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07
我們都是新臺灣人
我們都是新台灣人
徐錚
台灣的心腹大患在於存在兩個國家。到目前為止, 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消彌不了這個分裂。幸運的是, 這些努力未必都搔到了癢處, 因而同志仍可努力。
今天, 我們不談理論。我們只談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在台灣, 人人都要求族群和諧, 但族群和諧偏偏就在政治鬥爭中被人人擺在兩邊。如果沒有族群(衝突)導向的人民, 怎麼會有族群(衝突)導向的政黨和政客? 誰能說馬英九就比陳水扁更懂族群和諧的道理、更能成就族群和諧呢?其實,真要達成可長可久的族群和諧, 國族認同的問題是不能迴避的。看看南非、波士尼亞等等國家, 答案是很清楚的。 台灣的國族認同問題長期被統獨問題掩蓋, 難以得到大眾的客觀研討, 以致於每到國家級選舉, 包括這次罷免, 國族認同就一再成為主導議題。 而又因為缺少正面辯論, 人人樂於躲閃, 認同就自動向族群靠攏, 和諧自然在分化中失去。 但是更重要的事實是, 台灣的族群和諧屢仆屢起; 各族群融合的程度恐怕比瑞士、比利時等多民族國家還高。這又說明了什麽? 這是說明問題的本質不在族群, 甚至不必在統獨; 而在國族認同。統獨
不必大和解, 但兩國必須大和解; 這和解又不得不建立在對共同歷史的擁抱上。
現在應該是談國族認同的時候了; 不得不談而又有條件談。李登輝可算最早面對這個問題的政治領袖。他提出台灣主體、台灣優先, 再加上自由民主, 一個完整的台灣意識就出來了。 贊成他這話的請舉手? 好像很多藍營的人也都舉手了。在海外,作者還真沒遇到過不表現出這種意識的台灣來人。 既然這樣,為什麼大家不能坦然擁抱大聲說出我們都是一樣的台灣人呢? 問題應該出在 ”一樣”上面。這不只是要不要否認中國、去中國化而已 – 中國與否並不是台灣國族形成的前提, 更不是台灣主體的前提。這是一個承認兩國、繼承兩國, 進而平等融合兩國的問題。
李登輝模式的肓點在於沒有動態地處理歷史上的正義, 因而不能解決台灣目前存在的兩個國家的分立。等而下之, 綠營以既有的論述為滿足; 而藍營在這個問題上則根本採取否定的態度, 以弱者的防衛本能抗拒任何台灣國族認同的思想。當民主的深化帶來必然的國族議題時, 族群的分化或自保反而應勢而起, 愈發不可收拾, 並和統獨問題纠結成生命共同體。如果我們用一種簡單的想法來包容一些基本事實, 也許能找出一個補強李模式的方法以為兩國的出路。
這一台兩國的現象可以用三個時間點來代表: 1945, 1949, 和1996。 悲情台灣在1945年錯過了走出亞細亞孤兒命運的機會, 因此這個時間點所代表的是正港的台灣人, 是台灣國族以彺的約定俗成的涵義。在這個時間點,台灣與日本的同質性不但是相當的高, 而且全世界, 特別是中國, 都沒有正當的理由來不接受這個事實 – 難道不是中國要台灣人去做日本人好來換取1895年的停火? 然後1949年帶來了蔣氏的中華民國和上百萬的正港中國人。 就國族認同而言, 這個時間點所代表的就是後這一國對前那一國的同化。在正統的中華民國思維裡, 1945是不能存在的; 直到今天, 這一國仍然畸視這一年。相應地, 正統的悲情台灣一向全盤否定 1949; 直到今天, 這一國仍然畸視這一年。從台灣主體的角度來看, 國民黨當然是外來政權; 而反攻大陸的國策當然是一種殖民思想 (掠奪殖民地資源) 。但是歷史並沒有沿著這種簡單的進程繼續發展, 而是走上了一條可說是與任何國家都不同的路。 因此到了1996年當台灣人民不分兩國共同行使了對台灣的完整主權時, 台灣的國族認同反而空前混亂。在前所未有的平等融合的環境裡, 平等融合卻不幸地被遺忘了。
李登輝提出了新台灣人的論述, 使得1996這個時間點代表著另一個、反方向的一國同化另一國的政略。本來, 從人口比例來看, 李氏的論述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在1945 vs. 1949的背景下, 同化仍然代表了對一國的平反和對另一國的清算, 而不能把對歷史的反省化約成對威權政體本身的批判。 對抗和爭端自然是難免的。於是我們看到這兩國繼績各自表述他們時空錯亂的一個台灣。
一個人人都知道的事實, 也就是1996的深層意義; 是在這個時間點上, 1945 和1949都完全融合進了一個不可分析的整體。這不只是消極的生命共同體而已, 這是積極動態的殊途同歸, 在其間1945 和1949都已經一樣貢献給了台灣的主體性和歷史正義。在文化上, 1945的台灣人和1949 的中國人都不存在了; 就如同在國家和社會建設上, 過往的兩國已是不復能辨認。更進一歩來看, 台灣主體、台灣優先、自由民主的台灣意識又豈是任何一國所能單獨成功的? 如果沒有1945發達的台灣, 1949 的中華民國怎能復興? (藍營要感謝日本對台灣的貢献才是道理。) 如果不是蔣氏在1949在國際上首度建立了台灣的主體性並以武力長期捍衛了這個主體性, 1945 的台灣一定能對抗中國而存活到今天? 同樣的主體性, 也透過兩國逐歩建立在經濟、政治、社會甚至文化上, 而與中日平起平坐。到了蔣經國晚期, 中華民國在台灣 (蔣獨) 已是事實。因此從台灣主體的角度來看, 蔣氏父子在現實上豈不是台灣的國父? (有了這樣的後見之明, 到了現在, 還要用外來政權和殖民思想來定性國民黨並清算之, 就是自尋煩惱, 也不見得符合歷史的公義了。) 因此, 台灣國族認同其實可以跳過同化的老思維而從零開始、重新開始。從平等融合、從1996的精神開始。
我們能不能要求1949人向1945人反省道歉, 1945人向1949人感謝加盟。各政黨領袖帶頭高呼: 我們都是新台灣人。
然後, 大家以正體字版的中華文化為榮, 以日本遺產為樂; 當然更以本土文物為宗。在這樣的基礎上國際化, 台灣的主體性才能表裡如一可大可久。在這樣的基礎上, 讓我們來辯論統獨吧, 來辯論藍綠吧, 來辯論罷免吧。天幸我們還有機會這樣做。
後記: 其實, 在現實(海峽)政治上,台灣的統獨正像連體嬰,要有對方自己才能成功。不妨把這個叫做主體台灣的兩手策略: 以統撫中, 以獨伸台。統是獨的防火牆, 而獨是統的殺手鐧。在這中間, 台灣的主體性自然茁壯, 也對統獨都有利。我們不能想像愛中國而不推動中國的自由民主(這是馬英九的長處), 或愛台灣而不知道中國的自由民主對台灣生存發展的價值。因而中國的自由民主是台灣的統獨兩國, 在共享台灣的榮辱之外, 又一個共同的利益。有這麼清楚被绑在一起的命運, 就一定會有對這個命運的共識; 就一定可以產生相互的包容。台灣主體, 統獨一國。
(reposted 2007/11/8)
重訪建中(rev.)
