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

三月裡的某一天我們到新加坡出席陳同學的訂婚禮，為了某個曾經不經大腦而許下的諾言。除了昂貴的飛機票之外，一切都是超值的。
陳同學的訂婚禮設在某五星級酒店的室外泳池旁，那天天氣十分炎熱，陳同學的額頭由始至終都被汗珠纏住，但他的興奮與悸動完完全全寫在臉上，身旁的親友們都深受感染。當天一整個氣氛都非常溫馨，原本以為溫馨的氣氛會一直持續到儀式結束為止。然而陳同學還是原來的他，從我一開始認識他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他的冷面笑匠本色。在他向他的未婚妻子深情告白時，不下十台的相機、手機整裝待發，準備拍下經典的一幕，當他說到：「我雖然認識妳不是很長的時間，但是…我們…肯定…可以活到死的…活到死活到老！」，頓時所有的相機、手機統統往下傾，爆笑一場。
此外我們此行的次目的理所當然是與那群在新加坡辛勤工作的好友們。我們完完全全純粹只想與他們見面而選擇避開人潮到周末的死城─上班區，我們在幾家不一樣的咖啡座坐到他們打烊，聊些只有我們覺得好笑得不得了的笑話。話說，我對我們吃過的食物（除了田雞粥）和飲料完全沒有印象，我只記得我們聊了一下午一炒再炒的炒飯，還有我們在爆笑手抖眼眶濕答答的情況下寫給身在寶島的WH的變態明信片，當然還有親愛的好友們的笑聲。

是為記。

距離緬甸旅行已經過了近兩個月，我還在旅行的氛圍之中，一直走不出來。我想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已經感到厭煩，對於我三不五時把在緬甸經歷的敘述。我想我最常提起的還是胖嘟里。

Lily說嘟嘟偶爾還是會想起我，在看到一些和我有關聯的事或物時，她總會說上次阿姨怎樣怎樣。在我們快離開TGI的時候，阿淇曾說我還蠻可憐的（這形容詞似乎有點超過），因為嘟嘟才三歲，一般人不會記得三歲之前的人與事，即便妳如此疼愛她。我也覺得很難過，嘟嘟很快就會把我忘掉。聽Lily這麼說，我還蠻開心的─嘟嘟還記得我耶！除了我以外，她也還記得Kin，對此我還蠻驚訝的，因為小朋友充其量只見過他幾次，真正相處也只不過半天，然而無可否認的是，他很會俘虜小朋友的心，至於方式我則不得而知。反正重點是，嘟嘟真的很sweet。

前一陣子，阿淇終於決定兩個月後在台灣結婚。我就一直嚷著一定要安排嘟嘟到台灣出席婚宴。仔細想想，這樣子對其他小朋友似乎不公平，所以就建議他們把彭二哥和彭三哥的總共八個小孩都帶到台灣，我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內心還是有一絲期待。

然後，就在昨天，奇蹟發生了。Lily告訴我他們決定只帶嘟嘟到台灣。我雀躍萬分，但又十分憐憫其他小朋友，他們會不會覺得不公平，同時也很擔心說他們選擇嘟嘟的原因是因為我一再的「提醒」。想起上次在緬甸的某天，我跟嘟嘟說不如妳明天不要去上學，在家裡陪阿姨玩（因為嘟嘟才三歲，上不上課對她完全沒有影響），怎麼知道方方聽到了告訴她們媽媽，說我要她們留在家，於是，隔天她們倆都沒去上學，我對此感到十分愧疚。因為有過這樣的案例，所以我擔心是我導致波拉B和方方失去到台灣的機會。

不過Lily說他們選擇嘟嘟的原因是，嘟嘟的腳板的構造（她的左腳有六根腳指頭）使到她沒辦法穩健的走路，所以他們決定帶她到台灣看小兒科，看看應該如何處理。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啦啦啦~我很快就可以見到嘟嘟！好開心好開心好開心~

記得我在瓦城的時候，某天忘了為什麼會突然提起緬甸男性對婚姻的忠誠度，十八歲的阿武說，據他所了解，緬甸男性對婚姻都十分忠誠，不可能做出背叛妻子的行為。我那時候聽了，心裡在想，天下男性都一樣，緬甸男性如果特別忠誠，難道是有我所不了解的因素？比如宗教？那時候心裡還默默悸動了那麼一下下─原來尊重婚姻的社會是存在的！

