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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的追思禮拜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0:14:38 | 回憶與懷念


李宇宙學長過世了,在他被告知罹患癌症剛滿兩年的此時。在教會的追思禮拜中,由我的位置望向追思禮拜佈置的前台,宇宙的放大照片與骨灰罈形成一種詼諧。

照片是為心靈工坊寫「今天不寫病曆」那本書時,特別在台大校園照的封面。在新書發表暨退休會的當時,有人在台上揶揄心靈工坊為什麼用那張「氣色不好」的照片作書本的封面。萬萬沒想到,十個月後它改放在宇宙的追思禮拜中,做為宇宙形象的代言。在那張照片中宇宙,枯黃的臉上,宇宙神采奕奕的雙眼,望向天空。煞像是脫離了身體苦痛的桎梧,追尋著一個更為浩瀚遙遠的穹蒼。這張照片的意境,的確是宇宙一生的寫照,尤其在末段面對死亡的過程,更是精緻細膩的為這樣的一生作了一個完美的結尾。

骨灰罈用白布包裹著,就像是個軍人的豆腐被子一樣,一絲不苟的緊密細裹,無懈可擊的完整,好像那塊白布原本就與骨灰罈同源同體一般。骨灰罈前方黏貼著紅色的十字架,讓這個骨灰罈在所有白色的百合、玫瑰、桔梗與姬百合的陪襯下凸顯所在。從我的角度望去,穿著白袍手垂放於前方的宇宙,就像在純白花叢中手捧著自己的骨灰罈,望向天邊。很詼諧的戲造人生。
 

總覺得參加宇宙的追思禮拜是個必要的送別。至少,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清晨起個大早趕到台北參加。這日哭紅了眼,捨不得這麼個真性情的朋友。雖然真正相識時間有限,卻覺得像是已經認識很久的老友一般。告別式只是一種確認----宇宙「真的」死了。就像過去錯過三姐的婚禮,花了好多年才說服自己她已經結婚了。黃裕勝醫師的告別式也是,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置信他已經棄世。這次,清清楚楚的知道,宇宙已然離開。



最後替代遺族致哀謝詞的教會姊妹提到宇宙最後幾天在醫院的日子,被癌細胞吃掉的肋骨在咳嗽中斷裂,痛徹心肺的情景,聽了很不捨得。的確,最終了的時刻,還是只有他自己能夠面對,想必那過程既奇特又孤獨。真有光的隧道嗎?隧道的盡頭又是什麼?生命河嗎?

離開教會前想起承諾他要將《心靈點滴》的心得與他分享,一拖至今已經來不及。只記得想跟他說的是片中Vivian最後因為通過死亡,終於清楚了那首十四行詩的意境----真的死亡降臨時,人就不再懼怕死亡,受苦的靈魂才真正的安息。突然回想起之前另一個朋友的追思禮拜,牧師在墓園帶大家做完禱告,要求與會者將手臂上的黑色蝴蝶結當場丟棄,那時他說:「喪事到此結束了」。


96.05.26
桃子

粉墨登場的人生序幕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0:12:46 | 回憶與懷念


自己正處在確定癌症診斷的第三天。由7月14日在自己乳房發現隆起一塊的驚恐跨過上週末的漫長等待,星期一看診、星期二開刀、星期三努力各方找資源、星期四下午與顏醫師談確定罹癌。昨天星期五,到和信看診與檢查,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高雄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今天一早又要再次上台北參加李宇宙的退休,或者說告別。很少化妝的我,在鏡子前想起該塗上細粉好蓋住這些日子來的疲累憔悴,擦著粉,想起去年底請李宇宙學長到高醫演講時,他提到或許趁化療華髮落盡前再粉墨登場一次。這一天,換我粉墨登場了。心裡卻也平靜下來,要好好的從這個過程,學會自我的修煉,不管最後死/生,總是向著悟道前行,這是此生終究要走的路,只是我幸運的就在四十多歲的此時由苦難開始,悟道的路突然展開在眼前。
 

