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6, 2006

不教而殺

收到一封信,以前的同事,並不交心,但勉強算熱絡的朋友。信中她熱情依舊,但我還在考慮回不回,上封信是一年以前來的,我也沒有回。

問題就出在一年以前的那封信上。

本來我和朋友通信,都是有一搭沒一搭,一兩年聯絡一次都算頻繁了,也很安然的覺得,能在我這種外人看來算冷淡的方式中存留下來的,必然是彼此懂得的好友,因為我們並不需要那些形式化的聯絡。能理解這點,並且安心,知道兩人無論哪年哪月在地球上哪個角落不小心再見了面都會撲上去擁抱而且溫暖一如往昔,這樣的人,並不多。

她一年未必寫一封信,這頗合我的脾性。我以為,也許這又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人。



...繼續閱讀


August 16, 2006

不要提孩子

我手上有一本育兒百科,是我們這對從來沒有養過小孩的菜鳥爸媽在產前一個月準備的。雖然明知網路無遠弗屆,絕大部分育兒的知識和經驗在網上都找得到,但我們是生在實體書和網路時代交界處的古早人,無論如何,手上有書捧著,沈甸甸的,心裡的踏實和安全感總是不同。

這本育兒百科厚達一千兩百頁。在第一百五十一頁,有個深色邊欄,主題是「和沒有孩子的朋友維持友誼」,裡面有一條是:盡量避免提到寶寶。

我完全可以理解。在還沒有媽媽的身份之前,我也是極度厭惡滿口媽媽經的人。



...繼續閱讀


July 15, 2006

miao生產Q&A

照片 166ss.jpg
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要生了?

多倫多時間六月廿九日凌晨三點,因為破水。其實一點半時已經發現滲漏,但是量不多,三點那時大爆發,心裡就有底了。

有什麼感覺?害怕嗎?還是緊張?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完全沒有情緒,也不怕,也不緊張,或者說像某些人相反的是興奮,覺得自己終於要跟孩子見面了之類的感覺,我也沒有。

硬要對生產這件事給一個情緒形容詞,應該是茫然吧。



...繼續閱讀


April 4, 2006

大肚子隨手記

IMG_3159s.jpg
你會開始重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懷了孕之後。

每個安靜的,過去忽略的部位和器官一個個跳出來宣示自己的存在。乳房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敏感漲痛;再來是嗅覺,前所未有的盡責,像是要濾掉任何一個不夠純淨的空氣分子;不肯消化的胃,半夜唉唉喊著被壓迫的膀胱,支撐著小腹的酸疼的肌肉,你知道好不容易緩解了一個,後面還會有更多,腰,背,皮膚,等著抽筋的小腿,等著狂奔的心臟,等著飆高的血糖,一個個排著隊。

我幾乎要忘記半年多前的好日子了。醫生總是微笑著:「抽筋哪?正常的。」

懷孕前算病痛的種種症狀,現在什麼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是正常的,所以也不常跟醫生講這些,大驚小怪,太丟臉。



...繼續閱讀


March 13, 2006

永遠是個孩子

我爹在電話那端笑著,我也笑,不肯讓聲音露出端倪。電話裡的話題其實是我不肯碰的,但我現在顯然已經沒有辦法讓這個話題簡單飄過去,爹問得緊,雖然語氣竭力保持輕鬆。

他的問題很簡單:我現在,生活到底怎麼樣?

兩三年來,我不願也不能提這個。我和喵公平淡地生活著,兩個相愛的人,努力在拮据的日子裡把自己過成精神上的富人,也許是唯一可自豪的部分。對父母,總是講過得很好。



...繼續閱讀


February 7, 2006

為什麼要生小孩?

