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9,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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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劇分集介紹、劇照、音樂、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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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滿屋》這是小說,和電視劇的《浪漫滿屋》不太一樣。所以不要以電視劇的期待來看這本小說,但是劇中的男女主角又讓Brenda再次體會《Full House》的浪漫情節。
第一章.緋聞男子漢
平行線永遠都不會交彙,就像超級明星李英宰與平民網路作家韓智恩永遠不會相識一樣,然而命運與愛情也永遠讓人猜不透……
有著超級人氣的大明星李英宰“霸佔”了很早就失去了雙親的韓智恩的房子,並極其冷酷的命令她為他做這做那。而韓智恩為了贏回“Full House”,強忍著被李英宰壓迫,但誰知智恩的“厚臉皮”卻吸引了這位大明星的注意。他們爭吵著,和平,然後繼續爭吵……突然有一天,李英宰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了韓智恩,並對智恩說:我們結婚吧!但智恩知道他是為了守護15年的承諾而假裝說愛她……
序曲: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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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王子不一定就會有好事發生哦,王子與魔鬼其實只有一步之遙———長著王子臉龐的魔鬼在韓智恩的夢中與她爭吵不休,而她期盼的王子又何時能出現呢?
清晨,透明的陽光照在白色的柵欄上,粉碎成金黃的光的碎片。智恩正在給花壇裏含苞欲放的花兒澆水。銀色的水珠噴灑開來,形成一道七色的彩虹。
這個地方就是“Full House”,一棟耗費了智恩父母多年時間和精力的田園住宅。
伴著水珠落地的“滴答”聲,智恩哼著歌兒。這時,不知從哪里傳來一陣“噠噠噠”的馬蹄聲。雖然這棟田園住宅距離市區有點兒遠,位置比較偏僻,可是這聲音的確太古樸了。難道真是馬兒奔跑的聲音嗎?
“難道是誰家的黃牛跑出來了?”
智恩轉動腦筋,做著各種可能的猜測和想像,她悶悶不樂地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站在圍牆外面的不是從農家小院裏跑出來的黃牛,而是一匹只有在童話書上才能看到的白馬。智恩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眼珠滴溜溜地轉個不停。騎在馬背上的男人對她說道:
“小娘子,可以讓我喝杯水嗎?”
男人嘴裏說出來的這句話好像是在哪兒聽過的老套臺詞,和出其不意出現在眼前的白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不會是夢吧……”
智恩手裏拿著水管,水管裏面還流著水。她意識到這不是現實,而是夢境。
罕見的純種白馬和英俊出眾的男人突然從天而降,竟然來向自己討水喝!
雖然這算不上什麼大膽的構思,不過既然是夢,智恩覺得自己應該為這個夢做點兒什麼。“請客官稍等片刻……”
智恩的聲音纖細得就像一片柔嫩的花瓣。水管裏的水嘩啦嘩啦地流淌著,她轉過身去,用水瓢接了滿滿一瓢水……
“那麼,那麼……上面好像還應該漂著幾片樹葉。”
學著在教科書上看過的故事,智恩故意往水瓢裏放了幾片樹葉。
智恩把水瓢遞給王子。王子英俊的臉上洋溢著微笑,他望著遞過水瓢來的智恩,美麗的眼神落滿智恩的全身。智恩也面帶嬌美的微笑,迎接著王子的目光。
“哎喲,這小子,長得好帥啊……”
也許她好久都沒做過如此令人心動的美夢了。反正是夢,哪怕是個不切實際的美男子,也總比那種醜陋的男人要好得多。
王子揮動華麗的衣衫,接過水瓢,轉過身去。智恩心滿意足地注視著王子的身影,心裏想道。
“喝了這瓢水,你可就得跟我一起生活,知道嗎?”
如果能和這個英俊如畫的男人共同生活,每天都會活在夢中。只要看著他的臉孔,就已經很幸福了。這張臉真的英俊極了,身材也很不錯。不過,就算在夢中,也很少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幹什麼呢?”
智恩驚訝至極,半天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瞪大了眼睛注視著王子的一舉一動。
他接過漂有樹葉的水瓢,自己不喝,卻把水給了那匹白馬,並且叮囑白馬不要喝得太急,千萬別嗆著。然後,王子悠然自得地從掛在馬鞍上的提包裏拿出一瓶純淨水,好像拍飲料廣告似的,擺了個優雅的造型,喝起水來。
———咕嚕……咕嚕……咕嚕……
“你到底幹什麼呀?”
智恩實在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時,王子掏出手帕,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然後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在喝水呀。”
“我給你的水,你怎麼……”
“哪有那麼卑賤的人,自來水怎麼能喝呢?”
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宇宙法則,王子說得風度翩翩。
“你說什麼?”
智恩的額頭上青筋暴突。天啊,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惡的人!仔細想想,這個男人的行為本身就很惡劣,簡直是惡劣至極,他從開始就用平語說話。
“喂!你這人,怎麼說這也是人家的誠心誠意!你怎麼可以這種態度!!”
“謝謝你的水。”
王子不理會智恩的質問,輕輕跳上馬背,掏出錢包,遞給智恩一張綠色的紙幣。
“喂!你以為我是沒錢才給你水喝嗎?”
智恩惱羞成怒,兩手插在腰間,正準備再說點兒什麼。就在這時……
“這些錢足夠買一碗水了,還有剩餘呢。”
看見智恩沒有接過紙幣,王子不耐煩地把錢放在她的肩膀上,策馬離開了。
“竟然有這種無恥之人?”
沒能痛痛快快地說句話,反而遭到了別人的蔑視。智恩感覺自己活像個傻瓜,於是揪住頭髮厲聲尖叫。
第一章緋聞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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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真倒楣!!”
蓬頭散髮的智恩猛地坐起來,大聲喊道。
“討厭!什麼東西!!”
雖然只是做了個夢,智恩卻覺得心情糟糕。她使勁捶著枕頭,然後朝牆上扔了過去。智恩氣得渾身發抖。
“這可是不祥之兆。是啊,大清早就做了個噩夢,真是倒楣透頂!”
今天哪兒也不要去了。智恩撕了幾片種在院子裏的生菜葉,拿來包飯吃。最好是老老實實在家裏呆著。方圓五百米之內沒有人家,所以只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真是萬萬想不到,好像有人專門等著智恩下決心似的,電話鈴突然響了。智恩慢悠悠地靠在床上,拿起了話筒。是朋友惠晶打來的電話。
———智恩啊,今天下午四點,在H酒店的咖啡廳見面,你知道吧?
“什麼?你說什麼?”
猛然間智恩什麼也想不起來,於是隨口問了一句,結果卻聽到一百句嘮叨。聽著話筒那邊傳來嘹亮的哭腔,智恩急得抓耳又撓腮。如此看來,打算老老實實呆在家裏的計畫徹底泡湯了。
在據稱是國內最高檔酒店的H酒店的婚禮大廳,英宰用厚如瓶底的太陽鏡遮住了臉,和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好幾個月沒見到家人了,他的表情有點兒尷尬。
“騰出你的公寓,搬回家住吧。”
父親因為公司有事暫時沒來,果然不出所料,母親又開始嘮叨了。
“你也別再瞎玩兒了,幫你父親做生意吧。”
“我自己的事情我會看著辦,不用您操心。”
從很久以前,英宰就厭倦了這樣的爭吵。他的家人都把藝人看做是遊手好閒的職業,為此他已經和家裏人爭吵了好幾天,現在終於從家裏出來,獨自住在電視臺附近。英宰厭倦了無窮無盡的爭吵。
正在這時,新郎和新娘開始入場了。室內的燈光暗淡下來,身穿潔白婚紗的新娘和她的父親一起入場,隱隱約約的燈光照在他們身上。新娘輕輕地踏著紅地毯上的白玫瑰,走向身穿燕尾服的新郎。
“你叔叔最小的女兒也嫁出去了,你也得抓緊時間找物件了……天天在外瞎混,什麼時候才能找個像樣的新娘啊?”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自己的事情由我自己處理。”
叔叔帶著新娘向新郎走去,臉上掛滿了微笑。收到請柬之前,母親的電話就差點兒把他的耳朵磨出繭子來。聽說叔叔的女婿是G電子分公司社長的次子,現在看來,叔叔極力促成的“婚姻大計”總算是大功告成了。
“趕快找個好對象吧,別等著好姑娘都嫁人了。你要聽媽媽的話。”
“我現在還不到三十歲呢,這麼早就去相親,不是太可笑了嗎?你兒子我身邊又不缺少人……”
英宰的母親輕輕地打了一下兒子放在餐桌上的手。儘管家裏極力反對,可是兒子仍然固執己見,堅持要做藝人,而且他竟然大學輟學,每天都去片場試鏡。成為藝人之後,英宰又因為身邊的女人而不斷陷入緋聞的糾纏,使得原本就對他不滿的父親更加惱羞成怒。弄到後來,母親甚至不敢在丈夫面前高聲說話,原因就是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現在,這小子嘴裏竟然毫不猶豫地說出“我身邊又不缺少女人”這樣的鬼話,她不可能不生氣。
“你父親要來了,說話小心點兒。”
她還沒有忘記囑咐小兒子把太陽鏡摘下來。英宰正想堅持著不摘太陽鏡,突然看見父親板著臉走過來,於是慢吞吞地摘下眼鏡,站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不來呢,沒想到你還來了。”
“是的。”
早在三天以前,家中就派來一名司機,一動不動地守在他的小家門前,他又怎能置之不理呢。家裏明明已經派人事先和他的經紀公司取得了聯繫,日程都為他安排好了。從某種程度上說,英宰是被迫而來,所以他說起話來有點兒悶悶不樂。
“很好,姓也改了,名也變了,離家出走自己生活,看來你過得很開心嘛。”
“他爸……”
每說一句話,夫人就在身邊戳自己的腰,於是他只好閉上嘴巴。英宰也把目光轉向新娘和新郎,不再去看父親。父親輕輕地把身體扭到一邊,目光轉向和英宰相同的方向,同樣保持著沈默。強迫者和被強迫者,他們之間其實都沒什麼話要跟對方說。即使說了,也不過是重複多年的那些套話罷了。他們都不願意說那些毫無用處的話,於是許久不見的父子都皺起了眉頭。
“我大哥今天沒來嗎?”
婚禮快要結束的時候,英宰問母親。看來沒有必要再坐下去了,他準備離開。
“你哥哥會趕來參加披露宴。他不像你,還要幫助你爸爸做事。”
“有那麼忙嗎?星期天也要工作?”
英宰不悅地反問。父親嘮叨的時候,母親會阻攔父親。當父親安靜下來的時候,母親又開始嘮叨起來,現在他對這種方式早已經深惡痛絕了。
“他出差去了美國,現在剛剛回來,馬上就到了,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聚到一起了。”婚禮已經結束了,可是哥哥還沒有來,英宰本來想走,只是客套地問了一句,沒想到還要等哥哥來。
“真是如坐針氈啊……”
前來賀喜的客人中有幾個已經認出了英宰,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父親好像對什麼都很不滿,他的目光讓英宰感到不安和壓抑。
坐在對面餐桌上的幾位年輕女孩子手裏拿著筆和手冊,好像要過來找他簽名。他正想著如何躲避,突然,一隻厚重的男人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對不起,我來晚了。”
智恩穿過大廳,來到約好的咖啡廳。一路上有很多女人都盯著她看。在女人堆裏,她應該算是個子較高的了,穿一身端莊的男套裝坐在那裏,儼然是個面容俊秀的小夥子。
“親愛的,怎麼這麼晚啊,人家等你等得都快急死了。”
智恩剛剛坐下,朋友惠晶就抓住了她的胳膊,像小孩子似的撒起嬌來。這樣的事情她已經司空見慣了,於是就泰然自若地笑了笑,向服務員點了杯咖啡。
“我叫韓恩植,這位是……”
智恩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男人的名字,主動伸手要和對方握手。坐在惠晶對面那個長得彆彆扭扭的男人臉上冒出了冷汗。
“我叫……鄭俊久,你和惠……惠晶小姐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在追求惠晶的兩個月裏,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名叫韓恩植的男人,然而此時此刻,這個人突然出現在面前,並且自稱是惠晶的未婚夫,他不免有些驚慌失措。
“您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智恩熟練地模仿著男人的嗓音說道。她問得如此果斷,對面男人的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怒氣。
“雖然我們還沒登記,但惠晶已經是我的女人了。老是糾纏已經有了未婚夫的女人,這不太像話吧?”
“親愛的,你到國外出差這段日子,這個人他……”
惠晶找准機會,哭哭啼啼地向智恩訴苦。智恩輕輕地拍了拍拉著自己右臂的惠晶的手背,溫柔地說:
“沒關係,我理解你,下次出差我帶著你一起去。”
“真的嗎?真的讓我和你一起去嗎?哇啊!好久都沒有這樣了……我們要住酒店嗎?”
“不是的,下次出差去洛杉磯,我們住在家裏就行了。”
智恩化裝成了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每個在咖啡廳裏找座位的女人都會情不自禁地看她一眼。此時,她正在驅趕一隻糾纏朋友的大螞蟥。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她們享受著二人世界,把那個男人晾在一邊長達三十分鐘之久。男人堅韌不拔,苦苦支撐,後來終於舉手投降,起身離開了。
“他竟然能撐三十分鐘,真是個了不起的傢夥。”
“是吧?一般情況下,我也不會把你叫來。不管我怎麼說,他死活不相信我有男朋友。”智恩喝著已經涼透的咖啡,瞪了惠晶一眼,然後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辛苦費,三萬塊。”
“哎喲,死丫頭,難道我會扣你的辛苦費不成?”
“我最近有點兒困難,所以呢,你還要把我趕到這兒的交通費另算給我。”
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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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晶似乎是有備而來,她從小巧玲瓏的粉紅色呢絨包裏掏出一個白色信封,塞進智恩的口袋裏。智恩嘻嘻笑著,在惠晶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不過,剛才那個男人看起來挺斯文,也挺踏實,你為什麼要甩掉他呢?”
“你不是知道嗎?如果不是那種帥得讓我一見鍾情的男人,我是絕對不會喜歡的。”
“原來你的老毛病還沒治好……長相好看未必就是好男人。”
智恩苦口婆心地奉勸惠晶。惠晶碰也不碰她的鳳梨汁,而是小口小口地喝著清水,回答說:
“還不是男人讓我得上這種病的嗎?這是我的人生目標,也是為我二十年來受過的屈辱報仇雪恨。”
“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以貌取人……”
“這話是從課本上學來的吧?小時候我看童話書上說,王子只找漂亮的公主。迪士尼動畫片也是這樣,都在尋找美若天仙的女人。為什麼女人一定要漂亮?為什麼女人一定要煞費苦心讓自己變得漂亮?如果稍微達不到漂亮的標準,就被人當做怪物?”
惠晶的心裏好像燃起了火焰,她一口氣把涼水喝了個精光。
“你看看,我這身材、皮膚,還有我這張臉蛋!為了擁有這樣的外貌,我花了多少心思,吃了多少苦頭,你不是也知道嗎?”
“嗯……”
惠晶的身材和臉蛋的確可以和模特相媲美,只是個子稍微矮了點兒,否則真的可以做模特了。不過,智恩清楚地記得惠晶從前的模樣。又矮又胖,忘了是初中還是高中的時候,惠晶一直都帶著牙齒矯正器,大家都叫她“米澤麗”,她也成了男生們戲弄的對象。
“為什麼只有女人才這麼受苦?你知道嗎?有人曾經做過問卷調查,結果顯示98%的女性都認為自己長得醜,而98%的男性都認為自己長得帥,你聽說了吧?”
“嗯……”
每當惠晶因為外貌問題而暴跳如雷時,智恩除了點頭說“嗯”,幾乎無話可說。
“98%的男人都對自己的外貌表現出驚人的大膽和自信!”
“是的,你說得對。”
“粉碎他們這種莫須有的自滿心理,這就是我的人生目標!”
惠晶雙手握緊拳頭,熱情洋溢地演講一番,然後惡狠狠地瞪著智恩。智恩突然明白過來,這個時候自己應該鼓掌才對。
“太棒了,秦惠晶萬歲!”
惠晶對朋友的稱讚感到心滿意足。刹那間,她從一名神勇的女戰士變成了可愛的小精靈,挽起智恩的胳膊,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今天我請客!我們約會吧,智恩!”
“就這樣嗎?”
“怎麼了?難道不帥嗎?除了你,還有哪個女人女扮男裝之後能這麼帥?”
惠晶無比羡慕智恩的細高個兒和棱角分明的五官。
“可我畢竟是女人啊……”
不過,智恩從小就在女孩子中間受到美少年的禮遇,所以這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甜蜜的讚美。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也來了?”
英宰微微扭過頭去,抬頭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那個男人身穿精練的套裝,既不招搖,也不寒酸。他就是劉民赫,英宰的哥哥。
“難道我不該來這兒嗎,大家怎麼都這麼問我?”
英宰極不情願地說完,正要端起桌子上的香檳酒。就在這時,旁邊的座位上散發出濃鬱的花香,他還以為旁邊是哥哥的座位呢。
“惠媛也來了,快坐吧!”
“哎喲,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英宰默默地注視著惠媛和自己的父母打招呼。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並且是以這樣的式見到惠媛,確實沒有絲毫的心理準備。面對惠媛的突然出現,他感覺有些吃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惠媛竟然和哥哥並肩而坐。
“我們來向叔叔請安。”
“對,你做得很對。”
父親一邊稱讚大兒子,一邊悄悄地瞥了瞥小兒子。英宰氣呼呼地說,等到獻禮結束以後,他會過去向叔叔請安。
新郎和新娘正在朗讀寫給對方的詩句。這時,英宰聽見哥哥的說話聲。哥哥對坐在身邊的惠媛說道:
“將來我們也在這裏舉行婚禮,怎麼樣?”
“以後再說吧。”
惠媛溫柔地笑了笑,羞澀地說道。
“志勳呀,哦……應該叫英宰才對吧?”
“大哥怎麼舒服就怎麼叫吧。”
他的藝名和真名不同,但是家裏人仍然習慣稱呼他的真名。英宰知道哥哥為什麼要明知故問,因為他對自己的改名心懷不滿。
“好吧,我們舉行婚禮的時候,你給我們念賀詞,好不好?”
近來,韓國也流行外國那樣的朗讀賀詞,或者舉行披露宴。英宰嘴角露出了冷冰冰的微笑。他不願看到惠媛匆忙回避自己的身影,也不願意和家人不尷不尬地進餐,更不願看到親戚之間這種類似企業合併的婚禮。
“賀詞?”
“是的。就是慶賀新郎新娘結合的賀詞,我希望你能為我們朗讀賀詞。”
英宰突然覺得自己很羡慕那些墜入愛河的人們。他們根本看不見周圍複雜而瑣碎的感情,整個世界在他們眼裏都是明亮而美麗的。英宰想著心事,沒有回答哥哥的問題。
“現在還沒舉行訂婚典禮呢,你怎麼就急著問這個了?”
惠媛小聲責怪民赫。民赫好像有點兒興奮,他不像惠媛那麼冷靜。
“既然說到這兒了,惠媛啊,什麼時候你也問問你父母。你們的年紀也不小了,不能總是這麼拖下去。今年就得訂個日子了。”
母親終於出面了,民赫立刻興高采烈地纏著母親把日子訂早些。
“家庭肥皂劇的某個場面……”
老夫婦心滿意足地打量著即將結婚的兒子,以及低頭不語的美麗新娘。然而對於英宰而言,所有這一切如同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廣告畫。
“您要走嗎?”
“是的。”
英宰站起身來,幫母親把椅子往後拉開,拿過母親的提包。雖然他說話的語氣有些悶悶不樂,但是作為男人,作為兒子,他還保持著應有的風度。
“我送您到大廳。”
他每走一步,都有很多女人的目光追隨著他。好像稍不留神,婚禮就會變得一團糟。英宰冷冰冰地板起臉孔,緊緊貼在母親的身邊。
“看來你還真是個不錯的藝人,所有的女士都在看著你呢。”
英宰的母親洋洋得意地挎起兒子的胳膊,慢慢地環顧四周。
宴會上的每個女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英宰的身影。這時,英宰的父親皺著眉頭,氣憤地說,“都怪你平時總護著他,這麼大了還不懂事。”不知道他是因為兒子奪走了自己的妻子而氣憤,還是因為兒子像戲子似的吸引著眾多女人的視線而不滿。
“我什麼時候說過讓志勳做藝人了?我……”
“啊,少廢話了。讓那小子在三十歲以前放棄做藝人,正正經經過日子!如果不能像他哥哥那樣幫我做事,那就好好讀幾年大學,或者找個八九不離十的女朋友。從來就沒什麼正事,每天都讓人家說三道四,淨是些難聽的閒言碎語……這算什麼小丑遊戲?家裏的臉面都讓他給丟盡了,丟盡了!”
他像趕蒼蠅似的打斷了妻子的話,大發雷霆。
“父親,您對我說好了,不要責怪母親。”
明明當事人就在身邊,可是父親卻不停地訓斥自己的母親,英宰心裏有些不舒服,於是悶悶不樂地說道。
“志勳啊,怎麼可以這樣對父親……”
忍耐了好久的父子,剛剛離開婚禮現場就發生了衝突。母親夾在中間,感到左右為難每次見到他,父親就說什麼“小丑”、“戲子”,對他充滿了蔑視。為此英宰也很氣憤,但是想到母親,他決定忍一忍。
“你沒事吧?”
把父母送到大廳,英宰又朝禮堂走去。這時,惠媛站到了他的面前,語氣溫柔地跟他說話,好像還賠著小心。
“每天都是這樣。你怎麼出來了?”
英宰鬆了鬆緊勒脖子的領帶,為了躲避惠媛的目光,他故意去看鋪滿夕陽的酒店大廳。
“我出來放放風。”
“不是出來風流吧?”
“哧———”惠媛不屑地表達著心裏的憤怒。英宰趕緊向她道歉。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哈哈……”
英宰也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悄悄地往旁邊看了看,一個記者模樣的男人正在摸索相機。
他心裏非常擔憂,想要馬上回家,但是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問個清楚。
“你是什麼時候和我大哥發展成這樣關係的?我那麼急切地聯繫你,可是你呢,好像壓根兒就不存在於這個地球。”
“你要是生氣了,就直說吧。”
惠媛的表情比英宰看起來更加冷漠。雖然說話語氣很溫柔,很文靜,但沒有一絲驚慌和遲疑。
“你不會希望我生氣吧?”
英宰的聲音很模糊,根本分辨不出他有沒有生氣。
“你根本不瞭解我。”
惠媛輕輕地歎息一聲,然後對他說道。
“看我們現在的結局,你說得可能沒錯。”
惠媛美麗的眼角輕輕地皺了起來。英宰後悔今天不該來。母親的嘮叨,父親的責駡,哥哥的傲慢,以及惠媛的態度,都把他的神經刺激到了極限。他又累又煩,而且氣憤至極。
正在這時,又發生了一件火上澆油的事情。一個在附近徘徊的男人悄悄地拿出相機,按下了快門。想到自己和惠媛的照片要被人展覽出來,成為人們茶餘飯後消遣的談資,英宰忍無可忍。
“喂,你!”
英宰沖著那個拍照的狗仔大喊。他的聲音回蕩在大理石砌成的寬敞的大廳裏。猛然間,英宰為自己的行為後悔了。
“啊……好像真是李英宰耶!”
“天啊!他就是《藍色的日子》裏的那個人嗎?就是那個李英宰?”
仿佛細碎的浪花上漫過了巨大的海嘯,原來的竊竊私語聲逐漸變成了尖叫。英宰不由自
主地倒退幾步,打算回到宴會現場。
人們紛紛掏出了手機,不停地拍照。宴會場的客人們剛才還不動聲色地觀察情況,現在也悄悄地把他包圍起來。
“你打算把堂妹的婚宴攪亂嗎?”
英宰剛想躲回到宴會場。正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話人正是民赫。
“只要你走開,這裏不就安靜了嗎?難道你想通過攪亂堂妹的婚禮來證明你的人氣嗎?”
第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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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宰無話可說。民赫說得很對,如果自己把堂妹的婚宴攪亂,就得連續幾天聽家裏的老人和父母的嘮叨。他早已經煩躁得忍無可忍了,想到這裏,他再也不想惹麻煩了。
英宰快步走向玄關門。
“啊!李英宰!!”
“李英宰?他在哪兒?!”
“哎呀,哎呀!真的是他!真的是李英宰耶……”
“這是怎麼搞的……好像比在電視上看到的還要高,臉也比電視上小,真的好帥啊!”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湊到一塊兒,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噪音。英宰準備通過大門逃跑,但是他無法穿越擁擠的人群,他被裹挾到了大廳旁邊的咖啡廳。今天他因私事外出,所以經紀人也沒來,於是就少了可以把那些湧向他的女人們阻隔開來的保護膜。雖說人氣旺盛總比沒有人氣要好,然而此時此刻,英宰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快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
於是,他選擇了令所有女士止步的男性專用空間……男衛生間。
“混賬……”
高檔酒店的衛生間非常乾淨,可是當他看著逃進衛生間裏的自己,他覺得可笑,覺得丟人,他使勁揪住頭髮,發洩著心裏的憤怒。
“李英宰先生!”
“跑到這裏了嗎?”
“嗯!你不是也看見了嗎?他進去了。”
“等會兒就會出來了。”
“看來他很急啊,哈哈哈!”
人們嘀嘀咕咕的聲音傳進了衛生間。
“怎麼會這麼狼狽!!”
英宰捶打著衛生間的牆壁,氣憤不已,但是他又無可奈何,只能苦等下去,等到所有的人都消失的時候。
智恩和許久不見的惠晶在酒店咖啡廳裏聊天。
“你去哪兒?”
連叫兩杯咖啡,也都喝光了。現在,喝進肚子裏的咖啡正在發揮作用。惠晶話音剛落,智恩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
“去衛生間……”
“哦?智恩呀……”
惠晶想說點兒什麼,於是跟著智恩站起來,但是智恩的腳步比她更快。
“可你現在是男人啊……”
惠晶終於低聲嘀咕出了這句難以啟齒的話,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衛生間裏傳來一聲尖叫,只見智恩紅著臉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惠晶沖她擺擺手,讓她去男衛生間。智恩慌裏慌張地走向男衛生間。
“嗯嗯……急死人了。啊……真丟人……怎麼可以進男衛生間呢……”
智恩羞得漲紅了臉,可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抗拒生理的需求。她靠在可以看見衛生間裏面的牆壁上,觀察裏面有沒有人。剛才有很多女人莫名其妙地聚集在這兒,她們離開以後,男人們好像都不願意使用咖啡廳這邊的衛生間了,所以裏面空蕩蕩的。
“好像裏面沒有人……我快進快出,應該沒事!”
智恩盯著中間那個稍微敞開一條縫的門,感覺裏面好像沒人。她先在腦子裏想了想應該怎麼做,然後握緊拳頭,突然闖了進去。她的心臟像青蛙似的撲騰撲騰亂跳。
英宰沒能通過大廳走出大門,只好藏在咖啡廳旁邊的衛生間裏。他在等民赫的電話。可是,每一分鐘都像十分鐘那麼漫長,他氣急敗壞,真是忍無可忍了。
“啊,我怎麼會這麼狼狽呢,這到底是怎麼搞的……”想到自己竟然被“粉絲”們追堵到衛生間裏,他羞愧得滿臉通紅。不過,女人們的尖叫比這樣的尷尬更讓他心煩。聽見那種高頻率的尖叫聲,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大腦仿佛停止了活動,一門心思只想快點兒逃出去。
為了消磨這段難熬的時光,英宰拿出手機玩起了遊戲。小巧玲瓏的卡通人物充滿了畫面,蛋糕和點心嘩啦啦掉了下去。這是個迷宮遊戲,只要把同類的點心連貼三個,就能獲勝。
“啊……氣死我了,怎麼又是二十九局……”
幾天前他曾經玩過這個二十九局,後來不得不放棄了,想不到這會兒又趾高氣揚地出現在液晶螢幕上。
“你想和我較量較量嗎?”
英宰恨不得把積攢了整整一天的怨氣統統發洩到這第二十九局的遊戲上,他咬牙切齒地按著鍵。
———嗡嗡嗡
英宰絞盡腦汁,最後手機仍然只振了幾下,並沒有出現恭賀勝利的音樂,只有“Fail”這幾個討厭的字母閃閃爍爍,仿佛故意挑釁。
“哼!”
英宰氣得幾乎窒息了。今天本來就煩透了,沒有一件順心的事,現在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極點。他按了“再來一次”的按鈕……
———嗡嗡嗡
聽到這聲宣佈失敗的振動,他的身體也隨著顫抖起來。他用力呼了口氣,皺起了眉頭,繼續向二十九局發起挑戰。
———嗡嗡嗡
“媽的!”
———嗡嗡嗡
“哎呀?!”
他把兩條腿放在馬桶上,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處在怎樣的狀態,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遊戲之中。
“啊哈!巴掌大的機器竟敢戲弄人!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外貌英俊的英宰已經習慣了獨自玩耍,他忘記了現實,陷入遊戲的世界,徹底迷失了自我。
突然,什麼東西發出巨大的聲音闖了進來,門猛然間打開了。
“啊啊!怎麼回事?!”
“啊啊!”
英宰把手機扔到地上,高聲尖叫起來。智恩原來以為衛生間裏沒有人,不料推門一看,卻發現有個男人正坐在馬桶上。智恩也鐵青著臉大聲叫喊。
“我的手機!”
英宰擔心自己掉落在地的手機,猛地站了起來。
“我的媽呀!!”
智恩以為這個男人要光著屁股從馬桶上站起來,趕緊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按住想要起身的男人。
“你幹什麼!”
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不但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並且害得自己把手機掉到了地上,現在還要按住自己,英宰惱羞成怒,猛地推開了智恩。
“啊!你往哪兒摸啊!!”
英宰頓時眼冒金星。
“啪”———英宰眼前閃爍著無數顆星星,他不由得怔住了。
“我……挨耳光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英宰無法理解眼前的情形,腦袋有些發蒙。
“變態!!”
英宰感到委屈極了。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突然被人打耳光,現在又聽人罵他是變態,他氣得火冒三丈。
“幹什麼!你瘋了嗎?!”
他揪住對方的衣領走出衛生間,粗魯地把智恩推到了牆角。突然間,他感覺自己的胳膊肘碰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難……難道……”
“放手!”
智恩憤怒地推開英宰的胳膊,飛快地逃跑了。她正憋得著急,稍微推遲片刻,說不定就會發生僅次於宇宙大爆炸的嚴重事件。
“喂,你給我站住!!”
英宰還想追上去,但是那傢夥已經風也似的跑開了,轉眼就沒了蹤影。只有那個從在大廳裏就很礙眼的狗仔悄悄地躲在花盆後面。
“這傢夥剛才我就覺得他有點兒不對勁……”
英宰準備上前說點兒什麼,但是他不想再惹麻煩,於是加快腳步離開了酒店。
“呼呼呼呼……”
英宰走出酒店大堂。藏在客廳柱子後面的大塊頭男人默默地走了出來,眼睛裏流露出陰險的目光,望著李英宰消失的方向,低聲笑了起來。
“特別新聞……哈哈哈哈……”
男星李英宰,退役之後開展新活動,現在已經上升到最高身價。追隨他幾個月,現在終於有成果了。
“啊———呃!好委屈啊~~哎哎!”