到了台北,李宇宙的新書發表與退休慶祝會場,看到我,他說他已經把書整理好了。記得當時他來高雄的時候提到,在面對最後一刻之前,能處理的都處理了,最難處理的是他那些書。書整理好了,像是已經預備好無憾的死亡一般,尤其他微笑高興的說。這是對死亡的釋然嗎?沒仔細問他,但心裡卻覺得是這個樣子。當然,在這個被宣告惡性腫瘤的第三天,加上前一日近乎十六小時在北高兩地的旅程,到陌生醫院中接受三個醫師與幾個技術員的密集檢查,加上,開刀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的當時,倦累到來不及思考自己的死亡。但是,卻也被他對死亡的淡然所動容。他對死亡的放下,使我覺得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可能死亡。他說,死亡的書要給我。我說:「正好用的到」。一直想到他的癌症,卻忘了我的。

那天,新書發表到退休晚宴,相當溫馨。因為看到他已預備好自己[的死亡],做為朋友對於他病情的牽掛也終於可以放下了。在想,若真有一天我終於必須面對死亡,我也要高高興興的與人世道別。但在這之前,好好的把人生的戲碼演完。


95.07.22 診斷後第三天

桃子(許敏桃)


追憶--從大學到醫者的宇宙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8:49:41 | 回憶與懷念


確定宇宙離去的消息是在電影院裡,邱老師來的電話。雖然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悲傷、憤恨和不捨,所有的反應都在黑暗中歷歷出現。當時放映的電影是山田洋次武士三部曲最後一部《武士的一分》。日文漢字裡所謂的「一分」,就是「最基本的尊嚴與責任」。那是一個不尋常的巧合。三部曲的第一部《黃昏清兵衛》,其中的落寞和壓抑是當時尚未發現病情的宇宙念念不忘的,而《武士的一分》似乎也遙遙呼應宇宙向來的風格:柔軟卻徹底的最後堅持。


宇宙是永遠有所堅持的,即使是最敗德也最背離神的階段。



1978年我進入高雄醫學院,宇宙成為大我四屆的學長。按他自己的說法,這一年,「你們剛進來時,正遇著我最破敗的時刻,頹廢如在巴黎的波特萊爾。」許多宇宙在高醫階段的朋友,他們心目中的「李宇」或「宇宙」(前者是國語,後者是台語發音),基本是幾種類型:登山或彈佛朗明哥吉他的浪子,寫著捉狹自嘲「杜鵑窩」專欄的里斯可,和寫詩喝酒的阿米巴詩人。



1987年,在我成為台大醫院精神科住院醫師時,宇宙已是主治醫師,已經不同面貌了。他是一位積極的臨床工作者,每一位病人對他而言都是教人深思的獨特生命。他是一流的專家學者,在身心醫學、認知行為治療和睡眠醫學上,都是台灣同業所景仰的。他是一位啟蒙人心的老師,甚至是許多後進的mentor。他也是十分關心這塊島嶼的人文思考者,特別對醫學人文,獨到的見解帶出深刻的批評,卻又可以同理文章所涉及的人事物。這個階段的他是令人尊敬的,也是永遠親切的。



從學生時代到成家立業,不同面貌的宇宙,敗德頹廢也好,真誠關懷也好,乍看是十分矛盾的。但是,如果仔細思索,其實一致的。我是有理由的。我願意提出四點來討論。


宇宙一直都是有信仰的。


剛上師大附中,才高一,宇宙就在二哥的帶領下在浸信會受洗,後來又接受天主教堅信禮。到了高醫,不再隸屬任何宗教,甚至可以說越來越背離神。然而,有人說他墮落也好,敗德也好,宇宙永遠還是有他最深的信仰。


在宗教組織的形式上,也許宇宙曾經離開過。不過,這離開更像是路加福音裡的浪子弟弟。許多神學家日後在詮釋耶穌的這段譬喻時,都提到真正的信仰是經歷許多懷疑過程的尋找追求。宇宙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今天,我們在和平長老會追思宇宙,本就是理當如此的。