其實我自己,一直也沒有強烈的想要孩子過,從來沒有。

也做過一陣子的調經治療,但與其說是因為想生,不如說是長年亂經實在太惱人,又被年紀威脅了。便想,那好吧,如果我能把月經問題解決,附帶多出一個小孩來,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好。

可是在心裡,我很怕小孩這種生物。



...繼續閱讀


January 13, 2006

第一次產檢

上次在家庭醫生那裡看心跳比較偏向確定診斷子宮內懷孕,這次轉到婦產科醫生這,該算是正式的第一次。

以前就一直在這個女醫生的診所看月經問題,對每次都要等待一個多小時的過程很熟悉也很討厭。尤其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孕婦特別多,走來走去的都是一個又一個的肚子。我看著那些沈重的負擔,龐大的臀部和浮腫的腳,心裡不禁毛起來,喃喃跟喵公說:「怎麼辦?現在RU486吃下去也來不及了…」

「搞不好小孩出生第一句話就是:『什麼是RU486?為什麼我在肚子裡一直聽到?』」喵公玩笑地說。的確我從懷孕到現在已經不知道唸過幾次,每次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就喊我要吃RU486。



...繼續閱讀


January 3, 2006

肚裡的房客

「知道身體裡面有另一個活物存在而竟不是一條蛔蟲,感覺真是蠻奇特的。」

走在陰冷潮濕的路上準備搭車回家時,我這麼對喵公說。

那時冬天剛到,多倫多還沒下雪。



...繼續閱讀


October 27, 2005

暴露狂

exhibitionist.jpg
那一年我們升高三,升學壓力很大但仍然努力維持各種課外活動的學校辦了一個環島旅行。預定要在台北過夜的那一天,在植物園附近的一個天橋上,遇見了一個暴露狂。

說精確點,那個中年男人並不是我遇見的,而是我同學。我記得那時似乎是我走快了,天橋快走完才發現她沒有跟上來,又回頭去找。十幾公尺外就看見她在跟一個面貌猥瑣半彎著腰的男人說話,一邊還不斷的在黑色西裝校服的口袋裡掏掏翻翻,很努力的在找什麼似的。

我直覺不對,過去瞄了一眼,扯了她就要走。那男人手掐著重要部位嘴裡似乎還在囉唆什麼,我沒聽清楚,我同學當下還遲疑,跟我說:「我只是找衛生紙給他,他跟我說他需要衛生紙。」



...繼續閱讀


October 20, 2005

拉鋸

渴望無所不至的直率,又覺得那樣的個性太粗糙。

羨慕別人記流水帳的自然不羈,又覺得文字嚴密多方考慮是必要的。

想做個化外之民,又無法忽略心底追求俗世成就的慾望。

想當謹慎言之有物的人,又想當三八。

羨慕別人溫暖易感,又希望清冷明晰不動情。

期待每句話都被正視,又希望自己說過或做過什麼最好都不要有人放在心上。



...繼續閱讀


October 17, 2005

感冒

一開始只是覺得冷。

喉嚨右邊扁桃腺痛了一夜,鼻子也塞了,一直在夢裡害怕吞口水,太痛了。朦朧睡去一小段時間就被塞住的鼻子叫醒翻身,幸好總是有一邊鼻孔是通的,並不嚴重,沒有夢到要被塑膠袋悶死。

起床吃過早餐,咖啡喝完,看著外面明亮的陽光仍然覺得寒意上身時,還以為只是夜裡沒睡好,因為睏所以人發燙。可是等到溫度計拿出來,量出37度半的時候,心裡就有底了。

體溫半度半度的快速往上跳,我心情也越來越high。欸欸,發燒耶。

我很少燒,發燒從小對我就跟節慶一樣,只有在這種時候可以開口跟父母要平常不敢要的東西,比如說,一顆酷愛的哈密瓜。哈密瓜當年到底有多貴我沒有概念,只知道平常家裡是絕對沒有的,但只要發燒,我就一定吃得到,而且一整顆都是我專屬,非常有特權感。



...繼續閱讀


September 29, 2005

天使還是撒旦

對於憂鬱症吃藥這件事,我越來越保留。

不是勸人不吃藥,真的這樣把我劃歸另一方,那也錯了。只是覺得看到太多例子,包括我自己,在選擇吃藥這個方向之後,才進入另一種未知。而對於對抗憂鬱症的許多衛教宣導,似乎也把話說到「就醫」「聽從醫生指示」就停了,好像非常確定的只有這一項。「後面還有什麼」不是一團模糊,就是眾說紛紜。

吃藥,是解決一切的方法嗎?