回到家裏,智恩氣得大喊大叫,但是沒有用。她到旁邊的女衛生間辦完事,然後重新回到男衛生間,可是那個傢夥已經不見了,她都沒有機會痛駡一頓,就這麼完事了。智恩用力吆喝,可是仍然不能消氣。
“等一等……好好想想,那傢夥的臉孔好像在哪兒見過,挺熟悉……”
若在平時,她的記憶力明顯比別人差,老是記不住別人的名字和長相。這次足足用了五分鐘,她終於想到那個人和人氣明星李英宰長得很像。
“哎喲,真倒楣,越想越覺得倒楣,他算什麼東西,竟然長得跟李英宰那麼像?真是的……氣死我了。憑什麼讓別人的漂亮臉蛋因為你蒙受恥辱?等我再見到你這個混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智恩模擬著雙手扭脖子的動作,走出了臥室,手裏拿著她的“財產清單第一號”———筆記本電腦,來到了陽臺。這是個古色古香卻又充滿現代氣息的陽臺,地上鋪著高檔的胡桃木地板,感覺就像走在遊廊裏。
“這個筆記本電腦還是爸爸買給我的呢……”
第一次準備參加劇作家招聘會,當時智恩落榜了。父親看見女兒整天都要跟舊電腦苦苦作戰,心裏很不是滋味。有一天晚上,父親悄悄地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她的床頭。因為家庭狀況不是很好,所以父親沒能給她買新電腦,而是買了台二手筆記本。父親心裏很內疚,甚至不敢正視女兒的眼睛。想到父親當時的表情,智恩的眼圈立刻就濕潤了。
無論走在“Full House”的哪個角落,到處都隱藏著父親和母親的身影,尤其是位於“Full House”東邊的這個陽臺,既是她寫東西時冥思苦想的地方,又是她從小和父親談天說地的地方。母親早在智恩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她最喜歡的地方也是這個陽臺。所以每當智恩來到陽臺,都能感覺到早已不在身邊的父母的氣息。
然而此時此刻,她感到無比孤獨。原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會逐漸適應這種孤獨,等到適應以後,心靈就會變得堅強,可是恰恰相反,她的思念越來越重,心靈也是越來越脆弱。
“母親當時坐在哪兒呢?”“她穿著什麼樣的衣服,用什麼樣的眼神注視我和父親呢?”“她笑起來是什麼樣的聲音呢?”“偶爾悲傷難過的時候,也會像我這樣坐在這兒嗎?”現在,想像這些事比從前更加吃力了。因為父親已經不在了。她只能撫摸父親生前常坐的地方,往父親的花盆裏澆水,把盛著父親香煙的小木匣放在陽臺的桌子上,拼命回憶,除此之外,她的生活中沒有任何快樂的事。孤獨是什麼……舉目無親是什麼意思……如果讓她以這樣的主題寫小說,恐怕她可以寫一個“永無止境的故事(never ending story)”。
“哈啊……”
智恩長長地歎了口氣,緩解著狼狽不堪的心情,打開了筆記本。因和惠晶之間那場已經忘卻的約會,白天的工作都沒有做,她打算一直工作到天亮。
沉睡中的英宰表情平靜而英俊。看著他你會發現,“線條美”的說法完全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大可不必擔心恰不恰當的問題。他參加拍攝的電視劇剛剛播完,好久沒有迎來這樣慵懶的早晨了。十一點左右睜開眼睛,十二點左右徹底清醒,吃飯,鍛煉身體,到經紀公司聽聽有關新作品的資訊,然後吃飯,回家,一天的生活就算結束了。他用心享受著比鑽石更寶貴的自由,每天都可以睡懶覺。
———瘋狗雜毛狗統統都賣掉~~汪汪汪汪!瘋狗雜毛狗~~汪汪汪汪!
怪異的手機鈴聲敲打著他那精緻而漂亮的耳朵。好美的耳朵啊,好像摘下天上的月亮精心雕琢,然後貼在他的英俊臉孔上似的。
“是辦公室啊……”
這個鈴聲應該是生活助理的。他把為數不多的幾個號碼設置成特別的鈴聲,只要聽見手機鈴聲,他就能判斷出這是誰的電話。
“英宰大哥,我馬上上樓,現在正在門口呢。”
“什麼?”
英宰擔心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時間,連忙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他記得去辦公室的時間應該是下午四點鐘,現在還不到早晨十點,生活助理怎麼說來就來了呢?他覺得有點兒奇怪。“啊,你也太勤快了吧?沒有任務的時候,我睡個懶覺也不行嗎?”
他正在發牢騷,生活助理好像已經趕到了,玄關門打開了。英宰穿著睡褲來到客廳。生活助理正在門口換鞋,這時驚訝得緊貼在牆壁上。
“你怎麼了?”
“你不……不冷嗎?穿上衣服吧。”
“馬上就到夏天了。都是男人,有什麼不對嗎?”
英宰稀裏糊塗地說完,從冰箱裏取出果汁倒進杯子。
“……原來你還不知道。”
“什麼?”
生活助理逸俊撓著後腦勺,小心翼翼地說:
“英宰大哥,報紙上明目張膽地說你是同性戀。”
———噗!
英宰的嘴巴裏猛地噴出黃色的果汁,果汁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他呆呆地看著被果汁弄髒的冰箱,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逸俊。
“大清早就開這樣的玩笑……太過分了吧。”
逸俊掏出了插在褲兜裏的報紙,霍地打開。什麼也不用說了,一張照片赤裸裸地印在報紙上。
“社長要你儘快到辦公室一趟。”
“……”
英宰良久無語。
藝人們都是才華橫溢,然而比起每天追隨在藝人身後拍出罕見照片的狗仔隊來,那就什麼都算不上了。怎麼能拍出這樣的場面呢?英宰想著這個問題,默默地坐在辦公室裏。這時,社長的演說開始了。
“英宰君!你在聽我說話嗎?”
英宰呆呆地把目光挪開報紙,抬起頭來。社長看了看他的臉孔,仿佛窒息了。自從他第一次拿著簡歷走進辦公室,社長就感覺這張臉一定會大紅大紫。
“我就知道,早晚會有這樣的緋聞傳出來……”
即使在男人眼中,英宰也是一個美麗的男人。
“與這次相比,從前所有的緋聞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浮塵罷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照片上的這個小夥子到底是誰?你什麼時候認識這個傢夥……”
社長使勁按著報紙上的巨幅照片,後面的話漸漸模糊了。這種報導太丟人了,男人實在不好開口。
“那天是第一次見面。”
“什麼,第一次見面就發生了這麼丟人的事情?”
“那個傢夥先向我挑釁。”
英宰委屈地眨著眼睛。
……挑釁……
社長更加怒不可遏。為了掩飾面紅耳赤的表情,他低頭去看報紙。這時,一張更讓人害羞的照片出現在他的眼前。英宰揪住男人的襯衣,把人家推到牆上,怎麼看都是緋聞的絕佳材料。
“作為公眾人物,平時更應該注意自己的形象……”
社長感覺這次的事件非常棘手。這不是別的緋聞,而是男明星搞同性戀,他真不知道該從哪里著手處理了。
“這是什麼……大問題嗎?”
英宰心想,就像別的緋聞,隨著時間的流逝反正都會不攻自破,所以他表情平靜地問道。
“這不算大問題,那什麼才算大問題?!竟然搞出了同性戀的醜聞……怎麼會搞出同性戀的醜聞……辦公室現在都亂成什麼樣子了,難道你就不知道嗎?本來打算開拍的廣告也取消了,說好今天送來的電影劇本也沒送來,導演根本不接電話!!徹底亂了!女人心中的浪漫,韓國女人最喜歡的前五名男星,現在卻搞出了同性戀的緋聞,這不是大問題又是什麼!!”
英宰後悔自己不該瞎問,他喝了口咖啡。經過幾次緋聞之後,他早就領教了社長的脾氣。當他激動得發瘋的時候,不要理他,等到他自己累了,再和他談話,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也許這種漠不關心的態度更加刺激了社長的憤怒,好比火上澆油。原來十五分鐘
左右就能結束的演說已經持續了三十分鐘。別看他滿腹牢騷,他肯定早就採取了措施。
英宰悠閒自得地拿起桌子上的報紙看了起來。
———喜歡男人的男星L
“這篇報導的題目還算不錯……別的報紙都寫著‘人氣男星L更愛男人’。”
雖然是關於自己的報導,但是英宰卻表現得漫不經心,好像對待別人的事情。反正這又不是真的,早晚會真相大白,對此他深信不疑。
“我要不要以此為藉口搬到郊外的田園住宅去呢?”
英宰突然想起他以前買的那棟房子。漢城混亂而又擁擠,相比之下他更喜歡遼闊的鄉村風景,於是就在拍賣會上買了一棟郊外的房子。經紀公司認為如果他住在郊外,那麼就會難以控制他的日程安排,所以他不得不住在電視臺附近的公寓。房子是兩年前買下來的,但是從來沒有居住過。
“我才想起來,約定的期限早就過了。”
因為當時他正在服兵役,而且還要工作,所以暫時不能住到那裏,於是就大發慈悲讓原來的主人繼續居住,順便幫忙管理房子。後來他就把這件事情徹底拋到了九霄雲外。不是因為健忘,而是他實在太忙了。
把房子的問題先放到一邊,英宰繼續流覽生活助理拿來的報紙。事實上,他並不想閱讀這些讓人不舒服的報導,只想看看填詞遊戲或者體育版的內容,但是社長仍然牢騷不停,於是他只好繼續看報導。
“哈,我這是在幹什麼呀……這不是典型的‘對牛彈琴’嗎!”
社長的語氣就像話劇演員一樣誇張,如果熄滅所有的燈光,只把聚光燈打到他的身上,那麼肯定是一場獨一無二的新型話劇。
“我真不明白,這到底是誰的緋聞?!你怎麼也得有點兒反應吧,李英宰君!”
“的確是我的緋聞。”
英宰也覺得自己應該有所反應,於是他就回答了一句。不料社長卻抓住自己的頭髮大聲尖叫。
“你現在根本,一點兒,絲毫也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個問題比緋聞本身更嚴重!這就是你李英宰的問題!”
社長發瘋似的高聲怒吼道,然後板著臉說:
“如果你覺得委屈,那就坦率地說出來!如果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就跟我解釋!如果你覺得氣憤,那就發洩出來!如果這些都不是,那你就應該自重!可是你總得有點兒反應,才算正常人啊,不是嗎!我說得不對嗎?”
“您說得沒錯,雖然沒什麼個性,但很正常。”
社長氣得牙齒“咯咯”作響。
“你倒說說看!你到底在酒店洗手間裏做了什麼?!我們認識不是一年兩年了,難道你有什麼事情我不瞭解嗎?”
“啊啊!!”
這回輪到英宰尖叫了。原本漫不經心的人好像又要惹什麼大亂子了,社長和生活助理都緊張地咽著口水。
“對了!就是洗手間!”
英宰臉色鐵青,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平常他只在演戲的時候才有這麼誇張的動作,所以大家都默默地等著他下面的臺詞。
“不是大廳,也不是套房!竟然是洗手間!!啊啊……熱門搜索第一名的醜聞,背景竟然設在洗手間!!”
刹那間,社長手下的工作人員全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對醜聞毫無感覺的人竟然對洗手間反應強烈,並且臉色蒼白地大聲尖叫,好像最親的人死了似的。
“不是很美好嗎!啊啊……他媽的,媽的!不可能!我到底做了什麼,竟然受到如此殘酷的羞辱?怎麼會是洗手間!為什麼是洗手間!!連浴室都不是,為什麼偏偏是公共洗手間!!哪有這麼狼狽的緋聞!”
第一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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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英宰真的很痛苦。
“誰能讓他冷靜下來呢……”
可是,歸根結底這只能是社長自己的事。社長樸太俊用求救的眼神掃視辦公室裏的每一個人,可是沒有人願意站出來。
正在這時,一直在外面處理事情的經紀人推門走了進來,大聲喊道。
“大家都在做什麼!現在哪有這個時間!”
社長驚訝不已,慌忙逃到英宰坐著的大沙發上。專業經紀人兼策劃科長尹茶熙盤腿坐在社長剛才坐過的沙發上,目光尖銳地瞪著他們兩個,然後冷冰冰地說道:
“李英宰!”
“到!”
聽到女人的叫喊,英宰的身體僵住了,大腦也停止了轉動,就像部隊裏被排長點到名的士兵,做出立正姿勢,大聲回答說“到”。
“你在洗手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老老實實地說出來吧。”
“從進洗手間之前直到最後嗎?還是只說那部分?”
———哐當!
尹科長看出英宰故意裝蒜,於是用力拍了拍桌子,就連旁邊的社長也跟著大吃一驚。不過,他之所以讓尹科長做英宰的專業經紀人,就是因為他把尹科長當做自己事業能力的結晶,所以他理了理衣角,催促著英宰。
“是這樣的。其實真的什麼事情也沒有……其實我才是受害者。他突然闖進來,把我的手機螢幕都弄壞了。”
英宰把發生在酒店洗手間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然後他糾纏起了經紀人。外人眼裏的“酷男人(cool guy)”面對合作多年的同事,竟然變成了調皮鬼。看見他如此善變的性格,不瞭解的人肯定會說他是“不倫不類”,或者“精神分裂”。
“這麼說來,你跟那個人什麼關係也沒有了?你揪住他的襯衫往牆上推的照片不是在談戀愛……”
“那只是普普通通的武打鏡頭罷了。”
“你看看,我說英宰不可能……”
聽完了事情的經過,社長鬆了鬆領帶。如果李英宰的性取向真是那樣的話,那麼這麼多年來他是怎麼隱藏的呢?社長苦苦思索,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什麼?”
英宰沒明白怎麼回事,他又問了一句。社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閉上了嘴巴。
“趕緊準備一份澄清報導,再想方設法說服合作方……還有,李英宰!”
經紀人和社長同時喊叫。英宰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兩個。
“從現在開始,閉上嘴巴不許說話!不要說那些沒用的話,讓記者抓住把柄。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件事英宰也要負很大的責任!”
英宰始終都覺得自己只是受害者,所以他的臉上帶著委屈的表情。尹科長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傾斜著上身,盯住英宰的臉,然後對英宰說道:
“你是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有人監視著,如果你有這個意識的話,怎麼會在洗手間裏露出這樣的醜態?”
英宰還想辯解,卻什麼也想不起來,於是他咽了口唾沫。
“為什麼別人都沒事,只有英宰每天都在裝飾著話題欄目,到現在你還沒弄清楚原因嗎?”
英宰使勁點了點頭。
“因為只有站在攝像機前面的時候,你才感覺自己是個藝人。人們看你卻不認為你是李英宰本人,而是演員李英宰。這一點你不能忘記,隨時隨地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經紀人每說一句,坐在英宰身邊的社長便使勁拍著大腿,連連說“太對了!太對了!”
“英宰君的知名度太高了,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形象!如果英宰不能表現出他們所期望的形象……”
不僅廣告合同,就連電視劇和電影合同都簽不下來了。許多擁有掌聲和鮮花的超人氣明星,只因為小小的失誤就被推下了舞臺,類似的事例他們已經看得太多太多了。英宰這種無所畏懼的輕率態度總是讓他們為之不安。
“演員的基本條件是演技,就像歌手的根本在於把歌兒唱好……”
英宰正打算發表演說證明“演員用演技證明自身的存在價值”,不料卻被經紀人怒氣衝衝地打斷了。
“你以為誰不知道嗎?那麼你認為娛樂事業的根本又是什麼?”
英宰無話可說了。
“把簽約藝人推向市場、安排演藝活動、形象包裝設計、維護藝人權益……你知道我們有多少事情要做嗎?如果碰上個把經紀人的忠告忘到腦後的糊塗演員,那我們就要比其他公司麻煩好幾倍!”
經紀人尹科長明顯占了上風。無論是策劃公司決定準備澄清材料,還是接受採訪的這段時間裏,英宰決定不再對外發表任何意見,而是暫時躲避起來。只要他一張口,就會胡說八道些危險的言論,所以只能對他採取這樣的極端措施。
“我才想起來,你以前不是在郊外買過一棟房子嗎?”
“什麼?”
英宰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繼續留在這裏聽他們發牢騷,正在考慮如何逃出辦公室,沒想到經紀人突然提到從未談及的房子,他頓時來了勁頭。
“你暫時先住到那裏。有了這次的緋聞,在選定下部作品之前,恐怕你也沒什麼事情要做……”
“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在那邊住嗎?”
儘管是因為緋聞而選擇避難,英宰還是面露喜色地問了一句。經紀人不由得長歎一口氣。
“如果下一部作品是電影的話,你就一直住在那裏,如果是電視劇的話,你就得重新回到公寓。”
“原來的主人還在那裏住著呢……”
英宰不願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故意裝得滿臉為難。
“辦公室裏會做好所有的準備工作。記者們現在也很著急,你不要去惹他們,聽從辦公室的安排,記住了嗎?”
“記住了,記住了。”
英宰漫不經心地敷衍,四顆眼珠緊緊地盯著他。
“我會老老實實呆著。”
英宰嚇了一跳,又補充了一句。
就在這時,玻璃門開了,有人走進來對英宰說道:
“英宰君,您家裏來人了,現在該怎麼辦呢?”
既然是家裏來人,要麼是父親或母親,要麼是父親和母親派來的人。
“啊……我忘了,這是最重要的問題……”
英宰突然產生了某種預感,昨天那件意想不到的倒楣事將為他的人生鋪上濃黑的烏雲。
“是誰清洗了我的腦子?”
智恩回憶著自己在做別的事情時想寫的內容,可是腦海之中糟亂不堪,根本理不出頭緒
來。本想從中尋找參加徵稿的作品,可是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實在找不出正好合適的內容,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又過於索然無味。通宵達旦地冥思苦想,最後終於倒在沙發上。等到耀眼的陽光將她驚醒,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鐘了。仿佛亂糟糟的房間被人隨便清理之後找不到東西似的,她感覺自己的腦子也像是被誰清理過了,空蕩蕩的。
“啊,煩死了……需要的時候什麼也想不起來……”
也許是太過緊張的緣故,或者自己本來就沒有寫作的天分,只是心裏想寫而已,所以她只是每天都在折磨自己罷了。
“《黃昏的波濤》,這算什麼題目呀……根本不像題目……內容陳腐,也沒什麼起承轉合,啊啊!韓智恩,你熬了個通宵,到底做了些什麼!!笨蛋!傻瓜!你這個飯桶!”
智恩在沙發上瘋狂不已,滾到地上以後,她仍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罵自己。
“我一定是需要什麼!我的人生需要活力!”
她向著天空伸出雙手,仿佛在等待神靈的啟示。智恩淒慘地大叫。
“不要這麼陳腐的東西,賜我奇妙的構思吧!神靈啊!賜我一個刺激的靈感吧!”
智恩擺出奇怪的姿勢,嘴裏念著奇怪的咒語,後來肚子餓了,腰也疼了。她用手胡亂理了理亂蓬蓬的頭髮,起身走向廚房。
“怎麼搞的……米怎麼沒了?啊……這個禮拜得買米了,我都忘到腦後了。”
她想起幾天之前為了朋友惠晶女扮男裝賺來的錢。回來的時候應該買點兒米,可是就因為那個倒楣的男人,這才急匆匆無精打埰地回了家。現在,一大早也只能煮速食麵吃了。不過說是早飯,的確是晚了點兒。
“反正這幾天真是倒楣透了。”
燒上水以後,智恩又想起那天的事情,氣得咬牙切齒。
她嘴裏嘀嘀咕咕地罵著那個男人。突然,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附近沒幾戶人家,這個時間應該不會有人來。智恩搖晃著腦袋,到底是誰來了呢?
“沒有人嗎?!一個人也沒有嗎?”
“真奇怪,今天不該有人來的……”
這個星期她也沒有約人到家裏來啊。敲門的好像是個男人,智恩心裏有些不安地向門口走去。
“請問您是哪位?”
兩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在門外等候。智恩不但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甚至都沒見過他們。於是,智恩故意舒展雙肩,挺直腰板注視著他們。一米七二的細高個兒,再加上一雙高跟鞋,一般的男人都在她的眼皮底下了。很多男人看到比自己個高的女人,要麼心情不爽,要麼選擇回避。所以對於智恩而言,她的高個子也算是防身的手段了。
“這裏是××村×號嗎?”
“是啊,就是這裏。請問你們有什麼事情嗎?”
這兩個人說不定跟父親有過生意上的往來。
“那麼,韓鎮南先生在嗎?”
“他是我父親。你們有什麼事?”
“我有話要跟韓鎮南先生說……”
“這不可能了,去年春天他去世了。”
那兩個男人略微有些驚訝。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從提在手上的公事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智恩。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法院的強制執行書。還有,這是去年韓鎮南先生和閔志勳先生簽訂的有關這棟房屋管理事宜的證明書。”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智恩大惑不解。她暈頭轉向地把文件拿在手裏,盯著那兩個男人看來看去。
“最晚明天,請你把這棟房子騰出來。房子裏面的傢俱、圖畫、雕刻,已經全部賣給了閔志勳先生,你一樣也不能帶走。”
“什麼?”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這兩個從天而降的男人竟然讓她從父母親留給自己的“Full House”中搬走。智恩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不由得惱羞成怒,使勁把檔扔向站在前面的那個男人胸前,並且大聲喊道:
“你們胡說八道!我為什麼要從自己家裏搬出去?!”
“看來你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男人手裏拿著文件,不知所措。這時,又一輛車停在智恩家門口,一男一女兩個人走進院子。
“你再看一遍文件吧!”
“有什麼好看的,趕快出去!喂!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那對男女走進庭院,好像參觀新房子似的徑直走上玄關門前的臺階。這時,智恩臉色鐵青地大吼起來。
“本來我想打個電話再來,可是你這兒沒裝電話。沒辦法,我只能失禮了。”
女人板著臉孔推開智恩,大步流星地走進房子裏面。毫無準備地遇到這種情況,智恩不得不大驚失色,不由自主地跟隨那個女人走了進去。
“喂!你怎麼可以隨隨便便闖進別人家裏呢?我要報警了,趕快出去!”
不可思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智恩既吃驚又無奈。穿緊身套裝的女人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智恩,又看了看房子,然後說道。
“這怎麼是你家呢?他們手裏拿著檔,你沒看見嗎?”
“你說什麼?”
擅闖“Full House”的女人就是李英宰的經紀人尹科長,尹茶熙。她認為越是這樣的事情,越是應該處理得迅速而果斷,所以說起話來故作生硬。如果她表現得稍微心慈手軟,對方就會糾纏不清。
“兩年前,韓鎮南先生把這棟房子連同裏面所有的傢俱都賣給了閔志勳先生,難道你不知道嗎?看見了合同就應該馬上搬出去,你還不知道嗎……你真的不知道嗎?還是故意裝糊塗,想要點兒搬家費?”
尹科長故意使用英宰的本名“閔志勳”。因為檔上記載的房主姓名就是閔志勳,另外,如果說出了他在演藝事業上使用的藝名,這件事情說不定又會傳揚出去。
“閔志勳是誰?這棟房子怎麼可能是他的呢?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智恩突然受到刺激,腦子裏一片空白。她想不起來該問什麼,什麼也想不起來,她只能臉色蒼白地盯著那幾個陌生人。
“你已經超過約定的期限一年了,沒有交房租,就這麼住在這裏,我們可以要求你賠償損失。你還是乖乖地搬出去吧,你拖欠的房租…按照當前市面上的價格……總共是一千四百萬,你打算先交錢再走人呢?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出去?”
站在門口的男人硬是把強制執行書和證明書塞到智恩手中。其他人在房間裏到處張望,不時用相機拍照片。
“最晚明天,你必須得騰出這棟房子。如果你不搬,我們會要求你賠償損失一千四百萬元,你就等著接受起訴吧。”
“我不能搬出去……”
這是怎樣的房子啊?父親親手設計,父母二人共同建設,與“Full House”相關的一切都埋藏著父母的愛情、夢想,以及回憶。
“搬不搬可由不得你。”
真像那個女人說的那樣,現在的事情已經由不得智恩決定了。本來要煮速食麵的,水幾乎燒幹了,她拉下開關,又看了一眼文件,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簡單地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其他的小物品,默默地被人趕出了自己的家門。
“一會兒人就到了,逸俊先留在這裏收拾一下房子,有幾個地方好像需要修理。你找個人先看一看,有需要修理的地方就讓他修,發票交到辦公室。還有,你要多留心著點兒,別讓閒雜人等進來。”
她沒有必要直接說出來,所謂的閒雜人等指的就是原主人的女兒。因為智恩正坐在門前的路邊,注視著這裏的動靜。
“今天必須馬上跟警察取得聯繫。”
萬一前主人的女兒闖進來,說不定會跟英宰君再傳出什麼緋聞,或者與房子有關的事情被歪曲報導。為了防止這一切的發生,尹科長必須把事情處理得乾淨俐落。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年紀輕輕,身體健康,沒有任何殘疾,雖然她看上去有點兒可憐,但總會活下去。
經紀公司已經向刊登英宰在酒店衛生間裏和男人發生肉體接觸之類歪曲報導的報社提出了起訴,要求賠償名譽損失,而且也到處發出澄清報導,但是關於演員李英宰是同性戀的流言仍然沒有消失。因為英宰所屬經紀公司的競爭對手為了陷害英宰,仍然在背後進行暗箱操作,而且對於那些如饑似渴地盼望藝人的奇聞、緋聞的人們來說,這樣的緋聞無疑是最好的談論話題,甚至有人更希望李英宰真的是同性戀。總之,這次的緋聞的確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我的人氣好像比任何時候都火了……”
英宰說這話的時候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最初聽到有關同性戀的緋聞,他以為緋聞不過是空穴來風,隨著時間的流逝必然不攻自破,所以根本就沒在意,然而沒想到事態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想像,迴響實在是過於強烈了。
“問題是這樣的人氣無法持續下去了。原來簽好合同的電視廣告全都取消了,說好了從我們公司挑選演員的導演也說要選用其他的演員。”
“啊啊,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英宰引用哈姆雷特的臺詞,宣洩著心裏的牢騷。
“在家過得怎麼樣?仍然被監視嗎?”
英宰點了點頭,尹科長在心裏大叫快哉。公司都不用派人了,英宰家每天都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監視,大概不會再有什麼麻煩事發生了。
“你要是早這麼老老實實呆著,那該有多好啊……”
“啊啊,你不要再火上澆油了。我每天被關在家裏,你知道我有多麼痛苦嗎?母親每天都哭哭啼啼,說自己沒有教育好子女。父親每天威脅我,說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家裏人每天都說什麼丟人現眼,丟光了祖宗的臉面,你知道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
“哈哈哈……”
尹科長幸災樂禍地大笑。英宰氣憤不已地瞪了她一眼,歎了口長氣。
“房子已經給你騰出來了,今天就可以入住,你打算怎麼辦?”
本來以為要等上兩三個禮拜呢,沒想到幾天工夫事情就已經處理好了,英宰多少有些驚訝地反問。
“哦?已經騰出來了?”
“看來這場風波還要很長時間才能結束,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反正已經這樣了,你就當是給自己充充電吧。以前沒時間學習,現在也趁機會多學點兒新東西,順便放鬆放鬆。你不用太擔心了,英宰。”
尹科長不發牢騷了,反而鼓勵起自己,說明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英宰什麼也不說,輕輕地笑了笑。雖然自己本來不想休息,但是他對“充電”的說法感到很滿意。
“你以為我會讓你們這麼輕易就把房子搶走嗎?!”
一夜之間,智恩被人趕出了自己最為珍惜的“Full House”,淪落為身無分文的乞丐,
但是她並沒有因此而沮喪。第一天她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有些稀裏糊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現在她找到了住的地方,神志也清醒過來,此時此刻,她充滿了鬥志。
智恩住在附近某個角落,那裏看得見“Full House”。這是沒有主人的土地,所以“Full House”法律上的主人沒有資格命令她離開。在那裏撐起帳篷,做好了過日子的準備,然後開始考慮怎樣才能收回“Full House”。
“爸爸不可能什麼也不對我說,就把房子賣給別人。肯定有問題!中間肯定是出了什麼差錯!”
閔志勳這傢夥是兩年之前買下的這棟房子,可是智恩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有味道……可惡的陰謀的味道……”
難道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刺激”……
“為什麼要降臨到我的現實生活……我需要的是劇本裏的刺激……”
她希望這種刺激只存在於想像中,沒想到卻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了。
“啊!振作起來,韓智恩!先等那個閔志勳來了再說,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到區政府看看……”
她把需要做的事情逐一記錄在本子上。這時候,她的肚子嘰裏咕嚕地叫了起來。
“我得先去買點兒……吃的東西回來。”
附近沒有幾戶人家,如果不趕在天黑之前趕快出去的話,那就買不到食物了。智恩數了數口袋裏的錢,總共是三萬兩千五百元。
“我得去趟銀行,買點兒速食麵,啊……還得買煤氣,總得煮點兒東西吃才行!又得一大包東西……”
一個女人,現在不得不露宿街頭,但是智恩並沒有氣餒。她用力蹬著心愛的自行車,嘴裏還忘不了哼歌兒。
“走著瞧!‘Full House’還會回到我手中。我不會讓誰把它搶走!”
如果需要錢,就算耗費畢生的時間,我也要努力賺錢,贖回“Full House”。不管做什麼事情,不管處於怎樣的艱苦環境,只要是為了收回“Full House”,我什麼都豁得出去。
第二章牆角下的偷食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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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房子已經買了兩年多,但是他還沒有來過。現在看到的樣子和記憶之中沒什麼不同,英宰心滿意足地欣賞著“Full House”的全景。想到因為生意破產而不得不拍賣房子的前主人,他的心裏感到有些內疚,但不收房租讓他白住了兩年,也算對他不薄了。
“我喜歡四面的樹林和田野,也喜歡用白色木材做成的牆壁。嗯……窗戶很多,看來我可以在家做日光浴了?”
如果能像懶貓似的在陽光下盡情地睡覺,那麼就可以從世事紛雜中擺脫出來,享受快樂和幸福了。想來想去,他覺得自己買這棟房子算是買對了。
“嗯……不過還有幾處不順眼。”
門前臺階旁的花園裏應該種些花花草草,可是那裏竟然種著芝麻葉、韭菜和大蔥,而且院子裏還有個秋千,又沒人和自己玩兒……
“這是什麼東西?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啊……”
英宰沿著門前的臺階往上走,他踮起腳尖朝柵欄那邊看去。好像有人露宿似的,柵欄那邊搭了個亂糟糟的帳篷,還有一堆樹枝。
“什麼呀……髒死了。”
雖然帳棚所占空間不大,不過正好搭在“Full House”旁邊,幾乎所有的美麗景致都讓這個帳棚給毀了。
“明天我得往辦公室打個電話,讓他們把那個東西處理掉。”
天已經黑了,今天就這麼忍忍吧,於是他走進了房間。
令英宰咬牙切齒的非法帳篷正是智恩剛剛搭成的新巢。她把剛剛買來的速食麵和食物放進箱子裏,拿出攜帶型煤氣灶,準備做飯了。
“哦?水用完了?”
沒有水,也沒有電,實在是太不方便了。“Full House”院子裏有洗車和管理田園的水龍頭和水管,這些天來,智恩就是從那裏提水。今天她又提著鐵桶,偷偷地翻牆進去。院子裏停著一輛她以前沒有見過的汽車。好像是有人來了。那是輛高檔的進口轎車,車主應該是
那個買走“Full House”的什麼閔志勳吧。智恩提著水桶,按了一下門鈴。主人換了,所有的門鎖也都換掉了,她雖然手裏拿著鑰匙,卻進不去。
“討厭,怎麼還不出來!”
智恩向後退了兩三步,抬頭一看,二樓的窗口亮著燈。就算是在二樓,也能聽得見門鈴響,可是主人也不往下看一眼,看來是裏面沒有人。智恩忍不住好奇,站在一樓四處張望。
“啊……餐廳窗戶開著!”
