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二月的這個歲末年終、耶誕歌曲傳遍大街小巷的溫馨季節，我，突然想起我的高中國文老師。望著手邊才閱讀完畢沒多久，闔上的這本《腦髓地獄》，想起記憶中一本不甚起眼的高中作文簿中的一頁，我在上頭寫下一句自以為辭藻華麗，運用連續堆疊的形容詞來形容某個東西，而句子上被用紅筆畫了一條刪去線，簡單的批了「累贅」兩個字。
        自信心大受打擊。
        不過，必須先認識清楚的是，在學校學的那一套寫作文方式，和在文學創作及認識上是截然不同的一回事。只是對於被譽為日本推理小說四大奇書的《腦髓地獄》來說，我倒是很直接的想到「累贅」兩個字。這不代表這本書不好，我猜想這是作者預期想要讀者達到的狀態。
        全書以將近 500頁的篇幅來討論一個謎團「『我』是誰？」，作者用了嵌入的手法，從主題上錯開，置入「佈道文」、「信件」、「論文」、「遺書」和「調查報告」，這一錯，就錯了 247頁，將近全書的一半，而且這些內容繁複，語意重疊，用了幾十個句子只是在形容同一個場景、畫面或是觀念。雖說以前讀過日本戰前的偵探小說，多少可以預計到這樣的結果，但還是讓人覺得不耐煩。而且這一嵌入的手法讓整個解謎的故事步調極其緩慢，難怪書前的導讀要讀者「有耐心」。
        但這麼說來，對於這一段不耐煩的過程，可以用紅筆劃掉嗎？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作者以當時社會普遍對於精神病的認知，要發展出一套獨特的理論，來解釋故事何以會這樣發展，而這 247頁就是協助讀者來構築建立這一套觀念。雖然說以現在來看那套觀念實在是有點不太合理，諸如骨相學、和對於遺傳理論的誤解等等，但作者如果能以自己的這套理論來圓滿解釋書中世界的事件，那讀者倒是也不必太在意。
        除了建構觀念的過程之外，故事大概是某個少年突然在精神病院醒來，不停的想知道「我是誰？」這時出現了兩位互相競爭的大學博士，分別給予少年不同的說法，而少年一下子傾向這邊，一下子傾向另一邊，搞到最後也糊里糊塗的。而且讀者也被搞的糊里糊塗的。雖然書中不斷的提及關於腦髓（就是腦），但中文書名的腦髓地獄，指的非常有可能是讀者閱讀或讀完這本書時的狀態。好不容易讀完，老實說，我還是不太清楚結局到底是怎樣。但我很高興自己終於讀完了。
        順帶一提，這本書中提到一幅唐代的美人死亡圖，和京極夏彥的《巷說百物語》（我的前一本讀物）最末篇中的〈九相圖詩繪〉似乎有點關連，對我來說，最有趣的是這種沒有預期的相近兩本讀物，在之中能找到這種類似前呼後應的現象，而且是常常有這種現象，這到底是因為自己閱讀（選書）的傾向越趨於一致，導致這樣的情形出現頻率頗高還是怎樣，總之還滿有意思的。


（2004.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