然而，那種悸動維持不到二十四個小時，我只能說，十八歲果然還很單純。

皮歐載我們到Bagan的路上，淇一面用緬文跟他聊天一面用中文跟我們說皮歐的故事─他的原生家庭蠻富裕的，由於某些因素反對他跟他的女朋友（現在是太太）交往，他們於是私奔到仰光，而他的家人也對他實施經濟制裁至今。我當時聽了覺得很欽佩他們的勇氣，而我也覺得這是得來不易的感情，他們都應該很珍惜這段感情。之後在Bagan的一天早上，有個年輕女生出現在我們的早餐局，我也不疑有他。後來的幾天，我們離開Bagan回到瓦城之後，有幾天的時間皮歐都不小心被我們發現他沒有回家過夜。在淇軟硬兼施逼問之下，他終於承認那天出現的女生是他的情婦（我也不想用這個貶抑的詞彙）。

之後我們來到仰光，見到淇的好朋友4C，淇之前提過4C的太太長期待在美國，她們家在緬甸是玉礦業的富豪，4C則留在緬甸。他來接我們吃午餐的時候，車子前座坐著一位提著LV包包、全身名牌的時髦女生，一眼就猜出他們的關係。

另外是淇的女性朋友Bobo。我們到一家高級的髮型屋和她見面，兩三個人在為她服務。她開的是全新的休旅車（在緬甸大部分車子都是用過二三十年的舊車，那些舊車的價格和我們的新車價格差不多，新車的價格可想而知）。淇說她在一家化妝品公司上班，我想縱使是公司高層都只是打工一族，怎麼可能買得起一台新車。她帶我們到她的住處，是一所高級公寓，內部裝潢更是華麗高貴。後來我才知道，她所擁有的這些產業都是她的前男友送的，而那位富裕的前男友是有婦之夫，儘管現在已經分手了，不過他們曾在一起十幾年。是的，Bobo曾經是別人的情婦。

我不曉得這是不是常態，不過我在短短的時間內就接觸到了三宗。我想這是全世界由古至今共有的正常性混亂，父權在任何地方都一樣是根深蒂固，無論兩性平權被提倡了多久，這到底是道德問題還是性別不平等問題呢？

對我來說，彭二哥是個很妙的ㄧ個人，我在想他應該可以作為一大部分緬甸中國人的代表。住在他們家的那幾天，我都蠻積極地爭取和他聊天的時間，並且抓緊問問題的機會，同時也深怕思考得太慢而錯過任何一個關鍵。

首先，他確信東協在2015年建立經濟共同體（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EC），成立一個類似歐盟的單一市場，彼此間貨物、服務、投資、勞動人力和資本自由流通之後，緬幣一定會升值。也就是說，他認為緬甸將來在經濟上具有巨大的潛力。有鑑於此，他不曾考慮像其他兄弟姊妹一樣移民到台灣，甚至是排斥。比如當我們提到阿武（他的兒子）將來到台灣發展的可能性時，他表現有點激烈，不僅僅是反對，還一直強調緬甸並沒有什麼比不上台灣。

然而，在飯桌上，他讓我看到的是他所缺乏的來自國家的安全感。我記得他不只一次對我說：「吃吧，吃多一點吧，不吃的話將來可能想吃都吃不了，將來會怎樣沒有人知道啊！」他也不否認所存在的危機意識。其實也不難理解，因為緬甸是個無人權可言的國家，人民的命運完全操縱在軍政府手上，一夜之間也許會產生的變化是無可預知的，現在擁有的下一秒未必還在，尤其他們親身經歷過。加上他是移民的第二代，對緬甸的歸宿感不會太濃烈，所以才會缺乏安全感。這種情緒和前述對緬甸（經濟上）的未來所持有的信心是完全對立的。