重訪建中
徐錚
今年三月終於又重訪建中。以前總是在寒暑假期才能返回台灣,因此這是二十多年來首度重睹台北在春天的美。萬花怒放,那種愉快的景象還真不是記憶能比得上的。能不能說這就是這二十多年來的變化呢?能不能說這就是民進黨與國民黨共同的目標呢?
特意從台北車站沿著當年上學的路程,走過重慶南路、博愛路穿過植物園而到了建國中學的大門口。大門和紅樓看來都和當年一樣,門內的銅像也似乎凝結了時光仍然瞻之在前。連學生都穿著一樣的制服,披著一樣的外套。變了的是門房:由男而女;但一夫當關的氣勢仍舊是萬夫莫敵。
紅樓正門台柱上崁著一面石牌,上面鐫刻了四言的銘文,「赫赫黌宮…….」。這篇文字記得是出自一位國文老師姚朋先生的手筆,銘記賀翊新先生自校長位上退休的大事。在當時,那真是大事。賀校長在當年的師生心目中是建中的化身,是建中自由學風的創造人和守護神。不論這樣的評價有多少群眾心理的意味,也不論賀校長以「河北幫」治校的背景有多少歷史的因素;當年是崇拜英雄的時代。上有蔣公,那麼下就有賀翊新校長(還有北一女江學珠校長、和其他許多省中校長們)的神話地位吧。但這神話正鑄造了建中精神和建中自由學風的氣勢。在當時,在學子心目中,賀校長的退休集結了許多事實的、想像的,和自我投射的情結。三十八年過去了,這些年中我仍然會聽到賀校長被學子提起;那麼賀校長退休的大事應該不是已盡成灰了吧。但是,站在紅樓前,我卻不能完全認出石柱上的銘文了。刻文於石以永垂於世卻不期風雨的消蝕;三十八年到底是多久?會不會我是若干時日以來,第一個站在銘文前仔細閱讀的人呢?下一位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石牌上的銘文也登在那一期的「建中青年」上。那,應該是民國56年3月出版的建青第四十期,也是我們這一屆接棒後的第一期。〈我們負責了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和四十三期;然後交棒給蔡傳志、蕭堉真、溫肇東、張復、施智漳、吳光彥等人。)我們這一小撮建青編輯在當時的氣氛下(記得文星停刊前由李敖主筆的那篇「謝然之先生,天厭之天厭之」的社論嗎?),還真有些仁人志士的味道。錢永祥兄主持了以「國書三封」一砲而紅的「植物園」特區,專門搞串連(不只是面向江學珠校長的女兒們而已,雖然錢兄在當時也不免另具「青」眼)。李潮雄兄主持「紅樓的故事」紮根本土。王宇東兄和後來加入的張逸民兄革新美術設計,再加上原有的孫徵明兄等,建青四十期承先啟後,正好誕生在賀校長退休的一個「時代的轉折點」上。
新銳之氣也反映在封面上。王宇東兄設計了一個上紅下黑的二色封面,構圖簡單有力,不只前衛而已。後來候立朝先生的雜誌有一期也用了類似的設計,但候先生卻沒有抄襲建青的問題,因為這個紅與黑的封面被教官們(或者安全部門)在一場「印刷廠政變」中改成了紅與藍。(我始終不明白,要改幹嘛不改成藍與黑?留著紅是何用意?)
這場印刷廠政變來的全無預兆,完全在我們高中生的經驗之外。我們那天還像往常一樣到板橋林老板的大觀印刷廠去作付印前的校對。一進門,全廠頓然停機,每個人都定定望著我們…。然後我們知道有些照片、文頁被抽掉了,然後我們知道封面被換掉了,然後我們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我被告知的原因是我們對賀校長的退休「紀念」得過了頭;我用了一張新校長崔得禮先生的照片,下註「滾雪球的人」。雪球愈滾愈大固然好,但是化了怎麼辦?(故事的教訓:別亂用自己沒經驗過的比喻。)當然,故事沒有這麼簡單。我們這一小撮人並不真正明白,「當時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並不真正明白,文星,在居高臨下的政治人物視野中,是如何可以和建青掛鈎起來。事實上,在這記破天荒的教官團突襲印刷廠搶扣建青的重拳之前,在這之前二年,建青已經被關愛的眼神垂注到了。從建青三十期(民國五十三年主編谷文瑞)到三十四期(民國五十四年,主編楊少麟,加上沈謙)這兩屆,有些文章像何文振的「液態空氣時代」,實在是想不引人想入非非都難。入人於罪的後果就是學校把楊、沈這屆腰斬,將下半個任期(建青三十六和三十七期)交給夜間部去負責。日間部則在一個學期之後再接手回來,也就是章鳴明和李振瀛負責而老錢和我加入的建青第三十八和第三十九期。因此,這次的事件也可以導致建青再度下放夜間部。事實上,下放已經啟動。
救了建青的,卻正是崔得禮新校長。他同意我們的請求,讓建青留在日間部,而夜間部只負責監察編務和行政。這個安排讓夜間部趙主任(原為日間部訓導主任或訓育主任,我不復記得;因此也曾經負責監察建青)監督了建青四十一期的編務。我不知道趙先生在之前對建青的控管如何,但他對四十一期可絕不鬆懈,我們也沒有放棄同崔校長陳情的機會。一個黃昏放學之後在他的辦公室,我向崔校長陳述了四十一期的初稿內容,並要求放行由趙主任扣下的幾篇稿子。我一再重複述說建青的光榮傳統,終於他以四川話(就是說,崔校長要講親近的話了)開口了:「徐錚,我不希望你變成李敖第二。」那是第一次,我意識到了建中校長和政治領袖之間的關聯,建中的地位,和李敖先生與我之間八竿子也打不到,但卻一竿子可及的類推。這樣,他放行了所有的稿;但隔壁辦公室的趙主任卻還是不放行。我還記得他苦著一張圓臉向我用道地的京片子說:「唉,崔校長大人大量,但我可惹不起保防啊,你不知道他們的厲害。」我還真不知道,但卻知道立刻跑回校長室告狀。終於,崔校長以國語說:好,趙主任不必再管建青了。建青就又回到日間部訓育主任沈文瑞先生的治下;而沈先生就完全是另一個故事。我必須交待:在這個過程中,我曾試著把保防官每期必登的保密防諜文章刪掉;這當然是刪不掉的。
沈文瑞先生是我終身難忘的一位建中老師。印刷廠政變之後,我的學生生涯面對了一個我自己在當時並不知道的危機。當時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級任導師陳教官突然之間對我作了家庭訪問。我除了應他的要求向他展示了我所有的「藏書」之外,似乎並沒有其他太多的對話。但是家庭訪問到底是希罕的事情;從小學以後,那次是我得到的唯一一次家庭訪問。一直到後來,另一位教官才告訴我,沈文瑞先生為了我們的事和保防官拍桌子對幹。不需要那位好心的教官告訴我,我也能明白對那位讓趙主任寧可違背校長也不敢得罪的保防官拍桌子幹架需要多大的擔當。而所為何來?為我們這些學生。當然,如果沈老師不拍桌子事情會如何演變已是無由得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絕對可以不拍桌子,而我(們)也絕對會面對保防官的下一步;絕對不會有人能保証這一步不會改變我目前所過的人生。沈文瑞先生原是教官,在教官之前曾經參加過東山島戰役;教官退役後出任建中訓育主任和國文老師,他對建青絕對做到維護自由學風。當然,在這點上,我必須明確地提出崔校長。賀校長曾一度下放了建青,而崔校長始終維謢了建青。如今回首,在當年的條件下,所有這些先生們都是令人尊敬的。只是, 唉,保防官,我最後不是還是登了您的大文嗎?