宇宙是人道主義的。


年輕時的宇宙像許多人一樣參加過山地服務社之類的活動。但不同的是,他到了社會上,還是堅求這樣的理念。


宇宙的離開,最大的衝擊,除了家人和親友,莫過於他門診永遠看不完的個案們。宇宙在生病後主持的一場演講,引用美國精神科醫師、心理治療師,也是小說家亞隆(Irvine Yalom)的話:「這輩子最大的興趣,莫過於寫一本小說了。」宇宙不是真的要寫小說,但談起個案時,他常講:每一個人都是教人意想不到的故事,怎可能不著迷。因他是以人做為最重要的事物。因為這理念,人(個案)的存在狀態必然尊敬,必然教人仔細聆聽的。


宇宙是永遠的老師。


許多朋友都記得宇宙的一兩句話,而且是一輩子受其影響。我自己在大二那一年,生命遇到許多困惑,在夜市的路邊攤,宇宙告訴我:「要誠實面對自己,是一輩子做不完的,也是最困難的。」我自己只是一個例子。在許多的追憶文章裡也可以看到類似的影響。在許多朋友或晚輩的經驗裡,宇宙永遠是最好的傾聽者,在我們身上再小的優點他都可以找到,然後在對話不知不覺中就給了肯定和鼓勵。因為這種真誠,他可以在一兩句話中講出朋友最深的困頓。這也就是為什麼每一個人都擁有他不同的一兩句話成為一生寶貴的記憶。


宇宙在臨床上更是一位好老師。



這是在台大醫院精神科接受過住院醫師訓練的人,幾乎都同意的。他可以瞭解住院醫師專業上的困頓,給予智慧上的啟蒙。九○年代後期,當健保制度的功利計算改變整個台灣醫界,甚至連台大醫院都不可避免,教學變成越來越容易被犧牲時,宇宙的辦公室還是永遠都是為住院醫師而開。尤其是:作為老師,他從不在學生身上暗取任何利益,完全沒有自己的私利目的。終其一生,他的辦公室,幾乎是台大醫院精神部年輕醫師共同的避風港,即使是發現自己罹患疾病後。


最後,宇宙是永遠的旅行者。


學生時代的宇宙,是熱愛登山的。他喜歡旅行,甚至在詩作裡自許為:浪子。台灣解嚴可以出國後,宇宙更是喜歡到各地旅行,而且,是儘可能地在文化上深入瞭解。任何跟他一起旅行過的朋友都知道,他是多麼珍惜每次異文化接觸的機會。


然而,旅行還有一個意義,就是知識之海的。與宇宙交談過的人,都佩服他的博學,不只是範圍上的寬廣,甚至是每一種本科或非本科的學問,都有一定程度的涉獵。他是一位文藝復興的人,一位完整的全人,雖然這樣的人不適合生存在目光如豆只求專精的當今學術界。宇宙是如此熱愛學問,以致於他因病將離開醫院,開始分送藏書給同事學生時,所有的人都有莫名的傷感。


然而,這些書籍離開它們的主人,開始新的旅程,又何嘗不是宇宙向來不變的信念?就像今天,我們在這裡,能將宇宙的身影繼續傳遞,不也是如此?永遠信仰的宇宙,人道主義的宇宙,真誠言教和身教的宇宙,以及旅行的宇宙,這些身影將是任何朋友都永遠不會忘記了。


宇宙離開了,一位堅持自己的責任和尊嚴的朋友離開了,但我們會當做他只是去旅行罷了。透過他留下來給我們的許多痕跡,在記憶中,在書籍中,還是感覺他在我們的生命裡,繼續一向的真誠與無私的陪伴。

