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祕密‧不能說

今天去看外婆，不用穿彩衣、滾大球或者跳火圈娛親，講台語就夠他老人家笑的了。

下午原本想給外婆驚喜，所以沒打電話就跑去了，未料她也有訪客，所以我就邀外公到前院坐坐聊聊，結果...外公竟然還沒開口就先哭了。

以前的外公是個很內向、內斂的人，雖然常跟外婆鬥嘴，但是平常極少看他對別人發脾氣。根據媽媽的回憶記載，他很少在孩子面前表露情感，更別提摸摸孩子的頭或者抱抱孩子；鄉下人最常打赤膊的習慣，他也因害羞從未這樣做。

但自從他車禍過後，身體受了很大的傷害，沒想到的是，心理的傷害也很大，過去的權威和自尊因為需要仰賴他人而瞬間瓦解，經歷了一段調適期，情感因此變得特別柔細，常像個孩子忽笑忽哭的。雖然知道這樣，但今天看他一直奪眶的眼淚，我卻又頓時手足無措了起來，「阿公，不用因為我來看你就這麼感動啦～」說完這句話，就只能用手握住他了，因為再用不輪轉的台語講下去，可能又會把氣氛變得很搞笑。

外公是很愛著外婆的。雖然相隔六歲在習俗裡是大忌，雖然他們的確很常吵架，但今天外公囑咐了我一堆事，要我幫外婆領藥、買藥膏，又娓娓地講著外婆最近生病看了哪個醫生，看了幾趟，打了幾支針...，然後一直說到外婆怪他操心太多才停嘴。光從一些小細節就知道他很愛她。

我想，他大概很少或者幾乎沒有跟外婆說過「我愛你」的話吧，但是我知道他當年是因為到外婆家寄住，又暗戀當年超正的外婆，才請人去說媒的，甚至還因為怕被拒絕而故意謊報年齡。每次想到這就覺得可愛，甚至很羨慕這種青澀簡單的愛情故事。

外婆是我最愛的長輩，雖然我還是不能接受她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觀念。但是小時候彼此教對方國台語、幫她打工包裝酸菜的暑假、陪他蒸年糕包粽子的回憶，成了我童年重要的一部分。即便現在大了，每回回去探望她，總是問錢夠不夠用，交男友了沒，又常硬塞水果給我，讓我總是帶著滿滿的幸福和重重的內疚回民雄。

大概是被外公的淚水感染吧，今天特別有感要寫些什麼，現在的手還有外公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