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飛夢共和國》作者:康旻杰、楊清芬。導讀者:鄭君胤
「飛夢」是個位於美國西雅圖的小社區,一年之始始於夏至,這個不到一萬人的社區終年過著有如嘉年華般的生活,視假日市集、戶外電影院、冬至饗宴與公共藝術為家常便飯。這個自栩為「宇宙中心」的社區,藉著街坊同樂的各種遊戲中,開發並實踐了社區意識的另一種可能性。
這個社區的人們都「作怪」,屋頂上、牆壁上、人行道上,或是空地的草叢裡,漫布著許多奇奇怪怪的「裝置藝術」,有的是廢棄電視機堆疊成的花園、有從垃圾變身科技新貴的二手商店舖….。這一切聽起來都像夢境一般,而住在這裡的人們選擇「飛夢」,便是努力使得生活中的奇思異想,化為真實的場景。他們尊重創意,鼓勵創作,帶著無政府主義的色彩,以及開放自由的價值觀,並且共同抵制全球性的同質化、標準化、制約式的生活。自1960年代開始「飛夢」迄今已有三十多個年頭,實為歷史上社區營造成功的異數,並且還不斷地將火炬也傳給了其他地方。以下導讀為各章節部份的內容,由這些內容中可看出,國外的與國內人民對所謂〝社區營造〞的態度與操作的不同。
一、飛夢軌跡
1-1 何謂飛夢?
飛夢的英文原名「Fremont」是一個可以在美國不同州版圖上發現的普通地名。一九九七年「台大城鄉基金會」邀請西雅圖的Fremont到台灣參加「全國社區總體營造博覽會」國外案例分享時,原是用「弗瑞芒」作為譯名,純粹只因發音接近之故,但卻難以留下特別印象。
Fremont當地社區有個中文一級流利的在地人,費英士。他順著Fremont發音,想到了一個同樣貼近的譯名,飛夢,飛翔的夢想。當他告知社區居民「飛夢」譯回英文的意涵後,幾乎毫無異議獲得所有人的認可,大家一致相信再沒有比「飛翔的夢想」更貼切抓住社區神韻的譯名!從此,中文「飛夢」,在台灣誕生了。
1-2 飛夢在那裡?
就人類版圖來說,飛夢在美國,飛夢在美國西北邊的西雅圖市境內。飛夢南邊以華盛頓湖運河為界;沿著運河的北三十四街至北三十六街之「飛夢大道」是主要的市中心。
雖然市政府都發局的「都市村落」概念,將飛夢劃得歪七扭八。但對當地居民而言,這個界線不清、又喜歡踩人地盤的社區,根本就沒有範圍、沒有邊界可言。反正,想像到哪,夢,隨之所飛。
1-3 入境飛夢國
飛夢國的入口坐落一道獨一無二的橘藍飛夢橋,串連南境西雅圖的熙嚷繁華,橋下直直敞開一片碧綠護城河。自一九一六年誕生至今,飛夢橋下當不只「千帆過盡」足以形容。每到夏天,飛夢橋每日平均開啟至少一千次,經常還超過一千五百次,儼然是世上最繁忙的橋之一。飛夢橋橋身一開,南來北往的車流都得停下步調耐心等待。這時,等在橋頭、預備進入這約一萬四千人口國度的駕駛乘客,會在橋頭處看見這麼一面入境牌 「歡迎光臨宇宙中心,飛夢國,請將你的手錶回撥五分鐘!」這還算是幸運的,選擇另一入口則寫著「歡迎光臨宇宙中心,飛夢國,請將你的手錶扔了!」
飛夢橋開起,想像國升起! 乾脆將時間甩了吧~! 請問現在飛夢幾點鐘?