(浩威)
往事如煙,如夢.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5:11:16 | 回憶與懷念
Free Bird- by Lynyrd Skynyrd (1973) "If I leave here tomorrow, will you still remember me,.... I'm free as bird now, and this bird you can not change....... 事實上, 什們東西都會改變的, 這個, 我們那時也不知道. 197幾年的秋天 ,我和林谷在七賢路底的酒吧街那裡搞了一堆B版唱片在院慶園遊會中賣,賣不完的自己留下來聽李宇挑了兩張封面是那個長髮披肩的南方仔, 那時我們都不知道啥的Lynyrd Skynrd,第二天 他興奮地告訴我們"真是屌的團",那時南方搖滾,除了Allman Brothers 以外,我們不認識別的, 他們真是個屌團,但也是在1977巡迴演唱會中發生空難後,大家才知道他的屌。 The house of Rising Sun-by Animal (1964) "...mother, tell your children, not to do, what I’ve done......" 那時,我和林谷住在龍江街的彩虹屋(日昇之屋),李宇住晉元街的"十三間",那是那種頹廢,破敗的象徵.而李宇在高青自忠街副刊最受歡迎的杜鵑窩專欄(里斯可)也是這樣寫出來的,生活儘管潦倒,困頓,生命卻好似永遠揮霍不完。 Stairway to Heaven –by Led Zeppelin (1971) “…. Here is sign on the wall, but she want to be sure, cause you know, sometimes words have two meaning…and all are one and one is all, to be a Rock and not to Roll….” 在那個又搖又滾的年代, 身處邊陲的南方,我們還是衝撞各種可能, 包括組一個Rock band, 吉他手當然是李宇. 他真的有一把木吉他, 偶而也會秀秀輪指的 “亞爾罕柏拉的回憶.”不過,我們都沒聽他彈完全曲,而那個不知道稱為Tank and Butterfly 或Monday and Tuesday的樂團,也從來沒有排練過, 就在林谷買了一把電吉他後,就無疾而終了。 Hotel California-by Eagles (1976) “…and I was thinking to myself, this could be heaven or this could be hell….. you can check out any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當逃離已經不可能時 對遙遠的未知便充滿幢憬,幻想,要不入Intern前,李宇和我們在廟口喝酒,對無法到北部實習而沮喪懊惱然而,遠方那朵誘人的玫瑰,會不會也只是一堆燃燒的火燄? 然後,大家就依序穿上白衣,白袍,淪落各地.... 然後,結婚. 生子. 生病... 然後,….. 不禁想起那首老歌 “….Those were the days my friend, we thought they’d never end, we’d sing and dance forever and a day; we’d live the life we choose, we’d fight and never lose, for we were young and sure to have our way.....” 或許歌曲都是騙人的,搖滾樂也是,又有誰知道? 鍾維
大家一起來想念他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0:52:03 | 回憶與懷念




    在5月26日(星期六)的台北市
和平長老教會追思會,蔡茂堂牧師證道說:李醫師的專長是睡眠醫學,他將永遠的睡眠,與主同在。我倒希望,宇宙兄會如同羅蜜歐的故事一樣,只是吃了安眠藥,還會再醒來。他的夫人邱老師專長於戲劇文學,這一次,她只能陪他「已走到人生盡頭」,再也無法共譜人生的下一段。


    從追思會的手冊中,讀到他的夫人及兩個孩子的紀念文,真實的紀錄病程及內心對宇宙兄的疼惜與敬重,所表現出來家人之間的真摯感情,令人無法自己。特別是長子說,要帶兩瓶啤酒去看他再喝一杯,也是另一種好的陪伴方法。


 

    我也見識過宇宙兄幽默的一面。數年前台北人還在爭論不休,到底有沒有宋○○的的照片中的光明体時,他說:我敢說,只有我太太才見過「宇宙光明体」。 



    為了家族與團體治療的事,有好幾年我規律的到臺大醫院精神科去參加個案討論會,會後除了到2樓的中山北路向陳教授請益外,一定會到地下室的宇宙醫師辦公室坐坐聊天。他是我們高醫第一位在臺大醫院精神科完成住院醫師訓練,又留下來當專任主治醫師,是主治醫師群中的「士官長」,他對後輩醫生的教學與投入,毫不保留。但有時我總感覺替他快樂不起來。



    
    他對當精神科醫師的責任感,連在去年夏天大家為他辦的退休啤酒會中,他還認真的宣佈「今天不寫病歷」,真是有為有交代。
 



宇宙兄真的去「旅行」了,祝他快樂行、無撁無掛。附上兩張我與他的家人一起快樂旅行的照片。 


(游文治)

 

 

 

 

 1993年攝於日本福井縣永平寺。 




























2002年日本北海道 縣立富良野自然公園的蘆別國民宿舍晚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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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宇宙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56:52 | 回憶與懷念

       宇宙在高醫低我一屆,我們都是高醫阿米巴詩社的社員。


       學生時代他曾住在晉元街路底,一棟水泥磚造老舊的二層樓,樓下住房東一家人,樓上兩邊大約有八個房間,住了當時高醫校園中,特立獨行,不修邊幅, 出名有個性的大男孩,像:游文治、張宏博,宏謀、宏榮三兄弟,我們班上的曾陽川與游泰慶也住在那邊。