這裏是父親和母親住過的地方,她生怕新主人胡亂改變格局,心裏擔心得要命。她的個子在女人中間應該算是高的了,根本不用蹺腳,探出頭去就能很容易地看到裏面。
“籲……”
還好,廚房裏的擺設還和從前一樣,就連餐桌都沒人動過。隔著牙齒形的廚房門往客廳看去,裏面的東西和裝飾品也都是老樣子。看來自己選擇在窩棚裏生活還是正確的,雖然有些寒酸,不過能隨時監視“Full House”。如果不能每天親眼確認“Full House”的安全狀態,智恩感覺自己的嘴巴會生瘡,最後肯定會大病一場。
“真的……太好了。”
看著安然無恙的房子,她心裏泛起了陣陣淒涼。曾經每天都把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那麼珍惜它,愛護它,可是突然之間,自己卻被趕了出來,淪落到只能從旁偷看的境地。
“啊啊啊,我的泡菜缸,我的酸黃瓜,啊,我的花盆……”
我懷念家裏所有的一切,包括用了很久的垃圾筒。
“啊啊,只要能讓我收回‘Full House’,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真的……”
現在應該換上夏天用的窗簾了,沙發墊也該換上和窗簾相匹配的顏色。放在窗臺上的花盆每週都要換一次方向,否則花兒會偏向一側,這也讓她很擔心。
智恩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身體探進打開的窗戶。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酸黃瓜瓶了。
英宰在二樓洗完澡,腰上裹著浴巾走下樓來。東西還沒徹底搬過來,他找不到合適的換洗衣服。汽車後備箱裏時常放著幾套衣服,他打算到車裏把衣服拿進來。
“啊,再往裏一點兒……再來點兒……”
她的身體儘量往窗戶裏鑽,伸出去的手輕輕摸到了酸黃瓜瓶。但是還抓不到。這時,智恩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珠了。
“哎呀!急死了!”
好像馬上就要抓到手裏了,可是怎麼也抓不住,心裏急得像著了火。她繼續往裏探身體,剛把手伸過去,就抓到了一把大勺子。
“很好,就用這個把酸黃瓜瓶拉出來。”
智恩手裏抓著勺子,就像擁有了百萬大軍似的,興奮不已地用力伸出手去。她的大半個身子已經進到窗子裏面了,但她只想伸出手拿到那只瓶子,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態。她盯著放在擱板角落裏的鹹菜瓶,伸出手去。就在這個瞬間,她的身體失去了重心,稀裏糊塗地向裏倒了進去。
“啊啊啊!”
智恩剛才是趴在窗臺上的,腳脫離了地面,現在一下子栽倒在廚房的地上,腦袋沖下。“哎喲!”
雖說沒什麼惡意,但她畢竟算是私闖民宅了。上次見過的那個長相刁蠻的女人說不定就
在裏面呢,想到這裏,智恩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環顧四周。還好,這裏一個人也沒有。
“我已經徹底進來了……”
二樓聽不到什麼動靜,一樓又沒有人,可能是誰開著燈出去了,於是智恩高高興興地拿起酸黃瓜瓶子,又把冰箱裏的小菜和米筒裏的米也都拿了出來,直到拿不動了為止。
“我是不是拿得太多了?這樣走不出去啊……”
比起窗戶的尺寸,智恩拿出來的這包東西的體積實在是太大了。她正在剛才爬進來的窗戶上呻吟,突然看見了父親的花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花不變變方向的話,就會沖著朝陽那邊彎下去,你看看……這不是已經彎了嗎?”
智恩在一樓轉來轉去,勤快地移動著花盆。這樣放肆地在房間裏亂轉,也不見有人下樓,看來家裏真的沒有人。
“哎呀,我不管了,就走門吧。”
拿著這麼多東西,好像實在無法爬窗戶出去了,於是智恩大膽地拿著東西打開了玄關門。
“呃?”
“啊?!”
門打開一半,智恩和英宰同時尖聲驚叫。
“怎麼……怎麼搞的!你是誰?!”
英宰從汽車後備箱裏拿出裝衣服的包,正要進門,突然驚訝地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
剛把門打開,冷不丁看到一個身披毛巾的半裸男人站在面前,智恩不由得目瞪口呆了。“啊啊啊!變態!”
智恩本能地關上門,把門牢牢地鎖上。
聽見女人的尖叫,英宰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瑟瑟發抖的他竟然淪落到被人逐出家門的地步。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是誰?哪來這麼個變態?”
智恩心裏忐忑不安,她沒有勇氣再次打開房門。她在“Full House”裏住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發現附近有這樣的變態。
“開門!喂!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我為什麼要給你開門,你這個變態!還不趕快走?我叫員警了!你趕快滾!”
“這話應該我說才對!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私闖民宅,還裝得像主人似的?!”
“什麼?真不可思議,房子的主人行使主人的特權,有你什麼事?喂,變態!我正在給員警打電話,你老老實實站在那裏等著,不許動!像你這樣的變態,看來非要上報紙才行,只有這樣,你才不好意思脫光衣服!聽懂了嗎?聽懂我說的話了嗎?我要打電話了!”
看到半裸的男人,驚訝至極的智恩竟然忘了“Full House”已經轉到別人手中。
“好的,很好,叫員警吧,看員警來了會把誰抓走!”
英宰用拳頭狠狠地敲門,他惱羞成怒,大聲嚷嚷著讓智恩叫員警。
“啊……”
智恩突然緩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尷尬的處境。
“我在自家門前脫衣服,你擅自闖入別人家中偷東西,看看是你的罪過大,還是我的罪過大!快叫員警吧!”
“這傢夥不會是瘋子吧?你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
雖然我在員警面前難逃罪責,但你還不是一樣嗎?智恩輕輕拉開客廳的窗簾,往外面看了一眼。剛才大喊大叫的男人正在門前慢慢地穿衣服呢。
“啊,怎麼可以這樣呢……”
他的罪過就是脫光衣服耍流氓,可是現在他把衣服穿上了,那麼現在就只有自己是罪人了。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呢?”
就算現在從廚房窗戶或者後門逃跑,很可能也會被這個男人抓住。猛然之間智恩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她靠在門上,一屁股坐下來,冥思苦想。
“阿嚏!”
白天雖然很熱,但是到了晚上,天氣漸漸轉涼了,英宰打起了噴嚏。他是拿著車鑰匙出來的,可如果自己上了車,這個私闖民宅的小偷說不定就會逃跑,於是英宰頑固地坐在門口。
“喂,你報警了嗎?”
英宰流出了鼻涕,他用圍在腰間的毛巾擦了擦鼻子,沖著裏面大聲喊道。手機放在房間裏,所以他無法打電話,只能依賴房間裏那個荒謬絕倫的小偷了。
“……報過了。”
“那員警怎麼還不來?你真的報警了嗎?”
“我說報警就是報警!再等會兒!這裏離市區太遠,員警不會這麼快的!”
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儘管如此,智恩還是覺得不能就這麼認輸,所以每次門外的男人問她有沒有報警,她都要發表一番豪言壯語。就這樣,十幾分鐘過去了。
“喂,實話實話吧,你沒有報警,是不是?你害怕被員警抓住,所以沒敢報警,是不是?”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英宰,聲音漸漸變得有氣無力了。如果小偷不開門的話,他恐怕只能坐在車裏睡覺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報過警了!怎麼這麼不相信人!”
“我憑什麼要相信一個小偷?”
“你說誰是小偷!?”
“當然是你,你!這棟房子的主人是我,你憑什麼把別人家的房門鎖上,還振振有辭,你這個小偷?”
英宰轉過身對著門口問道。
“這麼說,你就是買下這棟房子的閔志勳吧?”
“你找閔志勳幹什麼?”
第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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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在身邊不停地飛來飛去,耳邊癢癢得厲害,英宰不耐煩了。一個小偷竟然佔領了別人的房子,還讓主人在門外受苦,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憑什麼對我說平語?我可是對你說敬語的。”
“你剛才也說平語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記得自己罵他是變態,卻不記得自己說過平語。
“啊,別說這麼多廢話了……趕快叫員警吧。哪兒來這麼個蠻不講理的女人,隨便闖到別人的家裏。”
“你只要回答說‘對’,或者‘不是’就行了,幹嘛要說那麼多?你到底是不是‘閔志勳’?”
英宰靜靜地聽著,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他猛地站了起來,往門上踢了一腳。
“你找閔志勳幹什麼?”
“我有話要問他!”
“是嗎?你想問什麼?我就是閔志勳,你問吧!”
“你真的是閔志勳嗎?”
雖然智恩不知道“Full House”到底值多少錢,但是這棟房子絕對屬於高價住宅,所以不能相信房子的新主人竟然是這麼年輕的男人。
“那你把身份證拿出來讓我看看!”
“哈……太可笑了……小偷竟然要主人出示身份證?”
“沒有身份證就算了。”
“我的錢包放在房間裏了!你剛才不是看見了嗎!我剛洗完澡,出來拿衣服,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到底怪誰?你竟然還在這裏大放厥詞?”
聽了他的這番解釋,智恩好像有點兒理解男人的立場了。因為他正在洗澡,所以沒聽到門鈴響,出來拿衣服的時候,家裏突然闖進人來,把門反鎖以後,他就進不來了,所以正在發火。
“……怎麼辦呢?好像是我犯錯誤了。看他這個急性子,估計不會放過我……”
聽他說話的口氣,即使自己向他道歉,他大概也不會接受。智恩不由得暗自憂慮起來。“我說……閔志勳君……”
反正不會有什麼損失,她決定向他屈服了。
“你的語氣怎麼突然變了?跟我求情也沒有用。即使你沒叫員警,等會兒也有保安過來巡邏,到時候再收拾你也不遲。”
英宰已經惱羞成怒了,根本不想原諒智恩。
“我不是來偷東西的,真的。”
“那你為什麼要偷偷地闖進來?”
“我只是……想來拿點兒東西……”
“這不就是小偷嗎?趁主人不注意,溜進別人家裏,隨隨便便拿東西出來,這不是小偷是什麼?”
智恩拍打著胸膛,強忍住怒火。他的確是個討厭的傢夥,但是現在的情形對自己更不利,所以她必須屈服。
“啊,煩死了,這人是不是神經病啊?人家都說好話了,他怎麼也得接受吧!”
“是這樣的……我真的不是來偷東西的。我的確是趁主人不注意溜進來,但我拿走的其實都是我自己的東西啊!上次我太著急了,很多東西都忘了拿,今天是來取東西的。這些東西呢,對閔志勳君沒有半點兒用處。再說了,也不值幾個錢。所以……”
一夜之間,她就被趕出生活多年的家,這已經讓她很委屈了,可是現在,只因為回來拿點不值錢的東西卻被人當成是小偷。說著說著,智恩哽咽了。
但是站在門外的男人好像壓根兒就不想聽她講述自己的身世。
“啊,保安公司的車!喂,你們到這邊看看!”
聽見外面的聲音,智恩大吃一驚,猛地站起身來,打開了房門。
突然,有一隻手伸過來,緊緊地抓住了門把手。
“你上當了吧?”
“啊!”
看到男人的臉探了進來,智恩情不自禁地放聲慘叫。倒不是因為曾經在電視上見過這張面孔,而是他和前幾天酒店洗手間裏的那個混蛋男人一模一樣。
英宰看清智恩的面孔的瞬間,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好像是在哪兒見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我們在哪里見過面吧?”
“我們見過面嗎?”
英宰和智恩幾乎同時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聲音也一模一樣,就是當天那個傢夥,不可能有那麼多人都長得一樣吧?”
雖然這傢夥說話很討厭,但是長相卻和演員李英宰非常相像,所以走到哪里都很顯眼。
“這個男人就是閔志勳嗎?”
智恩望著英宰,心裏想著。英宰皺了皺眉頭,看了看智恩,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她。不過,他本來就不擅長記住別人的長相,所以根本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英宰有些不耐煩了。
“好了,現在你解釋吧?厚臉皮的小偷小姐。”
“我叫韓智恩。”
雖然這次見面有些齷齪和尷尬,但智恩覺得沒有必要害怕什麼,於是她理直氣壯地說出自己的名字。“韓”這個姓氏並不常見,英宰立刻就明白過來,這個小偷應該跟前主人有點兒關係。
“韓智恩?難道你是韓鎮南先生的……”
“對了,韓鎮南先生是我的父親。”
還沒說幾句,對方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看來事情很容易就能解決了。
“前主人的女兒就可以隨便闖到別人家橫行霸道嗎?”
但那只是智恩自己的想法,英宰從沒想過要把她輕易放掉。
“我不是說過了嗎?上次突然被趕出家門,很多東西都忘拿了。”
“現在都拿好了嗎?”
英宰看了看放在地上的大包袱,冷冰冰地質問智恩。
“差不多了……”
“我買這棟房子的時候,可是簽了合同的,房價包括家裏所有的傢俱和室內裝修、裝飾品,哪里還有東西讓你帶走?打開看看吧,我得看看你到底拿走了什麼東西。”
“我剛才說過了,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
英宰面無表情地盯著智恩。她好像很委屈,眼睛通紅,看樣子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儘管這樣,她緊閉的嘴唇仍然顯得很固執。
“你也太目中無人了吧。你從我家裏拿走東西,我看看是什麼也不行嗎?到底是不是值錢的東西,我總得看看才能知道啊,難道不是嗎?”
他說得不錯。但是眼前的情形逼得她繼續頑固到底。智恩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所以不管對方說什麼,她都暴跳如雷。
“你不要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好像我是小偷似的。好,你看吧!看看你的合同裏寫沒寫這些東西!”
智恩當著英宰的面,彎腰解開了包袱。她突然想到,還不如拿些昂貴的雕刻出來算了。
利用後院的黃瓜做成的加餡黃瓜泡菜,去年夏天醃制的酸黃瓜,大蔥泡菜和白菜泡菜,還有
幾個鍋,這就是智恩從廚房裏拿出來的全部物品。
“……這個房子裏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的確是追問起來都讓人覺得不好意思的小東西,英宰有些難為情。如果對方不是一開始就惹惱自己,他也不會這樣的。英宰對剛才所有的事情都感到不滿。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突然被人從家裏趕走,很多東西都沒顧得上拿。”
英宰慚愧地捋著頭髮,沈默了一會兒。
“你這麼晚偷偷溜進來,拿這些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其實他心裏並不是這麼想的,然而非常奇怪,他竟然說不出中聽的話。
“對不起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智恩把包袱簡單收拾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來。她羞愧不已,真想找個老鼠洞鑽進去,但是可以讓她逃跑的洞,只有“Full House”新主人站在那裏的玄關門。
“啊……這個……”
智恩推開他的肩膀走了出去,英宰想對她說句什麼,終於還是閉上了嘴巴。半夜三更,一個女人提著沉重的包袱獨自出去,他想開車送送她,哪怕只送到人多的大馬路上也好啊。“天啊!”
智恩走了大約五六步,就把包袱扔出了牆外……
然後她甩了甩手,推開“Full House”的矮門,走進緊貼牆壁的帳篷。
“怎麼回事,這個女人,難道是她住在那兒嗎?”
太不可思議了,英宰瞠目結舌,無話可說了。
“可惡的傢夥……這個新主人,怎麼可以這麼冷漠無情呢?”
智恩把剛剛拿回來的東西放在帳篷的角落裏,然後空著肚子鑽進了睡袋。
“啊啊,煩死了!”
幾隻蚊子飛進來,嗡嗡嗡地叫個不停,智恩忽地站起來,惡狠狠地叫喊著,抓住蚊子使勁捏死,然後重新躺回睡袋,只是肚子卻安靜不下來。
閔志勳,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男人竟然變成了“Full House”的新主人。從這個大惡人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關切,長得就像個男妓,白白淨淨,油頭粉面,言行舉止都讓人深惡痛絕。
“喂,閔志勳,你以為我會把‘Full House’乖乖地交給你嗎?絕對不可能!”
本來智恩就覺得自己不可能把房子交到別人手中,現在又見到了新主人,這樣的念頭更加強烈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一定要想盡辦法,絕對不能讓閔志勳這傢夥毀了“Full House”。
可是,緣分這東西實在太奇妙了。雖然大韓民國很小,可是在酒店裏見過的混蛋怎麼可能再度相逢在“Full House”裏呢……
“又不是演電視劇,怎麼總是見面呢……真是的……”
不但沒能為酒店裏的羞辱報一箭之仇,反而又一次尷尬相遇,智恩真是委屈得要死。
“他好像還沒認出我來,那我就保持沈默吧。”
就算認出來了,看他那種性格,好像也不會向自己道歉,所以還是順其自然吧。
雖然電視劇剛剛拍完,但是一般情況下他也不可能這麼清閒。英宰的緋聞一直很多,可以說每個季節都會發生那麼一兩次,不過總有採訪或廣告來找他,忙得不亦樂乎。可是,從某個瞬間開始,這一切突然就結束了,好像從來沒有過似的。英宰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種近乎恐怖的自由,從一大早,他就感到不安。
他打開手機玩遊戲,把房子裏的傢俱搬來搬去,消磨了很長時間,可是還不到正午。英宰從來沒有這麼無聊的時候。這時,不知從哪里傳來說話的聲音。這附近來往的人不多,距離鬧市區很遠,所以即使很低很小的噪音,也能聽得清清楚楚。英宰打開窗戶,看見一個電線杆子似的高個子女人站在院子裏,正在給花壇裏的花草澆水。
“喂,韓智恩小姐,請問你在做什麼呢?”
昨天英宰心情不好,說話一直用平語,今天總算恢復了理智,他對智恩的態度也稍微緩和了些。
“你不是看見了嗎,我在給花草澆水。”
“韓智恩小姐為什麼要給別人家花壇裏的花草澆水?”
英宰趕緊下樓,猛地打開了玄關門。自己正無聊著呢,突然有人闖進來,他不但不覺得討厭和煩躁,反而對這個願意和自己吵架的前主人女兒充滿了感激。
“在太陽升起來,泥土變熱之前,必須給花草澆完水。要是趕在太陽升起之後澆水,會傷到花草的根。”
智恩背對著英宰,態度堅定地給花草澆水。
“這是我家的花園,花草枯死,還是曬死,這都是我的事情,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多管閒事,干涉我澆不澆水的問題?”
聽英宰這樣一說,智恩嘻嘻笑了,然後面無表情地回頭看著他。自從昨天被這個男人搶白了一頓後,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你來這裏之前,花園一直安然無恙,這都是我的功勞,你知道嗎?”
“我記得我可沒要求你為我提供這項服務啊?”
“這個我也知道。但是閔志勳,你應該也知道吧?和你簽合同的人是我父親,不是我,韓智恩。”
“這是什麼意思……”
智恩不卑不亢地揚了揚下巴。雖然智恩的個子已經很高了,但她還是必須揚起頭來和英宰說話。
“這個花園裏的花兒和蔬菜都是我種的,不是我父親的財產,而是我的。所以你簽訂的關於‘Full House’的合同裏不包括這個花園裏的植物。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英宰有些不知所措。昨天晚上爭吵之後,他在心裏已經承認兩個人的勝率是一比一。與此同時,他也告訴自己堅決不能認輸。
“這話就奇怪了。就算花兒不是我的,那花園總該是我的吧?還有水!這個房子的水費都由我支付,所以你給自己的花草澆水,用的也都是我的水。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智恩的眉毛顫抖著豎起來,這是什麼人啊?怎麼可以這麼無恥呢。
“要想繼續種你的花花草草,可以種到你自家的地裏。未經他人允許,擅闖別人的家,使用別人家的東西,這是違法行為!”
英宰看著智恩漸漸扭曲的臉,不由得在心裏大叫痛快。
“我沒地方種。”
智恩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弱起來。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英宰反而很吃驚,他有點兒緊張了。
“你也知道,我現在已經身無分文了。我就住在那邊的帳棚裏,屬於特貧階層。這樣的人怎麼會有地方種花草呢?”
眼下的世界,沒錢就是罪過,貧窮就是罪過,然而智恩卻是堂堂正正。
“什麼呀……你憑什麼氣焰囂張?”
對方說話的語氣過於盛氣淩人,英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雖然不是我家的花草,可是我不忍心看著它們枯死,我每天給它們澆水,難道也不可以嗎?你應該不是那種刻薄人吧?”
“可是這個……”
“我沒打算收費,從閔志勳的角度來看,這也不能算是壞主意吧。”
“這倒是,不過……”
也就是說,自己可以免費請人維護花園了。的確沒有任何損失,但是英宰感覺兩個人之間的爭吵好像朝女人那邊偏離過去了,於是他仍然想固執己見,一時之間又想不出該說點兒什麼。
“可是我總得相信你才行啊……”
“什麼?”
“你竟然在門前的花壇裏種大蔥,我覺得花壇就應該種花兒。”
“大蔥長高了也很漂亮的,還可以拔出來吃呢……”
“你的審美觀和我的審美觀好像不太一樣,所以不許你干涉我對花壇的管理。”
智恩覺得自己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你為什麼又跟我說平語?”
“我什麼時候說平語了?”
“哈……真讓人哭笑不得,你剛才還說了呢!”
“我什麼時候說了?你認識我多長時間了?憑什麼每次說話的時候都那麼大聲?”
“閔志勳對我也不是很客氣啊!”
第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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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宰心裏很氣憤,他想說句什麼,但是如果女人發起火來,恐怕又要聽高分貝的牢騷了,他突然覺得有些害怕。現在應該先後退,等對方火氣消了,再用理智和她爭吵。這樣想過之後,英宰轉過身去。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女人突然高聲尖叫。
“啊,太涼了!”
“什麼?”
英宰大吃一驚,趕緊回頭去看女人。智恩頭髮都濕了,正抓著水管站在那裏。女人憤怒地注視著他的腳尖……
“啊,這個……”
英宰不是故意的。剛才他一直踩著水管,突然抬腳,水一下子冒出來,沖到了女人的身上。
“哼哼……”
智恩笑了。英宰從她的笑聲中感到莫名其妙的殺氣。
“啊啊!你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你看不出來嗎?”
智恩笑呵呵地把水管對準了英宰。看到英宰滿院子亂跑躲避水柱的狼狽模樣,她的心裏爽快極了。
“你瘋了嗎!?”
“是的,我瘋了!”
一個大男人家,淋點水又有什麼了不起的?他慌裏慌張地躲避,神經質地大叫,那樣子實在是有趣極了。
“哈哈哈哈!”
“哎喲,你還笑?你在笑,是嗎?!”
“一個瘋子在笑,這有什麼稀奇的嗎?”
英宰發現自己怎麼跑也跑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於是他箭步沖向水龍頭。充滿怨恨的水柱澆在他的後背上。
“啊!”
他頂著冰涼的水柱,不屈不撓地向前猛跑。看到英宰關了水龍頭,智恩趕緊把水管子往地上一扔,向門外跑去。
“你給我站住!!”
這回,英宰這邊占了上風。他飛快地擰開水龍頭,拿起智恩扔在地上的水管,瞄準了逃跑的智恩。
“啊啊!好涼啊!!”
“我們一起瘋狂吧!”
“你這個不倫不類的東西!!”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兩個人互相怒駡對方,渾身上下濕漉漉的。
“英宰哥!”
英宰正向躲在牆腳的智恩發起密集射擊,突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一直聚精會神地忙於打架,所以就連汽車開到自家附近都沒有察覺。生活助理逸俊從駕駛席上跳下來,沖他揮了揮手。
“暫時休戰!”
英宰把水管扔進花壇,打開了白色木材做成的大門。
“英宰大哥!不好了……呼……出什麼事了嗎?怎麼全身都濕透了?”
逸俊匆匆忙忙,正想說什麼,突然看見英宰渾身濕漉漉的樣子,驚訝地問道。
“哦,一隻偷食的貓溜了進來,我把它趕了出去,結果就變成了這副樣子。你把東西給我帶來了嗎?”
“啊,是的,東西……當然帶過來了。”
“太好了,我正愁沒有合適的衣服換呢。”
英宰當場脫掉身上的衣服,用濕衣服擦了擦水,然後等著逸俊打開箱子。
“把箱子打開,幹什麼呢?”
“啊,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你大哥正往這邊趕呢。”
“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不許把這邊的位址告訴任何人?”
英宰發火了,逸俊沖他歎了口長氣。
“你們家所有的人都來了,還威脅說,如果不把你的地址告訴他們,他們就不讓你繼續在演藝圈混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雖然英宰的家庭背景很好,但是對於英宰在演藝圈的發展卻毫不幫忙,所以每次策劃公司接待英宰家人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
“所以你都告訴他們了?”
“……剛才說了。你大哥現在正往這邊趕呢。”
逸俊還給英宰的哥哥畫了張地圖,但是害怕挨英宰的訓斥,所以就忍住沒說。
“只有我大哥一個人來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父親和母親也一起來,那恐怕就很難收場了。新家還沒整理好,現在不知道父母又要嘮叨什麼了。
“等一等,你不是叫閔志勳嗎?”
智恩靜靜地聽著他們兩個人的談話,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於是冒昧地問了一句。
“你不會是因為不知道才這麼問吧?”
智恩好像不知道他就是明星李英宰,原名叫做閔志勳。英宰對此感覺不可思議,於是反問了一句。
“你這個騙子!你一直都在騙我嗎?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智恩把英宰的話當成了對自己的挖苦,難道你沒看出我是在假扮房主嗎?
“啊,這個女人張口閉口說什麼變態,什麼不倫不類,現在又把我當成騙子……就算你沒教養,可總得有個限度啊。”
“你說誰沒教養?動不動就說平語,明明不是主人,卻要學著主人的樣子頤指氣使,你不是更沒教養嗎?”
“你說什麼?”
英宰剛想回敬智恩幾句,這時他又聽見逸俊在叫自己。
“英宰大哥,我看見你大哥的車了!估計他馬上就到了!”
逸俊靠在窗戶上,用手指了指遠處,大聲說道。
“是一輛還是兩輛?”
如果父親和母親也一起來的話,後面應該跟著一輛專職司機駕駛的轎車,所以英宰先問這個問題。
“只有一輛!”
大概是哥哥一個人來的,太好了,英宰安下心來。雖然哥哥比自己大六歲,畢竟還可以隨便點兒。
“喂!”
正說話間,英宰突然轉移了話題,智恩喊了一聲。
“來客人了,一會兒再說吧。”
“現在要來的人是這棟房子的主人嗎?”
“房子的主人是我。”
英宰顯得很不耐煩,邁步走向沖著狹窄公路的大門。
“你根本不是閔志勳!”
智恩一定要弄清楚這棟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誰。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問個清楚,“Full House”到底是什麼時候賣給他的,為什麼主人換了兩年,她自己卻根本不知道。
“我是閔志勳,也是李英宰!行了吧?”
“什麼?”
“電影演員李英宰,不知道嗎?”
智恩不由得目瞪口呆了。雖然她也覺得眼前這個人和李英宰長得很像,不過他們之間一直有誤會,而且他又說自己叫閔志勳,所以她壓根兒就沒把這兩個名字當成一個人。
“這怎麼可能……”
“你真的不知道嗎?還是假裝糊塗,想把我氣死?”
“閔志勳是我的本名,李英宰是藝名,行了吧?”
“你真的是演員李英宰嗎?”
“哈,你真能把活人氣死……”
兩個人之間的戰爭又要開始的時候,一輛青灰色的轎車掀起昏黃的塵土,停了下來。
“閔志勳,你!”
一下車,英宰的哥哥劉民赫就嚴厲地叫住了英宰。
“哥,你來了?”
“閔志勳,你這個臭小子!要想從家裏出來,總該說一聲你要去哪兒,然後再走吧,你知道家裏因為你亂成什麼樣了嗎?”
英宰壓根兒就沒把哥哥的牢騷放在心裏,他呵呵笑著,把手插進褲兜,等著哥哥走過來。
“志勳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說話小點兒聲。”
英宰原以為哥哥是一個人來的,所以漫不經心地站在那裏。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另一個人打開另一側的車門,走了下來。姜惠媛,馬上就要跟哥哥訂婚的那個女人。
“你真……真的是演員李英宰嗎??”
仔細想想,演員李英宰的真名好像和閔志勳差不多。李英宰的確是智恩喜歡的演員,但並不是那種瘋狂的喜歡,只是每次在電視上看到他出現,都會流著口水感歎,“啊,這個傢夥真帥啊……”她並沒有因為喜歡他而收集他的照片,或者為了收集與他相關的資訊而到網上苦苦搜索,她的熱情還沒達到那樣的程度。
“可是看上去怎麼不一樣呢?”
雖然藝人在電視畫面上的樣子和本人都會有很大差異,但是如果那個人出現在眼前,怎麼也應該認出來啊。可是,李英宰和閔志勳之間卻大不相同。
“啊……!李英宰……真的是李英宰……”
智恩馬上就看出兩者之間的區別。不知道為什麼,李英宰注視著那些客人,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和尖銳。就在那個瞬間,他從混賬無恥的“Full House”的新主人閔志勳變成了帥氣而強悍的演員李英宰。
“就是年紀大點而已,看他的所作所為,完全還是個孩子嘛。哪怕他打個電話,家裏也不至於亂成這個樣子……”
民赫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把車門關上,幫惠媛拿起了手提包。雖然只是個很小的女式手提包,但是不管多小多輕的東西,他都不想勞動惠媛那纖細的胳膊。
“地上有小石頭,你小心點兒。”
“是的。”
“為什麼要鋪小石頭呢,把皮鞋都磨壞了。鋪上磚或柏油多好啊,真不舒服。”
民赫擔心自己的皮鞋被粗糙的石頭磨破,一邊發著牢騷,一邊攙扶著惠媛。
“要是那樣的話,蚯蚓就活不成了。”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加入他們的談話。原來是剛才還和英宰爭吵著的智恩。民赫和惠媛的視線都停在智恩的身上。
“如果鋪成柏油路的話,生活在地下的昆蟲就不能呼吸了,所以才鋪了小石頭。”
雖然說這些話毫無意義,但只要是有關“Full House”的話題,她絕不會輕易放過。修建這棟房子的時候花費了多少心血,蓋房子的人當時有著怎樣的想法,她想把這一切都說出來。
“這位小姐是……?”
惠媛出現以後,英宰好像突然失語似的,緊緊地閉上了嘴巴。民赫和惠媛盯著他,都用目光向他詢問,這位小姐到底是誰。
“你們來這兒幹什麼?”
但是,與民赫和惠媛的好奇心相比,英宰覺得自己的心理狀態更為重要。他的表情因為驚慌而發僵,聲音也冷冰冰的。面對惠媛的時候他從來都是這樣。即使惠媛已經成了哥哥的女人,這樣的感覺也從來沒有改變。他仍然擔心,這次的緋聞會不會使惠媛對自己產生不好的印象。
“我們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你。”
“這房子是什麼時候買的?”
惠媛和哥哥同時開口說話,兩個人的聲音混合在一起。英宰沒有聽見民赫的聲音,只有惠媛的嗓音靜靜地回蕩在耳邊。
“那種緋聞對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英宰的回答針對惠媛剛才的問題,然而哥哥卻接下了話茬。
“你這臭小子,緋聞也是個問題,你一個人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這更讓我們擔心,所以才過來看看你。這房子倒是不錯……不過,是不是距離市區太遠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民赫一邊打量房子,一邊往院子裏走去。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智恩身上。兩個人的頭髮都濕漉漉的,看起來很奇怪。
“這位是……”
第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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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英宰才想起智恩的存在,他驚慌失措,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惠媛的目光,卻總被惠媛的目光強烈地吸引住。
“她幫我做家務。”
聽英宰這樣說,智恩瞠目結舌,呆呆地望著英宰。英宰感覺到了智恩的目光,於是尷尬地笑了笑。
“你說我是你家的傭人嗎?”
“那我應該怎麼說?露宿我家牆角的姑娘?”
民赫他們進了房間,英宰和智恩跟在他們身後,蚊子哼哼似的又爭吵起來。
“就這麼說吧,我無所謂,你為什麼這麼在意?”
“你的臉皮真是鐵板做的啊……一個姑娘家露宿在這種地方,你不覺得害臊嗎?”
