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5,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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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一間古銅色木建小屋,琳瑯滿目的彩色風鈴,風鈴上彩繪一幕一幕的記憶,只要風一吹,叮叮噹噹的懷念,填滿整間風鈴店。
一個男人走進來,正正方方的腦袋,一身深藍似黑的筆挺西裝,白色的臉,沒有五官,沒有頭髮,沒有呼吸的氣息,一個方方正正的腦箱。他走到我身邊,停下腳步,腦箱的正面面對著我的手,以及我手上拿著的風鈴。
「那個你要賣掉嗎?」他沒有開口但是我卻聽到他在對我說話。
「我還在猶豫。」我的手默默的握緊風鈴的繩子。
他把腦箱轉了回去,面對著一個膚色的風鈴,有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的風鈴,或說是個俊俏的人面,但「他」是風鈴。
「我賣掉了。」男子又說。
「什麼?」
「我的臉、我的容貌。」他嚴謹的說。
「為什麼?」
「因為葡萄成熟了,葡萄成熟後就能用來釀酒,酒釀成後能夠賣到好價錢,比起葡萄能賣到更高的價錢。」他的腦箱向左傾斜「但是,如果將葡萄全部都釀成酒,那世界上就不會有人知道葡萄原本的樣子、顏色、味道和甜。人們就只能從葡萄酒中,去猜測葡萄的原貌,那葡萄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完全無法理解這,看似錯誤卻又有點正確的理論。禮貌上因該由我來提問,但是他的自問自答讓我有點不知所措。雖然我還不知道他將臉賣掉的理由,但是男子好像並不打算回答,說完葡萄裡論後很滿足地走了。
我在店裡繞了一圈,看到各式各樣的風鈴,有的風鈴上刻畫殘酷的鮮紅畫面,有的風鈴像是男女朋友吵架的聲音,我不知道這是一間什麼樣的店,但我知道這裡有什麼樣的空氣。木頭地板嘎嘎叫,風鈴有時像尖叫、有時像鳥鳴的響著,耳膜像是被鼓棒不斷敲擊,嘔吐暈眩的感覺一直襲來。我離開狹小的木頭走廊,踏上三尺高的門檻,站在七層樓高的騎樓觀望,俯瞰整條小巷,手中的風鈴一直清澈的響。
一個摩托車騎士停在店門口,說是摩托車,事實上輪子的部分是兩隻手,而坐墊是綠油油的草皮,從排氣管噴出淡綠色的煙,騎士的頭是馬利諾綿羊,身體是極為龐克的皮衣皮褲和皮手套。
「上車吧,不管你想要去哪裡。」騎士用中年男子的聲音對我說話。
我跨上摩托車,草皮坐墊意外的舒適,而且也沒有想像的顛簸。穿過風鈴店所在的小巷子,來到一整條都用燈泡舖成的大馬路,不過馬路上一台車子也沒有,只有零星的幾隻貓面人穿梭在路口,七隻手的導盲犬在街燈上晃蕩,幾輛火車頭在路邊爭吵。一路上,風鈴寧靜的像不存在一樣,沒有叮噹聲,更沒有尖叫聲,只是很安靜的被風拍打。
「不管草多肥美,人永遠都會是貪婪而不知悔改的。」羊騎士將摩托車停在路邊「但是,這種東西不包含在其中。」
我們停在粉紅色的海灣,旋月形的太陽慢慢低垂,太陽嘴角慢慢上揚,天慢慢的變成沒有陽光的黑,發出亮光的鯨魚從水中慢慢冒出來,旁邊跟著一群吃光亮的小魚,一點一點啃蝕著鯨魚發出的光。
「你是從店裡來的吧?」一個女性聲音從海裡傳出來,海砂慢慢集中、變換,一個身穿漁網的女人從海裡走出來。
「是指風鈴店嗎?」我問。
「在那裏賣掉、在那裏買得的那間店。」女人撥弄著滿是海鹽的灰藍色長髮。
「買?」
「買。」女人像擦了綠色口紅的嘴唇,土耳其藍的瞳孔,沾上海鹽而閃閃發光的睫毛,長出像是樹枝的耳朵,張口「我也買了。」
「買了?」羊騎士騎著摩托車離開海灣,往北方騎去。
「我買了大海的顏色。」女人示意要我坐下,然後她也坐到我身邊,露出漁網下的淺藍色雙腳,雙眼直視發光的鯨魚,說「但是,我也把我的顏色賣掉了,然後,大海買了。」
「所以大海是粉紅色的?」
「對。」
「為什麼要賣掉?」女人沒開口,只是玩弄著海灘上的沙。
「那個很寶貴喔。」她看著我手中的風鈴「這世界需要它。可以送給我嗎?」
「沒有不可以,只是…」我猶豫了幾秒鐘「只是我沒有了它,我該怎麼辦?」
「你說呢?」她反問。
「送給妳吧,我想我會知道該怎麼辦的。」
「謝謝。」女人一手握住鈴鐺,一手抓起一把沙子「這是回禮。」
「恩,謝謝。」我站起身接過沙子,天空藍的沙子,溫溫的沙子。
「那我帶走了,這『意義』。」女人話說完就往粉紅色的海中走去,然後消失。
這時羊騎士回來了,我騎上他的車,帶著一把沙子,往西邊的路駛去,一路上,身體很輕,手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