       房東夫婦為人親切好客,除了房間租學生外,也提供替學生洗衣服的服務,我雖然不是他們的房客,但經由曾陽川的介紹,他們也願意幫我洗衣服,通常,每二天,早上上課前,我先把髒衣服送去,下午放學後,在學校側門吃過晚飯,順便去拿乾淨的衣服,因此我常會上樓與大家聊天,住在那邊的好處就是不會寂寞,因為大家都活潑好玩,話很多,壞處就是很吵,不太能靜下來唸書。


       有次和宇宙聊天,才知道他也喜歡看古龍的武俠小說,我們興高采烈的談著「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的傳奇。


       阿米巴詩社的同學,自創社以來,大都不是很認真地唸教科書,反而熱衷於文學的追求與探索,平時忙於寫詩、評詩、舉辦文學演講,看黨外雜誌,因此老實說,詩社的社員,除少數幾位外,大多數在校時的成績都不好,在班上的分佈,是屬於中等或中下的,寒暑假常需要返校補考。當時我們班上成績好的同學之間就曾流傳著一種嘲笑,說是詩社的同學由於彼此間的感情太好,為了在寒暑假中也能相聚,因此都一起補考,我自己也聽過這種嘲笑,那時心裏十分難過,作為學生,因為熱衷於社團活動,而又未能把功課唸好,確實是不對的。


       宇宙在校成績可能也不好,不過我寒暑假返校補考,好像沒碰過他。畢業後,他能夠申請到那間我們都沒考上的醫學院,台大醫院的精神科當住院醫師,是令我們感到驕傲的事,因為早期的台大醫院,一向不收外校的畢業生。宇宙在教學嚴格,排他性強的台大醫院,能夠安然渡過住院醫師的訓練,順利升上主治醫師,此後,我常在報章雜誌看到他在精神醫學與睡眠研究的文章,他的演講預告,那時我常在內心告訴自己這是我們阿米巴詩社的社員!很高興的知道我們詩社也有會唸書會作學問的人那種心情就好像常常打輸別人,被人欺負的小孩子,終於有一天吵架,打贏了一樣。


    晚安宇宙     2007.6.2
    陳至興

可能性或必然性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5:29:20 | 宇宙作品
文/李宇宙

也許有一些人開始嘗試著詩的生活,是為了不甘於成長的歲月和環境中無可避免的荒蕪。尤其在這樣的一所醫學校裡。

其實血液裡不安,擾攘和憧憬的質素是一樣的,更早以前,他們大概都曾青蒼或慘綠過,有些寂寞和困惑,是父母兄弟連自己都不可解的。被稱為白馬般寫詩的少年,開始遲疑而生澀地描摹自己,卻又猛烈而堅定地向周圍或自己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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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微的記憶之光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5:23:57 | 回憶與懷念
幽微的記憶之光阿米巴詩刊27期

一盞幽微的燈火
在塔外遠處熱烈地燃燒
(是遙不可及的邊陲或另一座高塔?)
在森冷的病房長廊
我常挨著傲岸的圍牆
渴望藉以認清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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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的宇宙】宇宙在星期四的最後十四堂課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1:27:46 | 通訊紀念專輯




        宇宙是怎麼形容這個讀書會的?印象中,他說過這是「紅酒起司聚會」,也說過這是如柏拉圖之《會飲篇》(Symposium)一般、在一場酒宴裡的愉快對談。只不過,我們的主題是「精神動力取向之精神醫學」,而非古希臘的男性同志愛。 



  從20054月到11月間,在星期四的晚上,宇宙帶領台大醫院精神科的第二、三與四年住院醫師們,共同閱讀美國葛林.嘉寶醫師(Glen O. Gabbard, M.D.)的經典著作《動力取向精神醫學──臨床應用與實務》(Psychodynamic Psychiatry in Clinical Practice)於當年發行的第四版新版,同時,也展開此書的翻譯工作。總共有十位醫師譯出全書,包括宇宙自己也譯了最關鍵的〈動力取向精神醫學的理論基礎〉一章。原本我們預訂把十九個章節依次讀過,各章由負責的譯者帶讀,然而,中間因為宇宙生病而縮減了原訂計畫。算了算,聚會的次數剛好是十四次,這是宇宙所帶的最後一次讀書會,也是所有參與者一同分享的最後十四堂課。