“給你這種無恥之徒做傭人,更讓我害臊。”
“什麼,無恥之徒?”
英宰情不自禁地吼道。民赫和惠媛聽見了他的吼聲,驚訝地轉過頭來。
“哈哈哈,家裏還沒收拾好呢,你們怎麼突然說來就來了呢?怎麼也得打個電話再來……”
“我是你大哥,又不是別人。沒關係,你不要在意。我總得來看看,咱們家才能安靜下來。不過,說實話,的確還差得遠呢……”
民赫的目光又落在智恩身上。做傭人的人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他似乎有些不滿。看見智恩呆呆地站著,英宰悄悄戳了戳她的肋骨。智恩也不甘示弱,用盡全身的力氣猛戳英宰的肋骨。
“啊……”
英宰強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聲,狠狠地瞪了智恩一眼。智恩嘿嘿笑了笑,挽起了袖子。
“我正在收拾廚房。”
智恩調皮地走進了廚房。英宰感覺肋骨肯定是讓她戳青了,不過幸好她乖乖地配合自己演戲。
“可是花園怎麼辦呢?”
智恩洗完了抹布,一邊擦著擱板一邊問道。怎麼突然又說起了花園?你胡說八道什麼?英宰瞪了瞪眼睛,盯住智恩。這時,智恩滿臉堆笑,繼續問道。
“我說花園,花園!”
這是他們爭論了整整一個上午的問題。
“真卑鄙,現在是談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嗎?”
“你憑什麼為了自己的面子,把我這麼個好人說成是保姆?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
智恩不肯退讓,英宰再次被激怒了。
“這個嘛,大嬸你自己看著辦!”
“好的,那麼主人大叔你忙你的去吧。”
英宰咬牙切齒地瞪著智恩。智恩假裝沒看見,悠然自得地打掃起廚房衛生來。
“哦?”
正在這時,逸俊把英宰的東西放在二樓,整理好以後,從樓上下來。他認出了智恩,驚訝地望著她。
“英宰大哥,這位小姐是……”
“傭人。”
“哦?什麼時候?啊,大哥看來還不知道這位小姐……是誰,呃……”
英宰的拳頭打在逸俊的肚子上。他把對智恩的憤怒統統發洩到逸俊身上,狠狠地打了逸俊的肚子一拳。
“她是傭人,我不是說過了嗎?”
是的,只有把智恩說成是傭人,他心裏的氣憤才能消解。
“這個房子不錯啊,不過一個人住,感覺好像太大了……”
民赫轉過身,想問問弟弟花多少錢買的房子,但他沒有說出來。英宰那張臉實在太漂亮了,連他這個當哥哥的都心存嫉妒。此時此刻,英宰正盯著惠媛的背影,眯縫著眼睛,不知道在沉思什麼。他們從小就住在一個小區,這小子惟獨就喜歡糾纏惠媛,所以他不能不在意。
“別忘了給家裏打電話。”
“我知道了。”
“我們打算下禮拜舉行訂婚儀式。雖然兩家人都認識,但還是很重要,所以這種形式上的東西也還是要遵循。你一定會來的,是不是?”
英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他們兄弟之間說話的時候,惠媛仔細觀察這座房子裏的角角落落,採光、格局,這座房子裏的任何空間都不是隨意設計的。看得出來,設計和修建這棟房子的人一定花費了不少的心思。
“這個……”
惠媛正在欣賞美麗的窗框。她看著牆壁,突然驚呆了。牆上掛著一幅照片,正是英宰剛才介紹說是幫助做家務的那位小姐。
“我在想什麼呀?反正現在他只是我的小叔子……”
現在,她已經決定要結束漫長的猶豫和彷徨。她自己也知道,再也不能這樣舉棋不定了。可是,當她親眼看見一個看似非比尋常的女人和英宰住在這座房子裏,她的心裏還是泛起了波瀾,儘管她自己並不想這樣。
“也許是緋聞的影響太嚴重了,這小子年紀輕輕竟然就跑到鄉下住了。”
從英宰家回來的路上,民赫說道。看起來是為弟弟擔心,嘴角卻掛著輕鬆的微笑。
“那座房子真的不錯,雖然有些陳舊,但是設計得很好。”
“不是房子的問題。這傢夥向來就喜歡熱鬧和華麗的東西,現在卻像老頭子似的埋沒在田園之中,我想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
想起“同性戀風波”,民赫忍不住想笑。
“這傢夥真是壞事做盡了。竟然還發生了同性戀……哈哈,真像他的作風……”
他的弟弟志勳從小就是這樣,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很引人矚目。當然,他英俊的外表也是重要的原因,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他那無窮無盡的自信,以及毫不在乎他人的冷漠眼神,這也是吸引別人注意的力量。民赫向來就對志勳的眼神心存不滿。
“剛才來的那些人是誰呀?”
“我哥哥。”
正在打掃廚房的智恩突然戴著橡膠手套走了出來,她問靠在玄關門上的英宰。
“那個漂亮女人呢?”
“你這麼刨根問底,到底想幹什麼?你打算在我家呆到什麼時候?”
聽智恩問起惠媛,英宰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不是讓我打掃廚房嗎?”
智恩舉起戴著紅色橡膠手套的手,沖英宰晃了晃。
“行了,我自己打掃,你走吧。”
“我把正在做的事情做完了再走。”
“……你這個大嬸真是奇怪。你就那麼喜歡住在別人家裏嗎?”
“我喜歡,你能怎麼樣?”
英宰感到不可思議,他一句話也沒說。
“你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你不知道這棟房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這是我精心打理過的地方,我很愛惜它。每天又是擦又是掃,纖塵不染。我不能眼看著它變成廢墟。”
“那是你的事,我沒必要瞭解,吵死了,你走吧。”
“我把這個做完了再走。”
“我讓你走!你的話怎麼那麼多?”
英宰一把奪過智恩正在擦拭的花瓶,扔進了垃圾筒。
“你幹什麼?”
“我不是讓你走嗎?”
“你知道那是什麼花瓶嗎,隨便亂扔!!”
智恩憤怒了,她想把花瓶從垃圾筒裏拿出來,但是英宰攔住了她,她沒能推開他的身體。
“看來你還沒明白,現在這個家的主人是我,不是你了!你拋不掉對這座房子的留戀和不捨,私闖民宅,你是不速之客!”
“既然你是這個家的主人,怎麼可以用這種態度對待別人呢?!讓開!如果你不需要的話,我就把它帶走。你知道這是什麼花瓶……竟然把它扔進垃圾筒……”
“這是我家的東西,我愛怎樣就怎樣,你憑什麼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讓你出去,你就趕緊出去吧,不要再死纏爛打了。”
智恩對於房子的執著已經讓英宰忍無可忍了。尤其是惠媛離開以後,他的心思很亂,根本沒有那份閒心,所以不耐煩的程度表現得更加強烈。突然,智恩的眼角流下了淚水,英宰心裏有些放不下,於是他冷冷地轉過頭去。
“牆角的那個帳篷,你也趕快收拾走吧。雖然不是我的地盤,但也不是你的地盤,趁著我還沒有報警,你趕快收拾起來。”
英宰的話還沒說完,智恩就扔下橡膠手套,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智恩不想讓英宰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英宰大哥……”
逸俊把該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呆呆地坐在客廳。突然,他站起來叫英宰。
英宰回頭看了看他,逸俊小心翼翼地說道:
“剛才那位小姐……你不要對她太殘忍了。我在這裏呆了幾天,跟她聊了幾句,發現她的處境很艱難。”
“我的處境也很艱難。”
“大哥你父母雙全,可是那位小姐,她連個親人都沒有了。無父無母,也沒有親戚朋友,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別看英宰說得冷漠無情,逸俊心裏知道他並不是心地惡毒的人,所以他鼓起勇氣繼續說道:“她說這棟房子叫‘Full House’,是她父親設計的房子,由她母親建成。所以,這棟房子對她來說,首先是對父母的回憶。這是她能感受不在身邊……的父親和母親……惟一的方法。”
英宰沈默了,他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英宰大哥作為一名藝人,可能無法忍受一個陌生的女人在自己家裏走來走去,但是……你能不能給她一點兒時間,讓她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緒,認清現實呢……不要對她太殘忍。她是突然被趕出家門的,所以……”
“我又沒拿刀搶她的房子……”
“我知道的,我只是……這麼說說。”
因為上次的緋聞,英宰的心情也很不好,所以逸俊說話小心翼翼。
“啊,真頭疼,你給我找點兒頭痛藥再走吧。”
“是的……”
英宰仿佛厭倦了一切,徑直走向二樓。望著他的背影,逸俊歎息了一聲。雖然他嘴上那麼說,但他並沒有因為自己多管閒事而發火,看來他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自己的勸告。“這是我家的東西,我愛怎樣就怎樣,你憑什麼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讓你出去,你就趕緊出去吧,不要再死纏爛打了。”
英宰的話句句變成鋒利的刀子,插進智恩的胸口。智恩把帳篷稍加改造,變成了小小的帳篷。她蜷縮在角落裏,默默地擦著眼淚。
“該死的傢夥……我又沒管你要什麼,我只是說打掃打掃衛生,難道我管你要錢了?”
“不要再死纏爛打了”———這句話總是回蕩在她的耳邊,令她痛苦不堪。
“只要稍微有點兒錢,就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了!我要是掙了錢……肯定要從你手裏買回‘Full House’!你就等著瞧吧!你以為我會‘Full House’交給你這種沒有教養不倫不類的變態嗎?”
智恩原以為自己發起火來,就能停止哭泣,沒想到越來越委屈,眼淚流得越來越凶了。我不要終身富貴,只要能讓我收回父親和母親住過的房子,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她心裏委屈,只能不停地流淚。她一邊心裏責怪著自己,一邊把眼淚擦幹。突然,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原來下起了雷陣雨。
第三章燈下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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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可是智恩怎麼也睡不著。剛開始的時候,雨還是一滴兩滴地下,到後來就變成瓢潑大雨,窩棚裏的所有生活用品都被澆濕了。她把能裝的東西全都裝起來,上面蓋上木板。至於體積較大的東西,也只能放棄了。
“啊……好冷啊……啊……”
現在剛到初夏時節,晚上氣溫下降得厲害,再加上暴雨,智恩感覺快要凍死了。她渾身瑟瑟發抖,撿起漂浮在水上的碗,緊緊地抓住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帳篷。
“啊!!”
被雨水淋得太久,智恩的手指已經凍僵了。塑膠繩從手指縫裏滑落。看到帳篷上面的幕帳被風刮落,智恩大聲尖叫。
帳篷飛了出去。這時候,帳篷裏面的書和生活用具也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大雨之中了。智恩想保護書,跑過去用身體遮擋,可是身體也像浸濕的抹布,嘩啦啦地往下滴水,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你幹什麼呢?”
一個長長的影子被院子裏的燈光覆蓋,罩住智恩的後背。他站在那裏,手裏拿著雨傘,好像老大不快似的問道。
“你……你是誰?”
智恩心裏有些恐懼,聲音稍微顫抖。
“還能是誰?當然是那個不倫不類的變態加混蛋啦。”
“嗯?”
“閔志勳!住在那棟房子裏的閔志勳!這些稱呼讓你盡情地叫了無數遍,現在竟然還‘嗯?’好像第一次聽說似的,實在可惡!”
他背對燈光站在那裏,所以看不清長相。不過,看他細高的個子,好像就是白天見過的那個混賬傢夥。
“哦,我知道你是誰了,不過我現在很忙。以後再談吧,以後。”
“別裝了。”
“你說什麼?”
在惹別人發火方面,這傢夥真是才華橫溢啊,簡直讓人情不自禁地感歎。智恩真想站起來說點兒什麼,她雙手叉腰,剛要張開嘴巴,突然有什麼東西伸到了她的臉上。
“拿著!”
英宰遞過來的是他剛剛用過的雨傘。
“我的胳膊都要掉了,趕快接著!”
英宰說話的時候好像又生氣了。智恩稀裏糊塗地接過雨傘,然後又嫌他礙事,讓他躲開。
“喂,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吵架。”
“我知道,拜託你能不能把嘴閉上?我看見你就煩得要命。”
英宰推開智恩,把釘在帳篷四周的木樁都拔了起來。智恩連聲驚叫,但是英宰對她的叫聲置之不理。拔掉了固定帳篷的木樁,他胡亂抓過周圍的東西往裏扔,然後卷起帳篷,搭在自己肩上。
“啊啊……”
直到這時,智恩才明白英宰想幹什麼。畢竟還算個男人。腳下的泥土又濕又滑,英宰有點站立不穩。不過,他雖然牢騷不停,卻還是把帳篷朝著“Full House”的方向拖去。智恩跟在後面,她想過去幫他,可是她的手剛碰到帳篷,想在後面推一下,英宰就惡狠狠地說道,“你不要碰!重心不穩!老老實實打你的傘吧!”直到英宰把帳篷拖到“Full House”的屋簷底下,智恩能做的事情只有尷尬地跟在他的身後。
“這……這個,謝謝你!”
英宰渾身都淋透了,智恩小心翼翼地向他道謝。
“太讓人吃驚了,你這張嘴也能說出這麼好聽的話來。”
“人家向你道謝,你就不能好好接受嗎?”
再也不會有哪個男人像他這樣擅長挑釁了。智恩這樣想著,就以同樣的方式回敬了一句。
“一個女人家怎麼那麼好強?暴雨要下到明天,你打算就在雨裏泡著嗎?”
“什麼?”
“如果你需要幫忙,就求我幫忙!不要滿臉哭相地走來走去,讓我不忍心看下去。還不如放下架子向我求助呢,這樣更好看點兒!”
“你說什麼呀?”
雨水進了眼睛,英宰更加氣憤了。他一邊用手揉著眼睛,一邊沖智恩擺了擺手。智恩以為他是讓自己出去,於是就往院子裏走去。與其跟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男人吵架,她寧願在雨中過夜。
“你去哪兒?!”
“我到外面去。”
“你把這些髒亂差的東西放在這裏,一個人想逃跑嗎?”
“誰讓你把東西拖到這兒來了?你自己拖過來的,沖我發哪門子火?你說話為什麼要用平語?難道你不懂得用敬語嗎?”
“啊,煩死了……把那條毛巾給我拿過來。”
英宰擺手並不是想讓智恩出去,他想讓她把身後的毛巾拿過來。看見他揉著眼睛的痛苦樣子,智恩默默地把毛巾拿了過去,氣呼呼地遞給他。
“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想去哪兒?”
無論英宰說什麼,智恩都能流利地應對,惟獨面對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咬著嘴唇,正在思考該說什麼。英宰一邊用毛巾擦臉,一邊說道。
“在雨停之前,你就呆在這兒吧。”
“你說什麼?”
“你不是比我更瞭解這棟房子的構造嗎?我住二樓,如果一樓有空房間,你就住吧。”
英宰邊說邊抬起頭來,注視著智恩濕漉漉的身體。當他的目光停留在智恩的胸前時,智恩突然大吃一驚,連連後退。
“哼……怎麼突然有女人樣了?看你也沒什麼換洗衣服,我就把我的衣服找出來給你穿吧。內衣不能借給你,外衣倒還可以。”
“怎麼突然大發慈悲了?”
“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說句‘謝謝’嗎,就像剛才?”
“我並不覺得你值得我感謝。”
智恩撅起嘴巴,故意說著氣話。這時,英宰冷冰冰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容。
“你知道嗎,你的性格真的很特別?”
英宰笑了笑,對智恩說道。
“不要賊喊捉賊了。你的性格也不一般,你知道嗎?”
智恩壓根兒就沒覺得好笑,她瞪大了眼睛說道。英宰看著她的樣子,又笑了起來。
“你為什麼總是笑?”
“覺得不可思議。”
“到底有什麼事情那麼不可思議?”
“所有事情都不可思議……我住進這棟房子,和你這樣罕見的女人吵了兩天架,這些都很不可思議。”
英宰的笑聲中似乎含著自嘲。不知為什麼,智恩總覺得現在不應該和他在這裏拌嘴,於是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向一樓父親的書房走去。不一會兒,英宰像剛才說的那樣,拿來了讓智恩換穿的衣服。
“這不是女人衣服嗎?”
英宰拿來一件白色的絲綢T恤,非常漂亮,中間用手疊起來的部分就像立體的玫瑰花。
“這是男人衣服。”
“男人衣服為什麼弄得這麼漂亮……”
“我就把你這話當做讚揚算了。不過,這件衣服買回來之後還沒穿過呢,你不要因為這是我穿過的衣服就不高興。”
“我有那麼蠻不講理嗎?”
聽英宰說完,智恩反省了一會兒。雖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和英宰的第一次見面就很不愉快,而且他又是奪走“Full House”的罪魁禍首,所以對他的確比對別人都更粗魯。
“謝謝你。”
“這話真好聽。有女人味,有人情味。”
這個難纏女人突然說出這麼溫柔的話來,英宰有點兒得意。
“我要換衣服,你出去一下好嗎?”
英宰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嘿嘿……”
英宰慌忙走出房間,智恩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英宰自以為是房主就不可一世,大呼小叫,這個時候的他當然令人厭惡,只是沒想到他也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智恩在書房的沙發上睡了一夜。也許是因為好久都沒在有房頂的地方睡覺了,智恩伸懶腰的時候心情格外愉快。
“難道是‘Full House’的力量嗎?”
這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她從出生到現在居住其中的家,所以這種感覺就分外強烈。她疊好了蓋在身上的毛毯,放在沙發一角,然後在書房裏張望了一會兒,好像仍然能感覺到彌漫著父親的煙味。
“哦?我還以為是早晨呢,原來時間……”
看看表,已經下午一點鐘了。外面還在下雨,天陰得厲害。智恩推開書房的門。突然,智恩呆呆地抓著門把手,站在門口往外看去。
客廳裏充滿香噴噴的食物的味道。智恩想起自己和父親共同生活時的情景。每次都是父親提前起床為她做好了早飯,現在想來,智恩的心情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是誰在做飯呢?”
也許是房主的客人來了。智恩小心翼翼踮起腳尖向廚房走去,就像躡手躡腳的小貓。
———噹啷啷……
那個性格暴躁的男人正系著圍裙,不知道在平底鍋裏做什麼。看來他不太適合做這種事情,但是他很自然地翻著鍋裏的薄煎餅,匆匆忙忙把水果熬成糖漿,做成了壽司。
“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再梳洗吧。”
第三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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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宰取出三塊煎熟的薄煎餅放進盤子,對智恩說道。他正忙於做飯,眼睛沒往智恩這邊看,但他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你是說……我嗎?”
“這房子裏還有別人嗎?”
英宰把盤子放在餐桌上,轉過身去。突然,他捂住嘴巴,強忍著沒笑出來。
“你怎麼了?”
“……啊……沒什麼……吃完飯再梳洗吧。”
智恩感覺有點兒不對勁,於是悄悄地看了看映在窗戶上的樣子。
“啊……”
“噗……”
昨天夜裏被大雨淋了個落湯雞,然後直接就睡覺了,現在她的頭髮蓬亂得就像颱風中的柳樹。看著自己竟然變成了這番模樣,智恩頓時目瞪口呆了。英宰看著智恩,捧腹怪笑。智恩逃也似的跑開,直到梳完頭才回來。
除了父親,這還是第一次有別的男人給自己做飯,並且和自己一起吃。智恩總感覺哪里不對勁,很不舒服。不過,她的確是肚子餓了,盤子裏的三塊薄煎餅轉眼間就一掃而光。英宰趕緊把自己盤子裏的薄煎餅夾了一塊,放進智恩的盤子。
“不……不用了,我吃飽了。”
“我沒胃口,所以給你吃。”
智恩難為情地笑了笑,把薄煎餅切成小塊塞進嘴裏。肚子倒是填飽了,可是第一天的第一頓飯就從麵食開始,她感覺自己的嘴巴甜甜膩膩,肚子也消化不良。
“過會兒……我來做晚飯。”
“你還想呆到吃晚飯嗎?”
“……你不是說讓我呆到雨停嗎?”
“哈哈哈……”
這樣的回答不像是普通的女人,英宰再次放聲大笑。還不如像從前那樣發頓脾氣,或者說句什麼,也好讓自己抓住把柄,然而英宰並沒有那樣做。智恩用叉子叉起剩下的薄煎餅,蘸了蘸盤子邊上的水果壽司,皺起了眉頭。
“好啊,那就由你來做晚飯吧。反正我只會做這種簡單的東西。”
“不過也很好吃。”
不管怎麼說,英宰給自己提供了避雨的地方,又親手給自己做了早餐,智恩發自內心地感激。刹那間,兩個人都大吃一驚。
“我們倆現在的說話狀態非常正常……你發現了嗎?”
“是啊……”
英宰默默地微笑,就像電影裏的某個場面,那麼美,那麼溫情脈脈。智恩突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裏空蕩蕩的。
他的確是個英俊的男人。如果第一次和第二次見面不是那麼彆扭,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她就對他充滿敬畏了。他的英俊就是那麼特別。
兩個人都不說話,默默地望著玻璃窗上嘀滴答嗒的雨珠。
“我想問問……你有什麼事嗎?”
智恩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看起來你跟昨天不一樣,無精打采。”
“是嗎?”
“是的,是這樣,感覺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嘿嘿……”
原本靜靜微笑的臉上,突然泛起了淘氣的表情。
“你也這麼覺得嗎?”
“是……是啊……怎麼了?”
英宰突然換上了昨天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她心裏有些害怕。智恩感覺自己在看心理劇,情不自禁地抓緊了叉子,萬一發生什麼事,她準備拿叉子當武器。
“我最適合扮演金尚雨導演的新片《春光》裏的男主角了。你也這樣認為吧?溫柔、理性,略帶憂愁的美男子!除了我,還有誰能演繹得那麼好?”
“我不太瞭解《春光》,所以不知道……”
———咣當!
突然,英宰拍著餐桌,大光其火。
“你怎麼可以這麼孤陋寡聞呢!”
“什麼?”
“十九世紀的法國小說搬到韓國,拍成了電影《春光》,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
智恩連連搖頭,英宰長歎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注視著窗外的雨。
“那個角色就是為我設計的……”
“有……什麼事嗎?說出來讓我聽聽。”
“竟然落到那個傢夥手裏了。那個角色……多愁善感、充滿智慧,而且個性洋溢的卡薩諾瓦……竟然落到那個初生牛犢的頭上……難道我的演藝生涯就這麼結束了嗎……就這麼交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
英宰接到電話,滿懷期待的新電影也因為緋聞事件被其他演員搶走了。他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受打擊的程度要比電視劇或廣告計畫取消時嚴重幾十倍。
英宰的表情很悲涼,淚水好像立刻就要奪眶而出了。他再次把視線轉向窗外,獨自扮演著被“乳臭未乾的初生牛犢”奪走的角色。
淒涼的寂靜……智恩爽快而悅耳的……
———咯咯咯咯……
飽嗝聲響了,很長,很清脆。
“對……對不起,剛剛起床就吃這些類似麵包渣的東西,好像不大容易消化……我不是故意的,你繼續說……哈哈哈。”
智恩有點兒不好意思,紅著臉解釋。
英宰猛地站起來,握緊拳頭,渾身發抖。
“我實在不能把你看做女人!你完全是降落到地球的外星人,專門來破壞男人對女人的浪漫幻想!”
“什麼?”
“你把地球還給地球人,飛回宇宙去吧!!”
“你說什麼?!”
“我讓你回到自己的星球!你這X檔案!”
英宰大聲叫喊,難以忍耐的悲傷壓抑著他的全身,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噠噠噠跑上了二樓。智恩呆愣在飯桌旁,失魂落魄地說道:
“……別的我不敢說,要演心理劇,你肯定……最合適不過了。”
好奇怪啊!這個長相帥呆了的男人突然這麼吼了一通,然後轉身消失,智恩感到荒唐至極。
不過,智恩還是從他身上發現了一個優點。桌子也沒收拾,英宰突然就走了,於是她拿著盤子走到水龍頭前。正在這時,她看到昨天被英宰扔進垃圾筒的花瓶已經擦得乾乾淨淨,放在擱板上。不僅如此,昨天拖到屋簷下的帳篷和裏面的東西也都拿了出來,一件件擺放在客廳裏。
“雖然這人性格有點兒古怪,但並不是壞人,對不對?”
收拾完盤子,智恩對著花瓶小聲問道。雖然沒有任何回音,她還是咯咯地笑了。
“呃?你真的在這裏做事了?”
傍晚時分,有人來到“Full House”。智恩開門一看,曾經見過的面孔。那人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面裝滿了食物和做飯材料。他呆呆地盯著智恩。他就是英宰的生活助理,逸俊。
“你都看到了……昨天夜裏下了暴雨,帳篷都飛了……他讓我住在這裏,雨停了再走。”
逸俊往外看去,圍牆旁邊的帳篷真的不見了。
“啊,是嗎?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英宰大哥,我就知道他會這樣的……”
逸俊開心地笑了,把帶來的食物和材料統統放進了冰箱。
“英宰大哥呢?”
“不知道,他上樓去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有動靜。”
逸俊買了很多東西,智恩幫他整理著冰箱。
逸俊把大西瓜放進蔬菜室,小聲問道:
“英宰大哥有沒有說些奇怪的話?”
“他平時就……是奇怪的人,所以也沒什麼奇怪的……”
“他一定會做一些奇怪的舉動,或者說一些奇怪的話,好像螺絲鬆了。”
逸俊臉上充滿了擔憂。
“我想起來了,白天的時候他說什麼外星人,什麼離開地球之類的怪話。”
“嘿嘿……果然如此……”
逸俊用力把西瓜塞了進去,然後坐在擱板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現在英宰大哥的狀態很不好。”
“他怎麼了?”
自從被驅逐出了“Full House”,智恩一直沒用過電,也就無法上網,手機也停機了,外面的消息根本就不知道。
“前不久,英宰大哥去酒店參加親戚的婚禮……遭遇了一場奇怪的事故……”
至於英宰當時的遭遇、由此導致的後果,以及他現在的處境等等,逸俊簡單地告訴了智恩。智恩大驚失色,不由得使勁咽了口唾沫,酒店事故的當事人好像正是自己。
“不……不會是我吧……哈哈哈!”
這種奇怪的事情不可能在同一天、同一個場所,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兩次。智恩明明知道,卻仍然暗暗希望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英宰大哥對電影的感情本來就比電視劇更深。因為這次緋聞,他沒有被選中出演下一部電視劇,另外正準備簽約的電視廣告也取消了,不過這些他好像都不是很在意。可是……”
“啊!那……那件事有這麼嚴重嗎?”
根據智恩的記憶,當時她急著上洗手間,匆匆忙忙跑進去,沒想到被一個脾氣惡劣的傢夥騷擾,兩個人發生了衝突,僅此而已。可是,這件事卻變成了緋聞的絕佳材料,並且有人為此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她很驚訝,也很慌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今天早晨,辦公室打來電話,英宰大哥迫切期待的作品也不能演了。他受到的打擊肯定很大。你可能看不出來,他對作品的野心很大……雖然性格有點兒古怪,不過他還是非常敬業的。英宰大哥,他是個真正的演員。”
逸俊又歎了口氣,充滿自信地說。
“英宰大哥一定會成為優秀的演員,看過他的作品之後,誰都會有這樣的想法。雖然以前的角色都千篇一律,不過……”
逸俊的每一句話都滲透著對英宰的喜歡和信任。
“如果沒有這次的緋聞事件,他應該可以成功的……一直以來,他真的非常努力……就因為這麼點兒緋聞,一切都完了。不僅英宰大哥,我們辦公室的人也都沒了勁頭。如果不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英宰大哥也不用躲在這種地方過日子了……”
說起這些事情,逸俊好像非常氣憤,他粗暴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從擱板上跳了下來,又整理起了冰箱。
面對如此信任英宰的逸俊,智恩感覺比對英宰更內疚,她無法繼續呆在廚房裏了。
“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他竟然會因為我蒙受這麼大的損失。”
站在英宰的角度看,他和智恩之間的緣分的確是倒楣之至的孽緣。正是智恩導致了那段緋聞的發生。當英宰為了躲避緋聞被迫搬到新家以後,智恩又總是找茬,讓他無法安心度日。智恩站在客廳中間,環顧著這座房子。雖然她不想離開這裏,雖然她不想把寶貴的房子交到別人手裏,然而現在,她沒有能力把房子重新買回來。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沒有資格繼續留在這裏了。
“你呆在這裏的時候,好好照顧一下英宰大哥。”
“什麼?我今天打算離開的……”
做完了約定的晚飯,智恩就打算離開這裏,直到掙到足夠的錢買回“Full House”,否則絕不回來。
“我要出差幾天,英宰大哥正好休息,我暫時去做別人的生活助理。過幾天我就回來了,這段時間你好好照顧英宰大哥。如果他說什麼奇怪的話,或者有什麼怪異的舉動,你不要理會,過幾天他就會好起來了。”
“可是……我……”
“真是抱歉,我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偶爾過來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只要幫我這個忙就行了。”
智恩沒有信心面對那個怪人,不過聽著逸俊如此懇切的拜託,她不得不點頭答應了。
“其中還有我的過錯呢……”
同時,智恩的心裏也有一絲歉疚。
“閔志勳!吃飯了!”
逸俊買來很多材料,智恩做了很多菜。英宰冒雨為自己搬東西,智恩對他心存感激,而且她心裏還懷著歉疚,所以在準備晚飯的時候,她一直擔心飯菜可能不合英宰的口味。
“閔志勳!開飯了!”
智恩沖著二樓喊了好幾句,仍然沒有人答應,也聽不見什麼動靜。
“……睡著了嗎?”
“不會的……他已經上樓好幾個小時了,就算睡覺,應該早醒了吧?”
突然,智恩的腦海裏閃過不祥的預感。白天的怪異舉動就很讓人擔心,而且逸俊還說的“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這更讓她心神不寧。智恩有些難為情,但她還是用圍裙擦了擦手,上了二樓。
“閔志勳,不對……李英宰,飯已經做好了!快下來吃飯吧。”
智恩以為他一定住在二樓最大、視野最開闊的房間。她緊貼著以前自己住過的臥室,靜靜地呼喚他的名字。
“李英宰,你睡著了嗎?如果沒睡的話,趕快起來吃飯,吃完飯再睡吧。”
她連叫好幾聲,都沒有人回答。雖然這個房間曾經是自己的臥室,但是現在已經屬於別的男人了,智恩漲紅著臉,緊張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不會有事的,我把他交給一個信得過的人。”
逸俊出了“Full House”,邊開車邊往辦公室裏打電話彙報情況。
“當然了。那人絕對不會對英宰大哥產生曖昧感情,不會有問題。當然了!她也不是英宰大哥喜歡的類型,所以不用擔心了,科長。”
雖然是青年男女共處一室,但是逸俊確信,他們兩人之間絕對不會發生任何事情。
最討厭女人嘰嘰喳喳的男人,氣勢洶洶的女人,他們相遇了也不會有愛情,可能有的也只是戰爭。
“李英宰?”
智恩像個小偷,偷偷摸摸地走進臥室。進來一看,房間裏徹底變了模樣,只有窗戶還和從前一樣。
智恩忘了自己到臥室來的目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發生變化的房間佈置上。小學時代貼在牆上的漫畫主人公的貼紙,牆壁上用來測量身高的刻度,貼在天花板上的夜光星,讓小貓撓得到處都是爪印的壁櫃門,這一切都不見了,全都換成了新的。這裏徹底變成了另外的地方。變化之後的風景仿佛在對她說,“Full House”已經不屬於她了。智恩心裏憂鬱起來。儘管她已經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心裏仍然無法接受,她的腦子裏很亂,心裏也非常惆悵。
“嗯……嗯嗯……”
躺在床上的英宰發出輕微的哼哼聲。智恩這才想起自己為什麼要到臥室來,於是趕緊問他:“啊,你醒了嗎?快吃飯吧,飯已經做好了。”
智恩的心思都放在房間的佈置上,她並沒有看著英宰。
“你給我……”
“我出去,出去,我馬上就出去。”
智恩害怕他因為自己的擅自闖入而大發雷霆,趕緊回答。
“給我……水……”
“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艱難地歎了口氣。智恩正打算離開房間,聽見他的歎息,於是躡手躡腳地走到他的床前,端詳著這個躺在被窩裏的男人。英宰眼睛緊閉,朝裏躺著,臉上佈滿了汗珠。
“閔志勳君,你哪兒不舒服嗎?”