在麗日和風中我走出建中。「沙漠」上的朝、夕會似乎仍然迴繞在木樓、風雨操場和紅樓間。六十年風雨如晦,多少藍綠豪傑共此朝夕。這石牌、銅像、門房所見證的,難道不是一個建中建國的歷史嗎?像繁花似錦的台北之春。
(rev. 2007/11/8)
August 4, 2006
暑假一二事
最近收到建中好友林源浩(已從Nortel退休)在中時看到我們的網站,
看到大家豪情不減,勾起少年輕狂的日子,最近我較少參與分享。
對老師來說,暑假原是恩典,但6/17-7/2帶碩士班到歐洲(法荷德)。7/5-7/12帶博士班到上海、蘇州、杭州,7/19辦了一場「未來發生堂」第一場活動:「未來音樂產業經營模式」(網址:http://www.sensingthefuture.net/),振瀛兄也到場。我們正在準備第二場活動,附上這段時期幾張照片和大家分享。都快耳順之年了,要這麼忙也是自找的吧!
肇東
December 1, 2005
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偶有幾莖白髮,心情微近中年
五十五歲,已有一些同學陸續退休,大部分的人可能不能理解為什麼這把年紀還要這麼忙,是個性使然?還是到底在追求什麼?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偉大的目標,既然接了所長,所的發展就必須繼續向上,向前,很多案子、計畫,人家尊重你的專業,請你幫忙,能推的也已盡量推掉,但就是還有這麼多事,倒精神上也還蠻愉快的。我一直覺得歹活不如好死,每天很愉快、積極去幹每一件事,對別人有一點貢獻,比活得長,活得久重要。四十年前在建中的那些老師,大部分也很認真地教我們,不是嗎?
August 20, 2005
搶救雷恩大兵
在〈搶救雷恩大兵〉裡,登陸艇的匣門剛被放下,子彈已經射向最前排的士兵。往前衝或者繼續待在那裡,你很快就會遭逢前排士兵的命運。「從兩邊跳入水裡!」這時你聽到指揮官在喊。好不容易從牆上翻入水中,天呀,海水居然比人還高。你還沒來得及抓住槍枝和鋼盔,子彈已經射進同袍的身體裡,染紅了他身邊的海水。上了岸,情況並沒有任何改善。一聲巨響,你失去了聽覺。其他的士兵仍然在愚蠢地跑。抓著火焰槍的人,背後的燃液箱爆炸了,立刻把他燒成一個火球。然後又是一個爆炸,你聽不見,但看得到有人起身去尋找脫離了身體的手臂。這樣不知不覺間,影片已經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你感到徹底的無助,卻脫不開身,只能繼續接受這無窮無盡的折磨。
事情終於有了轉機。米勒連長用士兵口裡挖出的口香糖把小鏡子黏在刺刀上。伸出了刺刀,啊,可以看到敵人了,敵人卻奈何不了他,起碼暫時不能。那麼,你,你對著他們射擊,隨便怎麼射都可以,只要讓敵人埋頭個一兩秒,其餘的人便往前衝,衝出幾步就行,找到掩蔽物馬上臥倒──當然也包括俎擊手。太好了,俎擊手是個行家,完全曉得自己該怎麼做。
碰,敵人從鏡子裡摔出了沙包外,還順便帶下一兩個沙包。碰,又有一個笨蛋摔了下來。God damn it,原來他們也不過如此。然後是一個爆破,敵人的防線突破了。這下子,我可跟你們的立足點相同了,你們這些只曉得躲在鋼筋水泥裡的撓種。放火燒你們,看你們還往哪裡躲!火焰從碉堡的射擊口冒出來,接著是全身點燃了的敵兵。不要開槍,讓他們燒,讓他們燒,……
登陸戰成功以後,鏡頭慢慢升起,畫面逐漸轉到整個海灘上,舒緩的音樂開始揚起,這時候你才感覺到自己還在看電影,也重新找回了你自己的手腳。
那麼,嗯,安靜,請大家保持安靜。讓我們來討論一個問題,一個蠻有趣的問題。在電影裡的那個轉捩點出現的時候,我們的腦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注意啊,我說的是我們的腦子裡,而不是電影裡,發生了什麼事,讓我們從無助的狀態逐漸轉變到另一種狀態,也許你可以說,有為的狀態?
希望,啊,希望。一點都沒錯。可是,這麼抽象的概念,我們的腦子是怎麼感覺到它的?為什麼有時候,我們的腦子很難尋找到希望,特別是當它處於沮喪的時候?
因為,有了事情可以做,你可以不必窩在那裡,像個射靶一樣。對,有了目標,有了計畫,即使客觀的狀態還沒有改變,你卻贏得了機會去改變它,以你自己的行動去改變它。這時候,你可能感到身子裡突然有一種力量。你可能開始想,就算仍然難免一死,也總比窩在這裡等死來得好。起碼,這是我自己當時的感覺,我相信這也是當事人的感覺。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值得我們思索。請大家仔細想想看。在這個轉捩點發生的時候,我們做了什麼?我們什麼也沒做呀。我們只不過坐在哪裡看電影,並沒有親身參與其間,為什麼也會歷經這樣情緒的轉折?
因為它讓我們想到類似的經驗?可是誰有過這類作戰的經驗?我?謝謝誇獎,我的年齡還沒有那麼大。因為人有同理心?可是,為什麼會有同理心呢?或者,因為運動會讓我們流汗,消磨掉流通在我們身體裡的壓力荷爾蒙?嗯,很有趣的觀點。你一定讀過這方面的書。怎樣?電視上看來的,也很好呀。然而,仔細想想看,我們自己並沒有運動呀,是電影裡的人在運動呀。
而是,而是什麼呢?當事人在那裡從事動作之前,他們的大腦會歷經一連串的過程:建立目標,構思計畫,展開行動,等等。而我們,即使只是坐在那兒看電影,我們的腦子會被動地模擬這個過程,我們的身體也就感受到這過程所帶來的情緒變化,好像事情發生在我們的身上,好像我們真的要起而行,而不是坐在那裡當射靶。並不是腦子所有的活動都會帶來這種正面的效應。然而,有目標、有計畫、透過腦前葉(prefrontal cortex)操作的腦活動就能帶來這樣的效果。人的大腦實在很奇妙,不是嗎?