  當時已是第一年主治醫師的我,或可說是一個不甘心畢業、留戀再三的離校生吧,就來串場擔當讀書會的小組長。從當住院醫師的第一年,到紐奧良參訪美國精神醫學會年會的旅程中,我就是宇宙嚮導下的跟班。還記得,一坐上往桃園機場的巴士,宇宙就滿臉笑容地回過頭來對我說:「我已經讀完了這本書」,手上拿的是Lonely Planet出版的紐奧良旅遊指引。接下來的旅程中,我的腦袋滿載了宇宙口中源源不絕的、關於紐奧良各種文史掌故,從田納西威廉斯的《欲望街車》,到安妮.萊斯的吸血鬼小說,以及宇宙從事精神醫學臨床工作以來的豐富經驗。宇宙那種描述的方式,是充滿了色澤、氣味、氛圍、故事張力與幽默感,並展現了他的敏感、同理、絕佳的記憶,以及對人的溫度。我想,正是由於宇宙能以無比的同理能力來掌握了案主的(或是各種文史素材裡的)核心經驗,才有那樣的描述、那樣的敘事、那樣的人的況味。這是我住院醫師之個人回憶裡的一個高峰,也是從醫學生時代以來所一直企盼的體驗。 




  在生物精神醫學已是當代精神醫學之主旋律的氣氛下,讀書會的成員們隔週相聚在台大醫院精神科大樓的地下室,一邊吃零食、品小酒,一邊和「陪公子小姐讀書」的宇宙共享這本書。宇宙不僅貢獻他的淵博學識,也帶來了一瓶瓶紅酒和小魚乾。雖然臨床工作負擔和學術教學活動已經不少了,然而住院醫師們還是自動自發地來參加這個讀書會,倒可說是頗為「反常」的現象,因為,在過去的經驗中,其他的讀書會總是不容易維持下去。然而,團繞在宇宙的周圍,似乎也顯現出,住院醫師們對於精神醫學作為一門理解人類「內在心靈」的學門,仍懷抱著某種想像與企盼,除了地面上、意識境域裡以生物精神醫學為主要指引的臨床工作外,亦在地下世界、意識底蘊裡懷抱著對心靈內在工作的興趣,因而一次又一次地來參加讀書會,聽宇宙悠遊於大千「宇宙」、人文知識,與縱貫古今的談話。對應於作者嘉寶醫師於序言中所提到的,他是如何地因為指導住院醫師們學習心理治療,從而影響了這本書的新版修訂,倒是個頗有趣的相互映照。 




  嘉寶醫師在書中再三強調應以生物心理社會(biopsychosocial)精神醫學為大架構,來看待當代精神醫學裡的心理動力觀點與傳統,他稱呼動力精神醫學的本質是:「…一種用於診斷與治療的切入方式,其特色為一種關乎病人與臨床工作者雙方的思考方式,包括無意識的衝突、心靈內在結構的缺陷與扭曲,與內在的客體關係等,以及思考如何應用當代神經科學的發現、來整合以上這些要素」。在管理式醫療的處境下,嘉寶醫師仍強調長期心理治療的價值,相對應地,宇宙有時也會以生物醫學為比喻,把心理治療形容成「如洗腎一樣,要一週三次,持之以恆……」。我們也嘗試對心理治療、精神分析及精神醫學等等相關的專有名詞,收集本地譯著中的各種譯法,在讀書會中達成共識,希望能在準確、通順及普及度之間取得平衡。 




  在中間某次讀書會一開始,我注意到宇宙手上有個點滴輸注管,因此問候他怎麼了,他笑笑地回答說:「我得了lung cancer,今天剛住院」。因為第一次聽說此事,又是來自宇宙自己的口中,我在當場頗感震撼。其他的住院醫師或已略有所悉,然而,當時也都是第一次聽到他親口說出。現場每個人面面相覷,宇宙卻說,不想因為他生病,損及大家讀書的興緻,於是,大家也沒追問下去,那次的讀書會還是如常地進行。當天早上宇宙才做過肺穿刺切片檢查,在他的襯衫底下,似乎還可以看到紗布包覆的突起。 




