能自已。所以我下了一个决定,这一生都不要离开学校了吧,我有能力在各种环境下活的很好,即使不去改变现在懒散的作风。

生病一年多,愤怒没有改变,坚硬没有改变,只是多了懒散。呆在学校里,我只能用坚硬和愤怒面对柔软的心灵,柔软的爱情,柔软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喜欢被包容的感觉。我写道这里的时候,才明白,为什么我会有那么强烈的俄狄普斯情节,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因为生活,他们承受了太多,却从来没有屈服,他们坚硬的让我落泪,我的坚硬来自他们。所以,我渴望得到包容。大致就是这样的。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当初小时候看到荼陵郁和尚的这首诗,并不在意,沿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没有逃脱。

还想起来,两人相识如同并开的火车,靠的过近,气流将彼此掀翻。执着这些句子,只能徒增困扰而已。

写了三十分钟,完了,还是没有说清。



December 8, 2005

05.12.08

74+2+1+2+1个死亡

唐山的煤矿倒塌了,大家有些麻木,因为死亡的人数不是很多,死了74个,71个掩埋在矿底,而3个死在光明敞亮的医院。32个人失踪,失踪是判了死缓,人的生存能力是强大的,要相信,一个人在矿底不吃东西,喝点水,活个半个月没问题,出来了又是好汉一条,中国人嘛,忍字当头。只要忍,什么奇迹都可以发生。

两个中国留学生死在加拿大,被人在酒吧里开枪击毙,加拿大地广人稀,江湖人混口饭吃,不容易。

冬天来了,煤气中毒的情况必然增加。至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仍然没有过去,我在前年去村子里,大家们用的都还是铁炉子取暖。因为燃烧和为了保存少量的热量,大部分人在睡梦中死去。有个亲戚,在煤气中毒后,每天在高压舱呆几个小时,其中有一个老头,他与孙子一起煤气中毒,孙子却死去了,老头每天进高压舱都流泪。今天还有一个老头也煤气中毒死去,身边的小姐却活了过去,说不定是他心脏衰竭而死的。我曾经试图做个CO传感器,后来发现,这东西在农村没有市场,因为很多人包括农民自己都不舍得100元钱。

当然也有让人感动的死亡。

在仇杀奸淫丑陋的各种死亡面前,一个中学生因为救一个女生,淹死在湖里了。只是这样的声音太细小了,以至于我根本在新浪的头条看不到这样的死亡,我在那里的头条只能看到三条有关卖淫的事情。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微妙,有了时间,我们才有一种焦急,缓慢,等等感觉。我感谢惠更斯,是他发明了钟摆,把我们的空间切割开来。

没有提前约定的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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