其次，彭二哥讓我見識到中國人的拜金，或者另外一種說法是對追求金錢的熱衷，也就是，思考方向是以賺錢作為出發。話說，阿武考上緬甸某所國立大學的醫學系，彭二哥已經打好算盤，他的安排是，阿武現在先把書念好，畢業之後再到國外（他特別列出英國、美國和新加坡）考三項專科。他不只一次對阿武說：「我給你十五年的時間（完成學業），回到緬甸我會幫你開家醫院，你找幾個專科朋友過來幫忙，將來你的子孫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在他的慨念裡，醫生是一個賺很多錢的職業，他完全用商業的角度去思考，從來不曾提過醫生主要使命─拯救生命。

「這世上會有多少個父母會像我們這樣，你要一個我們給你買十個。將來我老了，我要一個你給我買兩個我就已經很滿足了」。養兒防老、期望孩子報恩的觀念依然是根深蒂固的，在我生長的社會，尤其是自我們這一代，這種觀念不是不存在，而是已經逐漸淡化。此外，「對你好」（疼愛小孩）是以物質作為標準，所以「對我好」（孝順父母）也是同樣的可以用物質實現。

短短幾天和彭二哥斷斷續續的閒聊，我總結緬甸中國人比一般緬甸人有比較強烈的不安全感，而他們化解或者減低這種不安全感或危機感的方式就是努力建立經濟地位，唯有金錢能夠令他們產生安全感。至於以上提到的命運掌握在軍政府手上，他們自有自己的化解方式，例如處事低調，沒有豪華的車子房子、華麗的衣裳鞋子。可惜我沒有豐富的背景知識，否則一定能夠挖掘出更多更深入的內容來做深入的探討。

旅行的第十四天，我們來到前一篇提到的Maymyo，那裡許多房子都是建於英國殖民時期，所以歐式風格濃厚。到Maymyo的路上是一直在上山，到了山頂是一片平原，然後是遼望無際的藍天白雲。

Maymyo有個著名的公園，皮歐應淇的要求，特地轉去買了兩張草蓆。他們到公園的唯一目的就是睡大覺。

公園裡有個如明鏡般清澈的湖泊，湖裡面有一群群的黑色和白色的天鵝，還有一座很美麗的木製橋。儘管風景多麼讓人窒息，他們三個還是自顧自地去睡他們的大頭覺，在湖畔一棵大樹下。我一個人去走走晃晃，還好我有阿呆陪我。

走遠之後，我爬上一個高架椅，坐在上面，兩個禮拜的旅程畫面就像影片快轉一樣，一幕幕重現。我當下的感慨是，兩個禮拜像是很久很久了，不是因為度日如年，而是眼前的風景不斷在轉換，像極人生的轉折，風景一旦過了就真的過了，很可能一輩子就只有那麼一眼。所以沒有什麼是放不開的，當回頭看，過去是多麼遙遠，它也可能只是一種幻覺，而對於抓不住的，也只不過是瞬眼即逝的風景，縱使它可能很美麗。用心記下就好。

兩個禮拜好像過了很久很久，遇見他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會如此鍾愛緬甸咖啡完全是拜Lily所賜。從我認識她開始，她就是一個咖啡上癮的人。我們待在研究室的日子，她每天都會喝很多咖啡，漸漸地，我也受到感染，開始迷戀咖啡，我甚至還買個小小的自動咖啡機放在研究室用。

基本上我並不懂咖啡，反正我認為好喝的就是最好的，Lily認為好喝也是我的鑑定標準之一。我不曉得是不是她的故鄉情懷，她最愛的就是緬甸咖啡，而我在她的長期薰陶下自然也就認定緬甸咖啡是最好喝的。在此要特別感謝緬甸咖啡捐獻者彭樂福每次從緬甸到台灣都會帶二十公斤的咖啡給我們。

由於彭家姊妹們都很愛咖啡，令我產生一種錯覺，就是緬甸人都愛喝咖啡，然而事實正好相反。從我接觸到的緬甸人─主要是淇不同的朋友群，他們幾乎沒有一個愛喝咖啡。曾經不少次，我們跟不一樣的朋友到咖啡廳坐，我留意到他們都不點咖啡，而是點一些果汁或者巧克力之類的其他飲料。另外，我到緬甸之前也對緬甸的咖啡廳懷有莫名的憧憬，但結果令我詫異，因為縱使裝潢得再華麗，咖啡都是一樣不到味。唯一一家我認為最棒的是位於Maymyo，也就是以前英國殖民時代英國人的避暑勝地，一家名為「Golden Triangle」的咖啡廳。