  讀書會結束後,我徘徊在宇宙辦公室的外面,最終總算鼓起勇氣敲了門。宇宙仍是一貫地笑容,反而安慰我說不用太擔心,只有淡淡地一句:「太年輕了…」,才或許稍稍流露了他的感受。之後宇宙獨自回到他的病房,等待隔日進一步的檢查。我和嘉月在走回家的路上,帶著惴惴不安的紛亂思緒,忍不住又回頭到宇宙的病房探望。但與其說「探望」宇宙,結果不如說是被宇宙探望了我們不安、難過與驚慌的心,或許,宇宙也在與我們的對話中省視、整理自己。印象中,宇宙說他近些年來其實頗有疲累感,有一部分是出自於對大環境的感受,還用了心身醫學裡的精神腫瘤學來闡述自己的情形……。 




  之後讀書會仍維持了一段時間,宇宙還是活力十足地參與,縱然初次治療帶來些微副作用,以及間或難忍的咳嗽,他仍是準時參加。對於所有參加者而言,此段讀書會的回憶是溫暖、愉快、微醺,而難以忘懷的,一如我們往常與宇宙相處的體驗。聽宇宙說話、感受在宇宙身旁的那股氛圍,讓我可以區分「學養」與「學術」、「樂趣」與「志業」、以及「敬愛」與「敬畏」之間的不同,當然,宇宙予人的感受都是前者。《動力取向精神醫學》一書的完成與出版,將為這段經驗留下註腳,只可惜,宇宙於最後編印期間離開。宇宙一向不吝與後學晚輩分享其多聞博學(不僅限於心身醫學與睡眠醫學之專業)的慷慨熱情,身為學生的幸運之處,是能夠親身感受到他那種對人敏感、包容、可親與充滿幽默感的典範,並享受於其中。


(張書森)


【臨床的宇宙】最後的N+1次督導
misscosmo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9:52:20 | 通訊紀念專輯



  很羨慕那些能夠精準描寫對宇宙情感與思念同事的筆觸
…..
  

 
  面對個案,辭窮的片刻,往往靠著招牌『微笑』,含混帶過,故做神秘。此時此刻,文思枯竭的可憐。同樣辭窮,卻是因為有太多的情緒,找不到適當的文字來表達。


  十個月前,面對必定來到的道別,曾撒嬌般地同宇宙說:『我討厭思念的感覺』。他沈默了一會兒,淡淡地回答:『那我們一起來寫書吧!』很清楚宇宙的為人,事必躬親的他,會找學生幫忙,這必定是一種特權,當下欣然接受。


  現在,獨坐電腦前,努力地喚回過去與宇宙的種種,深怕腦海中他的身影,隨時會從記憶中消逝。看著新書封面,薰衣草田前頑皮笑著的宇宙,似乎在告訴自己:『人生,不就是這麼一回事!現在懂了吧。』頓時瞭解,原來思念是矛盾動詞,為與不為,都難逃情感的糾葛。翻了翻書,雖然是再熟悉不過的內容,也依然覺得師諄在耳。病褟前,他希望日後我能繼續透過研究,回答他在書中所指出與失眠有關,重要而未解的問題。著書時,他希望讀者能覺得醫師就在身邊講解。 那麼,學生讀書時,不也就覺得老師依然在心中傳道嗎?原來,這又是另一場的心理治療。剎那間,一幕幕宇宙督導自己『精神』與『睡眠』醫學專業的 過往,逐一浮現。


  忘了何時算正式向宇宙拜師學藝。記得住院醫師時代,第一次請宇宙督導的報告,我們將之定名為『Rhythm & Blue』。以節奏藍調為隱喻,探討種種生理訊號週而復始的循環與憂鬱症狀日夜變化的關係。宇宙要我多點自信,因為這是正確的研究方向。我問他,題目會不會太煽情?『有我頂著,放心!』,宇宙笑著回答。自此,深知幸遇良師,便一頭栽入,跟著宇宙深造認知行為治療與睡眠醫學。一晃眼,也六年了。