我不得不說,長期吃藥之後,事實上,除了原來對抗的病之外,又多了一件事要對抗,就是藥物本身。這件事,大多數的醫生都不會特別提,或者將斷藥過程說得太輕易。

藥物所站的位置實在詭異得很。



...繼續閱讀


September 24, 2005

來,唱個歌來聽聽

IMG_2286c.jpg
Bagle貓會跟著喵公的口哨聲唱歌。

她認人的聲音,也認特定音高,《爺爺的大鐘》是她最喜歡的歌,只要吹這首,就算她正在吃飯也會趕緊跑來跟著唱。假如正在上廁所,就會發現她在貓沙盆上急著想跑來唱又跑不了,滿臉焦慮。

發現她有這項特技的時候我們樂得很,天天玩。她也百試百靈,唱也唱不膩。

有回朋友來玩,吃過飯,我想起來,便跟朋友說:「來,表演個東西給你看。」然後叫喵公吹口哨。

Bagle聽見口哨聲,楞了一下,轉頭瞄瞄有生人,竟然完全不肯過來。

怎麼會這樣?



...繼續閱讀


September 21, 2005

雜寫

IMG_2479s.jpg
【茶與咖啡】

碩一以前,一直是個喝濃茶的人,用的還是個現在想起來非常矯情的青花瓷蓋碗茶杯。

班上那個唯一的男同學說:「你喝茶?你說你喝茶?」然後大幅度搖頭:「你不是喝茶的那種人,你是喝咖啡的。」我強調我確實喝茶,他說:「你會變的,等著看。」

現在每天早上牛飲一整壺咖啡時總會想起他鐵口直斷的表情。



...繼續閱讀


September 7, 2005

颶風掀翻了什麼

在「政治正確」的表象之下,相對的,必然有個「政治不正確」的東西是確確實實存在,卻不能說的。能表現自己站在正大光明這一方的檯面言論,粉飾太平似的掩蓋著沒有浮出來的那一大塊冰山,這才是政治正確最殘酷的意義,否則,政治正確也就不成其政治正確了。

當喵公說他和同事Tom聊到這次紐奧良風災後,恍如無政府狀態的慘況,Tom,這位希臘裔白人男性的反應是:「哎,因為那裡都是黑人嘛!」

我聽到這句轉述,當下覺得驚訝,但,又覺得似乎不應該驚訝,Tom只是不小心把他心中的實話說出來而已。

Tom也許並不覺得自己有歧視的意思,我也知道他有許多朋友是黑人。他只是簡單的呈現了那個刻板印象:黑人,等於遊手好閒,貧民窟,不上進,鬥毆,視法律於無物。



...繼續閱讀


August 16, 2005

【照片日記】Danforth希臘食物節

IMG_2667s.jpg
近來寫的東西實在氣壓太低,換點輕鬆的,看看照片吧。

每年我都想寫希臘食物節,今年的希臘食物節是八月五日到八月七日,我們是六日去的。

雖然總說是希臘食物節,但這並不是實際名稱,它應該叫做「Taste of the Danforth」,由整條Danforth街的店家擺出各種好料,這裡並不只有希臘餐廳,自然可以嚐到的美食也不限於希臘菜,但因為Danforth街是多倫多出名的希臘人集中地,希臘食物還是占大宗。

今年是第十二屆了,Krinos這家公司在1994年開始舉辦節慶大半只是在商言商,以宣傳自家產品為主,但也吸引了五千人次。到了1996年,參觀人次增長了一百倍,到達五十萬人,這兩三年,估計百萬不為過,每次去都是人擠人,連擠三天。當初只為單一公司宣傳的意味逐漸淡去,如今只是還設有該公司的產品攤位,宣傳布條上印著公司標誌而已。