現在,請大家翻開教科書……
怎樣?你們走錯了教室?這不是電影欣賞課?確實不是,這是認知科學課。
啊哈,沒關係。我自己也希望將來能開一門電影欣賞的課。
那──請旁邊的同學站起來一下,讓他們離開教室……
August 16, 2005
找尋關閉負面情緒的按鈕
我們不能容忍的負面情緒是那些貪得無厭、一無止境的消沈、憂傷、或恐懼。這些不會打烊的情緒跟我們日常的經驗不大相合。在大多數人正常的經驗裡,無論哪一種高亢的情緒總有自行消逝的一刻。記得小時候,我們一年只有一次機會吃到中秋月餅。我最喜歡吃的是鳳梨月餅。然而,還沒吃完第一個那種黏黏甜甜的月餅,我已經決定將剩餘的部分藏起來,免得媽媽看到了,會不停地嘮叨:「這不是你最喜歡吃的月餅嗎?我還花了二十塊錢,給你買了個大號的!」
這種會自動熄火的慾望,甚至會發生在我們對某個人的愛情、對某個人物的崇拜,等等。這是人類最自然不過的現象,學術界給它取了個很恰當的名字:習慣化(habituation)。沒有這種自動煞車的功能,我們每天會忙著去撲滅那些會燎原的星星之火。好在,在大多數的狀況下,我們不必這麼做。但是,為什麼有些負面情緒好像永遠不會停止運轉?其中的一種,是習得的無助感(learned helplessness),另一種是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此外還有好幾種其他的狀況,我們不在這裡一一列舉。重點是,為什麼這些情緒不會誘發身體裡的逆向回饋(negative feedback)?也就是,那些會倒過來抵制、減弱它們的力量。上面說的習慣化是其中的一種逆向回饋,但可能還不只這一種。
原因有很多種。有些情緒可能沒有特定的目標。比如,恐懼。我們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但我們就是不敢去面對某些狀況。憂鬱症者會因為喪偶或失去了理想(上哈佛大學、或者進醫學院)而擔憂自己的未來。這些沒有目標的負面情緒很難自行了斷,因為習慣化來自於目標的出現,而且是頻繁的出現。上述的負面情緒則來自於目標的不出現,或者根本沒有目標可以出現。
另一類的問題,如強迫症,則不是因為目標不出現。事實上,這類的病人會不停地做同一件事(如,洗手),卻依然關閉不掉做那件事的衝動。強迫症的生理基礎是什麼,科學家似乎還不太清楚,但必然跟失靈了的逆向回饋機制有關。患者的行為很像是我們在下面的狀況會發生的行為。我們企圖關掉忽然變得嘈雜的收音機。可是按鈕壞了。關不掉就是關不掉。這時候,你仍然會拼命去壓按鈕,明知這麼做不會發生任何效果。最後,你可能想到,拔掉收音機的電源吧!然而,如果聲音仍然不消逝呢?恭喜你,你體會到強迫症的感覺了──只是,這種狀況只會發生在華納兄弟公司所製作的卡通影片裡。
那麼,憂鬱症或強迫症的問題是不是就沒有解決之道了?不,不盡然。我們可以把那失控了的洪流導引到另外的管道去,只要逆向的回饋機制在那裡還能正常運作。要怎麼做呢?比如,在憂鬱症的狀況下,我們無法阻止壞消息(喪偶、落榜)停留在我們的腦子裡,但我們可以用自己被激發的力量去做另外一些事情,一些最好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比如旅行、運動、擔任義工、或擔任商場的臨時推銷員。只要我們平時喜歡或者不排斥這些事,我們就試著去做。一開始,我們可能不想去做,而且找盡了漂亮的理由婉拒它們:人生灰暗如此,不如瀟灑而去。然而,我們一旦著手去做那些只有蠢人和機器人會做的事,身體裡的逆向回饋機制便可以發揮作用,雖然一開始只是針對後面的這些「蠢事」而發,卻一視同仁地減弱了我們憂鬱的狀態。憂鬱的狀態是由神經細胞的活動所造成的,因此跟其他的神經活動一樣,可以被逆向回饋的機制所抑制。對於強迫症的患者,上述的方法同樣有效,而且是神經學門近年來發現非常有效的方法之一(J. M. Schwartz, The Mind and The Brain)。方法是,醫生要求患者意識到焦慮的狀態復發時(擔心門沒鎖、瓦斯爐沒關、手沒洗乾淨),另外找一件需要專心的事情去做,這樣會達到減少他們焦慮的效果。
為什麼我對上述的方法有信心?因為我自己在無意間學得了這個方法。那是我在大專聯考三個月以前,遭到一位青梅竹馬的女孩遺棄。本來我的意志已消沈到不想去參加考試。可是我的媽媽說服了我。她說,考不上學校就算了,明年可以重來。可是,何必在考前就放棄呢?我勉強接受這個想法。其後的三個月內,我重拾讀書的擔子,好在我一旦決定這麼做,便能做下去。三個月之後,我考完了試,身心疲憊,一如所料。沒有料到的是,我失戀的心情已經減淡到幾乎無跡可循。然而,這偉大的愛情從此就煙消雲散了嗎?並沒有,它轉化到我的小說裡去了,它只是不再繼續傷害我。
August 13, 2005
富裕與開放
政治實在是個反諷的話題,不是嗎?
在這些國家裡,我們看到,那些集權力於一人的政黨逐漸失去了政治上的優勢,那些本來可以左右政局的軍人在政治的鬥爭上居然不敵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這樣的情勢是怎麼發生的?我認為,起因在於,那些缺乏彈性的團體(革命型態的政黨,軍隊,等等)在經濟快速發展的社會裡失去了對年輕人的吸引力,因為它們僵硬、顢頇、缺乏應變能力。因此,即使沒有投票權來表達他們的不滿,年輕人已經選擇私人企業或者出國謀生作為自己的職志。當然,還有一些人加入反對運動的行列,直接與集權政權對抗。這些做為都使得有為的、有能力、有號召力的人才脫離統治者的掌控,使得統治者在政治的競爭上失去優勢。
如〈我們為什麼可以樂觀〉一文裡所說到的,在這樣的社會裡,進步的動力來自彈性的應變能力,在於有計畫地改變短期的目標,以增大長期的經濟利益,而不必像過去那樣緊緊地廝守著革命的伙伴。這個過程因為發生在我們自己的身邊,我們可能還不習慣採取經濟的眼光來看它。然而,我們必須使用經濟的效益來評估一個團體,才容易理解它(在某個社會條件裡)成功或失敗的原因。
不過,我們需要稍微小心的是,上述的變化不能解釋共產政權的解體,只能解釋,在這個型態的政權解體或式微之後,沒有另一種形式的集權統治取而代之。共產政權本身的衰敗可能來自於它的經濟與軍事實力相對於資本主義的對手來說表現得越來越差,逼使統治集團不得不另尋出路。
兩種不同的經濟狀況偏袒截然不同的政治表現,這正是critical phenomenon的特色,也是我談論這個話題想表達的觀點。
颱風的黃昏
August 12, 2005
徐錚還沒有講完啊
在這樣的時刻,我常常會為自己突然有內急的需求而感到慚愧。我站了起來,充滿著歉意。沒有人理會我。大家都太忙碌,不會為了這沒有明顯意義的舉動而分散注意力。我從人群中走過,跨過伸得長長的腿,避開放置在地上的酒瓶,躲過說話者直接對著我的耳膜所發出的聲浪。我走到燈光變得明亮的長廊,發現那裡居然站了好些個人,顯然是出來如廁的,完成了需求卻不急著回去,而且用壓低了的聲音問我:「徐錚還沒有講完啊?」
August 11, 2005