“嗯……”
“你哪兒不舒服啊?”
“嗯……”
不管智恩說什麼,英宰好像就只知道說“嗯”。智恩突然起身向一樓跑去。
“喂,我把水拿來了,你快起來吧。”
智恩把水拿來,再次叫英宰。但是英宰仍然不肯起來,他好像沒有力氣起床了。智恩把水杯放在旁邊,強行把他扶起來,這才發現,他全身都熱乎乎的,而且很濕。他無力地睜開眼睛,接過智恩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又躺了回去。
“你……吃過藥了嗎?”
“嗯。”
“不要說‘嗯’,好好回答。你躺下之前吃藥了嗎?”
英宰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藥也不吃,就這麼躺著,那怎麼行呢?你燒得這麼厲害。”
“嗯……吵死了……”
第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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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恩每說一句話,英宰就覺得頭疼,於是他鑽進了被窩。本來就發燒,還把被子拉到頭頂,智恩一把扯過被子,繼續追問。
“藥在哪兒?”
“我不知道……”
“……哼。”
被子被搶走了,英宰這回把頭鑽到枕頭下麵。智恩憐憫地看著他,站起身來。
“你發燒了,不能蒙著頭睡,知道嗎?我到市里給你買藥。對了……我沒有錢啊。你給我點兒錢,我去給你買藥。”
智恩從放在床頭的錢包裏取出一張萬元鈔票,放進口袋,然後甩開大步走了出去。太陽已經落山,天黑了,再加上外面還下著雨,騎自行車去市里好像有些困難。
“家裏躺著個病人,我哪能想這麼多……”
雖然智恩沒有任何理由照顧他,但她還是穿上雨衣,取出了自行車。
“我是受了逸俊君的委託,不是因為喜歡那個混蛋。啊啊,善良的智恩!都是善良惹的禍!……”
泥土路濕漉漉的,自行車總是打滑,車身搖搖晃晃,智恩仍然頑強地踩著腳踏板。
智恩出去買藥了。不一會兒,一輛汽車停在了“Full House”門前。
那個人下了車,按了半天門鈴,英宰才極不情願地開了門,他的臉上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怎麼……來了……”
默默地站在門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惠媛。
“剛才我不是打電話了嗎?你不記得了?”
英宰不但不記得她給自己打過電話,甚至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踉踉蹌蹌地繞過房門,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我大哥呢?”
“我自己來的。”
“什麼?”
英宰按了按腦門,抬頭看了一眼。這時,惠媛把帶來的購物袋放在桌子上,朝他走了過去。
“我打電話問問你好不好,聽你的聲音好像很不舒服,所以我問你是不是病了,你回答說是。我又問你是不是沒人照顧,你也回答說是。”
英宰什麼也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自己的喉嚨乾得要命,還有門鈴聲吵得他實在難以忍受。僅此而已。
“所以我就過來了。”
“你不該來的……你馬上就要成為大哥的妻子了……”
“是啊,你說得對,所以我來照顧我的小叔子。”
惠媛泰然自若。英宰嘻嘻笑了。
“結婚之前對小叔子太無微不至了,看起來也不太好。”
“好了,我不找藉口了。說實話,我需要時間跟你談談,所以才來找你。自從分手以後,我們一直都在回避對方。”
“最初選擇迴避的人不是我。”
惠媛偏偏趕在他不舒服的時候突然找來,看來他們兩個人的緣分還不算淺,英宰心想。他突然感到頭痛,於是閉上了眼睛。惠媛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每次看到惠媛,她都是那麼美麗。
“你不是一直躲著我嗎?現在又隨隨便便來打擾我,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因為我一直沒做好心理準備。”
“那麼現在呢?”
英宰冷冰冰地問道。惠媛表情淡然地說道:
“現在一切都理清了。”
“哈哈哈……”
英宰放聲大笑。如果他不笑出來,胸膛好像馬上就要爆炸了。
“外面下雨呢,辛苦您老人家了。遠道而來,清理整頓……”
“你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那麼我該以什麼樣的方式說話?六年了,除去我從軍那段時間不算,我愛了姐姐六年。”
“我知道……”
英宰討厭惠媛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冷不丁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有很多話想問惠媛。她什麼時候和哥哥好上的,到底出於什麼想法把情況弄成現在這樣,哥哥到底好在哪里,為什麼她想和哥哥結婚……他有那麼多問題想問惠媛,這些話就像小山堆,堆積在他的心裏。可是,自尊心不允許他這樣問。他不願太固執,不想糾纏別人,哀求人家給自己找個藉口,他更不想當著從前的愛人流淚。
“我看你好像是感冒,所以買了些藥過來,還有,這是粥。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最好吃些容易消化的東西……”
惠媛從她帶來的購物袋裏取出藥和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後像哄孩子似的對英宰說道。
“不必了,你回去吧。”
“我沒有信心接受你。”
“我這個人就那麼差勁嗎?”
惠媛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問題,而是因為我配不上你。”
這句話他已經聽得不耐煩了。她到底對自己哪點不滿意?明明已經分手,為什麼還要以這樣的方式重逢?英宰不想聽她的托詞,他只想知道真相。
“在巴黎,你離開以後,我們再也沒有好好談過。今天你為什麼突然來找我?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英宰追問惠媛,他的表情很難看。他不是生氣,而是太疲憊了。
上了高中,英宰就向惠媛表白了自己的感情。當時的興奮心情和不安的顫抖,直到現在仍然清晰如昨。惠媛休學以後,他追隨她的熾烈感情也不曾改變。可是現在,他們竟然以這種方式彼此面對。尷尬、歉疚,想說的話不敢說,只能默默地望著對方。
和惠媛分手之後,英宰又和好幾個女人談過戀愛。一方面是出於對惠媛的怨恨,另一方面,他深切地感受到惠媛離開之後的空白,所以他不想孤獨。然而越是和別的女人談戀愛,越是努力想愛上別的女人,他心裏的空白反而越來越大,根本就不曾減少。雖然他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了,卻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我……喜歡現在的狀態。”
惠媛打破了漫長的沈默。她自己也知道,儘管是她拋棄了英宰,但是她的心卻一直都在關注他。她喜歡現在的狀態。不是徹底的陌路人,也不是戀人關係,這樣的狀態好像再好不過了。
“我希望你也喜歡……”
聽了惠媛的話,英宰感覺自己想對惠媛說的所有責難全都湧到了喉嚨口,但他不能說出來,只是苦笑了一下。
“大哥對你好嗎?”
英宰感到好奇,好奇得快要發瘋了。大哥到底對她好到什麼程度,她竟然下決心要和大哥結婚?自己又到底差在哪里,到底哪一點不合她的心意,才讓她選擇了大哥?
“是的,他是個好人。”
惠媛總是這樣,總是隱藏起重要的問題,讓人無法繼續追問下去。英宰鬱悶至極。每當聽到與她相似的名字仍然心跳加速,渾身僵硬,然而惠媛,馬上就要跟別人結婚了。
下了公共汽車,智恩騎上剛才拴在柱子上的自行車,在雨中拼命踩著腳踏板,回到了家裏。她經常走這條路,非常熟悉,但是連著下了兩天大雨,路上很滑,好幾次都差點兒摔倒。
“這雨怎麼還不停……就算是梅雨季節,也不能……”
智恩下了自行車,推開大門,一輛白色的轎車映入她的眼簾。她從來沒有見過這輛車,猜不出是誰來了。
“啊,看來是閔志勳的客人來了。”
智恩不知道家裏來了什麼人,不能貿然闖入,於是就躲在客廳窗外,偷偷往裏面看。
“呃?這個人以前來過……”
這是那個和英宰大哥結婚的女人。她不知道英宰大哥是不是一塊兒來了,不過總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他們什麼也不說,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注視著對方。
“難道他們吵架了?”
要是打架的話,那可就太奇怪了。智恩看不見女人的臉,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閔志勳的眼神之中卻隱隱地含著悲傷。
“如果不是跟大哥一塊兒,以後你就不要來了。”
他不想和惠媛單獨相處。每當此時,勉強壓抑下去的感情就會重新迸發,變成尖利的針,刺向他的心臟。英宰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你還是沒有……不,我知道了,我會尊重你的意見。”
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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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媛看出英宰內心的彷徨,想說點兒什麼。此時此刻,無論她說什麼,都只會更加刺激英宰,所以她什麼也沒說,起身離開了。
“呃,看來她要走了……”
她應該是剛來不久,現在就要回去,看來是有事才來的。智恩想起自行車還停在汽車前面,猛然一驚,趕緊跑到院子裏推自行車。正在這時,門開了,英宰和惠媛一起走了出來。好一對絕世美貌的俊男靚女!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他們是一對呢。
“稍……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推走。”
智恩把堵在汽車前面的自行車推向倉庫。幸好她穿著雨衣,又低垂著腦袋,別人看不清她的臉。面對這樣打扮入時的漂亮女人,她為自己的狼狽而羞愧。智恩低著頭,看到自己沾滿泥水的褲子和腳趾,以及灌滿泥水的拖鞋。
“下雨了……路上小心點兒。”
英宰冷冰冰地趕著惠媛,這只是因為他內心的複雜,並不是因為討厭惠媛。儘管他說不讓惠媛單獨來,其實是暗暗期待惠媛能夠單獨前來。面對惠媛的時候,他的心情仍然難以平靜。
“你也多注意身體,夏天的感冒很凶。”
“……我知道了。”
惠媛上了車,英宰幫她關上車門。
“回去吧。”
惠媛搖上車窗,把車開走了。英宰站在院子裏,直到汽車載著惠媛開上大馬路,越來越遠,逐漸駛出他的視野。
“她走了?”
智恩不知道他還要冒雨站多久,悄悄地走上前來。
“啊啊!”
英宰好像大白天撞見了鬼,連忙吃驚地躲開。仔細看去,原來是身穿白色雨衣的智恩。“走了……是走了。”
“什麼?”
“下雨的夜晚,你穿這樣的衣服,簡直是擾民,你知道嗎?”
英宰嚇了一跳,惱羞成怒地責怪智恩。
“這怎麼了?又大又結實,雨水滲不進來。夏天往農田噴藥的時候,穿這身衣服最合適不過了。”
智恩故意沖英宰抖了抖滴水的雨衣。目送未來的嫂子離開,冒雨站在院子裏他都沒有皺皺眉頭,現在就因為身上濺了幾滴水珠,他竟然怒衝衝地甩著衣服,真是好笑。
“你在牆角露宿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沒想到你竟然超出了我的想像。一個女孩子家膽子這麼大,深更半夜到處亂闖?”
“你說什麼?”
她真想問一句,我不怕麻煩出去買藥是為了誰,你竟然說這種話?但是她委屈極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來你的體質很適合在外面住,雨停了你就收拾行李出去吧。”
“本來我也正想出去呢。太過分了,我今天就走。”
“過分?真讓人哭笑不得,讓你免費在這棟房子裏住了兩年,現在又這麼照顧你,你還說我過分?”
智恩突然想起來,應該問問這個問題。
“對!就是這個!你什麼時候買的這棟房子?你真是花錢買來的嗎?”
“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騙了我爸爸!我爸爸絕對不可能把房子賣掉。所以我得打聽清楚,閔志勳購買房子的過程中是不是存在什麼問題。”
“你說什麼呀……”
英宰身體不舒服,心裏也亂,他只想馬上回到房間,根本不想再和智恩進行這種徒勞的爭吵。英宰沒理會智恩連珠炮似的質問,徑直回到了房間。
“喂!你沒聽見我說話嗎?喂,閔志勳!不,李英宰!混賬,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呀?”他有兩個名字,這讓智恩感到非常混亂。她不知道叫哪個名字,對方才會停下腳步,於是自言自語嘀咕了幾句。閔志勳轉過身來,額頭上青筋暴突,惡狠狠地瞪著智恩。
“……我叫你閔志勳好嗎?”
智恩略微有些尷尬,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什麼?”
英宰對智恩說了句“真是個奇怪女人”,然後就推開了房門。看他的表情,好像智恩壓根兒就不值得他多說一句話。智恩緊隨其後,伸出滿是泥水的腳在他屁股後面猛踢一下。
“啊啊!”
英宰發出怪異的尖叫,頭朝下倒在房門前面。
“幹什麼呀!你瘋了嗎?”
英宰踉踉蹌蹌地倒在地上,憤怒不已。
“你不是說我是奇怪的女人嗎?我總得對得起這個名字啊。”
英宰動不動就發火,現在智恩已經習慣了。智恩看著英宰屁股後面的大腳印,忍不住咯咯大笑了。英宰氣喘吁吁,不知道怎樣才能發洩心中的憤怒,他猛地站了起來。
“好,是你先這樣做的!”
“你想幹什麼?”
智恩把腳上的拖鞋脫了下來,握在手中,隨時準備扔出去。
英宰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潑辣的女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為了躲避智恩揮舞拖鞋甩出的泥巴,他用手擋在前面,連連後退。
“耶!”
智恩趁機推開門逃進了房間。
“你往哪兒逃!”
英宰緊緊追趕著敏捷地沖向二樓的智恩。
“你還不給我站住!”
“拜!”
別看智恩個子很高,但還是比英宰靈活,所以他很難抓住智恩,總是被她戲弄。英宰氣憤地大喊,爬上樓梯。智恩抓住欄杆,踢踏著她的長腿威脅英宰,讓他不敢繼續往上跑。
“要是讓我抓住,我絕對不會手軟!”
“大男人家,運動神經竟然這麼遲鈍?”
“你說什麼?”
“嘿嘿嘿,企鵝腿,不倫不類,變態!”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英宰不停地喊著,卻就是抓不住智恩,只能緊靠欄杆喘著粗氣。
也許是活動太過劇烈,英宰突然感到眩暈,氣喘吁吁地愣在那裏,看樣子十分吃力。
“啊,你剛才燒得很厲害,是吧?”
智恩突然想起他生病了,於是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她可不想和病人搞這種惡作劇。
“抓住了!”
“啊!”
英宰用力抓住智恩的脖子,使她動彈不得,另一隻手緊緊拉過她的腰。
“你剛才說什麼?企鵝腿,不倫不類,變態?”
“還漏了一個,大混蛋,你放開我!”
“我不會放開你的,我先想想該怎麼報仇,然後再放開你。”
英宰因為頭暈,什麼也想不起來,所以隨口亂說。
“堂堂男子漢,竟然使用這麼卑鄙的手段!我還以為你真不舒服呢!”
想不到病人竟然有這麼大的力氣。智恩難以擺脫,就沖他大喊。
“女人真是奇怪……有時候折磨你,惹你生氣,然後聽說你病了,又匆匆忙忙跑過來。真不知道你們心裏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
聽智恩這麼說,英宰突然想起了即將和哥哥結婚的那個女人,她竟然在電話裏聽出自己聲音不對,並且冒雨跑來看望自己,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
“當然是討厭……”
“什麼?”
“雖然討厭你,但是看你這麼可憐,實在不忍心,所以就過來了!”
刹那間,英宰手上的力氣鬆弛了下來,智恩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討厭……討厭我,是因為我……可憐?”
他臉上血色全無,蒼白如紙。英宰把智恩的話當做對惠媛行為的真實的解釋。
“悲慘”———更加狼狽的感情牢牢地束縛著他的全身。這種狼狽感超出了看見惠媛站在哥哥身邊的時候。
“我……那麼可憐嗎?看見我可憐,所以……對我產生憐憫之情,是這樣的嗎?”
智恩見英宰臉色蒼白,有些不放心,於是伸過手去。
“怎麼了……你怎麼這麼誇張?你又在演戲嗎?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不要再演戲了。”智恩嘴上這麼說,心裏其實很擔心。她出去買藥之前摸過他的身體,燒得很厲害,現在他的臉色仍然很不好,一看就知道是病人。
可是英宰無情地推開了智恩關切的手,邁步走進二樓的房間。
智恩揉著被英宰打疼的手,默默地抬起頭來,望著重重關閉的房門。現在好像是第二次看到了心理劇。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她卻不能像剛才那樣一笑而過。
第四章哈姆雷特和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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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難以忍受這樣的奇恥大辱。每次只要想到被自己心愛的女人同情、可憐,英宰就氣憤難平,心裏猶如翻江倒海。
“誰稀罕你的同情!?”
英宰隨便抓過什麼東西就往牆上扔。憤怒瘋狂地支配著他。
——咣當當……
——哐!
“啊!”
智恩這才坐到餐廳裏,想吃一口已經涼透了的飯。突然,她發出一聲尖叫。樓上連連發出電閃雷鳴般的噪音。
“我的……‘Full House’看來要被他毀了!”
智恩把粘有飯粒的勺子放進嘴裏舔淨,然後飛身跑上二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Full House” 恐怕會變成平房,再也不是兩層的樓房!
“喂,閔志勳!你在幹什麼?”
門是關著的,智恩緊貼門口,沖裏面大喊。正在這時,裏面沒有回答,什麼東西飛過來,撞到了房門,發出恐怖的聲音。
“你瘋了嗎?!”
“你走開!”
“我會走開的,不過我要把話說完再走!”
智恩的話音剛落,房門竟然奇跡般地打開了。她驚訝得眨巴著眼睛,英宰板著臉孔站在她的面前。
“好,你想說什麼?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我就殺了你!”
“哎呀……我到底犯了什麼錯,你至於殺死我嗎……”
“你走!”
見她不正經說話,就知道鑽空子,英宰轉過身去,想把門重新關上。這時智恩跑了過來,抓著他的胳膊,努力做出微笑,對他說道。
“我……說,求求你千萬不要砸這座房子。房子有什麼罪過,你那麼惡狠狠地砸它幹什麼?你不要打房子了,要打就打我吧!”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無論什麼情況,她總是振振有辭,而且她說的每句話都能令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即使心亂如麻,即使馬上就要發瘋了,只要和這個女人說話,他就會莫名其妙地發蒙,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單純地……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不管多麼不正常,都不會打女人的!”
……只是單純想發火,這個女人就有這樣奇妙的力量。英宰被這種力量所牽引,再度發起火來。
智恩無計可施,不知道怎樣才能讓英宰冷靜下來,她只是呵呵地笑著。
“笑什麼,你的笑容真讓人深惡痛絕……”
“喂,閔志勳,你肚子不餓嗎?你一整天幾乎沒正經吃東西……”
“此時此刻,你覺得談論這個問題合適嗎?”
英宰後悔剛才不該開門。他感覺自己頭疼欲裂了,剛才之所以把門打開,因為他暗中期待會有人阻止這種狀態的延續,怎麼也沒想到心情會更加鬱悶。
“我不是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嗎……你以為誰會把你想聽的話寫下來,做成劇本每天照著念嗎?”
智恩沒有什麼合適的話,眼珠滴溜溜亂轉著冥思苦想。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英宰的腳上。好象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刺破了,英宰的腳上流出了鮮血。
“啊啊,血!你的腳流血了!”
“不用你管!”
“你別動!”
智恩大聲叫喊,猛地抬起了英宰那只流血的腳。英宰無奈,只得一瘸一拐地靠在門框上。
“一個女人家,力氣怎麼這麼大!”
除了長相以外,真的看不出她哪里像個女人,儘管她的模樣也沒多少女人味……
“要是札進了碎玻璃片,那可怎麼辦呀!不許亂動!”
“別人的腳愛怎樣就怎樣,跟你有什麼關係呀……”
“我讓你別動!真是的,你這人也真夠煩的!”
遵照智恩的指示,英宰巋然不動地靜靜站立。儘管他衝她發那麼大的火,那麼不留情面,可她竟然不覺得害羞,這可真是怪哉。而且,她還把男人的腳放在膝蓋上觀察傷勢,實在太奇怪了。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怪女人。
“疼嗎?”
智恩用袖子擦掉了英宰腳上亂糟糟的血跡,撫摸著傷口問道。
“不怎麼疼……”
英宰回答,他的聲音有氣無力。
“太好了,看來只是劃破了點兒皮。要是札進了玻璃片,那可就得去醫院了。只是輕輕劃破了點兒皮,我給你消毒,再敷上藥就行了。”
“行了,你別管我了。”
英宰有點兒難為情,假裝生氣地說。
“明明身體不舒服,卻不吃藥,也不吃飯,還那麼任性,胡亂摔東西……”
“你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英宰收回自己的腳,衝著智恩耍起了小脾氣。智恩抬頭看了看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你什麼意思?”
“我覺得好笑就笑了。怎麼了?你不高興嗎?”
“當然了,有人莫名其妙地看著我笑,我高興得起來嗎,我?”
“啊,還真是高興不起來呢。”
智恩痛痛快快地同意了英宰的觀點。她起身往樓下走去。
“幹什麼!你為什麼不理我。就這麼走了?你笑什麼?”
英宰跟在智恩身後,沖著她的背影大喊。智恩看了看他,忍不住又笑了。
“真是個討厭女人,你就那麼喜歡戲弄人嗎?”
“我沒有戲弄你啊。我想到樓下看看有沒有消毒藥水。”
“那你為什麼笑!?”
終於,英宰爆發了,高聲咆哮起來。智恩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失神地望著英宰。
“你應該……先說一聲再走。”
英宰也為自己那麼大聲而難為情,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看閔志勳可愛,所以就笑啊。”
“什麼?”
智恩臉上浮現出開心的微笑,那當然不是嘲笑。
“剛才我還在想,‘原來他和電視上看見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啊,我還以為他很冷漠,而且很了不起呢。真沒想到,其實跟我也沒什麼兩樣’。”
“我和你不一樣,你把這句話收回去。”
“為什麼?比起演員李英宰來,我更喜歡動不動就生氣,動不動就找茬兒吵架,經常吵得雞犬不寧的閔志勳君!”
英宰滿臉委屈地望著智恩。
“動不動就生氣,動不動就找茬兒吵架,還經常吵得雞犬不寧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自己看看吧,現在不是又生氣了嗎?”
英宰咬著嘴唇,再也無話可說了。
“如果你還能走路的話,那就下樓吧。吃點兒藥,也順便吃口飯,你現在的臉色看起來活像個幽靈。”
“所以你可憐我,是嗎?”
“我可憐你不行嗎?我連這個資格都沒有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智恩抬頭看了看站得比自己稍微高點兒的英宰,她的聲音清脆而響亮,沒有丁點的陰霾。
“你看看我吧,我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嗎,有什麼資格傷害你的自尊心?”
“……”
英宰無言以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是著名的演員,有錢、有房、有父母、有兄弟。你擁有的這一切,我都沒有,我什麼都沒有。要說可憐的話,誰更可憐?”
英宰比智恩更加慚愧,羞得滿臉通紅。
“所以呢,可憐人叫你吃飯,你就不要再吹毛求疵了。我好不容易出去給你買藥,肚子都餓癟了……難道還不許吃飯嗎……”
智恩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往餐廳走去。
“藥?”
英宰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於是緊跟著智恩走向餐廳。智恩盛好飯放在英宰面前,然後從雨衣裏掏出藥,放在他的身邊。
“我拿了你一萬塊錢,除去藥費和車票,幾乎沒剩。”
智恩跳來跳去,活像只松鼠,給他倒好水,又把湯重新熱了熱,整齊地放在飯碗旁邊。
“……你去買藥了,怎麼不打個招呼啊?”
想起自己剛才說得那麼難聽,還說什麼半夜三更到處亂闖之類,英宰突然感到十分內疚,撫摩著感冒藥的瓶子,幾乎不敢正視智恩的眼睛。
“我說完才去的,看來你是不記得了?”
“……好像是這樣。”
“你的腦子也真夠笨的,什麼事情都記不住……”
英宰竟然看不出自己就是酒店裏遭遇的那個人。智恩看了看他,覺得有趣,情不自禁地笑著自言自語起來。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如果你覺得內疚的話,那就趕快吃飯吧。幸好我煮了豆芽湯。豆芽裏面含有那個叫什麼蘆筍酸的成分對身體很好,有利於醒酒,對治療感冒也有好處……好像是這樣的吧?”
“是天門冬氨酸吧?”
“反正有那麼種成分。就算你感冒了沒胃口,也一定要多吃點兒,快快好起來。”
“我知道了,現在就吃。”
英宰默默地舀了一勺飯,泡在湯裏,嘗了一口。儘管舌頭上起了泡,嘗不出味道,但是那湯給他的感覺很好,很爽。
“如果不好吃,你就把它當藥喝。”
“很好吃,不錯。”
說完,英宰索性把半碗米飯全都泡進湯裏,這讓智恩稍微有些驚訝。
“他剛才……說好吃嗎?這傢夥竟然說好吃?”
智恩以為就算好吃,英宰也會故意氣她而說難吃,他竟然沒有這樣,實在出乎意料。
“哈哈……”
“你笑什麼?”
“我覺得很奇怪。”
“我吃飯的樣子有這麼奇怪嗎?”
智恩點了點頭,然後把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
“仔細想想,閔志勳君其實是個有名的藝人。這麼有名的人竟然吃我做的飯,我突然覺得奇怪,好玩兒。”
“難道藝人就不吃飯嗎?藝人吃飯有那麼新鮮嗎?”
“我就是說說而已,哈哈哈。”
英宰也覺得很滑稽,情不自禁地跟著她笑了起來。
“雖然不是個好女人,不過的確是個好人。”
“什麼?你說誰呀?”
“說你呢。”
第四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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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好象有點兒不對,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聽他稱讚自己,所以智恩決定接受他的稱讚。
“是啊,閔志勳君雖然不是好男人,但也的確是個好人。”
“我為什麼不是好男人?”
英宰似乎把剛剛說過的話忘到了九霄雲外,悄悄地爭辯起來。
“那我為什麼不是好女人?”
“原來你要問這個,那理由可就多了。臉皮厚、多嘴、力氣大、固執,根本就沒有一點兒女人味!啊,對了,還經常打飽嗝。”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智恩舉起勺子,晃來晃去地說。
“性格暴躁、變態、小心眼、愛生氣……”
“我不吃了。”
“你看看,你看看,又生氣了。”
英宰調皮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勺子,瞪著智恩。現在,他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的勝率到底是幾比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痛痛快快地打敗過這個女人。
“不過,我仍然覺得你是個好人。”
“……知道就行了。”
“所以呢,你不要因為那些緋聞而氣餒,加油啊!在你面前說這些,實在有些難為情,但是……我很想對你說。你太委屈了,應該用你的演技和實力評價你,憑什麼拿人家的私生活來做文章。歌手唱好歌兒,演員能演好戲,這不就行了嗎?”
這是英宰自己常說的話,現在又從智恩嘴裏聽到,他感覺十分驚訝。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會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怎麼說也是公眾人物……”
英宰模仿起了經紀人和策劃公司社長的口氣,然後就緘口不語了。“公眾人物”,這個詞語仿佛能讓所有的罪名都理直氣壯地成立。此時此刻,他算是徹底感受到了。
“可是因為這個,你就受到這樣的待遇,難道閔志勳的演技如此不值一提嗎?”
“你看過我的作品嗎?”
“打開電視就出來,怎麼會沒看過呢?”
“我還沒有正經演過什麼東西。”
“不過,我能看出來,你扮演的每個角色都很盡力,很投入。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是一名好演員,閔志勳。”
智恩覺得閔志勳剛才在房間裏大發雷霆就是因為自己的角色被別人搶走了,所以她想方設法為他鼓舞士氣。
“所以你不要太在乎緋聞了。有句古話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福必有禍,有禍也必有福……一切都是輪迴。你不要氣餒,鼓起勇氣,加油!!”
本來很精彩的古語從智恩的嘴巴裏說出來,竟然變得那麼滑稽,真是有趣極了。英宰不想再聽她說這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東西,於是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也知道,我本來也沒怎麼在乎那些緋聞,你不用擔心了。”
英宰笑了笑,智恩也跟著笑了。
“嘿嘿……”
“對不起,閔志勳,我只能為你做這麼多。”
看這個男人的性格,如果告訴他緋聞的另一個當事人就是自己,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所以智恩就把今天所說的話當做是贖罪,雖然這麼想有些卑鄙。
“謝謝。”
這時,智恩意外地從英宰嘴裏聽到了“謝謝”。
“什麼?”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英宰說完,又繼續默默地吃起了智恩為他做的飯菜。
他既沒有找茬兒打架,也沒有亂發脾氣,智恩因此感到無比尷尬。而且,英宰也沒說傷她自尊心的話,更沒擺出房主的架勢,趕她出去。儘管因為發燒而沒有胃口,但他還是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準備的食物,就連感冒藥他也認認真真地服下去,然後上樓。智恩一句話也沒說,不……不是沒說,而是不能說。
“呼……好尷尬呀。”
尷尬歸尷尬,但是這種感覺卻並沒什麼不好。雖然這個可惡的男人像個淘氣孩子似的喜歡捉弄人,但是現在智恩已經深信不疑,他絕對不是個壞人,如果別人為他做了什麼事情,他也可以發自內心地說聲“謝謝”。
如果說有什麼問題的話……
“你到底要去哪兒!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他就是這麼我行我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只考慮自己的感受。
一大清早,英宰就張羅著出去,吵得智恩都沒吃好早飯,就被強迫著上車,智恩堅決不肯順從。智恩越是堅持,英宰的固執就越發堅硬如鐵,儼然惟我獨尊的架勢。
“我想送你一件禮物。”
“什麼?冷不丁地送什麼禮物?”
“報答你昨天所做的事情。所以呢,你還是老老實實跟我走吧。”
智恩連說沒這個必要,堅持要下車,但是英宰徑直把車開走了。
“純粹是強盜……”
車子開得很突然,智恩猛地倒在後面的靠背上。她慢吞吞地坐起來,不停地發牢騷。
“我是粗魯的男人,你就這樣叫我吧。”
“你再敢粗魯,我可要殺人了……”
“哈哈哈……”
英宰帶領智恩來到一家非常有名的美容沙龍。
“幫這個灰頭土臉的小姐剝去身上的灰,把她變成公主。”
英宰把智恩推到一個看似模特的漂亮小姐面前。這時候,美髮廳裏的人們呼啦啦全都跑過來,把智恩團團圍住。智恩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抵擋,不由得瞠目結舌,“呃?呃?”地問個不停。不一會兒,她坐在椅子上,理髮師為她修理著頭髮。
“我的頭……頭髮要剪掉嗎?”
智恩一直都留著長髮,她害怕理髮師會剪掉她的頭髮。
“您的發質很好,放心吧,我會保留這個長度,給您修剪得漂漂亮亮。”
“因為英宰君也喜歡長髮……”
看來英宰帶女人來這裏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裏所有的人都按照他的喜好裝扮智恩的頭髮。
“您的頭髮一點兒也不卷,劉海兒做成一字形的話,估計會很好看。您的臉型是瓜子臉,這麼漂亮。“
“你是說……說我嗎?“
智恩從來沒有聽人誇過自己漂亮,心裏不免有些驚慌。上學的時候,朋友們對她的評價總是那種用在男人身上的“帥呆”之類的形容詞。
“她收拾不好那樣的頭髮,就留中等長度的劉海兒吧,就這樣……劉海兒呈射線垂下,正好搭在眉毛上面……”“
英宰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智恩的頭髮,大致比劃出劉海兒的樣子。
“哎喲,到底是有眼光的人……我明白了,就按您說的來。‘自然而幹練’,這樣可以吧?”