從台灣回到馬來西亞之後，我最想念的東西之一就是緬甸咖啡。所以來到緬甸的第一天，我就到超市買了一袋的Premier二合一咖啡。這袋咖啡莫名其妙陪了我一整個旅程。反正無論我有沒有自備，我到哪用餐都必點Premier二合一，偶爾還一喝就喝三杯，同行的朋友都熟知這點。甚至連出了名父權到極點的彭爸爸，知道我愛咖啡，有一次我從網咖回去，他親手替我沖了杯熱騰騰的咖啡，害我不好意思到極點，淇也覺得不可思議到極點。

我回馬的行李箱塞了滿滿的緬甸咖啡，我想沒有人能夠理解我對它的情有獨鍾，也沒有人能夠想像我對緬甸的一種很特別感覺。

我第一次很認真地檢討自己對時間的觀念是在東枝的時候。也許是受到大環境的影響，我是一個沒有什麼時間觀念的人，在我生活的周遭，大部分人都一樣。比如說假如約好九點，大家都會從九點半開始才陸續抵達，九點的隱藏意思其實是九點半是大家共同的默契。話說我有一群朋友都是極度缺乏時間觀念的，每一次比約定的時間遲一小時是正常的事，最誇張的ㄧ次是大家都遲到三個小時，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我會在擁此惡習的環境中，而我也是其中一員。

而在緬甸這個看似隨性的國家，我所見識到的是他們對時間的紀律觀念。

某天我們和淇的幾位朋友約好早上七點半（緬甸時間七點半相等於馬來西亞時間九點，所以並不很早）出發，我總是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說依我的經驗，七點半的隱藏意思應該是八點，所以我在接近七點半才起身。起身後穿著睡衣還慢慢晃到客廳，驚見他們已經坐在沙發上恭候我們了。

這不是單一事件，好幾次他們都比約好的時間早到，所以我相信他們是真的重視時間觀念。我有仔細認真地檢討這件事，不守時而讓別人等候其實也是一種剝奪別人權利的模式，所以我必須養成守時的習慣，至少在這一點上不應該隨性。

小小的心得分享。

緬甸的幣值很小，緬幣一千塊錢相等於約美金一塊。我不確定有沒有硬幣，我也沒見過，而我見過的紙幣的幣值最大是一千塊，接下來有五百、兩百、一百、五十和二十。

我們到緬甸的第一天，在仰光機場準備搭飛機往Heho的時候，淇的朋友託人把一袋子整整齊齊裝滿一千塊的鈔票送過來，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鈔票，非常訝異，淇很不屑地說：「這又沒多少錢」。然後第二次見到更多的鈔票是在彭二哥家。彭二嫂打完麻將回家，將隨性地將包包丟在桌子上，包包是攤開的狀態，包包裝滿一疊疊的鈔票。在緬甸，感覺上大家出門都要背著一大袋錢出去，很像港劇裡面綁架案中家屬提著一個裝滿鈔票的行李箱去贖回肉票一樣。
除了幣值小之外，緬甸的國家銀行好像是不推出新鈔的，市面上面值越小的鈔票由於流動性比較大所以就越破爛。我每次收到破爛的鈔票都很想趕快花掉，完全不想帶在身上，因為鈔票除了髒也很脆弱，感覺上收在褲袋裡面一定會碎成千萬片。有一點很好笑的是，由於緬甸的人們習慣了小面值鈔票的破爛，有一次我很幸運的擁有一張完美無缺的兩百塊紙鈔，當我用來付給店家時，她拿著那張紙鈔仔細地前前後後看了又看再三檢查，過了一陣子確定是真鈔沒錯之後才收下。相反的，如果是破破爛爛貼滿膠帶的紙鈔大家都會毫不猶豫收下。

到緬甸之前我已做好二十一天不能上網的心理準備，那時候牽掛的除了我在臉書的老鼠之外，最大的顧慮還是沒辦法查看信箱這件事。

可是來到東枝的第一天，為了讓我上skype打給家人報平安，淇不得不告訴我他們家附近有家網咖（她非常了解我是網路中毒）。幾天前的顧慮頓時煙消雲散。由於網路並不普遍於一般住家，而在它逐漸成為潮流時，網咖可說是四處林立。