  台大精神部的認知行為治療,一直是代訓醫師嚮往心儀的訓練課程。和宇宙一起主持了近四年的認知行為治療督導,我發現以季為週期的督導課程,一點也不像表面上那麼的週而復始。除了感佩宇宙對於這種認知行為治療靈活運用的功力外,更訝異於他對於不同心理治療技術的深入認識與彼此對話語言的瞭解。以認知行為治療為例,宇宙就像現實生活同事眼中的旅遊達人般,他精通多國語言,更瞭解每一個國家深度的文化價值與核心信念。他精闢地分析各種精神疾患的認知行為致病模式,深入地探討這種治療模式在疾病不同時期的角色。切中要害、一針見血的督導功力,卻不曾讓任何一位學生覺得受傷。


  幾位醫師曾好心地幫我整理宇宙的督導紀錄,原本想說整理成一些教戰守則,供作日後獨自承攬督導重責時的『考古題』。這個念頭只維持了四個月,因為一季過後,重新開始的督導課程,宇宙不太會講述重複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前後相異處,彼此間仍相互呼應,不會自相矛盾。跟了四年的督導,終於瞭解到,『因病制宜,因人而異,因勢利導』是這些變化的出處。而心身醫學的整合性評估習慣是宇宙督導精準、實用的由來。


  宇宙時常比喻,優秀的認知行為治療師就像是『教練』一樣。教練會先講述正確的投球姿勢,接著示範如何將球投出,最後會調整選手投球的姿勢。去年,宇宙退休之後,正式將督導的重任授業予我。每個星期五上午,他出現在會議室,坐在我右手邊,時時給我暗號,指導正確的球路,活像場邊的投手教練。我們都很清楚這種默契,但他從來沒點破。他退休後,就像是球隊的『總教練』繼續督導著剛升格成投手教練的我。今年以來,宇宙的身子變的虛弱後,就不再出現於會議室了….


  記得,最後一次在宇宙的辦公室和他高談闊論睡眠研究的最新進展,當天,他是拎著『抱枕』來的。因為咳嗽的劇痛,他必須靠著抱枕緩和衝擊。看著他放下手邊不搭調的枕頭,隨即從另一邊的書包抽出一份聯合國對於兒童作息與成績關連的研究,耳提面命這份文件的重要性。聽說,他一直帶在身邊,隨時找有緣人交付這個研究主題。


  宇宙在討論任何一個睡眠相關問題時,必定『有所本』。他習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地交代,有縱深地指出當今未解的問題。對於資歷尚淺的研究學者而言,每次與他進行討論,就像是讀了一篇完整的文獻回顧述一樣,已然和國際接軌。宇宙往往會接著叮嚀,不論研究或是臨床服務,千萬要為自己的努力留下記錄,不要重蹈他的覆轍。我見過宇宙對不同『背景』的晚輩,做相同的勉勵。或許每個曾受教於他的學生,都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在我看來,宇宙的無私,讓我們都一樣的幸福。


  今年農曆年前,宇宙戴著帽子,穿著正式的西裝,為台大睡眠疾患中心的失眠患者進行了三次團體認知行為治療。這個治療並沒有結束,因為過完年後,宇宙第二次住院,就沒能再主持團體了。住院期間,他念茲在茲,沒能妥善的將團體告一段落。這是他的觀念與堅持。宇宙認為,即便是認知行為治療,也需要有清楚的適應症。治療過程,同樣可能出現副作用。操作不當,也會導致併發症。因此,他特別交代,等到新書出版之後,要贈送團體成員一人一本,讓他們能自助地完成剩下的療程。


  如今,書出版了,他人也走了。整理與他之間種種的同時,發現宇宙是自己人生重要的導師。師者,傳道、授業、解惑。傳道與授業相對容易,然而,解惑未必人人能及。宇宙用自己的人生當作教材與典範,幫我上了N次的督導課。在他離開之後,思念他的同時,才發現還有一節督導悄悄地在進行。或許,在我發現這件事時,宇宙對學生的督導,才算劃上句點。老師,謝謝您!我們可以下課了…..


(陳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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