與頭髮的主人相比,髮型設計師更在意欣賞頭髮的人。英宰笑著說了一句“拜託”,就走了出去。
“好,您看看吧,怎麼樣?”
幾個小時之後,設計師叫醒了坐在椅子上累得打瞌睡的智恩。智恩大吃一驚,趕緊睜開眼睛,當她看到面前鏡子裏的女人,她又一次驚呆了。
“您摸一下,是不是很柔軟?”
“是啊……?是啊……”
太令人震驚了。擦了點兒什麼東西,拉了幾下,有什麼機器在耳邊嗡嗡響了片刻,好幾個人在自己的頭髮上摸來摸去,這一切仿佛是個魔術。指尖摸到的頭髮閃亮而光滑,感覺就像摸著綢緞似的。以前她只在頭髮略長的時候剪掉發梢,從來沒有正經燙過頭,或者像模像樣地剪過發。智恩對這一切變化都感到無比新奇。
“已經完了!”
不知跑到哪里的英宰又回來了,他欣賞著坐在椅子上的智恩,臉上露出了笑容。
“漂亮吧?這個髮型和這位小姐太般配了。”
所有的人都不停地誇她漂亮,智恩全身感覺奇癢無比。身後的男人陰險地微笑,他的目光也讓智恩感到巨大的壓力。
“現在行了嗎?我可以回家了吧?”
智恩猛然站起,長長的黑髮俊秀而飄逸,輕鬆掠過胳膊肘。雖說是自己的頭髮,然而智恩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頭髮原來如此柔軟,她驚訝得渾身打顫,禁不住又摸了摸頭髮。
“哎呀?我的手指甲什麼時候……”
有人在她的頭髮上抹了什麼東西,然後吹來一股熱風,她就在那個冒著熱風的機器下麵睡著了。手指甲好象就是那個時候修理的。原本很短的指甲上粘了透明的長指甲,並且修理得整整齊齊。
“這是為您提供的額外服務,您滿意嗎?”
漂亮的小姐們笑著對她說。她實在不忍心質問那些小姐,你們憑什麼隨隨便便就把人家的指甲弄得這麼長?英宰看著智恩陰晴不定的臉,覺得很有趣,他一直在笑。
“您慢走!”
“哦?……哦……”
智恩稀裏糊塗地向送他們出門的美髮廳職員打了聲招呼,又一次被英宰強拉上車了。
“我快餓死了!你又要去哪兒!回家吃飯吧……求求你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報答你。”
“我知道了,我會接受你的報答,但是麻煩你先讓我吃點兒東西吧。”
“我知道,我已經在一家西餐廳預訂了位子,保證餓不著你。吃飯之前,先去挑幾套衣服。”
“衣……衣服?”
英宰把智恩帶到一家時裝精品店,那裏陳列著各式各樣華麗的夏裝。他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選了幾套衣服,從中拿出一套遞給智恩,要她去試一試。
“我不……不喜歡。”
“為什麼不喜歡?多少女人巴不得穿這樣的衣服呢。”
“這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別擔心,這是我喜歡的風格。”
看著英宰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步,智恩面露尷尬,懇求他說。
“胸……胸口露得太多了……而且,這是裙子。”
智恩蹩腳的托詞根本不可能對英宰產生任何影響。
“這是女人穿的裙子,我也知道。我敢保證,你穿這套衣服絕對般配,你就放心吧,去試試。”
他抓住智恩的肩膀,猛地把她轉了一圈,正好對準試衣間,然後在她的背上推了一把。
“如果你不穿的話,我就把你扔在這兒,你自己走回家吧。”
“你說什麼?”
“你總是穿那種假小子的衣服,不會忘記自己還是個女人了吧?”
“女人就必須穿裙子嗎?我自己舒服就行了,你為什麼一定要讓我難受……”
“噓!”
英宰突然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安靜。智恩緊張兮兮地閉上了嘴巴。
“這是我朋友開的時裝店,生意不大好。所以我特意來買幾套衣服,讓他賺點錢。你別說話,就當是幫助可憐人了。”
“是……是這樣啊?那你怎麼不早說……”
智恩對英宰的話沒有絲毫懷疑。如果她對名牌服裝稍微有點兒常識,那她就應該知道,這個地方是非常有名的服裝設計師開的時裝店,而且生意非常紅火。但是智恩不懂這些,她根本判斷不出英宰帶她去的美髮廳和時裝店是怎樣的地方。
“還……還可以嗎?”
智恩穿上了英宰為她挑選的華麗層裙,從試衣間裏走了出來。時裝店裏的服務員和美髮廳裏的人們一樣,全都異口同聲地誇她漂亮。在智恩看來,他們之所以這麼會說,不過是變相的“顧客服務”罷了。
英宰也覺得漂亮女人令人賞心悅目,但是他如果表現出來,說不定又有人說什麼,於是他故意裝做無所謂的樣子說道。
“還不錯,再挑幾套吧。”
他想知道智恩穿別的衣服是什麼樣子。
“等……等一會兒……”
第四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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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宰的身體已經轉到了陳列架那邊,智恩趕緊抓住他的胳膊。
“我換衣服的時候看了看價格標籤,你知道這一套衣服多少錢嗎?非……非常昂貴。所以我們就買這一件,走吧。”
“哈哈哈哈……”
英宰豪爽地笑了。這麼說明明是為他考慮,現在他卻嘲笑自己,智恩悶悶不樂地跟在他身後。英宰每挑一件衣服,她都要看看價格標籤。
“不要這樣。”
“怎麼了……太貴了。你幫助別人當然是好事,但這樣下來英宰就吃大虧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家商店快要倒閉了,現在正打折呢。”
英宰小聲對智恩撒謊。
“是,是嗎?看來他們在做最後的處理?”
“呵呵……是這樣的。”
智恩乖乖地上了當,英宰覺得好玩兒,又笑了。
“嗯,就算是這樣,可是我只給你買了一次感冒藥,不能接受你這麼多東西,我們一人付一半吧。”
也不知道究竟多少錢,智恩就提議各付一半,她的行為在英宰看來也很有趣,英宰嘴角的微笑始終沒有消失。
“我說沒事就沒事,這不是因為感冒藥才給你買的。”
“那因為什麼?”
“如果我只是單純給你買禮物,你就不能接受嗎?一定要把理由問得清清楚楚嗎?”
英宰感覺昨天欠智恩的人情太多了,所以想把今天一整天時間都用在她的身上,但她總是不停地追問理由,英宰心裏很不爽。
“我給女人買幾件禮物,必須得把理由逐條解釋清楚嗎?”
她在雨夜給自己買藥,自己氣得發瘋時她想方設法讓自己冷靜,還給他做了可口的晚飯,衷心地鼓勵他……他想努力報答智恩昨天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是智恩竟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打破沙鍋問到底。
“一個陌生的男人給我買這麼多東西,我問問有什麼不可以?你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
“傷自尊了唄。”
其實並不是因為自尊心,而是不好意思。每次見面他們兩個都吵個不停,現在他卻給她買東西,至於其中原由還不好意思對她詳細說明。
“你就不能做一天女人嗎?”
“昨天、今天和明天,我哪天不是女人啊?”
智恩好象無法理解英宰的意思,天真爛漫地反問。
“哼,看來你對自己有誤會。”
“啊啊,你大概需要那種‘有女人味’的女人吧?”
“反正差不多吧。”
“那麼你去找別人吧。我沒有興趣用大半天的時間梳理頭髮,這種搖搖欲墜的衣服也不合我的口味。我無法成為英宰需要的那種女人。”
智恩心裏不舒服,想換回自己的牛仔褲和T恤。她拿起精品店店員裝入購物袋的舊衣服,走向試衣間。英宰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抓住了智恩的手腕。
“你幹什麼?”
他從智恩手裏搶過購物袋,遞給了店員。
“把這個扔掉,不要再讓我看見它。”
店員驚訝地接過購物袋。
“你憑什麼隨便扔別人的東西?”
“就穿現在這件衣服,然後去我訂好座位的那家西餐廳,好好添飽你快要餓癟的肚子,然後……”
“我為什麼一定要這樣!把我的衣服還給我!”
英宰真是搞不懂,為什麼自己剛說點什麼,這個女人就會瞪大了眼睛掙紮反抗。他真想仰天長嘯可。別的女人都喜歡的禮物,這個女人偏偏討厭,一件也看不上,英宰覺得不可理喻。
“漂……所以……穿著吧。”
“什麼?”
他說得含含糊糊,智恩沒聽清楚,又問了一句。
“你很漂亮,所以我讓你穿著,混帳!”
英宰說完這句話,就不再去看智恩。智恩好象挨了當頭一棒,神情恍惚,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才好,乾脆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這裏還有配連衣裙的涼鞋,要不要看一看?”
店員提著購物袋,尷尬地站在他們兩人中間,小心翼翼地說道。
“好,我看看。”
英宰大喊一通之後,渾身都沒了力氣,連發火的精力都沒有了。給女人花錢竟然還要如此丟臉,這還真是頭一回。看著接到禮物的女人開心得忘乎所以,英宰也心情愉快,然而這樣的尋常景象竟然在她面前變成了不可能,英宰心裏充滿了絕望。
“你說我漂亮?”
今天總聽別人這麼說,“太般配了”、“太漂亮了”、“很有氣質”,這樣的話聽得實在太多了,她把這些統統當成了謊話。氣頭上的志勳還會說出 “你很漂亮”,她當然無法相信。
“不可能的……我只是變了個髮型,換上件比較華麗的衣服,難道本來不漂亮的人突然就變漂亮了……?”
智恩得出結論,自己並不像他說得那樣漂亮。
“漂亮是個修飾語,用在這個男人身上更合適……”
雖然英宰長得不像女人,不過他的確很漂亮,高高的個子,挺拔的身材,纖塵不染的明淨皮膚,再加上俊朗分明的五官,雖說演藝圈原本就是美人聚集的集團,恐怕絕對不會有誰能像他這麼美了。所以什麼漂亮,什麼美麗,什麼有氣質之類的修飾語,都應該用在他的身上。
“你想什麼呢?”
智恩正在感歎英宰的外貌,突然猛地一驚,這才緩過神來,轉頭看了看英宰。英宰仍然滿臉不滿地站在她面前。
“這個怎麼樣?”
英宰把智恩帶到一個玻璃陳列架前面,上面擺著各種各樣的女式涼鞋。鑲嵌著漂亮珠子的細帶涼鞋擺出了誘人的姿態。
“鞋子必須得穿著舒服,我不能隨便挑選……你自己選一件滿意的試試吧。”
智恩不敢說這些涼鞋不好看。英宰為她挑選的衣服露得太多,裙子自己又不常穿,所以她心裏很反感,但是涼鞋即使華麗一點兒也沒關係,她有些動心了。這些涼鞋實在太美了。
“啊……”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向那雙淡綠色的涼鞋,但是她剛剛伸出去的手突然縮了回來,她咬了咬嘴唇。
“告訴你不用擔心價錢了,真是的……”
“不……不是因為這個。”
“那就沒有一雙你滿意的嗎?”
智恩咬緊嘴唇,搖了搖頭。放在陳列架上的涼鞋都太漂亮了,至於哪雙最好看,這好象不該由穿涼鞋的人來判斷。
“那你為什麼這樣?看來還得我給你挑選。”
“不是……鞋跟太高了。”
“這好象不是很高,現在的女人都穿這麼高。”
旁邊店員說這鞋跟“只有6.5釐米。智恩的感覺就是鞋跟 “竟然達到6.5釐米之高”。
“要是穿上這個……我的身高就接近一米八零,別人會嘲笑我是巨人了。”
英宰這才明白智恩為什麼挑選不出涼鞋來。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我不會因為女人個子比我高,就戲弄人家是巨人,我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
“可是……”
身高既是智恩的防身手段,同時也是她引以為恥的缺陷。上學的時候總是被人戲稱為“大個子”,每次乘坐公共汽車人們的目光總是聚集在她的身上,她常常為此羞愧不已。所以她不能穿這樣的高跟鞋,那不是讓本來就很高的個子顯得更高了嗎?
“跟我在一起不用擔心這個,想穿哪雙就穿哪雙。就算比這個再高兩倍,你也還是不如我高。”
聽英宰這麼說,智恩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跟他說話的時候,總要仰起頭來,不像平時那樣,總是垂著眼睛看別人。
“個子高不是什麼缺陷,現在這個社會,高個子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看智恩一直為難的樣子,英宰大步走上前去,拿起了智恩剛剛摸過的那雙涼鞋。店員走過來想要幫忙,但他在智恩面前彎下膝蓋,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腳背。
“好象得脫下運動鞋,才能試穿涼鞋吧。”
“啊!”
智恩的臉紅得像番茄。正當她猶猶豫豫不知所措的時候,英宰已經把運動鞋從她腳上剝了下來,換上了那雙淡綠色的絢麗涼鞋。時裝店的店員全都用羡慕的目光望著他們兩個。
“很般配,你很有眼光。”
“這個……不過……”
“我把另一隻也給你穿上。”
“我……我自己穿。”
英宰好象從來不會發火似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如果你穿著這樣的衣服彎腰,那我可就大飽眼福了,你不在乎嗎?”
智恩沒明白他的意思,稍微彎下腰去,卻發現英宰的視線盯在她的胸前,這才明白英宰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智恩大吃一驚,連忙用雙手擋住胸口,抬起了上身。這時候,腳下傳來輕微的笑聲。聽見有人笑,智恩慚愧不已,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了,穿好了。”
英宰幫她卡住腳腕處的帶子,站了起來。
“女人穿裙子就是比穿褲子好看。”
英宰不好意思說智恩的腿好看,只好採用這樣不冷不熱的辭令。
“這只是……英宰的看法。”
“好了,我們不要再爭論了,你照照鏡子吧,照完鏡子之後,再來判斷我說得對不對。”
智恩感覺鏡子裏的自己非常新奇。飄逸的黑髮看起來不像自己的,露肩的華麗連衣裙和細帶涼鞋都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不過,這一切真的很美,美得連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認了。
“我很滿意,你覺得怎麼樣?”
看著智恩那紅得仿佛熟透了似的雙頰,英宰覺得很可愛。然而奇怪的是,他並不想直接稱讚她漂亮或可愛。
“總得說些討人喜歡的話,才能顯得可愛。”
“嘿嘿……”
自己這邊才說一句,她那邊早就準備好了一卡車,瞪大眼睛劈裏啪啦,好象連珠炮似的。想起智恩的樣子,英宰忍不住轉過頭去輕輕地笑了。
“是不是……很奇怪?”
“什麼?”
“你是不是因為我的樣子奇怪所以取笑我?”
“你的眼睛沒什麼問題吧?我早就知道你和普通美學相去甚遠,可你是不是也太離譜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智恩本來已經羞愧之極了,現在英宰卻在笑,好象捉弄人似的。她追趕著逃跑的英宰,但是鞋跟太高,而且薄薄的連衣裙只遮住膝蓋以上,她跑不起來。看著智恩吃力的樣子,英宰的臉上更加綻開了笑容。
“看來,美麗的時裝不僅僅是女人們的武器,同時更是枷鎖。很好,以後就讓你穿這樣的衣服,這樣你就不會像憤怒的野馬似的上竄下跳了。”
事實上,英宰之所以給智恩買這樣的禮物,也有這方面的理由。如果她身上穿著女性化的衣服,說不準還會稍微變得文靜點兒。
“你說什麼?”
“哈哈哈……”
這個曾經踢過自己的屁股,並且往自己身上噴水的潑辣的女人,如今卻因為涼鞋和衣服的緣故動彈不得,英宰心裏痛快極了。他甚至希望把男人穿褲子、女人穿裙子上升到法律的高度,讓智恩堅決不能穿褲子就好了。如果這樣的話,以前他就不會受那麼多苦了。
“歡迎光臨!”
英宰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穿梭在衣架之間,他把自己滿意的女士服裝遞給店員。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智恩搖搖晃晃地追了上來,因為英宰突然停下腳步,她一下子撞上了英宰的後背,差點兒摔倒在地,幸好緊緊抓住了英宰的肩膀。
“對不起,你突然停下來,我差點兒摔倒了。”
智恩辯解。但是英宰卻冷冰冰地推開了她的手。流淌在兩人之間的熱氣消失了,突然間不知道從哪里卷來一陣冷颼颼的暴風。
“啊,英宰的嫂子。”
智恩認出了剛剛走進時裝精品店的女人,情不自禁地說道。
“你安靜點兒。”
英宰板起臉孔,低聲訓斥她。
“哦?志勳呀……”
民赫把門推開,讓惠媛走進去,他先認出了英宰,打了聲招呼。
“這位是模特吧?”
惠媛好象在向設計師打聽什麼事,他們三個人坐在時裝店的休息室裏喝茶。民赫注意觀察著和弟弟在一起的窈窕淑女。
“不……不是的。”
智恩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這是和自己說話,遲疑了半天,突然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回答。民赫和英宰不一樣,他穿著正裝,不知道什麼地方散發出特別的氣質,她不敢表現得太輕慢。
“因為這傢夥跟好幾個模特都發生過戀情,所以我才這麼問。哈哈,臭小子,你在哪兒遇到這麼漂亮的美女?”
民赫沒有認出坐在英宰旁邊的高個美女。智恩有些驚訝,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好象是在稱讚自己,但是她從民赫的語氣中卻讀出了對弟弟的敵意。
“真奇怪……他看起來不像是這樣的人啊,為什麼跟我說英宰的壞話呢?”
“你不上去嗎?”
英宰想讓民赫去陪惠媛,惠媛和設計師在一起。
“啊,我們是來和設計師商量婚禮上的婚紗的問題。國外有這樣一種風俗,結婚前新郎要是看見了新娘的婚紗,結婚以後會不幸福的。我也很想看一看,她堅持要自己去,我也沒辦法。”
“這裏是韓國,就應該按照韓國的方式。今天又不是休息日,為了當這個護花使者,你連公司的事情都不顧了?”
英宰露出無聊的表情。
“要是換上這個男人,他恐怕連婚紗都要親手挑選,然後發著牢騷強迫新娘穿上。哈哈……”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場合,但是想到這裏,智恩還是轉過頭去笑了起來。
“很好,家裏老人都很擔心你,現在你又交了新女友,太好了。”
他莫名其妙地刺激英宰。
“你是開玩笑吧?”
英宰也以莫名其妙的方式避開了這個話題。
“哈哈,很沒趣嗎?我本來就不擅長開玩笑。”
“你知道就好。”
“看來娛樂圈的才華全都集中在你自己身上了。”
英宰用微笑作為對哥哥的回答。兩人之間的對話簡直如履薄冰,但他們誰都沒有脫離正常的軌道。智恩靜靜地喝茶,一邊聽著他們兩個的談話,感覺他們好象早就適應了這種方式的對話。
“是我誤會了嗎?對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能隨便下結論。他為什麼要折磨自己的弟弟呢?閔志勳君看起來對哥哥也不是很尊重……可能他們兄弟之間本來就以這種方式相處的。”
閔志勳的粗魯語氣說不定就來自家庭的影響,智恩這樣想著,試圖理解他們兩個。
“哎呀,你們正在約會吧,別因為我冷落了人家。”
這句話就是催促對方離開的意思。英宰把車鑰匙遞給店員,讓她把買好的衣服放進車裏,然後站了起來。正在這時,剛剛和設計師商量完事情的惠媛從二樓走了下來。
“我們又見面了。”
惠媛認出了智恩,主動打了聲招呼。看著智恩和惠媛互相問好,民赫問惠媛,“你認識這個人嗎?”
“前幾天不是見過嗎?”
“在哪兒見過?我好象是第一次見到她啊……”
智恩很是難為情,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我是上次那個傭人”,這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我早就知道還會再見到你的,我們少爺,就拜託你了。”
聽到“少爺”的稱呼,英宰的臉上輕輕地痙攣起來。智恩也尷尬地笑著點了點頭,不知道她是把自己當成傭人讓她好好照顧家裏的事情,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
“啊,現在你得稱呼志勳為少爺了,哈哈……真是的……現在我才感覺我真的要結婚了。”
每次和惠媛在一起,民赫就變得像個傻瓜。平時僵硬的表情徹底放鬆了,只知道笑。惠媛溫柔地笑著,看了看民赫。這時,民赫的口袋裏傳來了噪音。好象是來電話了。他對惠媛說了聲對不起,就走到時裝店的陽臺上去接電話了。
“正在工作呢,就和我一起來這裏……”
望著轉身去接電話的民赫的背影,惠媛欲言又止。
“你先上車等我。”
英宰想讓智恩離開時裝店。智恩也想幫店員搬東西,於是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她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英宰悶悶不樂的聲音。
“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
“你說你早就知道還會再見到她,這是什麼意思?”
惠媛剛見到智恩的時候的確這麼說了。她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明明是在談戀愛,就不要說謊了。”
英宰不知道惠媛在說什麼,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在家人面前,你沒必要說謊吧。”
“你不要繞彎子了,直說吧,女人心海底針,我腦子笨,聽不懂。”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
“那就拜託你了。”
惠媛不喜歡聽英宰這種冷嘲熱諷的語氣。自從分手之後,每次見面英宰都以這樣的方式說話。
“不要在我面前裝做很受傷的樣子,其實你根本就不痛苦,難道不是嗎?”
“什麼?”
惠媛剛才那句話對英宰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她也沉重地籲了口氣,接著說道。
“我一直希望你能冷靜下來,現在看來你比我想像中過得快樂,真是太好了。”
惠媛看著英宰身後的智恩。
英宰心裏當然知道,惠媛已經對智恩產生了誤會。與此同時,他也感覺智恩的存在喚起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某種感情。英宰突然有種很異樣的感覺。惠媛表面看來已經徹底調節好了心情,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但是她的心裏仍然飄蕩著不安的影子,這一點和自己一模一樣。
“你總是很討人喜歡。”
“這句話也可以這麼理解吧?你說我是花心男人。”
“不是這個意思。”
惠媛嘴角泛起了隱隱的微笑。英宰察覺到了,於是默默地笑了笑。
第四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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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演技太逼真了,連我這個做演員的都要自歎弗如。扮演起遭到愛情背叛的奧菲莉婭,你的演技真是絕了,儘管沒有觀眾。”
“更沒有因為愛情和陰謀而痛苦的哈姆雷特。”
你身邊明明已經有了別人,還要裝做受傷害的樣子,這不是演戲嗎?這句話已經不是疑問,而是變成了確信。
“你也從來沒有期待過哈姆雷特的出現。”
“而且也沒有觀眾。”
正在這時,民赫接完電話回來了。他對惠媛表示歉意,說自己接電話的時間太長了。
“不是的,本來你工作上的事情就很多,還特意抽時間陪我出來。”
惠媛笑著說道,把手裏的小冊子遞給民赫看。
“這種頭紗怎麼樣?”
“我有什麼資格多嘴?你能跟我結婚,我就很感激你了。”
民赫已經三十多歲了,但是在惠媛面前,他卻像個高中生似的興奮而羞澀。
“你不管穿什麼都會很漂亮的……”
“那你得幫我選一選。”
“我在這方面可沒有才華……哈哈!”
看著他們,英宰感到了身為男人的恥辱。他從店員手上接過汽車鑰匙和信用卡,簽過字後,就快步離開了。
智恩剛坐上車,就脫下了涼鞋,仔細觀察著鞋跟。
“我怎麼覺得這鞋跟不低呢……”
這麼說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智恩真的是第一次穿這樣的高跟鞋。和英宰在一起的時候,即使穿這樣的高跟鞋,也不用在意自己的個子太高,說實話,這讓她非常高興。
——“這個你不用擔心了。我不會因為女人個子比我高,就戲弄人家是巨人,我可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
雖然英宰經常說些難聽的話,而且說話隨心所欲,毫無遮攔,但是他不會說謊。好吃的東西他就說好吃,心裏感激的時候就會說謝謝。他之所以那麼說,應該不是故意哄騙智恩穿新鞋。
智恩正在觀察鞋跟,心裏卻想著英宰。不一會兒,英宰已經坐上了駕駛席,系好了安全帶。
“花了多少錢?很多吧?你看看……我說讓你少買點兒……”
“……少廢話。”
他把車發動起來,氣憤地說。
“你為什麼又發火?我是擔心你才說的。”
“我讓你少廢話!”
智恩開始後悔剛才對他做出那麼好的評價了。
“你真是個怪人,你知道嗎?你怎麼變得那麼快,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我明明不需要,你非得拉著我來,隨便摸我的頭髮,強迫我穿上自己不喜歡的衣服,現在你又為什麼沖我發火?誰讓你給我買東西了嗎?”
英宰沒有理會智恩氣呼呼的這番話,專心致志地抓住方向盤。
“如果你想炫耀自己有錢,那就給因為沒錢而痛苦的人們捐款吧。不要買這些奢侈的東西!啊啊!!”
智恩還有很多話想對他說,卻在尖叫聲總停了下來。英宰突然把車停下,對她說道。
“下車!”
“什麼?”
“如果你不能閉上嘴巴,就下車吧!”
“你以為我不敢下去嗎?”
智恩毫不猶豫地大吼。英宰什麼也沒說,冷冰冰地看著她,示意她下車。
智恩心裏氣憤,但她不想委曲求全地繼續坐在他的車裏。於是,她打開車門下去了。她把手裏的涼鞋穿在腳上。這時候,英宰把車開走了。
“哎喲,這個超級大混蛋!我說他今天不可能不耍脾氣嘛!”
仔細想想,今天大半天的時間他都表現得那麼溫和,這倒讓人覺得新鮮。他像剛才這樣突發神經,似乎更是理所當然了。
“可是……這是什麼地方呀?”
智恩出於自尊下了車,腦子裏卻是一片茫然。她知道這是漢城,卻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家。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現在站在漢城的哪個地方。
“怎麼也得給我點兒車費呀。”
正吃著早飯就被英宰強行拉出來,所以她連錢包也沒帶,而且穿在身上的連衣裙實在是毫無實用價值,連個口袋都沒有。
“好吧,我只能走回去了。沿著公路往前走,總會走到家的。等等,我家在什麼方向呢……東邊?還是西邊?”
智恩正四處張望,驀然感覺到人們的視線。她討厭起腳下的高跟鞋來。她知道人們之所以看她,就是因為她個子太高了。
她不習慣穿高跟鞋,走起路來相當吃力,而且每走一步都有人盯著她看。
“啊啊,老天不長眼……”
俗話說得好,屋漏偏遭連陰雨,船破又遇頂頭風。現在正是梅雨季節,潮濕陰暗的天空又開始下起雨來。
“把窗戶拉下來。”
突然,坐在車上的尹科長對旁邊座位上的同事說道。經紀公司的辦公室就在附近,尹科長出去辦事,現在正往回走。
“下雨了!”
“快看!”
坐在尹科長旁邊研究新人資料的男人把玻璃窗放了下來,尹科長把眼鏡帶好,上身探了出去,往大街上張望。
“那姑娘氣質不錯,是不是?”
“哪個?”
男人漫不經心地轉過頭,順著尹科長的視線看去,不禁大吃一驚。
“很瘦,看上去卻很結實。”
“現在流行健康美。比起那種娃娃般的美人來,這種類型更容易讓男人和女人普遍接受。”
那個身穿連衣裙走在大街上的女孩看起來非常特別,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長長的直板頭髮被雨水淋濕了,貼著纖細而挺直的肩膀。她用手指輕輕地拍了拍頭髮,水珠立刻滾落在地。女孩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個子很高,看起來很可愛,理直氣壯的樣子。
“她的身高大概有170—175釐米,做時尚模特稍微有點兒矮,但是做產品代言人倒是不錯。”
“不會已經跟哪個地方簽約了吧?”
這裏是時尚街,到處都是品牌專賣店和設計師的精品屋,很容易就能遇見演藝明星。他們以為這個吸引街上所有人眼球的女孩也屬於這一類人,或者是模特、新演員,或者是歌手。
“我們聯繫一下她吧?”
“等一會兒……”
突然,尹科長攔住了他們。漂亮女孩正冒雨趕路,突然有輛汽車停在了她的身邊。車上坐了個男人,打開車門說了幾句,但是女孩沒有理他,走得更快了。
“混帳,這頭倔驢!”
英宰的經紀人尹科長為之驚訝並仔細觀察的女孩正是智恩。跟在她身邊慢慢開車跟她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英宰。
“別固執了,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智恩固執地往前走,英宰不但不安慰,反而故意惹她生氣。
“現在已經四落湯雞了!”
智恩停下腳步,瞪著他喊道。然後,她脫下涼鞋扔進了車窗。
“我不需要這個!把我的衣服和鞋子還給我!走路都走不動,留著還有什麼用!”
英宰好容易躲開了迎面飛來的涼鞋,無可奈何地苦笑了幾聲。
這時,雨點更大了,變成了雷陣雨。
“你看看,可別小看韓國的梅雨季節,才這麼一會兒,雨就大起來了。”
“我死也不會上車的!”
智恩氣喘吁吁,脫掉另一隻涼鞋,也扔了出去。英宰迅速拉上了車窗,涼鞋撞在車窗上,掉落在地。不會再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吧?英宰小心翼翼地拉下玻璃窗,望著智恩。被雨水淋濕的層裙緊緊地貼在身上,看上去楚楚可憐。
“我就那麼可笑嗎?我看起來那麼好欺負嗎?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智恩用兩隻拳頭抓住裙角,大聲喊道。雨水沿著長頭髮和長腿流下來。
“你以為我不是人嗎!?你以為我沒有感情嗎!?”
英宰看到她的腳腫得通紅,他知道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
“混帳!”
英宰在心裏罵了一句,然後下了車。智恩沒有任何不對,所有的錯誤都在自己。
“……對不起。”
英宰把智恩扔掉的涼鞋撿起來,遞給她。智恩不理不睬,光著腳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韓智恩。”
“我不想再和你這種多變的神經病打交道。”
“好,我是‘神經病、變態、怪物、超級倒楣蛋、超級大混蛋’,無緣無故就生氣發火,對不起了。”
英宰主動把這些髒話都說了一遍,智恩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緊緊地咬了咬嘴唇。
“雖然我的車不是灰姑娘的黃金馬車,但我可以把你送回家的……你不打算用我嗎?”
“我對馬夫不滿意,所以不想坐馬車。”
“你總不能步行回去吧……你身上又沒有錢。”
“你什麼時候也會擔心別人了?你不是只知道照顧自己的感受嗎?”
智恩仍然固執地往前走著。腳上磨起了水泡,早就裂開了。碰到雨水,腳就火辣辣地疼。
英宰擔心她這樣下去會弄傷了腳,他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你幹什麼?”
智恩大驚失色,連忙停下了腳步。英宰脫下了身上的夾克,鋪在智恩腳下。
“會傷到腳的,如果你一定要堅持自己走路,那就踩在上面吧。”
“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英國紳士嗎?其實你不過……”
“我知道,我很清楚,‘變態、神經病、混蛋,三位一體’。”
這傢夥太會說話了。於是智恩踩在了他鋪在面前的夾克上。她想看看英宰到底會怎樣,故意用力地踢了一腳,然後邁出一步。這時,英宰又把身上的襯衫脫下來鋪在地上。
“……哇塞……你不會是想脫光吧?”
智恩有些擔心,聲音也顫抖了。
“有什麼不會的?上面的衣服已經脫光了,我正在考慮要不要脫褲子……“
英宰呵呵笑了,開始解腰帶扣。
“太……太不可思議了!你想幹什麼?”
“一個混蛋加變態正在做不倫不類的事。”
英宰心想,啊啊,現在我對變態這個詞真的有感情了,臉上卻仍然保留著笑容。
“你真的要脫嗎?”
英宰點了點頭。
“那麼多人看著呢……你瘋了嗎?”
智恩根本不敢去看到底有多少人在看他們,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英宰。
“我快瘋了,有人總是輕視我。”
智恩知道他說的“有人”指的就是自己,但她提醒自己,不能輕易崩潰。這時,英宰解開腰帶,猛地抽了出來。
“天啊!他不好好呆在郊外,怎麼跑到這裏來了!他在這條繁華大街上唱的是哪出戲啊!”