我在東枝住了十天，幾乎所有彭家人都知道網路是我生存下去的氧氣，所以每天見到我閒著，就會催促我去網咖，令我啼笑皆非。我並沒到那麼嚴重的程度啦！有鑑於此，我對他們家附近的那家網咖十分熟悉，因為幾乎每天都會去報到，有時候一天去兩三次，有時候帶不夠錢還可以賒帳，連彭家人都嘖嘖稱奇。

不過，話說緬甸的網路除了速度超級無敵慢，而且不穩定，我有時候在網咖待上一兩個小時，連一個網頁都沒辦法開啟，偶爾會很氣餒。事實上，有許多網頁本來就是不可能打開的，因為被軍方封鎖了，例如msn、雅虎、youtube、部落格、國際新聞網等，還好並沒有封鎖對我極為重要的谷歌和臉書（臉書沒有被封鎖令我很驚訝）。據說緬甸的所有通訊系統，包括網路、家用電話、手機等，內容都在軍方的掌控之中，人民毫無自由可言，可是我想他們既然不曾擁有過自由，那麼他們應該也感受不到自己的不自由吧。

雖然網咖四處林立，不過我發現，就我到過的網咖來看，那裡從來沒有客滿過，也就是說，網路固然是潮流，但還不普遍於所有的社會階層，可能只有中上階層的年輕一代會到網咖。我曾經問過淇的其中一位同學，他經常上網咖，原因是有家庭成員身在國外必須經常聯繫，除此以外的目的則是下載歌曲。

而今年十七歲的醫學院學生阿武平時很少上網咖，他說他的同學們也沒有將上網當作日常休閒活動的，這和我所身在的社會完全相反，這裡很少的年輕人不把上網當作生活的ㄧ部分。我也親眼見證阿武對電腦與網路的白癡程度，讓我覺得難以想像與接受。不過往深一層想，我們對網路這麼過度依賴並沒有什麼好處，我是由衷崇拜他們的網路空白，然而我已回不到過去。

原定計畫是Kakku的原班人馬一起到Inle Lake一日遊，不過淇的其中一位同學有工作在身，另外一位病倒了，所以由Kin開車載我們去玩。當然還是維持彭家的一貫作風─偕老攜幼，帶著彭媽媽和彭三哥的三個小孩波拉比、方方和嘟嘟。

路程還蠻遙遠的。那天太陽很大，離開東枝鎮馬上覺得有點熱。一路上嘟嘟哼哼唱唱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來到一個船隻停泊的地方，車子停好後，我們就上船了。Inle Lake很大很大，猛烈的太陽讓我縱使戴上太陽眼鏡，眼睛還是睜不太起來。船隻上有一排的椅子，我們很舒服的坐著，太陽直射，除了防曬油和太陽眼鏡，我還戴上口罩、撐著陽傘，一副見光死的模樣。一旦看見奇特的景色，例如單腳泛舟的漁人，例如水上菜園，我就馬上把所有的防曬配備拆除，認真觀賞或者照相。霓曾說過，單腳泛舟唯獨可以在緬甸看到，第一次親眼看到，我覺得真的很厲害，漁人一隻腳站在船頭，另一隻腳勾住差不多一個人高度的槳，在水里划來划去，有點像用圓規畫圓圈一樣，槳的上頭靠著肩膀，漁人借住肩膀和腳的配合來固定船的方向與平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上岸了。

基本上我認為我們是隨便逛的，因為我不知道前面有些什麼，倒是沿途都有零零星星的小攤位賣木製、鋼鐵等藝術品。我們牽著小朋友們，很慢很慢地走。我特別喜歡拍人的表情，這裡的人沒有肖像權的概念，借住這個方便，我可以毫無顧慮的想拍就拍。

昨天的地球一小時，我們很配合地把燈熄上，可是很顯然鄰居們都沒有意識到，所以望出去除了路燈還會看到一些開著的燈。我看不見我渴望的一片黑暗和天空自然的光。

今天讀蔣勳的滅燭憐光滿。他提到二十世紀以後，高度工業化，人工過度的照明驅趕了自然的光。燭光死去了，月光死去了，走在無所不侵入的日光燈照明之下，月光消失了，每一個月都有一次的月光的圓滿不再是人類的共同記憶了。