革命與極權統治
顯然,我們需要有另一個觀點來理解革命。在前面的一個短文(共識的瓦解),我論述共識的瓦解是一個資源匱乏的社會所發生的雪崩效應(avalanche effect)。資源的匱乏帶來尋找替代性資源的渴求,是這個過程的動力所在。當一個社會的資源接近飽和的程度,尋找替代性的資源不再是一種有效的應用資源方式。相反的,它會引起更多類似的行為,造成雪崩的效應。這樣的過程似乎很適合來理解革命的爆發。上述幾個革命正好都發生在社會經濟面臨極度困難、國際關係極度緊張的時候。然而,為什麼經濟大恐慌沒有造成美國的崩潰,等一下我還會回到這問題上。
如果雪崩效應是革命發生的原因,而且革命本身是雪崩效應中的一個事件,那麼極權統治就是非常合理的結局。對付雪崩效應只有兩種方法:擴大資源的供應,或者停止人們去尋求替代性的資源。前一個解決方案包括開發新領土、開發新生產或管理技術、或者引進外來的資金,等等。在上述革命所發生的國家並不存在這樣的條件。所以,第二種方式,斷然停止替代性資源的尋求(就像在高速公路擁塞時採取匝道管制),以切斷雪崩效應,就變成非常有效的方法。於是,以配給的方式來控制短缺的物資;以階級(資產階級、貴族階級)或種族(猶太人、猶太人)的名義來剝奪某些人角逐資源的權力,特別是那些有潛力造反的人;以箝制言論的方法來切斷雪崩效應的另一個管道:人的大嘴巴。
但是,為什麼美國不曾發生極權統治?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在1776年那段時期,美國有許多未開發的領土,1803的Louisiana Purchase還給美國帶來可觀的領土擴充,南北戰爭之後又發生了西部移民熱潮。在1930年經濟恐慌的那段時期,雪崩的效應不是由物資的匱乏所引起的,而是由當時金融市場的不穩定性所造成的(federal reserve系統就是為了因應這個問題而設立的)。再者,為了恢復經濟的景氣,美國確實付出極大的代價。最後真正解救了這問題的辦法是,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政府得以合法地製造大量的財政赤字,因而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當兵。這種激列的方式並沒有拖跨這個國家,反而使得她變得更為富強,顯見她雄厚的經濟實力。
名人名語
Computers are useless. They can only give you answers. --- Pablo Picasso (1881-1973)
Fashion is a form of ugliness so intolerable that we have to alter it every six months.
--- Oscar Wilde
August 10, 2005
安平
這種感覺,每當我重回那裡去,可以體會得更清楚。如今,我已經來來去去了不知多少回,這中間穿插了我自己的許多改變。我上了大學,我出了國,……。最後一次,我回到安平,是去年的舊曆年。那個時候,台南不再是寧靜而孤獨的古城,而成為繁忙交通要道中的一個點。為了避開擁擠的交通,我刻意從海邊的那條公路駛入安平。房子很快變得稀少了、矮小了,好像只為了固定那幾個十字路口而站立在轉角上。空蕩蕩的藍天,上面只有片片的雲朵,好像是為了頂住天空而浮在那裡。也許從雲朵的位置可以看到海,我卻看不到,儘管海已經在不遠的地方。我駛過一條寬闊的河流,橋柱上寫著這河川的名字,曾文溪。不久,又是一條溪。這次不需要看名字,我就知道下面的河水將要流經我曾經住過的地方。台南在望了。我的心開始激動。一排排新蓋的樓房,把發亮的臉對著這時正垂入天邊的夕陽。然後是更多的房子,一排排地站在一道道渠圳的旁邊。房子的盡頭,總是把自己的臉對著同樣的夕陽,同樣空曠的藍天。再過去,什麼都沒有了,只有無盡的空間,開闊的心胸。我知道如此,因為那就是我第一天搬進安平所看到的景象。
August 9, 2005
法國與美國大革命
為什麼會產生這個差異?法國大革命的爆發把這個國家捲入無休止的國際衝突。法國本來就處在戰爭頻仍的歐洲,而幾乎每一個新起的政權都惹來了其他國家的干預。美國革命則剛好相反。美國在獨立戰爭的尾端得到法國的協助。獨立後的美國卻婉拒了法國的求援,因而避開了歐洲的衝突,雖然這個議題一直是人們用來攻擊對手的政見。其次,美國人並沒有像後人所說的那麼愛國。事實上,他們對於聯邦政府膽敢對人民納稅充滿了敵意,導致聯邦政府長時期的財務危機。法國人卻充滿了愛國心,能夠讓自己的國家一再捲入戰爭,並且以愛國的名義把他們討厭的人物一一送上斷頭臺。
從這個發展的差異,我們可以看到甚麼?首先,我不認為,任何後見之明能夠讓我們據以警告政治人物,不要玩火自焚。我也不認為,任何政治人物會笨到不知道要避免這種災難,如果他們曉得該怎麼做。問題必然出在,身陷於法國革命中的狂熱份子無可避免地將自己送上了斷頭臺。那麼,歷史到底能給予我們甚麼教訓?我只能說,它指出了衝突可能以兩種不同的方式演化。
一種衝突是全方位的。好像在一場圍棋賽裡,處於劣勢的一邊刻意將衝突擴大到全局,將每一個本來可以獨自存活的區域都拉進生死存亡的爭鬥中。這麼做,對於暫時處於劣勢的人有個好處,它可以把未來的變化弄得異常複雜,使得未來的情勢變得難以預測,因而達到擾敵的效果。另一種衝突則是共同演化(co-evolution)。敵我雙方都緊捉住對方的弱點。你威脅我這裡,我就威脅你那裡,並且藉以鞏固我自己。在圍棋,全方位的戰爭通常會導致一方慘敗,除非雙方在戰鬥的中途看到了可以(或者不得不)共存的途徑。共同演化的戰爭通常會導致勝負相當小的結局。當然,在棋賽裡,我們喜歡有人贏,而且大贏。在世局裡,well,我不曉得,可能要看你自己恰巧站在哪一邊。
這兩個革命史倒給了我們機會來質疑:革命真的有那麼偉大,值得人投入無比的熱忱與犧牲奉獻嗎?偉大的革命常常是以全方位的爭鬥以及大起與大落的輸贏做為結局,以殘破的家園做為代價。世局不像棋局的地方是,你不可能把棋盤清理乾淨而重來。你可以趕走前一個挑戰者,卻難以阻擋潛在的挑戰者趁虛而入。所以,全方位的革命往往繼之以反覆不斷的衝突,直到某個獨裁者崛起,這卻是革命者當初誓言要剷除的對象。相對於全方位的衝突,另一種方式則是共同演化的衝突。政黨在爭鬥中一起進步。就像市場中的競逐者,他們的相互拉拔反而使得顧客蒙受其利。全方位的革命也許不值得榮耀,雖然它看起來可以一口氣解決所有的問題,共同演化的爭鬥反而值得賞識,雖然它看起來拖泥帶水、顢頇無力。
husband vs. burglar
"You'll get your chance in court," said the Desk Sergeant.
"No, no no!" said the man. "I want to know how he got into the house without waking up my wife. I've been trying for years."