尹科長停下車來,看了看他們兩個,忍不住抱頭尖叫。
“怎麼還不把……把他攔住?很多人提議要給李英宰君拍寫真集,我們一直都在拒絕,現在竟然在街頭表演起脫衣舞了,還要不要自己的形象了……”
坐在車上的另一個男人也滿懷擔憂地說。
“真是個緋聞製造機!他天生就是為了製造緋聞而存在!!”
尹科長真想立刻沖上前去,把他拖回車裏,但她握緊拳頭,做了個深呼吸。
“冷靜……冷靜,尹茶熙,好的……很好,這是好事,往好處想,往好的方面想想,樂觀一點兒……”
她突然抓過扔在座位上的手機,沖著窗外拍起照來。
“你幹什麼?還不阻止他?”
“相信我這百萬畫數的照相手機!”
“什麼?”
尹科長好像也讓李英宰的怪異行為搞得神經不正常了,她像英宰似的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上身全部裸露的瘋男人和氣憤已極不知所措的女人,全部亮相於她手機的液晶螢幕。
“你總是以這種方式惹禍,是嗎?”
“不總是這樣。”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對別人並不是這樣,為什麼偏偏這樣對我?”
“這個……”
英宰咽了口吐沫,無話可說。昨天晚上還在發燒,又淋了雨,燒得更厲害了。
“我說過對不起了,可是你仍然聽不進去。我覺得正常的途徑在你這裏好象行不通。”
“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正常的途徑。你到底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現在還沒解釋清楚呢。被人輕視的不是你,而是我!”
智恩說得很對。他捋了捋被雨淋濕的頭髮,靜靜地看著她。她頂風冒雨,瞪著天真無邪的眼睛,等待英宰的回答。英宰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耍什麼小伎倆了。
“我知道為什麼每次你說話的時候我都那麼生氣了。”
智恩等待著他的回答。
“因為你總是說真話,說些我不喜歡聽的真話。”
“我並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智恩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不是衝你發火,我是衝自己發火……我其實是什麼話都不想聽,對不起。”
他轉過身,打開了車門。
“邊走邊說吧,我要告訴你我為什麼這樣……”
他的聲音充滿了溫柔,從容地懇求智恩上車。
智恩默默地站立片刻,接著,她又發起了牢騷。
“……我好餓。”
“對不起,我預訂的西餐廳已經過時了。”
英宰強忍住笑聲,回答說。
“你請我吃炒年糕吧,然後我就原諒你。”
英宰終於還是沒能忍住笑聲。對於惠媛的複雜心情,對於自己的愚蠢行徑所產生的難以言傳的憎惡,都在智恩的這句話中消失不見了。
“要不要把李英宰叫過來?”
兩個人正要上車,那個男人匆忙問道。但是,李英宰的經紀人尹科長卻靜靜地用手機發送短信,他一隻腳已經邁出了車外,左右為難地等待尹科長的決定。
“算了,我們走吧。”
“什麼?”
她用手指按下一個鍵,螢幕上顯示出“照片發送完畢”的提示資訊。
“很好,先把明火撲滅再說。”
這是苦肉計。但是尹科長認為要抓住機會讓李英宰重新復活,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第五章致命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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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不堪的人不只智恩一個,脫掉了上衣鋪在地上當地毯的英宰,也穿著污七八糟的T恤,笑嘻嘻地回到“Full House”。
“麵食店有那麼新鮮嗎?”
“不是的,我想起我們倆進去以後,那些人驚訝的樣子。”
一個是光著腳丫渾身濕透的高個子女人,卻披著男式的夾克,另一個是誰都認得出來的著名演員,他們出現在小區麵食店門前,要老闆把炒年糕打包。小孩子和麵食店裏的人們都認出了英宰,兩人拿到炒年糕,立刻急匆匆地開車回家。
“啊,好暖和……”
智恩接過裝著熱氣騰騰的炒年糕的塑膠袋,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有那麼好吃嗎?”
“不是,我做的炒年糕更好吃。”
“那你為什麼要買著吃?”
“因為我並不是經常都能買著吃的。以前,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總是和朋友們一起每人湊一百塊錢買炒年糕……英宰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嗎?”
英宰搖了搖頭。小時候他住在國外,所以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但是他不好意思和智恩說這些,他害怕智恩會把他當成那種小留學生。
“我給你拿雙舒服的鞋,你等著。”
“沒事的,這不馬上就到了嗎?”
到了門口,英宰把車停下,打算給智恩拿雙舒服的拖鞋來。但是車剛停下來,智恩就突然下車,以更快的速度先于英宰站在門前,等候英宰為自己開門。英宰在淅淅瀝瀝的雨簾中看著智恩。她生氣的時候實在是個討厭的女人,當她表現得像個松鼠的時候,他又覺得她很可愛。
“你幹什麼呢?快點兒過來,炒年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哈哈,我知道了。”
智恩連連催促。英宰一邊答應,一邊走向“Full House”的白色大門。
“哇,味道真香,是什麼茶呀?”
“紅茶,我只喝紅茶。”
兩個人一起坐在二樓的露臺上,智恩平時常常在這裏寫東西。智恩找來一條大浴巾,正在擦拭身上的水。這時,英宰從樓下端上來一個託盤。英宰不知道怎麼買炒年糕,就讓智恩去買,卻堅持要由自己端上來。他把炒年糕和熱氣騰騰的紅茶,以及水果一起端了上來。
“炒年糕和紅茶……哈哈,感覺有點兒怪怪的。”
“……是嗎?”
英宰覺得自己好象又犯錯誤了,說起話來沒有了自信。
“英宰真的很奇怪。平時看著像個二流子……不,應該說有點兒粗魯……”
“我知道,我就是二流子,我父親經常這麼叫我。”
“嘿嘿,不過準備東西的時候,倒像個新媳婦,很斯文。”
看著用餐巾紙包裹著的叉子和切得整整齊齊的水果,智恩真懷疑他是不是剛才那個二流子。
“你的母親一定是位很優雅的女士。”
“是啊,不過……”
其實英宰根本沒看過母親做菜或者切水果,但他不能對智恩這樣說。他們家的廚房大嬸無論做什麼東西都這樣精心準備,擺放在他們面前,他是從廚房大嬸那裏學來的。
“我媽媽畢業於土木工程系,從事建築行業。人們都開玩笑說我父親和母親兩個人弄反了,父親做設計,母親在現場施工。”
“啊啊,原來你那國手級的體力源於你的母親啊!”
“你說什麼?”
“我不是笑話你,而是感歎,單純的感歎。”
智恩嘻嘻笑了。這時,英宰把第二塊紅通通的炒年糕放進嘴裏,不停地用手在嘴角扇風,好象是太辣了。
“你覺得辣嗎?”
“這個……不是食物……而是化學武器。總得讓人吃下去那才算是食物吧!”
智恩用叉子叉了塊兒蘋果,遞給英宰。
“吃這個要比喝熱飲好。”
“不辣嗎?這麼辣的東西,你怎麼像沒事似的?”
“下雨的時候,我就想吃辣東西,而且這個並不怎麼辣。”
“你真是個怪物,從各個方面來看……你的確是個怪物。”
英宰咬了一口智恩遞過來的蘋果,使勁搖著頭。
“哈哈哈哈……英宰也快多吃點兒。感冒的時候多吃辣比較好。多出點兒汗,燒就會退下去了。不過,你本來就容易感冒嗎?”
“不是的,我一閑下來就鬧病,最近太無聊了,渾身難受。”
“真是與眾不同。”
“這一點我承認。”
他挑選了一塊兒最小的年糕,夾起來塞進嘴裏,然後用紅茶漱了漱口。智恩把小塊兒的年糕都挑出來放在上面。
“女人好象有兩種類型。”
“什麼?”
“一種女人是男人狀態不好的時候感到失望,另一種女人是男人狀態不好的時候,想要去照顧他。”
智恩雙手抱著溫暖的紅茶杯子,望著窗外的雨景,問他為什麼要這樣說。英宰也像智恩那樣,雙手抱著紅茶杯背靠著牆壁,與她並肩而坐。
“這裏風景真好。”
“是吧?”
英宰點了點頭。透過露臺的玻璃窗,他們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毛毛雨,地上靜靜地流淌著藍色的霧氣。
“我小時候愛過一個人。”
也許是潮濕的緣故,智恩感覺英宰的聲音很好聽,低沉、柔和,而且無比俐落。
“她就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姐姐……我總是盯著隔壁家的柿子樹,她家的柿子樹上結了幾個柿子,大概什麼時候熟透……我每天都要來回看好幾遍。”
“哈哈哈……”
“站到我們家的圍牆上,正好夠得著。”
英宰伸出胳膊,在半空中握起了拳頭,好象要把掛在藍色天空中的漂亮柿子摘下來。
“可是,我一不小心掉了下來,腿也骨折了,讓母親好一頓臭駡,父親也指著我的腦門訓斥我說,又不是沒讓你吃飽,為什麼要去偷人家的柿子。”
“哈哈……”
智恩想像一個小男孩腿上打著白色的石膏,被父親點著腦門的情景,爽朗地笑了。
“父親正在訓斥我,這時,那個女孩來了,拿著滿滿一籃柿子……從那時候開始,我整整暗戀了她六年……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回想起從前的感情,英宰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原來的我就算頭髮亂成了雞窩,自己也察覺不到,仍然照樣在外亂跑亂跳,但是從那天起,我每天出去之前,都要站在鏡子前仔細梳理頭髮。因為說不定就會在門口遇見那個姐姐。後來我上了高中,下頜開始長出了鬍子,那時我向姐姐表白了心底的感情。我喝了兩口客廳裏的威士卡然後才敢出去,其實我自己也不記得當時都說了些什麼。好象傻乎乎地說了句‘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學,你等著我!’……這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如果換成現在,我肯定會把她抱過來,先狂吻一頓再說。當時我好不容易等到自己上了高中,怎麼會大聲喊著……要她等到我上大學的時候呢!”
仔細想想,當時的感情直到現在似乎仍然在持續。惠媛每說一句話,每次變換眼神,都讓他心潮澎湃。
“現在她成了別人的妻子……應該結束了……”
他現在並沒有對智恩說話,而是像個傻瓜似的自言自語。
“也許是時間太久的緣故,我只知道如何開始,卻不知道應該如何結束。”
聽英宰這麼說,智恩已經猜出了他愛的人是誰,而且到底為誰而心亂如麻了。雖然她不知道今天英宰為什麼做出讓人不可思議的舉動,她卻能夠猜測出來,英宰正為將要和他哥哥結婚的那個女人而痛苦。
“就是跟他哥哥結婚的那個人吧,原來是她呀。”
身為女人,智恩也覺得每個男人都會喜歡惠媛,美麗,有女人味,而且很理智。
“我得洗洗澡,我先走了。”
毫無保留地傾吐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英宰覺得再跟智恩呆在一塊兒有些尷尬,於是他先站起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英宰離開之後,智恩仍然坐在露臺上,陷入了沉思。
“我好羡慕他……”
雖然英宰非常痛苦,可是對於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智恩來說,擁有痛苦愛情的英宰卻是那麼令人羡慕,那麼了不起。
“也許我之所以寫不出好劇本,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智恩一直以為自己“缺少意外事件”,從來沒想過是因為缺少感性的經歷。即便是很常見很俗套的素材,也會因為表現角度的不同而呈現出不同的風味。自己恰恰忽略了這點。雖然英宰的性格像梅雨季節的天氣,陰晴不定,忽而細雨綿綿,忽而陽光普照,但是智恩覺得他總比枯樹般的自己強得多。至少他對自己的感情真誠而坦率。他擁有純潔的心靈,能夠直率地對愛情做出反應,並且能夠坦然接受一切。
“我是個虛偽的人,總是要求他道歉,可是我自己卻從來沒有向他表示過歉意。都是因為我,他不能正常工作,而且還感冒了……”
智恩覺得自己應該向英宰坦白,那次緋聞的肇事人就是自己,真誠地請求他的原諒,然後果斷地離開“Full House”,好象這樣才合乎情理。以前她總是怕給朋友們添麻煩,所以想單獨居住。不過,現在她改變主意了,她想先在單身的朋友家裏住段時間,等到有點兒積蓄的時候再獨立出去,然後更加努力地做事,幾年之後爭取收回“Full House”。今天英宰太累了,智恩打算明天早晨再跟他說,然後整理自己的東西,也許這樣比較好吧。
“英宰,吃早飯了!”
智恩一大早就起床了,她把家裏的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乾乾淨淨,想到這是住在“Full House”裏的最後一天了,她精心地準備好早飯,然後去叫英宰起床。
“英宰,你還沒起床嗎?”
智恩在英宰臥室門前叫了好幾聲,裏面沒有人回答。他感冒了,說不定現在又發燒了呢
,於是智恩推門往裏看去,可是英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房間裏連個人影也沒有。
“啊,味道好香啊?”
樓下傳來了英宰的聲音。
“你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出去的?”
“一個小時前出去的,在附近轉了一圈,雨剛停,空氣真好。”
他穿著運動服,推開後門走了進來。
“感冒徹底好了嗎?”
“好了,多虧了你。”
英宰用毛巾擦著汗,向餐廳走去。他問智恩可不可以再讓他聞聞味兒,然後再一塊兒吃飯。看來他和昨天不一樣,心情很好。
“你的烹飪手藝看來不錯啊?”
“不錯就是不錯。為什麼非要加個‘看來’呢?”
智恩盛好了飯,放在英宰面前,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也許是到處都充滿陽光的緣故吧,所以才叫‘Full House’?家裏每個角落都能見到陽光。”
看著落在餐桌上的奪目的陽光,英宰發起了感慨。智恩很驚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我聽逸俊說,這座房子叫‘Full House’,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叫‘Full House’呢,總不會是撲克牌裏的‘葫蘆(Full House)’吧,那也太輕率了。所以我又仔細想了想,這才發現,家裏到處都充滿了陽光,於是我就徹底明白了。我以前住的公寓,朝北的房間見不到陽光,所以用做禮服間。然而這座房子不管哪個方向都能灑進陽光,‘因為充滿陽光所以叫做Full House’,這個答案可能更有道理,是不是這樣?”
“對,我爸爸在設計這所房子的時候,想了很多辦法,確保每個地方都能見到陽光,每個方向都能看到房子周圍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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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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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恩非常高興,別人聽說房子叫“Full House”,都會嘲笑說“房子還要什麼名字”,可是英宰卻不一樣。他沒有單純叫門牌號碼,而是叫名字,甚至還準確地理解了名字的含義。他好象理解了父親設計房子的心思,智恩對他充滿了感激之情。
“怎麼了……怎麼用這種表情看我?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都不敢吃飯了。剛剛運動回來,肚子好餓呀。”
“你是這所房子的新主人,我很高興。”
“什麼?”
英宰正輕輕地把雞蛋捲放在米飯上面,突然停了下來,他感覺有點兒奇怪。
“怎麼突然說這話?表情還這麼嚴肅,對我充滿感激……你改變戰術了?”
“什麼戰術?”
“嚇唬人戰術。”
“我嚇唬過你嗎?”
英宰點了點頭。經過幾次特別的禮遇,他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
“從今天開始,你打算改邪歸正做女人了?”
英宰故意找茬兒。正常和智恩說話,不吵架的時候,他反而覺得很沒趣兒,好象沒了泡沫的啤酒。
“這段時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今天我收拾收拾東西,就要離開這裏了。”
刹那間,英宰真想告訴智恩,說你這才是嚇我一跳呢。然而此情此景難為人,現在好象不是說這話的時候。
“難道真像逸俊說的那樣,你對這所房子已經不再留戀了嗎?就算這樣……那不是太沒勁了嗎?好象少了什麼似的……”
他以為還會再胡鬧一段時間,再爭吵一段時間。仿佛飛得正好的風箏,突然斷了線,茫然地飛走了。
“如果……如果你沒什麼合適的地方可去……”
英宰小心翼翼地看著智恩的臉色,問道。
“我的朋友一個人住,那是個很好的朋友,我可以先和她住一段時間,你不用擔心我。”
“這座房子裏有很多空房間呢。”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一個女孩子家,總住在男人單獨居住的房子裏,總是不太好聽吧?”
智恩的話沒錯,但是英宰還想反駁她幾句。
“話是這麼說,不過嘛,啊,對了,我不會做飯,你可以給我做飯,打掃衛生,做飯,做我的助理保姆不就行了嗎?”
“你不是挺會做飯嗎?”
“不是的,我不會。我自己住的時候,每天早晨就喝蜂蜜茶,或者其他的東西,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吃過正經的早飯。”
其實,英宰對烹飪還是蠻有信心,但他想以此為藉口挽留智恩。說實話,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這樣。
“我給你發工資。你不用離開這座房子,還有一份工作,這不是一箭雙雕嗎?看你也不像有錢的樣子……”
也許最後一句話說錯了。英宰連忙閉上了嘴巴,觀察著智恩的臉色。果然,智恩的臉色非常果斷。
“你又要嗒嗒嗒大吼一頓了,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英宰心裏暗自慶倖。如果她像機關槍似的嗒嗒嗒亂吼一通,他還可以從中找出漏洞,再跟她爭吵一會兒,至少暫時不會覺得無聊。英宰抬起眼睛,心裏懷著莫名的期待。
“對,我是沒錢,但是我已經決定了。既然我珍惜我的‘Full House’,就只有離開這裏,才能堅強地生活。我會努力工作努力賺錢,然後再來買回‘Full House’。在此之前,請你好好照看它。不要賣給別人……一定要等到我回來,賣給我。你能答應我這個要求嗎?”
英宰對她的回答失望極了。她沒有大聲喊,只是說一定要離開。他氣得咬牙切齒。
“你真是冥頑不化。我已經說了這麼多了,你總應該說聲‘謝謝,那就這樣吧’,還固執什麼呀?明明身無分文!”
“你說什麼?身無分文就不可以做夢了嗎?!”
離開“Full House”之前,智恩本想為緋聞的事情向他道歉,所以努力克制著湧上心頭的憤怒,不料英宰竟然因為她沒錢而表現出蔑視的態度,她當然不能置之不理,智恩猛地站了起來,喊道。
“我又不是馬上要買,掙了錢再回來買,所以拜託你好好照看房子,難道我就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嗎?”
“早在你大膽露宿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壓根就沒有現實感。”
英宰冷笑著說道。
“你知道我買這房子花了多少錢嗎?你以為房子蓋在偏僻的地方就便宜嗎?拍賣價是五億五千萬,這麼多的錢,足夠在漢城以外的地方建商場了。你打算掙到什麼時候?算上室內裝修,我總共花了6億多元。拍賣價要比市場價便宜,你知道吧?等到你買的時候,要按市場行情付錢給我。”
智恩第一次聽說這棟房子的價格,雖然氣憤,但她還是閉上了嘴巴。英宰得意洋洋,唱歌似的算起帳來。
“簡單說吧,就算你年薪2500萬,除去每年的生活費,你最多也就能存下1500萬左右。存上十年,你可以攢到1億5000萬,現在的儲蓄利率很低,你知道嗎?這樣算下來,你要想積攢到拍賣價6億元,需要花費多少年的時間?”
“四十年……”
智恩的聲音變得有氣無力了。
“算得還挺快,如果不是拍賣價,而是按市場行情買的話,你需要的時間就不是四十年了,至少六十年。從你現在的年齡算起,再加上六十年,你什麼時候才能買回這棟房子?”
“你年紀輕輕的,哪來那麼多錢?我為什麼就不能賺?”
雖然智恩也感覺遙遙無期,但她不想就這麼輸給英宰,索性誇起了海口。
“我是用我爺爺留下的部分遺產購買這座房子的,如果韓智恩小姐也有一位富豪爺爺,那麼歡迎你隨時來找我,我會賣給你的,按照市——場——價——格!”
英宰吐了吐舌頭,故意激怒智恩。最初他是不想讓智恩離開“Full House”,所以這麼說,現在卻只想著不能服輸,又開始調皮起來。
“你不是用自己的錢買的?”
“嘿嘿,我長得這麼帥,工作一兩年,還能買一套這樣的房子。”
“哈,你真了不起……”
英宰笑嘻嘻的臉上好象寫著“我好了不起”。
“不管怎麼樣!無論想什麼辦法,做什麼事情,我一定會籌到錢的,你不要把房子賣給別人,等著我!我走了!你好好吃飯,好好活著,英宰!”
智恩邁開長腿,拿起了放在門口的提包。她早就收拾好了行李,現在只要拿起提包跨出這道門檻,就算和“Full House”徹底拜拜了。
“啊!”
望著智恩走出餐廳的背影,英宰這才醒過神來,不能就這麼放她走了。他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忘記了最初的目的,都有點兒得意忘形了。他驚慌失措,趕緊去追智恩,好容易抓到了旅行袋的把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粗氣。英宰動作太快了,呼吸急促,心裏就像水泵在跳動,七上八下。
“你幹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吃……吃完飯再走吧!”
英宰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只好胡說八道,這樣的托詞實在是太蹩腳了。
“我已經吃完了。”
“那就洗完碗再走!”
“飯是我做的,碗應該你洗!”
“我不要!這個世界上最讓我討厭的事情就是洗碗擦桌子!你要是不幫我收拾,我就不給你行李,先幫我收拾吧!”
智恩哭笑不得,驚訝而又無奈地盯著英宰。英宰也覺得這樣的臺詞實在太幼稚了,他羞愧得把頭扭到一邊,假裝糊塗。
“你就那麼想表現你的有錢人家威風嗎?你以為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嗎?”
“是啊,我驕傲……!”
英宰回答之後,自己也覺得很悲哀。又不是幼稚園孩子們的爭吵,為什麼總說這麼幼稚的話。
“你真是奇怪極了……”
“你不是說我神經病吧?趕快進去收拾桌子!”
英宰把行李永在背後,一隻手伸到前面,往裏面指了指。不要再廢話了,趕快到餐廳裏去吧!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智恩也慢慢看出來了,對這個頑固的神經病不管說多少好話,他都聽不進去,於是她只好發著牢騷進了餐廳。看著智恩走了進去,英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拿著行李,大步向樓上跑去。
“啊,我的行李!你去哪兒!放下我的行李!”
智恩看出苗頭不對,戴著橡膠手套就追了出來。英宰不像感冒的時候跑得那麼慢,他把智恩甩在後面,一步邁過三四級臺階,飛奔在二樓的走廊裏。
“你給我站住!”
智恩也表現出了非凡的賽跑實力,緊緊跟在英宰身後。木地板太光滑了,英宰晃晃悠悠,差點兒沒滑倒,但是為了不讓智恩抓住自己,他還是拼命地跑。
“神經病!你給我站住!!”
智恩的喊聲就在身後,英宰冒出一身冷汗。他冥思苦想,該把行李藏到哪兒才能不被智恩找到,但是他對這棟房子的結構還不太熟悉,所以臨時也想不出什麼好地方。
“哎呀,不管了,就扔在空房間裏,再鎖上門。”
他隨便闖進二樓四個房間中的一個,然後把門鎖上了。
“開門!你幹什麼呢!!”
智恩一邊敲門,一邊大聲吆喝。英宰靠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混帳,我這是在幹什麼呀,現在?我這是在幹嘛?”
英宰害怕行李被智恩搶去,心臟緊張得砰砰亂跳。他先是四處張望,尋找可以藏行李的地方。這個房間好象是客房,有一張雙人床,還有一個小衣櫃,床邊放著小茶几。他正要把行李塞進衣櫃,然而就在這時……
“嘿嘿,你沒想到吧?”
本來鎖好的門卻突然開了,智恩幽靈般面露出陰險的笑容,徑直走了進來。
“你是怎……怎麼進來的?”
“雖然我打不開大門,但是這些房間我還是能打開的!”
英宰驚訝得瑟瑟發抖。智恩心滿意足,看著他的狼狽相,慢慢地向他靠近。
“別過來!你要是過來,我就把行李扔下去!”
“你說什麼?”
英宰拿提包做要脅,走向旁邊的陽臺。
“我警告你!你要是過來,我就把行李扔到院子裏!”
“你瘋了?為什麼這麼對待別人的行李?”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把行李給你,你要是過來,我就把它扔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智恩氣得臉色發青。
“你到底為什麼這樣對我!?”
“不知道!”
英宰喊道。他的嗓門比憤怒的智恩高得多。
“什麼?”
“我不知道……混帳!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英宰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有如此神經質的舉動。智恩在他面前沒了轍,連吵也懶得跟他吵了。
“你是不是很無聊啊?”
“……”
“是不是?你不是因為無聊所以想跟我做遊戲?”
智恩這麼一說,英宰也覺得好象真是這麼回事。以前他的確想住田園住宅,但是生活環境突然發生了變化,他又覺得無聊。“難道是因為這個嗎?所以我才不想讓智恩離開‘Full House’?”他正思考著這個問題。突然,智恩的手向行李伸了過來。英宰猛然轉身,朝陽台走去。智恩也不甘示弱,緊跟其後。就在這個瞬間,閃光燈突然莫名其妙地閃了起來,英宰聽見了喧嚷聲。
“李英宰!李英宰出來了!”
“哎呀?還有女人在一起?這可是頭號新聞了!!”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按動相機快門的聲音像雷雨般響起。
“呃?”
“這是怎麼了?”
為一個行李爭執不休的智恩和英宰,全都失魂落魄地望著“Full House”院子裏擁擠的人群。
“呼呼呼……”
“呼呼呼……”
韓智恩和李英宰,兩人慌慌張張地跑進房間,靠著陽臺的玻璃門,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呀?”
他們自言自語,互相打量著對方。
“英宰應該知道啊,我怎麼知道!?”
“我最近老老實實!這不能怪我!不會是你犯了什麼罪吧?”
“啪”——英宰把行李放在地上,抱起了小腿。
“你可真會說話,現在外面的人都在喊你的名字,你沒聽見嗎?”
“誰的名字啊!”
“外面不是在喊李英宰嗎?你耳朵聾了?”
和智恩在一起的日子,他一直使用“閔志勳”的名字,對於自己的藝名突然感覺有些陌生。
“這麼說……他們是在叫我?”
“這些人到底什麼時候進來的?”
“……不知道,可是他們為什麼要來這裏呢?”
“不知道。”
他們互相質問對方,可是誰也不知道答案。這時,智恩拿起行李,站了起來。
“這是李英宰自己的事,我先走了。”
英宰驚訝得“啊”了一聲。這時,智恩已經拿著提包逃到了一樓。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再也不能前進半步,只能把門關上。門一開,人們就會瘋狂地蜂擁而入,大呼小叫地舉起相機。智恩嚇得趕緊把門關上,轉過身來。英宰想抓住智恩的肩膀,突然吃驚地貼著牆站住了。
“幹……幹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像是電影場面?”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是問我……”
“我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事情!這不都是你閔志勳君惹的禍嗎?”
英宰感到很委屈。最近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他害怕惹出緋聞,就連演藝圈的朋友們都故意回避不見,幾乎沒出過門,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李英宰!我問您幾個問題!請您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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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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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響亮的嗓音。智恩瞪大了眼睛,望著英宰。英宰一句話也不說,連連擺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你和你的情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同居的?”
“你們會結婚嗎?”
“請你談談和你同居的女士!”
聽見外面的喊聲,智恩和英宰同時驚聲尖叫。
“同居——?”
“情人——?”
有人想要推門進來,智恩和英宰趕快把門鎖好,往客廳中間逃去。
“好疼啊!別打了!”
智恩不管不顧,就對英宰拳打腳踢。英宰用後背抵擋,帶著哭腔地喊道。
“誰說要和你同居了?這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清楚!快說!”
“我也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麼搞的,你打得我好疼啊!”
他們兩個互相埋怨對方。這時,有人敲起了後門。
“看來有人到後面了!這算什麼!李英宰你要負責任!”
“啊,我知道了,我負責,我會負責的,你的鐵拳頭就別再亂飛了!”
“女人打你幾下還能有多疼,值得你大驚小怪……”
“你根本不是女人,簡直是鐵拳頭!”
英宰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小心翼翼地走到後門前,問道。
“是哪位?”
“英宰大哥!是我,逸俊!”
“啊啊!!我的同盟軍!姜逸俊!”
英宰匆忙把門打開。逸俊走了進來,緊接著,經紀人尹茶熙科長也跟著走了進來。他們身後也有人在按快門,英宰趕緊把門關上了。他擔心會挨經紀人的訓斥,連忙辯解。
“我真的不知道,這次的事情不是我惹出來的。”
尹科長看著站在英宰身後的智恩,驚訝地板起了臉,因為她沒想到房間裏還會有另外一個人。
“這位小姐是……”
“我們第二次見面了。”
智恩對尹科長印象不大好,只是冷冰冰地打了個招呼。尹科長有些狼狽,暗中思考應該怎麼辦。
“這位小姐就是昨天雨中的那個嗎?我以為是個陌生的小姐呢……看來是我想錯了。”
要想讓“同性戀緋聞”不攻自破,最合適不過的辦法就是製造一條異性間發生的緋聞。所以,尹科長故意把昨天的場面拍下來,交給她認識的娛樂記者,連夜散播到網上,再加上路上行人拍攝的錄像,現在已經傳播得沸沸揚揚了。辦公室對這件事置若罔聞。反正憑李英宰的性格,這樣的緋聞早已是家常便飯了。正好可以利用這點幫助李英宰東山再起,等到新作問世,這一切也將逐漸淡出人們的記憶。但是英宰藏身的地址不知道怎麼洩露了出來,事情開始偏離她預想的軌道。她生怕這傢夥又吐露什麼危險的言論,於是匆匆忙忙地趕來了。趕來之後才發現,一切全都亂套了,英宰從大清早就和年輕女人呆在家裏,這個場面也被記者們看到了。
“怎麼辦呢?這種情況,我們怎麼才能恢復李英宰的形象呢……”
尹科長正在考慮這些,逸俊把今天的晨報拿給英宰和智恩看,向他們說明瞭夜間發生的所有事情。
“什麼?我和這個女人有多年的戀愛關係??”
“我和這個神經病談戀愛?”
兩個人爭相搶奪逸俊手裏的報紙,邊搶邊喊。
“喂,出現這樣的緋聞,吃虧的應該是我!”
“就算你嘴歪,可是說話還應該講道理啊!你怎麼吃虧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嗎!”
“什麼?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憑什麼這麼說我?”
“光我知道的緋聞,就已經有十多條了。你這種花心大蘿蔔怎麼能跟我比?”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英宰。
“是啊,跟你這自我陶醉的石女相比,我的浪漫指數肯定更高。”
“你說什麼?石女?你知道石女是什麼意思嗎,就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所謂石女,就是從前諷刺不會生小孩的女人的話。
“像你這樣只知道大喊大叫的無知的女人還想教訓別人嗎?”
“哈,連什麼意思都不知道就敢信口雌黃,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我怎麼不知道意思?不就是不會生孩子的石頭女人嗎?對不對?”
英宰又在智恩面前胡言亂語了。每次受到智恩的挑釁,他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以為女人是生孩子的工具嗎?你知道我有多麼討厭這句話嗎?”
“太好了,你討厭就好。看來你有過結婚以後因為生不出孩子而蒙受恥辱的經歷吧?我仔細想想,你是不是結過婚了?”
智恩真的生氣了。儘管她早就知道這個男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口不擇言,卻萬萬沒有想到他連這種話也能說得出口。智恩氣得咬牙切齒,不由自主地伸手朝英宰臉上打去。挨了耳光的英宰,旁邊呆呆地看著他們打架的逸俊,以及正在考慮應該如何平息事故的尹科長,全都驚訝地盯著智恩。
“你太讓我失望了,像你這種生錯了時代的大男子主義者還能演戲,我真是難以想像。你絕對不會成為好演員。一個人竟然不說人話,怎麼可能成為感動別人的好演員呢?”