我想起元宵節那天晚上，東枝的月亮。那是我見過最大最美最亮的月亮。那天晚上，我們騎著摩托車，朝向山上寺廟的方向，路上很多車子，彷彿整個東枝的人們都湧向寺廟，但是車燈的光並無奪走月亮的光茫。我坐在摩托車上，安靜地面對一輪皓月。

每一座寺廟都有元宵慶典。眼前是一大片熊熊烈火，人們把劈成一根根的木拋入火堆中，讓火持續燒一整個夜晚。他們說把木拋進火堆的時候可以許願，那天晚上我們到兩座寺廟，我一共拋了六根木。他問我許了什麼願，我草草帶過。

後來我有在想，我所認為的最美的月亮在東枝其實並不是什麼感性的因素，而是，緬甸是一個電力嚴重短缺的國家，停電是常態，東枝位於海拔一千四百多公呎的高原，在黑暗的高原上看到的月亮特別明亮絕對是理性的觀點。

我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如此懼怕黑暗，經歷過才知道。從蒲甘回瓦城的路程，是我在緬甸最刺激的ㄧ段，我想說的並不是有多刺激，而是入夜之後，我們的車子行駛的路，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我們甚至完全無從推測左右兩旁有些什麼風景。面對黑暗其實我心裡毛毛的，完全沒有安全感可言，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的黑暗，除了我們車子的燈，什麼都看不見。皮歐說如果是白天，我一定會對左右的景色不斷呼叫驚嘆。可是沒有如果，我忙著懼怕。

然後有人說想要尿尿。皮歐把車子停在一旁，把車燈熄上，想尿尿的人下車尿。我打開車門試圖呼吸空氣，無意間瞄到天空。天啊，一整片天空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好閃好亮，原來全世界的星星都躲到緬甸！頓時所有的懼怕都不翼而飛，換來一陣雀躍與狂喜。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卻是我見過最亮的星空。怪不得七說她小時候最愛在院子裡躺在草蓆上看星星。

昨天的地球一小時讓我想到緬甸，無時無刻都在配合與落實。

當我們來到Kakku塔林的時候，我非常訝異這一路美麗的風景之後竟然藏著這麼一群輝煌的塔林。據說由於戰亂的因素，這座塔林於近年才開放參觀。緬甸是一個極為虔誠的佛教國家，可以說是五步一小寺廟，十步一大佛塔。Kakku塔林是我在緬甸參觀的第一個佛教聖地，也是我認為最最特別的。那裡的佛塔是一座又一座、一排又一排、一片又一片，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的。我在茫茫的佛塔的之中，忘了自己置身何處。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心裡馬上靠腰某友人，因為她在我出國前特別祝福我譜個小小的異國戀情。

當然，戀情還不至於，但我對他倒是一見鍾情。雖然我想不起我曾經對誰一見鍾情，但好友們都一致認為這種事經常發生，所以大家都不以為意，而事實證明確實也不必以為意。

猶記得在出國之前，我還大剌剌地發表單身宣言。然而見到他之後即刻失去所有的理智與理性，包括很想奮不顧身嫁給他（一般上我絕對不會用「嫁」這種卑微的字眼），然後還很愚蠢地幻想婚後住在田園中小小的茅草高腳屋，田園裡種滿向日葵，出外坐牛車之類的。當然，在幻想裡我並沒有設想沒有電腦與網路我怎麼生存得下去這類型的問題。

夢想與現實總是有一大段距離，無奈啊！於是我很快就夢醒了。

但我還是想說，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眼神非常真摯、看起來很懂女生、小朋友們都崇拜得不得了、很養眼很賞心悅目的男生，是我在緬甸見到最美的風景。我當然清楚明白，風景再美都一樣都是瞬眼即逝的。而在我得知他的ㄧ些過去與與身俱來的不幸之後，我在緬甸遊走之時，每每在佛陀面前跪下祈福，都會祈願他下一段愛情簡單幸福、身體健康。

彭媽媽生日那天，他們買來一個生日蛋糕。蛋糕拿出來的時候是很好看的，一堆向日葵加上一個可愛的「壽」字。

還來不及唱生日歌，我就看到小朋友們圍在蛋糕四周，小指頭不斷沾蛋糕然後放在口裡面，就這樣一面沾蛋糕一面舔手指，而我因為大笑導致抓著相機的手一直抖一直抖。可是大人們都視若無睹，反正小朋友們開心就好。