二、飛夢的圖騰與事件
2-1 等待電車
飛夢橋進入社區的端點,佇立著一座無頂棚的候車亭,銀灰的鋼骨下,五個著冬裝的男女、一個蘠襁褓中的小孩,和一隻探頭探腦的狗,靜默地面向大街,等待。這是貝爺先生一九七七年的雕塑作品「等待電車」,也是飛夢公共藝術計畫的肇始。
當初「等待電車」挑選過程引起一些爭議,因貝爺與另一位史阿門先生皆為飛夢公共協會的委員,對當地裝置藝術充滿熱忱。在車站裝置藝術的遴選時,貝爺不避諱的選了自己的作品「等待電車」後,史阿門先生無法認同此種裁判兼球員的作法,且也認為貝爺的雕塑作品難登大雅之堂,但是最後「等待電車」還是由眾多委員決議通過。貝爺先生聞知史阿門先生對自己的批評與不滿後,在作品於車站揭示的當天,作品中探腦的狗竟換成一張人臉,那神情就好像....史阿門先生。
貝爺的「等待電車」後來竟意外帶來豐富的社區想像。作品本身藝術性的高低也許見仁見智,重要的是,由於它的主題喚起了在地人的集體記憶與經驗,外加素材不經意流露的幽默,引發了居民對作品不斷進行「再詮釋」的直接行動。
長著人臉的狗~!
2-2 夏至嘉年華
一九八九年的夏至,兩個新來的加州佬,因為不甘心染上美國西北區持有的低調酷味,硬是鼓動一票朋黨,將對夏日的崇敬化為大街狂歡。頓時,四處迸開的笑聲與彩裝,讓飛夢模糊的面容突然亮了起來,這才正式烙下了夏至飛夢遊行的印記。
第一次的遊行共有九十人參加,估計有九十名觀眾,持續了五分鐘。但是其迴響與反應遠超乎他們的想
像。這個藝術家人口特高的社區本就潛伏了各類裝置與表演人才,連銅臭味較重的商店與餐廳,都興致勃勃地想參與這另類展演。鄰里組織、學較、商圈協會和上述的濟濟人才都表現了高度的熱情及企圖心。同時,為了讓活動的自主性不因官方規章的嚴密管控而走味,大家甚至確定了日後遊行的定位:簡言之,這是一個極度自由、開放、好玩、炫目、熱鬧滾滾、什麼都有可能、相互尊重,但完全草根、不依賴公部門資源的社區節日。(ps: 讓飛夢夏至遊行有別於其他地方的嘉年華會,或說整個夏至遊行的精神所繫,就在遊行前社區總動員合作的工作坊。工作坊進行的過程為夏至前的六個禮拜,在飛夢找到一處開放並可運用的閒置空間,招募一些具行動力及手頭功夭紮實的「藝術家」擔任操作指導義工,每天固定排出工作坊開放的時間表,邀請社區居民捐出家中各種棄置及回收的「廢物」,攜帶工具,在藝術家義工的引導下,共同構思及製作遊行需要的道具及花車。這個「起而行」的工作坊串起社區每人的感情,心甘情願的為自己的飛夢家園改頭換面。)
2-3 飛彈火箭升空
一九九一年,飛夢「權威的地質考古學家」們昭告全世界,證實在飛夢大街的路中央為「宇宙中心」。飛夢的居民一時緊急動員,決心要為這宇宙中心社區豎立一座無與倫比的永恆地標!就這麼巧,某個早晨,新聞廣播傳出了西雅圖市中心的某家工具店即將走人歷史,店裏收藏的一尊「火箭」也跟著要當作廢鐵堆解。乍聽到消息的飛夢居民眼睛一亮,以一傳十,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決定:「就是它了!」
此次的火箭地標,延請飛夢「著名的火箭科學家」偉納領軍,並招募一流專家匠師,從電子零件到細部結構,徹頭徹尾將火箭改頭換面。藝術家們的加入發揮了點石成金的效果,側翼、鼻尖及發射底座的霓虹燈,在天色漸暗後為火箭勾勒出優美的身形,也使笨重的軀體看來輕盈流線許多。底座配合霓虹燈閃爍的排氣孔設計尤其浪漫。一經開啟,白色的煙霧從火箭底部溢出,霓虹火光強力放送,宇宙中心的夢想正蓄勢待發!