智恩憤怒地盯著英宰的眼睛。英宰用手摸著臉頰,呆呆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英宰大哥……”
逸俊知道英宰的自尊心有多強,所以他擔心英宰會爆發,於是悄悄地走到他的身邊。
“你瘋了?竟敢隨便伸手打演員的臉,你發神經了吧!”
向來習慣於訓斥別人的尹科長臉色鐵青,看了看英宰,然後沖著智恩高聲怒吼。
“沒關係,大家安靜吧。”
英宰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逸俊啊!”
“是……”
如果他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反而更讓人覺得他正常,現在看他這樣冷靜,逸俊更緊張了。
“把百葉窗拉下來,外面還在拍照呢。”
“啊!”
逸俊和尹科長看到外面那麼多人沖著窗戶按快門,立刻大驚失色,他們立刻放下了窗簾,徹底合上了能把客廳窗戶遮擋起來的垂直百葉窗。
智恩又開始尋找自己的行李。無所謂,一切都無所謂,反正自己正想離開呢。她一刻也不想多呆,尤其是和英宰在一起。
“先別走,再呆會兒吧。”
英宰的聲音出人意料地平靜。
“我沒心思再和你爭行李了,你放手!”
“是我說錯了,我那麼說並不是出於真心,你原諒我吧。”
“就算不是發自真心,你那種說話的方式也不對。”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生起氣來我就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你努力的話,我可以原諒你。”
逸俊和尹科長瞠目結舌,失神地望著他們兩個。英宰能如此耐心地聽從別人的勸告已經很讓人吃驚了,還有把他修理得如此服服帖帖的智恩更讓他們震驚不已。
“我會努力的。”
英宰指著旁邊的椅子,示意智恩坐下。他繳械投降了,智恩也消了氣,坐下了。逸俊和尹科長也坐在沙發上。
“照這麼說,就因為我們兩個昨天出去一會兒,那場面被人暴光了,所以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
“大哥當街脫衣服,並且鋪在智恩小姐的腳下,這個場面傳到網上引起了轟動。與半個月前的同性戀事件相比,今天的事件好象更加嚴重。是不是,經紀人小姐?”
自己也為緋聞的傳播起了煽風點火的作用,尹科長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我們假裝不知道,閉口不語,不就沒事了嗎?別的藝人發生了緋聞,避開一兩個月,然後複出,還不是像從前一樣……”
“如果今天你們兩個共處一室的情景沒被記者拍下來,還是有這個可能的。與戀愛緋聞相比,同居緋聞對藝人的影響力會更大,持續的時間也更長久,對形象的損害程度也更嚴重。繼同性戀之後,又傳出了同居的緋聞……”
尹科長做出為難的表情,沒再繼續說下去。
他們正在猶豫今後該怎麼辦,因為找不到答案而沈默。這時,兩輛黑色高級轎車停在“Full House”門前,幾個身穿黑色套裝的男人下了車,穿過滿院子的記者。他們的行動太果斷,太有條理了,就連向來以死纏爛打著稱的記者都被他們的氣勢壓倒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只能乖乖給他們讓路。
“是這兒嗎?”
中年紳士用低沉的嗓音詢問站在身邊的秘書。看上去他的年紀有點兒大了,然而他的身上卻有著攝人心魄的神秘力量。
“是的,大少爺寫的位址就是這裏。”
他輕輕地動了動下頜,向秘書做了指示。秘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步,敲了敲門。
“小少爺,會長來了,請開門。”
這位小少爺完完整整地繼承了會長的強悍性格,所以他們在敲門的時候,感覺就像敲打自己的心臟般痛苦。當然了,秘書夾在他們父子中間受窩囊氣早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父親來了?”
英宰猛然起身,但他沒往正門那邊走,而是悄悄地走到後門的方向。他走得那麼自然,以致所有人都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舉動。最後還是逸俊飛跑過去,把他攔住了。
“你往哪兒逃……大哥你要是走了,剩下的事情不又得由我們收場了?”
“你想看見我被人打死嗎?”
逸俊連連搖頭,仍然不肯放開緊緊抓住的英宰的手。
“金秘書,把門砸開!”
英宰的父親似乎根本不給兒子思考的餘地。聽見有人說要砸門,智恩條件反射般地站起身來,跑向玄關門。她不想讓“Full House”受到丁點兒傷害,哪怕只是一扇門。
“我去開門,你到後面。”
英宰覺得自己不能讓女人做危險的事情,於是站到了智恩前面。
“英宰大哥!我來開門……大哥也會受到傷害的。”
逸俊阻止了英宰的逃跑,他帶著哭腔懇求英宰。
“那個……外面那位有那麼可怕嗎?”
聽了智恩的疑問,英宰點了點頭。
“可怕,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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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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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英宰打開了玄關門的所有門鎖,然後旋轉把手。
“你這臭小子!!!”
晴天霹靂般的聲音從門縫裏響亮地傳來。
“英宰大哥會被您打死的……您要冷靜啊,冷靜點兒,會長!”
“會長,有話好好說嘛……”
逸俊和尹科長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他們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解救英宰。身穿黑色西服的秘書們把英宰團團圍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會長揮舞過來的雨傘。儘管如此,就在父親剛出現的瞬間,英宰還是被放在門前的雨傘打了好幾下。
“你這個臭小子!先是和男人做出那麼齷齪的勾當,明明發誓說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再惹是生非,這才過了幾天,你這臭小子,幾天時間你就忍耐不住,又出來胡作非為?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您怎麼不相信自己的兒子,那些破爛報紙上的八卦消息您也信!?”
英宰每說一句,就要挨幾十下毒打。雖然他極力躲在秘書身後,但他的塊頭比秘書更大,兩側的肋骨還是未能倖免。
“我們家,沒有你這種浪蕩子!臭小子!你不但毀了咱們家的名聲,還要讓祖宗八代都跟著你挨駡!”
“我發誓我絕對沒做什麼錯事!”
“這麼說,上次和上上次都是真的了?”
會長把淩亂不堪的雨傘扔了出去,順手舉起了放在客廳裏的長條形雕刻品。伴隨著“呼呼”的風聲,雕刻品岌岌可危地從英宰頭頂飛了過去。突然間,英宰從父親身上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殺機。
“我到晚年還能有什麼福可享?生下你這麼個兒子,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我也正想說這話呢!既然你知道要後悔,為什麼要生下我,沒白沒黑地打我!”
“你這沒良心的傢夥!這是兒女對父母說的話嗎!”
“父親你對子女不也像對待仇人一樣嗎!你從來沒打過我大哥,為什麼每天就知道打我!?”
英宰氣喘吁吁,他不是因為挨打感到委屈,而是因為他覺得傷心。
“好,既然說到你大哥了,很好。你大哥現在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呢,不但不知自重,反而每天弄出這麼多醜陋的緋聞。你將來怎麼昂首挺胸地娶媳婦……你這個瘋子!”
與挨打相比,與身為藝人受到的蔑視相比,這一點更讓英宰倍感委屈。從小時候起,大哥就是父親的期待,父親的希望,更是父親生活的樂趣,而他從來都是鬧得全家沸反盈天的不肖之子。
“如果我結婚,您能這麼費心嗎?”
原本屬於自己的新娘被大哥搶走了,英宰已經很委屈了,現在父親又拿這個來刺激他的心靈,英宰的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
“如果我和大哥調換過來,現在結婚的人是我,那麼您會像對待大哥似的對待我嗎!”
“你什麼時候正經和女人談過戀愛,談到談婚論嫁的程度嗎?”
英宰平時就是這樣,只要自己不想聽的話,統統置之不理。現在,“Full House”裏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習慣是從哪里繼承來的了。
“您以為我像您想像中的那麼差勁嗎?只要我願意,現在馬上就能找到十個甚至二十個願意和我結婚的女人!”
越說越不像話了,然而惱羞成怒的英宰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德行。
“好吧,我倒是想看看哪位姑娘願意跟你這種神經錯亂的混蛋過日子,那我可真要感激涕零了。你馬上把她領來,臭小子!每天酩酊大醉,拈花惹草,動不動就上報紙,丟盡了全家人的臉面不說,還站在這裏吹牛……”
“我不是吹牛,如果我真的找到像樣的媳婦,您保證不再叫我‘戲子’了嗎?如果您能保證,我就讓您看看未來的兒媳婦。”
英宰的父親覺得他完全是胡說八道,因為從前和英宰發生過緋聞的那些女人,沒有一個讓他滿意。
智恩正站在後面,仔細觀察家裏有沒有被他們父子弄壞的地方。突然,英宰一把抓住了智恩的胳膊。智恩暈頭轉向地被他抓住了,被迫和他手挽著手。
“在這兒呢。父親,這是您未來的小兒媳婦。”
英宰氣急敗壞,什麼也顧不得多想了。他只想看看父親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什麼……什麼……”
稀裏糊塗的智恩簡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轉眼間成了英宰的同居女友,緊接著又變成他未來的新娘,智恩哭笑不得,幾乎都要窒息了。
英宰戳了戳她的後背,小聲說道。
——“書房給你了。”
——“你說什麼?”
——“花園之後,我再把書房給你,你父親的書房。”
上次智恩因為冒充英宰的傭人,得到了花園,現在英宰又答應把書房給她。在四十年的忍耐和暫時的忍耐之間,智恩變成了伸手去摘禁果的夏娃。
——“那麼同居的緋聞怎麼辦?把書房旁邊的小房間也送給我吧。”
智恩決定豁出去了,於是又提了個要求。面對這種情況,英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馬上又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這位小姐是誰呀?”
英宰的父親對他們兩個喊道。
——“如果你表演得不好,剛才的一切統統取消。”
英宰捅了捅智恩的肋骨。
“哎呀,我不管了。”
只要事關“Full House”,她絕對不會猶豫。
“您……您好,伯父……”
英宰的父親盯著智恩,他的眼睛瞪得都快趕上拳頭般大了,嘴唇顫抖,猶如篩糠。看到智恩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英宰也大吃一驚,半天沒緩過神來。
“本想以後再去拜見您,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向您請安,對不起。”
智恩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
“這……這是真的嗎,你真……真的,找了個像樣的正經的姑娘,不是化妝得跟鬼似的藝人?”
英宰的父親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眨巴著眼睛,又看了看智恩。從前和英宰發生緋聞的女人幾乎百分百都是演藝圈裏的人,其中還有幾個還是有夫之婦,所以他沒有一個看得上眼。但是,站在眼前的似乎是個打扮得很平凡的普通姑娘。
“眼前這不就是證據嗎?原打算等大哥的婚禮結束了,我再正式帶他回家拜見您……”
“我叫韓智恩。”
“姑娘你不是演員,或者歌手?”
智恩搖了搖頭。這時,英宰的父親突然走了過來,一把拉住智恩的手。雖然智恩個子很高,臉上卻是乾乾淨淨,沒有絲毫化妝的痕跡,頭髮挺直而且端莊,一看就是個乖巧的姑娘。英宰的父親好象徘徊在茫茫大海裏的人突然發現了燈塔,無限感慨地點了點頭。“很慚愧……我是個沒有資格稱自己是作家的作家。”
“噢噢,作家!作家……”
他覺得自己的“戲子”兒子能娶到“作家”當媳婦,簡直是個奇跡。
——“作家?大字不識幾個,竟敢說自己是作家?”
英宰輕蔑地看著智恩,他覺得智恩簡直是在搞笑。
——“那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才變得無知了。其實有很多人都誇我很聰明。”
智恩衝英宰嘀咕了一句,又衝英宰的父親露出了微笑。
“你多大了?畢業了嗎?”
儘管他也知道問這樣的問題有些失禮,然而英宰和他的父親都是這種性格,對什麼事情感覺好奇,非得當場弄清楚不可。
“我今年二十五歲,畢業於大韓女子大學。”
聽到這句話,英宰又一次驚訝了。他不知道智恩的年齡,更為智恩畢業於母親的母校感到驚訝。
“也難怪……這個女孩子來到世界上就是為了讓我吃驚……”
經歷了第三次震驚之後,他決定接受這一切。從見面開始,這個人就讓他吃驚,現在這種程度也算不了什麼。
“大韓女子大學不是我們國家最好的女子大學嗎!我兒子連大學都沒讀完……呵呵呵!”
“您又來了……”
父親大概又要搬出他大學輟學的話題來取笑他了,英宰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儘管英宰心裏極不情願,但他的父親似乎對智恩相當滿意。
“您慢走!”
“好,一定要來家裏玩兒,如果這小子不帶你來的話,你就自己……”
“是的,路上小心!”
直到智恩答應早晚會去他們家吃飯,英宰的父親這才走出了玄關門。他剛剛把門打開,等候在外面的記者就紛紛按下快門,瘋狂地拍起了照片。
“好了,這下該怎麼收場啊?李英宰,韓智恩小姐?”
英宰挖苦智恩說,“你是體育大學畢業的吧?對不對?”智恩鼻子裏哼了一聲,一邊踢他小腿。這時,尹科長把放在口袋裏的眼鏡拿出來,架上了鼻樑,用她職業化的聲音說道。
“我又犯什麼錯誤了嗎?”
直到這時,英宰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惹的禍。“啊啊……!”
智恩突然想到自己為了擁有“Full House”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
“這樣反而更好。通過‘訂婚’,從前亂七八糟的問題都解決了。同性戀、同居,這些緋聞全都不攻自破了。通過女性對婚約在身的男人的征服欲,可以達到恢復形象的目的。”
雖然尹茶熙表面露出責難的冷漠眼神,腦子裏卻在構思著轉危為安的絕妙計畫。
第六章嘴唇碰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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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做一件事情,都把家裏搞得雞犬不寧,沒想到……所有人都很意外……這個傢夥從小就愛胡鬧。”
民赫和惠媛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說起了英宰訂婚的事。他們早晚要聚在一起吃飯,所以他必須告訴惠媛。
“果然是那位小姐。”
“上次在時裝店裏遇到的那個?還是第一次在家裏遇到的那位小姐?”
惠媛輕輕笑了笑。英宰和民赫都記不住人的長相,這也許是遺傳吧。
“第一次見到的小姐和第二次見到的小姐是同一個人。”
“什麼?啊……我沒看出來。第二次見到的那個小姐好象個子更高,不是嗎?”
“她不是穿高跟鞋了嗎?”
民赫輕輕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向來就不大注意別人的長相……”
民赫的話中包含著他的眼裏只有惠媛的意思。這樣的奉承顯得有點兒幼稚,不過,與英宰那種簡單俐落的稱讚相比,民赫這種質樸而蹩腳的說話方式更讓惠媛感到舒服。
“那他從什麼時候開始金屋藏嬌?沒想到這傢夥還挺有心眼……”
“這個我也不知道,上次我在他家裏看到牆上掛著韓智恩小姐的照片。”
“什麼,這麼說當時就不是普通關係了?哈,真讓人摸不著頭腦。”
雖然他們都盯著牛排盤子,假裝若無其事,其實民赫和惠媛都很關注英宰的訂婚。在民赫這方面看來,家裏和其他地方對英宰的訂婚好象比對自己的訂婚更加關注,所以他不大高興。而且,如果英宰比自己先舉行訂婚典禮,他會有一種被人超越的感覺。惠媛的立場就更加微妙了。雖然她從來都要求英宰徹底忘掉以前的感情,其實她在內心深處更希望英宰永遠保留這份感情。儘管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她卻奈何不了自己的心。
“你果然……不是個用情專一的人。”
儘管惠媛明知自己的選擇沒錯,卻仍然在心靈的某個角落暗暗期待英宰的決定並非出自真心。
“所以,週末我們要麼和英宰、弟妹,還有老人一塊兒吃飯,要麼出去郊遊。我們家在夏天偶爾小住的那棟別墅,你知道吧?小時候我們不是一起去過嗎?”
“是的,我記得。”
惠媛想起第一次去別墅的時候,英宰搞惡作劇,結果不小心把別墅倉庫給燒著了。兩個人笑著談起了這件事。
“只要有那個小子在身邊,就不會有片刻安寧。如果是和志勳那小子在一起,‘愛與和平’永遠是渺茫的心願。”
惠媛淒涼地笑了笑。正如民赫所說,只要有英宰在,總會出現各種麻煩事。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與他同在一起的時間留在記憶中的印象也更深。不管歲月如何變遷,那份記憶都會令所有的人忍俊不禁。
“智恩小姐!”
“是,英宰君!”
他們互相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對方,然後兩個人都微笑著一句話也不說。不一會兒,他們同時背轉身去,揉搓起了自己的胳膊。
“好肉麻啊,我不行。”
“還是演員呢,連這麼簡單的戲都演不好?”
儘管自己表演得也不是很好,但是為了掩飾尷尬,智恩責怪著英宰。
“做演員之前,我首先是人。現在不是科學幻想,我要和外星人共同生活,需要超人的意志和適應力。”
“哈!”
智恩感到實在不可思議,所有的肺氣好象都癟了。
“那好吧,我也不管了。反正需要開記者招待會的人是,而不是我。”
“哎呀,你這麼不配合,那怎麼能行呢?這次記者招待會關係到二樓的陽臺呢,你不是說那是你父母最喜歡的地方嗎?”
智恩的心猛地一沉,但她還是把頭髮往後一拂,從容鎮定地回答。
“那有什麼,反正這棟房子都是李英宰自己的,我就算得到了陽臺、書房,再加上一個小房間,還有花壇的管理權,我的情況又能好到哪里呢?”
“如果這個協議解除的話,最受打擊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李英宰!”
“嘻嘻嘻”,智恩情不自禁地發出了怪笑。現在處於被動的人不是智恩,而是英宰了。他咬著嘴唇轉過頭來,不停地咬著無辜的指甲。儘管自尊心受了傷害,卻也無話可說,他的臉上露出了傷心的表情。
這時,等候室的門開了,逸俊探頭進來,告訴他們記者招待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可以努力試試。”
“我求你什麼?”
英宰氣呼呼地反問。智恩只是笑了笑。很奇怪,每當英宰露出為難的眼神,就顯得格外可愛,智恩不禁產生了繼續捉弄他的欲望。這個男人在別人面前表現得像個冷漠的貴公子,卻對自己的每句話都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好象被火燒到了似的。
“大哥,你要在三分鐘之內準備好,然後出來。”
“我知道了!”
英宰莫名其妙地沖逸俊發起了脾氣,他使勁咬著嘴唇。
“要不要我把你的經紀人叫來?我們解除協議吧。”
“把我陷入絕境,你心裏很痛快嗎?”
“難道有什麼不好嗎?我被你欺負過多少回了。”
英宰心裏真想大喊“算了”,但是他不能這樣做。不是因為緋聞,而是自己失去理性惹出的禍端不但讓家人跟著丟臉,就連親戚們也都臉上無光。
“正義使者的角色都由你充當了,我處於不利狀態的時候,你馬上就換了態度。”
狗急跳牆,老鼠被逼急了,也會反咬貓鼻子。這個男人不是老鼠,他是貓,而且是眼光很高的貓。此時此刻他像老鼠一樣被逼上了絕路,其實只受了丁點的委屈,他就咬牙切齒地發怒了。
“你不就是‘Full House’的新主人嗎?比起你對我的刻薄行為來,我今天的表現根本就不算什麼。”
第一次在“Full House”見面那天,智恩從廚房裏拿出了泡菜和酸黃瓜,不料卻受到了他的侮辱。想到這裏,智恩不由得昂起了頭。
“我怎麼了?難道不是你先向我挑釁嗎?”
“你嘴歪可以,但是說話不能歪。你耍著房子主人的威風,從來都不把我放在眼裏,現在你的處境有些難堪,心裏就難過了吧?你隨心所欲地欺負別人,只要自己傷了自尊,就必須得像打沙包似的狠打別人,只有這樣心裏才舒服,現在你沒做到這點,就難受得要命!我說錯了嗎?你以前是怎麼對我的,只要你還有點兒記憶力,就會知道我說的話沒錯,如果你這人還懂得反省過去!”
看這陣勢,英宰知道自己說完一句,就必須聽智恩嘮叨上百句,他歎了口氣,什麼也沒說。突然,他想到一句可以反駁智恩的話。
“你真是個毫無魅力可言的女人。幸好我跟你不是真正的戀愛關係,真是謝天謝地啦!”
智恩心裏也覺得自己絕對不會和他成為戀人。
“哈!彼此彼此!我絕對不會愛上你的,你儘管把肚子放在心裏好了!”
智恩冷笑著,對他置之不理。
“你要是敢愛上我,我就把你給我的委屈翻十倍還給你。”
英宰被惹惱了,像個孩子似的天真地發起了脾氣。
“剛才你說的是哪國語言?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懂啊。”
“我不是胡說,以後絕對不會因為說了這些而後悔!”
“哈哈哈,你以為我會像從前那些被你迷惑的女人那樣嗎?怎麼辦呢?我早已經對你厭倦了,現在都直打呵欠。”
智恩做出打呵欠的樣子,故意激怒英宰。英宰看著智恩打呵欠的樣子,眯起了眼睛。這是性格突變之前的信號。
“幹……什……什麼……!!”
智恩驚訝至極,想把抱住自己腰背的英宰推開。可是,儘管智恩比別的女人個子高,力氣更大,卻畢竟不能戰勝男人的力量。尤其是……傷了自尊的瘋狗,他鋒利的爪牙何其敏捷而尖銳。
“英宰大哥,幹什麼呢,快……”
逸俊見他們兩個還不出來,猛地推開等候室的門。突然,他像石頭似的僵住了,再也動彈不得。這兩個看似水火不容的人,竟然像藤蔓一樣糾纏在一起,互相……
“吮吸……對方的……嘴唇。”
吮吸……不,他們粗魯地愛撫對方。逸俊突然聽見哪里傳來了相機快門的聲音,他緩過神來,用力關上了門。他按捺住自己的心臟,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這時,旁邊響起了熟悉的嗓音,原來是英宰的經紀人,尹科長。
“這個……不大好辦呢……”
“是吧?得馬上出來才行,可是他們那樣,我又不能妨礙他們。”
記者們都在等待,而且酒店場地的預訂時間有限,不能再耽擱下去了。但是尹科長的話裏包含著不同的意思。
“這是違約……他們現在還不能結婚……”
享有國際盛譽的韓國男明星們幾乎都是未婚。英宰很晚才踏入演藝圈,又因為父親的命令不得不去服兵役,所以比別人起步時間更晚。如果他遇到結婚的障礙,不小心翻了船,那該怎麼辦呢?尹科長擔心的是這個問題。
英宰好不容易抓住了淩空飛來的手,嘿嘿笑了。他用手背擦了擦沾在嘴唇上的女士口紅,不禁笑出聲來。
“哈哈哈……”
“這不是違約行為嗎!”
他們剛剛由經紀人尹科長做擔保簽定了“戀愛協議書”,智恩反復嘟噥著其中的“絕對不許要求發生肉體關係”,氣憤地對英宰說道。
“哈哈哈哈……啊啊,是啊,是這樣的。”
英宰舉起雙手投降,說剛才不過是個玩笑。可是在智恩看來,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接吻絕對不可以當作玩笑。惱羞成怒的智恩嘴裏發出“噗噗”的聲音,就像噴水機。
“你覺得這是開玩笑嗎?你的腦子裏到底還沒有半點兒起碼的常識?”
在和智恩的爭吵中,英宰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反駁她,他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看著智恩的臉因為接吻而紅得像個番茄,並且嚷嚷個沒完沒了,他心裏感到無比滿足。
“你這又不是初吻,至於這樣嗎?難道真吻和假吻你也分不出來嗎?”
英宰立刻就感覺到局勢開始轉向自己這邊,於是就得意起來。聽他這麼說,智恩的臉紅得發紫了。
“只要嘴唇碰撞不就是接吻嗎?你以為那是人工呼吸嗎!?”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說話……什麼叫‘碰撞’、‘碰撞’!你以為這是交通事故嗎?”
智恩粗魯的說話方式給了英宰沉重的打擊,但是他已經徹底振作起來了。
“男人和女人的嘴唇接觸到一起,如果彼此都沒有心跳的感覺,那就不是接吻,只是玩笑罷了,就像我們剛才那樣。”
英宰的臉色平靜得讓人厭惡。智恩的臉漲紅得厲害,好象熟透的柿子馬上就要裂開了,然而他卻沒有絲毫的驚慌,臉上充滿了頑皮和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我之間,絕對不可能有心跳的感覺,這點我還是確信的,你冷靜點兒!”
英宰用紙巾擦了擦沾在嘴唇和手背上的口紅印,然後把領帶扶正,推開了門。
“我先出去了,如果你不想在全國各大報紙上看到嘴唇碰撞事故,那就趕快補補口紅出來吧。”
伴隨著嘻嘻哈哈的笑聲和關門的聲音,英宰離開了等候室。與此同時,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身體也僵住了。
“大哥,你幹什麼呢?”
“呃?”
聽逸俊這麼一問,英宰那雙仿佛解脫了冰凍狀態卻毫無表情的眼睛又恢復了生機。他呆呆地盯著逸俊的嘴唇,陷入了沉思。他突然想出一個愚蠢的辦法,想用逸俊的嘴唇實驗一下“不心跳”的說法。
“幹什麼呢?趕快走吧。”
“哦……”
他擔心如果真那樣做了,又會被某種緋聞所折磨。
記者招待會也沒什麼特別的內容。自己的女朋友不是藝人,而是普通女子,現在大哥馬上就要結婚了,等哥哥的婚禮結束以後,自己再舉行訂婚典禮,只是這些內容而已。
“你的心思沒有白費。”
看見智恩從等候室出來,坐在英宰身邊,尹科長嘟噥道。第一次在路上看到智恩,不知道她是誰的時候,對她的印象很好,甚至想選她做模特,可是很奇怪,現在尹科長的態度卻突然變得冷淡了。
閔志勳剝掉“Full House”的新主人閔志勳的身份,重新回到波瀾萬丈的人氣演員李英宰。此時此刻,他的身上總是散發出叛逆而冷漠的氣息。可是當他遇到智恩的時候,他那鋒利的眼神也隨之動搖了。
“她不會是哭了吧?就吵這麼幾句,她應該不可能流眼淚的……”
在英宰心目中,智恩是個動不動就拳打腳踢,任意行使語言暴力的女人。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她都有成堆的話說,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她也從不驚慌或恐懼。但是英宰發現她眼角的睫毛膏有些散落,還是有點兒放心不下。
“普通人選擇演藝圈這個特殊行業的男人,需要下很大的決心。李英宰君的什麼魅力如此吸引你,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智恩始終緘口不語,大部分問題都由英宰和策劃公司社長回答。但是這個問題卻必須由智恩親口回答了。英宰緊張兮兮地等待著智恩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智恩到底做出什麼樣的回答非常好奇,急得嘴巴都幹了。
“因為他擁有很多我沒有的東西,這就是英宰君的魅力所在。”
英宰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了。
“互相之間取長補短,這不是最合適的戀愛模式嗎?哈哈哈……”
坐在最邊上的樸泰俊社長給智恩過於簡短的發言加了個尾巴。刹那間,正在喝水潤嘴唇的英宰,突然大笑起來。
“時間快到了,現在還剩最後一個問題。”
浪漫滿屋
第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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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科長擔心英宰又要做出什麼怪異的舉動,把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給毀掉了,她的心裏緊張極了。記者席上有人問出了最為敏感的問題,好象故意要往尹科長擔憂的火焰上澆油似的。
“有部分輿論指出,這次的記者招待會不過是為了平息前面的緋聞風波而精心設計的鬧劇,對此你怎麼看?”
英宰已經厭倦了三十分鐘的記者招待會,他拿著水杯,心思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聽到這個問題,他靜靜地看了看那名記者,嘴角浮起了平靜的微笑。看著他的笑容,人們都會產生難以言傳的微妙心情,不知道他是開心,還是氣憤。
“婚姻是男人的地獄,如果沒有愛情,在卡薩諾瓦的烙印和結婚之中,你們會選擇哪一個?”
尹科長真想跑過去,狂親英宰幾口。她的心一直揪得緊緊的,擔心英宰會怒氣衝衝地反駁,或者頑皮地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果真如此,那可怎麼收場呢?沒想到英宰不但巧妙地避開了記者的陷阱,而且回答得相當精彩。
“太棒了!這就可以了!你可以復出了,李英宰!!”
記者招待會之後,兩個人不停地拍照,尹科長在心裏高喊“痛快”。
“我告訴你怎麼解決吧。”
逸俊說要送他們回去,英宰拒絕了。他親自開車,製造了單獨和智恩相處的機會。車門關上了,剛剛脫離了相機的監視,他就果斷地對智恩說道。
“你說什麼呢?”
“借用你的話說,你現在不就是因為和我發生了‘嘴唇碰撞’而委屈嗎?”
“沒什麼委屈的,根本不算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委屈?”
英宰看著智恩僵硬的臉,嘿嘿笑了。
“你笑什麼?現在又沒有攝像機,你恢復那張令人憎惡的嘴臉,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我看見你那樣就討厭,別笑了。”
剛才召開記者招待會的時候,英宰也突然放聲大笑,讓智恩吃驚不小,所以只要看見他笑,智恩的心情就很不好。
“你聽我說,有一個方法可以緩解你的鬱悶。”
“肯定不是什麼好辦法,又是你自己編造出來的吧。”
智恩發著牢騷,往車窗外面看去。不幸的是,黑暗的車窗上也映出了英宰的身影。坐在這輛狹窄的車裏,她是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李英宰這個男人了,絕望感油然而生。
“有好幾種方法呢……你聽聽吧。”
“不管我聽不聽,你還不是照樣說……”
“既然你這麼想聽,那我就說給你聽吧。”
誰想聽你說話?智恩真想沖他呐喊,但是實在不願跟他爭吵,於是就閉上嘴巴不再說話。英宰不知道為什麼這樣高興,連連笑著說道。
“第一個方法,就是吻我的嘴唇。啊……用你的話說,就是往我嘴唇上撞。你是這麼說的吧?反正我剛才撞了你一下,你也來撞我吧。這樣我們就打個平手,互不拖欠了。”
“簡直不可思議……”
智恩想問問他,怎麼會想出這麼奇怪的方法。但是仔細想想,這個人本來就不會正常思考問題,所以這好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已經無話可說了。
“第二個方法……”
“行了,別說了,聽了也沒用,委屈我的耳朵了。”
她這麼說了也沒用,受委屈的不只是耳朵,還有嘴巴。英宰既然打定主意要說,她就只有聽的份兒了。他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男人。
“這是第二個辦法。”
“……你幹什麼?”
智恩以為他們要回家,沒想到英宰把車開上了高速公路,問他要去哪兒,他也不回答,根本不理會智恩的話。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了很久,英宰終於把車停下,自己下了車,對智恩說道。
“下車。”
“討厭,我要回家。”
“啊啊,原來你像公主一樣等我給開門呢。”
英宰走到副駕駛席旁邊,打開了車門,然後向她伸出手來。
“我會讓你高興起來的,下車吧。”
大海的氣息從飄進了打開的車窗。智恩沒理會英宰的手,自己下了車。
“是大……大海。”
借著汽車前燈的光線,夜幕下的大海充滿了他們的視野。冷冷的海風從脖子後面輕輕掠過,智恩情不自禁地深呼吸。好幾年沒有到海邊來了。英宰把他的夾克溫柔地披在智恩的肩上。為了參加記者招待會,智恩不得不穿一條薄薄的連衣裙,好象很冷的樣子。
“我不會妨礙你的,自己走一會兒吧,心情好起來的時候再回來。”
智恩沒有拒絕他的提議,向著波濤滾滾的地方走去。
“一般女人都不敢獨自走在漆黑的海邊,在這種情況之下,不應該要求男士陪同嗎?”
望著徘徊在波濤近處的智恩,英宰自言自語地發起了牢騷。不過,他的牢騷中沒有絲毫生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