然後，也還來不及唱生日歌，突然，蛋糕從托盤上撲通滑下去，三分之二落在桌上，我看傻了眼，幾秒後像是被點了笑穴，大笑到眼淚狂飆。真是經典的畫面，我從來沒見識過命運如此坎坷的蛋糕，先是被小朋友們抽水，再來又是撲街。

當終於正式切蛋糕的時候，每一塊都是坑坑洞洞的，完全沒有完整的。

真是無敵爆笑且難忘的生日慶祝儀式。

記得我第一次見到胖都里的時候，他無論穿著或肢體語言都是一副小男生的模樣，然而臉蛋卻是粉嫩粉嫩，帶點清秀的模樣，很納悶因為看不出來他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我把隨身攜帶的巧克力都給了他，然後趁他在吃著的時候，一把將他抱起來，心裡樂得很，我用巧克力俘虜了一位小朋友，耶耶耶～

後來我知道他是女的，而他認為自己是男的。雖然很多人告訴我對自己性別的認知是天生的，但我知道這必定是後天造就的。事實確是如此。某天晚上，胖嘟里的爸爸（彭三哥）帶我們到百貨公司逛，胖嘟里和他姐姐方方同時看中一件紫色的膨膨裙，他爸爸對他說：「你是兒子，怎麼可以穿裙子呢？這是給姐姐穿的。」看吧，這不是天生的！後來我一直問他：「你是兒子還是姑娘（雲南人稱女兒為姑娘）？」他都回答：「兒子」。

他們家有四個小朋友，我在TGI的十天都住在那裡，其中最大的樂趣就是觀察那些小朋友。他們看起來比我平常接觸的小朋友單純與快樂。每天早上六點多他們就已經起床並且開始喧鬧，我每天都在納悶為什麼他們這麼早起床。然後我十點多起床的時候他們都已經上學去了，偶爾碰到周末他們待在家裡，他們就會問說怎麼阿姨睡那麼晚，真是尷尬的問題。

最讓我讚嘆的是彭家的教養方式，就是天生天養，讓小朋友自由發揮，就算有什麼我所認為的危險動作或是全身髒兮兮的，大人們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換作是我生長的環境，大人們如果看到小朋友拿著水果刀或者姍姍學步的小朋友站在階梯上一副快要跌下來的樣子，一定是一邊驚慌地把水果刀搶過來、把小朋友抱在懷裡，一邊責怪褓姆或者母親不盡責。這裡的大人們卻完全讓小朋友自由發揮。我在那裡十天，危險動作每天都在重複，我看得心驚膽戰，卻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意外。在教養方面我覺得他們做得太棒了，每一位小朋友都很獨立自主，並且都是落落大方的，一點都不像我們那裡的小朋友過度受保護導致沒有嘗試的勇氣而失去許多機會。

出走26天，當我重新踏在馬來西亞土地上的時候，我並沒有回家的感覺，這一切對我來說固然熟悉但我突然覺得這裡不屬於我。這是很奇怪的感覺。

在旅途上我就已經開始在想，我該怎麼處理這次的旅行經驗，也想過不然不處理好了。回來之後我患得患失的心情，確定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處理，文字上的處理。旅行就像是一場戀愛，失戀的時候必須把所有的美好記憶寫下來，作為一種放下的形式。

到回來為止，我都還沒想好如何處理。我的心情還沒有完全平伏。

 我已經忘了是幾個年初九，我在床上聽著窗外爆竹劈哩叭啦沒完沒了。阿嬤提醒我，是兩個。

已經是第三年了，阿公不在已經三年了。

幫阿嬤摺金紙的時候，阿嬤說以前都是阿公在準備祭拜用品，從祭拜的食物到桌子的擺設到主導整個祭拜儀式。媽說家裡做糯米糕最好吃的是阿公，以前都是阿公在煮，媽當助手。我說阿公不在，今年的天公誕少了最重要的兩枝甘蔗。