終於,在一九九四年六月三日早晨九點,「火箭」在工作團隊的吆喝下脫離地面,以無比優雅的身段
完美地降落在「阿拿」二手店的屋頂(阿拿:飛夢的二手資源買賣中心)。一陣歡呼,觸地成功!
三、飛夢的人間煙火
3-1 每日奇蹟花園
飛夢當地有三個在地藝術家沒頭沒腦的利用垃圾在一快坡地上經營起花園。一九九二年時,這塊坡地的地主原只想徹底剷除蔓生的藍莓,結果樹藤一刨除,反而剩下光禿禿的畸零地。某天早上,居然有人在坡地上丟了一台電視。當時地主在想,要不把電視丟掉,要不就是拿它來做什麼。結果他弄來了更多電視、紅鶴,同時又從市集添購些物件。後來,陸續有人捐贈零碎的小東西外,地主也種了一些灌木樹叢,從此花園裹就到處散落了許多揭露人性潛意識的集體創作。
一處垃圾囤積的山坡,與藉由廢棄物的創作來反諷現代文明的裝置藝術,可能只有一線之隔,關鍵在於創作者如何透過有意識的佈局與轉化,藉由藝術多元的型態找回文明社會中的
「失落的空間」。
3-2 飛夢藝術家鑄造廠
飛夢的藝術家非常嚮往二十世紀初期工藝運動,強調紮實工匠技巧的藝術創作,以及德國包浩斯學院將學習、創作、實習、生活融於一爐的工藝訓練,讓一群人工作居住在一起,不斷激發創作火花的「工坊」模式。這種實驗性質濃厚的藝術公杜,拉合了飛夢早年的嬉皮精神,形塑出藝術「家」鑄造廠的基調。
這群藝術家花了飛七年的時間,不斷打工賺錢,才成就了年輕時的夢想。這鑄造廠總共包括十二間藝術之「家」。有人創作石雕、有人專攻鑄鐵藝術、有人玩火雕、有人製作面具、有人搞攝影,在不同的時間總有藝術家打開「家」的大門,歡迎訪客到工作室聊天或看看創作的過程。有些藝術家就住在鑄造廠裏,他們的小孩每天在創作的環境中耳濡目染,自然累積藝術的養分。
鑄造廠對外的門戶是非常現代風格的藝廊,輪番展示鑄造廠藝術家的成果和一些邀訪藝術家的作品。藝廊提供駐廠藝術家的福利,而為了避免因飛夢繁榮帶來的房價哄抬,藝術家與鑄造廠間也以較長的契約保障創作與居住的權利。
藝術「家」鑄造廠匯聚了藝術的集合能量,鑄造廠像一塊爛燒的熱鐵,隱隱發光。它不僅是畢飛個人夢想的具體實踐,還是捍衛社區工藝創作的堡壘。
四、飛夢族群與臉譜
飛夢有許多大小組織,形成好多「族」,有些因為特殊事件而聚了起來,有些,乍看之下像烏合之眾,做起事來卻令人印象深刻。因為議題的重疊性,有些人腳踏好幾「族」,有些則是某族的死忠。
族與族問有時合縱連橫:有時互不相讓。但也因為有這些族,飛夢的生活上才能如此的多采多姿。
4-1 飛帕一族─飛夢公共協會
在飛夢裡最早出現的社區組織,名約「飛帕」,於一九四七年由「飛夢藝術街道市集回饋基金」贊助成立,往後每年這個回饋基金都成為協會運作的主力。目前努力推動「如家社區」,於每年固定運作二十幾個專案,例如,打擊飢餓、就業協尋、安寧照護、家庭資源中心、無家可歸青少年醫療照護等;這些專案藉由鄰里互助網絡的建立,除可立即協助外,也希望受助者最終能自立自強。
4-2 飛喜一族─飛夢商會
飛喜的主要任務是「有錢大家賺」,而籌辦社區活動就是重要的回饋行動。舉凡戶外電影院、星期日市場、贊助劇院、比飛小學迷你村落計畫等,處處可見飛喜一族熱心的支援與奉獻。改變了一般大眾對於商會目光如豆,滿腦子賺錢,精幹生意人的刻板印象。
4-3 飛客一族─飛夢藝術委員會