共識的起源
這樣說,有幾種好處。它把一個會收斂(convergent)或發散(divergent)的拮抗活動區分開來。這個區分其實才是我們在意的事,或者能夠造成不同(make difference)的事。當我們說,多數人的意見需要被尊重時,我們其實是在說,在某種狀況下,某些敢於直言的人意見如果被壓抑,會促成更多反對者的出現,最後會達到反對者的人數呈幾何級數成長的地步。這種狀況當然不會天天發生,甚至不會經常發生,但可以被反對者使用來提醒鎮壓者的一個警訊。
訴諸收斂或不收斂的好處是,它可以解釋現實狀況所發生的事情,而不必訴諸不存在的理想狀況。比如,它可以解釋,為什麼有時候獨裁統治(一次世界大戰前德皇所統治的國家)並不一定比民主制度(威瑪共和)難於達成共識。這樣說法的另一個好處是,它可以促使我們去瞭解甚麼因素會造成拮抗過程的收斂,甚麼則不利於它的收斂。
在我看來,人們之所以不會每天表達對統治者的不快,不是因為他們不常有這樣的情緒,而是因為下面的幾個因素。第一、我們對於每一樣要件(factor)通常會有某個可容忍的範圍存在。在這個範圍的下限沒有被觸及以前,我們並不想付出代價來聲張我們的反對意見。第二、即使某些要件的下限已經被觸及,大多數的人仍然會去尋求替代性資源的可能。比如說,在現代社會中,人們會尋求出國謀生。在過去的社會裡,即使沒有外國作為替代品,人們還可以選擇下草為寇。只要一個社會的經濟情況許可,下草為寇的人仍然可以與正統的社會維持某種平衡關係,不必然逼使其中的一方做出挺而走險的事。關於後者,我心裡想的是梁山泊108條好漢的故事。但這只是一個極端的例子,而且不一定可靠,更經常發生的可能是秘密社會與法治系統的共生狀態。
上述的說法也容易解釋為什麼民主社會,特別是那些有富裕經濟作後盾的民主社會,比較容易促成拮抗過程的收斂。這是因為,多數決的意見使得反對者容易體會到自己面臨劣勢的處境;使他們明白,必須付出更多的代價才能使自己的意見受到重視,更不要說得到採納。而富裕的經濟條件能夠讓他們成功地尋找到替代性的資源(成為嘻皮或「憤怒的一代」,比如說)。同樣的,統治者也不需要冒著製造太多反對者的風險,而可以從替代性的資源(成立某種特殊經濟利益的法案)來達到同樣的目標。
共識的瓦解
當網路的某一部份區域超出負荷時,使用者並不會停止對頻寬的需求。相反的,他們會尋求替代性的資源。也就是說,他們會尋找更長的路徑(因為最短的路徑已經擁塞了)來設法把物件送達目的地。這意味著,為了傳送同一單位的物件,使用者可能會使用多於一單位的資源,因為同一個長距離的路徑可以服務好幾個短路徑的客戶。假若網路的狀態已經接近飽和,競逐額外資源的結果只會讓更多的使用者失去使用直接路徑的機會,而被迫尋找更長的路徑來傳送物件。於是,部分區域的擁塞很快就擴展為更大區域的擁塞。擁塞的原理在於,替代資源的使用在網路接近飽和的狀態下並不是資源最經濟的使用方式。這跟網路在遠離飽和的情況正好相反。在後面的情況下,使用更長的路徑來抒解短路徑所發生的暫時擁塞確實是有效的措施。
另一個類似的情形是高速公路。當公路的容量接近臨界點的時候,最好的方法是阻止更多的車輛進入公路。更多的車輛只會使得使用公路使用的效率降低,因為行車的距離降低導致行車速相應的降低(駕駛人必須使用這種方法來減少車禍的可能性),而車速的降低則降低了公路的流通量。
上述的現象可以簡單地總結如下。當一個系統裡的互動(interaction)超過一定程度以後,某種突發現象(emerging phenomenon)會相應發生。這種突發現象在熱力學裡被稱為相變(phase transition),在社會學裡也許應該被稱為災變(catastrophe)。
回到社會共識的議題上。人們在面臨正統管道不能處理的問題時,往往可以透過替代性的管道來解決。可使用的管道包括,加入秘密社會或下草為寇。在經濟情況許可的情況下,這些替代性的管道利用互通有無的原理解決了某些問題,特別是那些正常管道無法(或不允許)解決的問題。這可能是為什麼有些經濟學者發現,貪污在某些社會裡能夠提升生產力。然而,在社會資源接近飽和的時候,替代性資源的攫取只會擴大資源不足的問題。比如,飢荒使得農民變為土匪。土匪的掠奪又使得更多的農民面臨飢荒。這些問題也會殃及政府部門,因為後者的稅收與兵源都建立在農村經濟的盈餘上。因此,政府部門可能也被迫做出與土匪無異的掠奪行為。
在共識瓦解的社會裡,所有的人都變成資源的競逐者,而非合作者。人與人之間沒有剩餘的資源可以分享。相反的,當人們受拒於正常管道,而企圖從替代管道追求資源時,立刻將自己轉變為掠奪者。被掠奪的身份與掠奪者的身份隨時在轉換,且互為因果。社會共識瓦解的原因在於人與人的合作基礎消失,任何人護衛自己的權益就造成對別人權益的侵犯。是非變為分歧的個人性的標準,無法成為被多數人接受的公眾標準。
August 8, 2005
莫大新作「隱沒」備受網友推薦
1 角落。空間 :我有看沒有懂耶
但還是給了你一個推薦^^
2 卒仔貓 之前有看
最近沒時間看
orz
3 雅斯緹. 妃芽 我之前有看唷>"<
不過...我要暑輔了= ="
還要模擬考...唉>口
4 嘻門吹雪
乍看「莫大大您該反省反省了」這教官訓勉學生模樣的標題,讓我眼睛一亮,全身細胞跟著噪動起來。
拜讀整篇,處處不乏一些令人「觸目驚心」的句子。彷彿跟隨冒險團參加一場尋寶遊戲似的,看到尖銳字句,就像遇見「毒蛇猛獸」出現且在面前咧牙吐舌一般,讓人看了既興奮又刺激。
尤其看到「唯獨大大數十年來,一直不長進」這句,我身上彷彿電流貫穿,額上迅速冒出三條線,另掛兩顆汗珠。後來再仔看一遍內容,原來胡里胡塗指的是「點閱數」的不長進,不是人的不長進,差點讓我誤會莫大他爹跑來留言板罵人呢。
雖然我覺得胡里胡塗,表達似乎過於直接啦,就像送人大西瓜,皮都沒切,就要強迫人當場嚥下一般,教人真是瞠目結舌難以應對。但不管怎樣,我還是肯定他的「愛之深、責之切」的強烈善意。至於他的觀點是否正確,見仁見智,本人不予置評。
文學與藝術要叫好又叫座真的不容意,像荷蘭畫家梵谷與美國女詩人艾蜜莉.狄金遜都是死後多年,作品才受到世人的肯定與高度推崇的。但我認為胡里胡塗的想法,絕對能代表目前某種層面廣大讀者的想法,這是不容忽視的事實。如果莫大讀完該篇能引發另類思考,這不見得是壞事。若經過深層思考之後,仍不改其志,那胡里胡塗這篇留言,一些尖銳的語句,其實對莫大也是無傷的。
5 谷飲
晚上十一點多看到此留言,細讀了數遍,
想做一個比較客觀的回應,腦中有些想法,
卻卡在那無法下筆,猜想自己可能莫大的
作品看得不夠多,於是跑去看了月經失調;
先去吃宵夜,摸東摸西後,看了幾篇到現在,
差不多都同一個時間,莫大上網上傳文章,
也回應了這篇留言。
我一向只對文章排版和句子做推評,永遠
不去對内容及思想去做揣測或評論,我都
以鼓勵、打氣的態度去看每一篇文章,無
論這個人的文字功力如何。
谷飲不常替人說話,莫大也不是我的女人,
只是話好像說得有點重,看上去有失公允,
我相信胡里胡塗是語重心長,也是對莫大
好,只是他的內容,也讓我感慨,人氣對
一個文章的多寡,操弄讀者胃口功力的高低
是文章好、壞或是作者成功與否的指標?