還沒有出Broadview站,就知道食物節一定還是烈烈轟轟,人潮一股一股的從地鐵站往外湧,大都是短褲休閒拖鞋打扮,攜家帶眷牽著狗。可憐的多倫多人,一年有過半的時間是冷秋嚴冬料峭春寒,短短的一個夏天內,哪裡有節慶就努力往哪裡擠,「不能浪費夏天」的氣味濃厚,節慶本身是不是真的有趣倒是另一回事。



...繼續閱讀


August 10, 2005

恭喜高中台大醫科

平常都在PTT混,這兩天,最熱烈的話題大概是大學放榜了。

我看見許多孩子的興奮,鬆綁,茫然,憤怒,與悲傷,當然多半還是因為考得好或考不好,是不是上了自己心目中想念的系。但裡面還有一部份,為數還不少的一部份,最難以承受的打擊,來自父母。

一個孩子說,她考上中央中文,她喜歡這個學校這個系。媽媽不高興她要離開台北,又比不上常被阿姨拿來炫耀的政大表姊。她哭了,媽媽的反應是:「哭死好了。」

一個孩子說,他妹妹一心想念成大工設,爸媽不答應,覺得分數可以到台大就該選台大,就算是台大爛系也比成大強,台大名號父母多風光,養大了你,就這麼點面子難道也要讓爸媽失望?



...繼續閱讀


July 31, 2005

其實我不喜歡你

這幾個字,越來越難說出口。

要是在十年前,或甚至五年前,也許還比較能直接的講出來。不怕傷人也不怕被傷,痊癒能力強,年輕是自以為痛快瀟灑最大的本錢。

不知道如今怕失禮求周全的縮手縮腳究竟為了什麼,年紀老,膽子越來越小,撐不住可能傷害別人或被傷害,不管是指著別人的鼻子或被指,都一樣心驚肉跳。總覺得心臟越來越無力了。

我自己很明白自己對各種人事物的「界線」,通常是在初初打照面時就畫下了。接下來,無論對方如何努力,都很難跨越。



...繼續閱讀


July 20, 2005

芳鄰,與他的鐵鎚

hammer.jpg住在這公寓的前三年是非常舒適的,當時這棟樓的住戶少,禮貌而單純。但自從前年在我們頭頂上的那家人搬來,一切都變了。

並沒有人事先通知,知道有人要搬來,是從敲房子開始。工程聽起來是把整個屋子的地磚敲掉重鋪,重槌撞地咚咚咚的震動中總是混雜著碎磁磚的嘩啦聲。接下來,大約是換窗子,因為敲擊聲從牆邊傳來,用手觸牆便可以知道他們的進度到哪。從工具和材料不時墜地的聲音,估計等著要換上去的還是一般鋁框,目前用的工具是電動螺絲槍,螺絲釘唰的一整包翻倒滴溜溜四處滾動,聽來數量準備得不少。

我實在也不好說什麼,要入住一個新地方,整修在所難免,等他們住進來自然就好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但是他們沒日沒夜的敲。

我原以為這種事在這裡不可能出現,有天夜裡頭上一記重槌把我從夢裡敲得跳起來,驚嚇中瞥了一眼鬧鐘,一點半。一點半還敲房子會不會太過份?



...繼續閱讀

July 16, 2005

miao's 6s.jpg

我討厭喵,越來越討厭。

在我的電腦還在用橫躺式主機,剛學會跑Windows 3.1,WWW還是新鮮貨,只有大學生會玩BBS的時代,我採納我的貓奇奇的意見,取了這個名字,沒考慮太多,很單純的一聲貓叫。

那時,喵應該沒幾隻,因為我在幾個BBS註冊時都沒有碰上「這個代號已經有人使用」的情況,我也就同一個id走天下,新聞台,部落格跟著沿用下來,自然而然的。

認識了越來越多朋友之後,代號變成了我的另一個名字,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應該說,我沒想到有一天,喵會氾濫。最糟糕的是,喜歡拿喵自稱的多半是小女生,裝可愛的那種。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