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隆納—建築的異想之城

這本書是想去巴塞隆納的人必備的中文書，對於那些還沒計劃要去的人，讀完它，巴塞隆納保證成為你下一趟旅遊計劃的主要或必經行程，因為Hughes和我對巴塞隆納都有著難以忘懷的感受。

看多了威尼斯的蜿蜒小巷，面對巴塞隆納的筆直大道格外感到豁然開朗，看多了義大利的精緻雕琢，乍見巴塞隆納的大刀闊斧感覺分外輕鬆。一九九三年暑假，巴塞隆納成了我們家的後花園，雖然威尼斯到巴塞隆納得坐上近一天的火車，稱之為「後花園」實在有做白日夢之嫌，但是那年夏天不管我們去歐洲什麼地方旅行，回到威尼斯之前總會到巴塞隆納落腳歇息一下，幾乎是無意識的選擇。
　　同樣曾是盛極一時的海港城市，威尼斯成為緬懷風華絕代古老場景的最佳去處，而巴塞隆納卻古今輝映，在燦爛的舞台上綻放鮮明的生命力。兩者的差異自然有其歷史背景：威尼斯共和國自十一世紀崛起於地中海域，直到拿破崙入侵之前仍保有完整的政經獨立性，因而維繫了城市的一貫風貌，而巴塞隆納卻因馬德里王國的虎視眈眈、十九世紀末的都市夢想以及二十世紀奧林匹克運動會，數度面臨城市風貌丕變的命運。

　　只不過改變，卻讓巴塞隆納這個城市充滿了迷人魅力：中世紀厚實石牆旁邊矗立著現代鋼架帷幕建築，簡潔的玻璃映照出高第複雜的曲線；蘭布拉斯大道（the Ramblas）一端是人潮擁擠的商業區，沿著愜意的花舖、露天咖啡座往下走，另一端是遼闊的海港景色；雖然躋身現代都市之列，生活節奏卻依舊閑散；不同於德國人的乏味單調或義大利人的油頭粉面穿金戴銀，巴塞隆納的街頭時尚是一種鮮豔的樸素，人腳一雙的國民鞋只有兩條帶子，寬條覆蓋腳趾，細條繞過腳後跟，但是顏色卻是紅橙黃綠藍靛紫繽紛多彩。

　　令人流連忘返的當然不只視覺美景，還有勾動口腹之欲的美食。巴塞隆納的用餐時間比義大利還要晚，下午兩點午餐，晚上九點進餐廳還嫌早，所以中間的點心必不可少。走進巴塞隆納的Bar，除了玻璃櫥櫃中各式精緻下酒小菜讓人目不暇給外，頭頂上還懸有一隻隻「活生生」的火腿，緩緩滴入火腿尾端油紙小傘的油，讓你得以親自參與火腿的乾燥過程，也目睹巴塞隆納人面對時光流逝的坦然，不同於義大利的國民飲料Espresso咖啡，到了這裡一定要來杯Sangrias雞尾酒，鮮紅色的淡酒精飲料後勁十足，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卡門的勾魂熱情。

　　導遊手冊介紹的知名餐廳，讓人感到震懾的不只是海鮮飯的材料豐富，還有絕對不同於法國菜的澎湃分量：我永遠不會忘記隔壁桌日本新婚小夫妻從前菜叫到甜點，然後面對滿桌碩大餐盤的驚訝與尷尬！其實餐廳入口開放式廚房如臉盆般大小的銅製平底鍋已透露出清楚訊息。從城中心安步當車往海灘方向走到巴塞隆納塔（Barceloneta）找到棋盤式巷弄，便可見到許多小餐館。這裡每天中午提供的Menu di Dia「當日特餐」，可以省去許多看菜單猜猜看的壓力與時間，反正海港就在旁邊，當日特餐再怎麼換一定跟海鮮脫不了關係。除此之外，切記加點一客大蒜番茄麵包，現烤的麵包加上新鮮大蒜跟番茄讓你自己動手塗抹，再淋上香醇橄欖油，好吃到連舌頭都可以吞下肚。

　　在巴塞隆納購物比起在法、義兩國購物，還是比較容易讓人覺得手頭闊綽，一來是這裡的國際名牌畢竟比較少，再說更不必迷信品牌，因為在街頭巷尾的各型商店中，絕對可以找到與眾不同又獨具巴塞隆納和加泰隆尼亞風味的個性商品。彷彿是刻意追隨高第的自然、手工訴求，巴塞隆納所見所聞在在符合這位建築大師所言：「我們的力量與優越感存在於感情和邏輯的平衡之中」。素人風格加上地域的中古主義，使巴塞隆納成為今日歐洲耀眼明珠的永恆光芒。　 　

　　談到建築，我們自當不能忘記西班牙建築師高第，也就是巴塞隆納二十世紀初的奇人怪傑。他的建築怪異詭譎充滿想像，從時代的脈絡來看，應隸屬當時歐洲興起的新藝術運動，然而卻又獨樹一幟。高第總是在一個形式上疊加或並置另一個形式，中間毫不費力的和諧轉換，建築裡每一種元素來自過去，卻又不那麼清晰可辨，就像我在另一篇文章所提：「他的語言皆指向過去──異國鄉愁的形式、脫離現實的神話隱喻與堆砌的歷史裝飾。一個被神話隱喻圍繞的逸樂領地，一個理性城市最後的鄉愁（如米拉之家在規律中的破格），一個藉由崇昇救贖內心世界的教堂。」即便是如此，高第的語言根源還是太複雜了，瞭解高第雖不代表認識巴塞隆納，然而高第卻是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巴塞隆納的重要表徵，他的建築根植於時代的特殊困境，是一群逐漸失去權力的貴族的鄉愁緬懷。更重要的是，高第的建築是工業革命之後現代形式的過渡性思考，他將語言的裝飾性推至高峰，極致到崇昇救贖。

　　Robert Hughes的這本城市「論述」是這麼的閒散，這麼地來自城市生活的真實經驗，書中廣泛地討論、回憶他生活的真實片段，也討論他所閱讀到的城市訊息，無論是歷史、文學、藝術、音樂……。巴塞隆納如今成為歐洲最有活力的文化之都， Hughes何其幸運地可以在一座持續成長茁壯的城市記述城市的一切。我們讀者、旅遊者又何其幸運地可以多層閱讀城市的路徑。這本書是想去巴塞隆納的人必備的中文書，對於那些還沒計劃要去的人，讀完它，巴塞隆納保證成為你下一趟旅遊計劃的主要或必經行程，因為Hughes和我對巴塞隆納都有著難以忘懷的感受。　　

徐明松（本文作者為銘傳大學建築系專任講師、義大利國家建築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