莫大提到海明威,讓我想到我最近閱讀到
某作者評論他的一小段話:
his terse direct style contributed
to the decline of the Victorian-era
prose that ......
所謂的Victorian-era令我想到現今的
網路小說,重複性高,寫法、風格都差不多,
至於莫大的作品,真的差很多,曾經評過一次
莫大的文,依稀記得是個中國人與俄國人
大搞異國戀,裡頭元素多,真的不好讀,
當然,想必也不是個主流市場的產物。
我跟莫大一樣喜歡打廣告,事實上理我的人比
理莫大的人還少,但我能夠理解以莫大的文筆
,為何還要去打廣告,不是點閱率,也不是
推荐數,而是對自己作品的尊重,因為太用心
去寫,死了太多腦細胞,不敢說是嘔心瀝血
之作,卻也是個極為重視的作品;用自己親生
兒子去形容,再也貼切不過。
寫到這裡,我突然不想去回應留言,反而開始
找到莫大,我發現,我突然想改變跳脫校園小
說的框框,似乎多了個學習的精神與對象。
谷飲
6 易開罐
基本上點閱率的那種東西是可有可無的,因為我們並不是因為那些東西才搞創作的,當然那更不是出不出書的指標,回想我的書點閱還不到十萬還不是給他出了一本。雖然賣的不好,不過也爽到了。
趨勢?知道趨勢的不是去搞政治就是做生意更甚者就去算命了= =我相信你是創作者,創作者是不用管趨勢的,羅琳在寫哈利波特的時候她有想過他會這麼紅嗎?如果她知道她還領啥救濟金,如果她也甘於市場為何她還是堅持她寫了一定的數後就不寫了,因為他知道她自己是個創作者而不是趨於所謂趨勢的人。
阿罐語錄上說:『創作者在創造趨勢,而不是附和趨勢。』
你的題材不是問題,也不是跟不上時代,而是這個時代還跟不上你的觀感根角度。
好東西往往比較孤獨的,因為在這個時代,行家不多了。
希望您老還向你的廣告辭那樣的堅持自己是最好的,那就夠了。
就像我常說:『天師要是寫完了,放眼觀看現今靈異故事沒有人是對手。』
是有點狂,不過也是自信。
共勉啊
7 普普蕎
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留意到莫大大的作品了
也很驚艷於莫大的文字能力
覺得那根本就是大師級的功力
讓我不禁瞠目結舌自嘆拂如
不過說真的
儘管我一向鍾情艱澀繁複的句字
讀起莫大的作品還是覺得很辛苦
好像頭幾個段落還在讚嘆妙筆生花
讀到後頭卻已經頭暈腦脹不知所謂了
也許是我的造詣還不夠吧= ="
長這麼大
我所讀過的文章當中(不包括翻譯作品)
對我來說文字最艱深的要數朱天文的荒人手記
但是我必須要說
莫大大的用字遣句好像還要抝口過她說~
(純粹個人觀感)
anyway我要說的是
每一種文章風格都有它可貴之處
既然莫大有自己的理想與堅持
就應該要繼續努力下去
或許試試不同的發表管道吧
考慮參加一些徵文比賽或是投給比較偏文學取向的出版社
(例如聯合文學)
千萬不要埋沒了大大的才華唷^ ^
8 卓熙
固然曲高和寡
不過莫大這部小說真的很棒,我喜歡「隱沒」這個名字,棒,
能閱讀具有深度的作品實在不錯。
9 花散里
觀看隱沒的一點點心得
目前看到第四十九回 嗯
我算是優秀網的新人吧 只是說以前也有一點點寫作的經驗
所以滿想跟莫大分享一下的
我覺得 好作品是不寂寞的
無論是取材或是用字方面
只要用心 讀者都能感受得到
(怎麼好像美食漫畫的名言啊?)
我認為 莫大的素養跟知識不在話下
文字建構的能力也極佳
只是 我認為小說是有系統的情感號召
意識流小說的寫法固然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寫作技巧
但是 如何在寫實中描寫感情
將不說話的客體描繪成能表達自己的主體
是我創作方面的自我要求
當然 這只是我個人的創作目標
我也愛意識流小說的描繪方式 也喜歡寫跟閱讀這方面的小說
可是我不認為網路上面適合這樣的文體跟作品生存
(當然 如果只是自己寫爽而不在乎點閱率的那就另當別論)
意識流小說需要比通俗小說更高的注意力還有洞悉能力
網路 老實說 這個媒介並不適合意識流小說的存在
因為閱讀難 動筆也難
更何況網路這種媒介並不適合人長期注入高度專注力
(為了健康以及經濟等種種理由 真的不建議)
意識流小說的魅力會大打折扣
我很想跟莫大討論一下 關於網路這個媒介 莫大有什麼看法?
媒介的不同會不會影響我們的寫作方式呢?
是不是可以討論一下
白紙黑字的效果跟滑鼠捲動視窗的效果上面有哪些巨大的差異呢?
也許 同為網路文字創作者
我相當好奇許多的作者是如何看待自己書寫小說時候所使用的媒介?
是毫無差異?是判若雲泥?還是 有更特殊的看法呢?