飛夢地區有一群來自各種行業、各個年齡,相當自由彈性,不拘泥形式,想玩藝術的「另類藝術家」。他們堅持,只要有開放的心胸和一點幽默的小創意,每個人都可以是藝術家。而「飛客」的宗旨就是藉助眾人的力量,協助在地藝術發展,並引領鄰近社區藝術組織的成立。這群人玩的範圍很廣,雕刻、繪畫、陶藝、音樂、戲劇、原住民藝術、手工藝、慶典藝術、藝術行政、藝術公關,還有西雅圖地區相當著名的琉璃等。以各種方式表現他們的創作,從精細的貝殼雕塑,到瞬間即滅的火雕,甚至刺青、樹籬、美食、服飾等等,無不貫徹生活即藝術,藝術即生活的理念。這一群人自從玩出興頭後,飛夢社區越來越不安寧,越來越有魅力。
4-4 飛恩一族─飛夢鄰里委員會
飛夢居民自嘲飛夢是一個「自我回收」的社區。一九八0年代大西雅圖市更將此處視為一個大型的回收中心。大城市許多不愛的東西,例如垃圾轉運站、焚化爐等想丟到飛夢,鄰近地區的人們也將貓貓狗狗、大小垃圾通通一股腦的丟在飛夢的巷弄裏。飛夢也不排斥任何人,弱勢者在這兒也多少享受到一些服務,例如有免費提供食物的「食物銀行」、庇護所、就業服務等,因此飛夢成了嬉皮與酒鬼居住的髒亂郊區。西雅圖市政府卻在此時錦上添花,想以便宜的價格購進飛夢土地,進行土地細分,將此地一轉為高密度住宅區。
肇因於此,飛恩於一九八一年成立了。「飛恩」因此大大發威,展現社區集體力量。
當時西雅圖市不顧社區想法,一廂情願的改變飛夢土地使用分區,造成飛夢極大傷害,因此居民結合
在地企業,聯合陳情,希望透過合作與民主程序,改善實質環境、社會福利、教育文化與經濟資源等課題,可說是真正實實在在的「社區總體營造」。
4-5 芳客─飛夢都市鄰里聯盟
西雅圖市於一九九四年因應永續西雅圖計畫,設立鄰里規劃室,鼓勵社區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也希望建立城市與各社區的合作關係,以使二者的發展構想同步。「芳客」就是藉由鄰里規劃室申請經費而成立的飛夢都市鄰里聯盟,此聯盟主要工作分為好幾個階段,第一階段主要召喚大家的參與,訂定課題與發展願景;第二階段確認規劃範圍,並對規劃與對策提出構想。最後,市政府審查修正這些報告內容,並據以編列經費。
「芳客」採取充分清通的「參與式規劃設計」,人人都來參一腳,大家有話直說,提出自己對社區的看法,共同編織飛夢美妙願景。這樣的效果比公部門由上而下來得實際有效得多,對飛夢居民而言,規劃何必那麼嚴肅,只要有效,社區都可能自己參與規劃。
後記:飛夢遊台灣
飛夢正式落腳台灣三次,非正式凌空而降無數次,它他們的出現出現在全國社區營造博覽會總是讓人眼睛一亮。例如在宜蘭有輛貼的花花綠綠的宜蘭客運,這就是飛夢的足跡。由以下的圖片中可瞭解,他們在台灣到底幹了那些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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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夢於起步時就已慢慢規劃出健全的社區組織及社區的自治計畫,如「飛帕」、「飛喜」、「飛客」、「飛恩」及「芳客」等等自治性組織,並推展「回收計畫」、「省能計畫」、「化學零汙染行動」等等,從公共藝術跨足環保領域,讓飛夢社區在環境保護的主張下永續存在。換句話說,台灣政治裡經常高喊的「地方自治」,在飛夢社區共和國中,似乎落實得更為自發,也更為具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