我記得很清楚，2008年的年初九，阿公家裡特別熱鬧，我們用相機拍下了歡樂的場景，其中最多的是與阿嬤的合照。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阿穎說：「我們都只跟阿嬤合照，阿公不高興了。」我即時望向阿公，阿公獨自坐在離我們不到一百步遠的鞦韆上，眼裡有一絲的落寞，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還記著。

阿公不在已經三年了，時間過得真快。這三年之中家裡發生了無數大大小小、好與不好的事，少了阿公的見證，少了阿公的參與。連點爆竹的時候都感覺像是少了些什麼。

還是得感恩至少我們還有阿嬤陪我們渡過。

上星期日適逢吉打州獨有的公休，我們四人一早計畫好一起出遊，原本說好到檳城走走吃吃看看，在前一兩個晚上在聊天室閒聊時偶然提起其實不是太想到檳城，一聊之下才發現原來其他人也一樣，靠～每次都把心底話收起來是怎樣？！

然後星期日我們一路向北行駛的時候，一直在慶幸我們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我住了將近30年的米鄉而且我家前面就是一大片的稻海卻是我第一次跟稻田合照，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也一樣。在猛烈的太陽底下，湛藍的天色與綠油油的稻田，把我們襯托得特別陽光。

繼續向北前進，是整條寬敞且汽車稀少的道路。來到國境的最北端─玻璃市，有我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色，道路兩旁密密麻麻的種滿甘蔗，而且是那種一大片的甘蔗海。我們很想拍張人佇立在周圍都是甘蔗之中的照片，可是我們找不到一條我們走得進去的小徑，況且甘蔗園屬私人土地，不能隨便亂闖進去，於是我們只能夠隔著車窗觀望。

車子就這樣一直行駛，竟然無意間讓我們驚喜發現一個渡假村，裡面有一個景色怡人的廢礦湖，這是我們從來來過甚至聽過的地方。
我看到這個在小小的茅草屋頂底下的木製休閒椅的那一刻馬上驚呼：「啊我想在這裡待一輩子！」，感覺真是太悠閒了。我們坐在椅子上面，用了不曉得多長的時間說著生活有多美滿而生命又有多美好之類的廢話。

然後我們在渡假村的咖啡座繼續悠閒地坐著聊天，以上圖名為「言談甚歡」。順便一提，咖啡一點都不好喝，但不至於影響我們的心情。呵呵，這裡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回程，我們繼續慶幸向北的選擇。極美好的一天。

與上一篇日誌隔了一些日子，彷彿過了很久很久，大概是生活過得不愉快，於是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不愉快的原因是工作。依我的個性，熟悉我的人大概都能夠猜到，我一旦開始抱怨，如果有後路我一定不可能留。是的，我離職了。

我並沒有否認，我很喜歡我的工作性質，不過喜歡的範圍並不包括我的上司。寫到這裡，我突然聯想到在一封派大寫給我的信裡面提到工作時說「儘管很累，但應該可以學到點東西，起碼我已經學會服從長官了」。當時看了之後對於這一句很不屑，因為我們在研究所受過的訓練是絕對要有自己的見解。後來在工作上頻頻發生我不認同上司的所作所為導致我難以服從他之類的事件，我才領悟到原來「服從」是一個不簡單的本領。

然後我開始抱怨，也開始累積許許多多的不滿，累積到一個程度，我再也回不了頭，我的決心已經到了最最最頂端。不過我還是工作到開幕禮結束為止，因為是由我籌辦的，縱使那天是我的好朋友的婚禮，我還是覺得必須有始有終，我不能夠因為任何的不滿而丟下不理。

其實我對於工作的每一部分都有著不捨，包括我平時接觸的租戶─夜店老闆、K吧老闆、咖啡專賣店老闆、遊輪市場部經理等，還有負責裝修的木匠、水電工、冷氣專員、警衛等，由於我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工地，所以逐漸跟他們混熟，也看著他們的店從無到有，而且還是華麗的有。看著那樣的改變，而且是每一天都在變，所以縱使只是兩個多月，我都覺得過了很久，心裡是很感動的。

離職之後的那個晚上，是我這兩個多月以來第一次睡得那麼安穩，隔天，肚子一直覺得很餓，這種很基本的感受，是我在工作時由於承受巨大的壓力，很少感受到的。

至於離職後的打算，我有很多很多的計畫，我絕不能夠讓自己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