很期待莫大的看法唷~花散里在這裡問安了^__^
11 李文義
看胡里胡途給莫大的留言有感
許久未曾發表類似言論與看法,但看到胡里胡途給莫大的留言心中頓時有所感言,撰此文不為特定人褒貶,純粹寫出個人觀點。
用點閱率高低來評論文章好壞其實有欠公允,再用點閱率高低來做為是否改變創作風格更是有待商榷。作品在網站點閱率的高低關係到三個因素,一是該站的風格導向,以優秀來說主導的是言情,如此一來言情類作品自然較受青睞,尤其優秀內絕大多數為學生,那校園小說受歡迎更不在話下,其他如冒險者、小說頻道主導玄幻與武俠,其他類別自然容易受到排擠,因此網站風格走向對點閱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力。
二是上網年齡層的影響,目前泡網上網的仍以年輕人與學生層居多,而顯然的這個因素又與第一項重疊,這也形成網路上非言情、玄幻、武俠三大類作品難獲青睞的原因。
第三,因為年齡層與網站經營者的導向讓這三大類形成主流,但不代表點閱率高的作品就是好作品,因為年輕人的歷練較不足且容易受到網路文化燻染,所以在觀看作品時較不注重文法、段句、文字的鍛鍊以及作品的內蘊,比較注重的是「故事」,這個「故事」包括當下流行的題材,也包括與讀者本身生活最貼近的題材,如此一來文法、段句、文字的鍛鍊以及作品的內蘊這四項就變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內容能否引起共鳴,而這也是很多人說現在年輕人國文程度每況愈下的原因之一,因為錯誤的書寫方式與是否無病呻吟變得不重要,能否編造一篇引起共鳴的故事並得到高點閱率變成寫手的目標與目的,但這樣的作品是否稱的上好作品仍有待商榷,頂多只能說抓得住上網看文者的心,所以用點閱率高低來評論文章好壞確實有欠公允。
是否該因點閱率而改變自我風格是絕對主觀,重點在於作者欲將作品與自己的創作目標訂在何方,若只是滿足創作與發表慾,或者只為很多人所說的不許青春留白,那順應潮流的通俗文學便足夠滿足個人慾望;但若想往更深一層領域探討並前進,創作風格的堅持與提升就變得相當重要,因為想深入文學領域的人至少要考慮自己會不會變成三本作者,以及書籍在市場的壽命,是否一月下架或永遠能在書局中找到而不是在租書店裡蒙塵,所以風格的堅持與改變端看作者要將自己定位在什麼位置,以及作者如何看待自己的作品以及要賦予什麼使命。
很多人會認為自己每一篇作品都有不同特色,但是否真如此?故事不同不代表風格特色不同,這當中還包含字句運用、表達方式、作品的內涵,如果只是故事場景不同但用來用去都是那幾個字句,寫來寫去都是那幾個表達方式,甚至有時候竟覺得無法將自己的心意完全表達出來,或寫不出別人的字句與內涵,導致每一篇作品皆如複製般失去生命,那寫十篇和寫一篇又有何差異?這也是很多人不看網路作品的原因之一,因為在網路上不管高低點閱率的作品普遍存有這種現象,而且總以為與眾不同或創了新,但對網路文學以外的人來說只不過是換了場景而已。
這裡不談創造者應如何看待作品的歷史使命與時代意義,但個人常對來信商討的年輕寫手建議,倘若有心朝文學創作前進應該試著跳出網路將視野擴大,並試著去接觸網路文學以外的文學層,除了可以得到更多生活歷練,也可以發現網路文學雖然當紅,但在整個文學層也只能算是佔到一小部份,而這一小部份並不能完全代表文學,所以有心朝文學創作挺進的人確實有必要將視野放大,否則容易變成井底之蛙,甚至以為文學的領域只是這口井,終日沈浸於狹促的井內比較哪一隻比較肥美而忘了井外世界。
另外一提,很多網路寫手出書後會興奮的對筆者說:「我的書被出版商歸類在文學類。」言下之意彷彿慶幸自己已經跳脫網路文學而擠身入純文學領域,但說話的人似乎忘了兩個問題,第一,慶幸自己擠身入純文學領域是否表示本身也看低網路文學,所以急著提升自己與作品的層次?第二,瞭解出版運作的人應該明白所謂的文學歸類應該只是便於出版運作與宣傳效果,若出版商想出版真正所謂的純文學書籍恐怕不會在網路上尋找作者或作品。
個人並不看貶看低網路文學,並尊重每一篇作品皆來自於作者心血,但對用點閱率高低來評斷作品好壞難以苟同,如前所言點閱率高謹代表抓得住該站導向以及習慣網路閱讀者的心,但跳脫網路狹隘框框後是否受到同等待遇恐怕連高點閱率的作者自己也會存疑,畢竟網路文學只是整體文學的一部份而不是全部。
12 處之翼
我也有一點想法
照你所言
如果反過來想
受到讀者歡迎的就是好作品?
而那群讀者又要如何定義?
小學生?大學生?有文學程度的人?
何況有沒有讀者產生共鳴這並不能以網路平台作為標準吧?
你怎麼能認定莫大大的小說就沒有人欣賞並產生共鳴?
莫大的小說比較偏向於"意識流"小說
或許不符合現在的閱讀市場
但是據我所知
我身旁還是有很多人欣賞他的小說
也對於莫大的小說產生共鳴
我本身也是一個
我知道你沒有指涉任何人
或許你對於一部作品的"成功"與否.建構的立論點跟我的認知有些不同吧
不過這些話題一開始的討論似乎是從"點閱率"引發的吧|||
我也沒有指涉任何人
我也只是點出一個現象和事實
August 7, 2005
人為什麼可以樂觀
這是哪門子的問題!難道人不能樂觀嗎?Martin Seligman在Learned Optimism一書中寫說,人會從經驗中學習到無助感。可是他沒有指出,人有什麼理由能夠學得樂觀。單單指出人有學習樂觀的能力(就像人有學習悲觀的能力)是不夠的。如果客觀的狀態無法讓我們樂觀,我們不可能憑空學到樂觀。
也許,在這個議題上,圍棋能夠帶給我們一些啟示。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常常會因為對手突然落下一手好棋,破壞了我原來的構想,而放棄繼續戰鬥的意願。年長以後,我有機會看到圍棋好手的對奕,目睹到數度峰迴路轉的局面,在嘆為觀止之際,我也開始暗忖,是什麼秘密能夠讓這個遊戲充滿了那麼多翻轉的機會?
我經常看到的狀況是,為了解救自己的危機,棋手常常會尋找對手的弱點落子。靠著這麼一手棋,除了讓對手必須回去解救他的危機,而且可以同時補強自己的弱點,或者增強自己的進攻力。為什麼在圍棋裡經常可以有這種妙手發生?這是因為,這個遊戲規定了每個棋手一次只能落一個子。暫居優勢的棋局常常是以某些弱點做為代價。所以,你要把棋下得好,端在看出各種利益交換(tradeoff)的可能性。
從更廣泛的角度來看,上述的多樣性建立在合作的機制上。一個本來只具有攻擊功能的棋子可能靠著特殊的位置而增強另一群棋子的防禦力。這個理解帶給我們的啟示是,我們必須經常變更自己的目標來贏取更大的利益。這是圍棋讓人拍案叫絕的地方。當對手傾力去攻擊我方某一群棋子的時候,可能會讓自己的某一群棋子露出破綻。這時候,我們可以放棄自己被攻擊的那群棋子來達到攻擊對方的目的,因而收取擴大地盤的效益。
也許,資本主義表現得比社會主義優越的地方正在於此。前者容許人民不斷調整目標來增進彼此的福祉,後者則在統一運作的原則下犧牲了這種靈活性。也許,那些有太多教條與理念的政黨在運作上也會面臨到同樣的問題。在這個脈絡上,我倒沒有暗示哪一個政黨有問題,哪一個沒有。事實上,我所看到的現況是,每一個政黨都在努力地調整自己的目標。然而調整仍然有快慢的問題。那些眷念太多既定目標的政黨行動起來會比較緩慢。這就像在圍棋上,如果你一心眷念現有的地盤可能會失去更多未來的地盤。儘管如此,現實世界可能比我想像的更為樂觀。世局如棋局,每人一次只能下一手棋。如果你的策略不對,你的劣勢很快就會顯現出來。反之,如果你理解到,對手現有的優勢可能是建立在某些弱點上,你很快可以找出反敗為勝的辦法。
這是為什麼人能夠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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