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小山的．貓．食．遊．記。

週日，妳說要去海邊，釣魚。我很少去海邊，如果要比較，我比較喜歡山，可能是我不會游泳的關係，也可能是差點溺水的關係，所以不愛海。後來妳說，去海邊，是喜歡聽風的聲音，妳喜歡聽ipod，但那天，妳不會聽音樂，怎樣的音樂、都比不上海風唱歌來得好聽，妳喜歡去無人的海邊，我常常擔心妳、這樣說的時候，會不會發生意外、沒有人救妳？妳說妳的泳技非常好，就算跳下去、也會自己不自覺的爬上來，要我別擔心；妳這樣說的時候，微笑著，我彷彿能聽見海的聲音，而風在耳邊吹著。








其實妳不會釣魚的。

釣魚，是他的喜歡，妳常常被拉著到海邊，釣魚、聽風。

這樣很無趣，一點也不像約會，妳常常覺得，這段感情來得莫名其妙。

也不過就是一群大學時代的社團朋友，在畢業後辦的聚會；某一回，去了海邊。

大家都不太會釣魚，因此，一位朋友，找了一個很會釣魚的人，教大家。

第一次，收成不賴，大家覺得有趣，約了，每個週末都要來釣魚。

去海邊走走，這樣也好。

後來，大家都有事，先是誰誰誰的爺爺過世要回家奔喪，接著又是誰誰誰要去出差，沒多久，就只剩下妳和他，妳很想也說不來了，但這樣不就剩他了嗎？因為慈悲、因為膽小、還是因為擔心？總之就不敢開口不說不來，也許是怕他孤單吧！

因此，妳們開始一起釣魚，在每個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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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樣也沒差，對他來說，因為他一直是一個人釣魚。

他喜歡聽海的聲音、聽風的聲音，釣魚只是藉口，在海邊能讓人沈靜。

後來，有一個朋友請他幫忙，教大家釣魚。

他以為只有一次，因為他比較喜歡一個人釣魚。

後來，大家開心，說了要一起釣魚，他也不反對，也知道那只是一時衝動，很快，就會散了，又剩下他一個人。

果真，不到兩個月，真的散了。

只剩下她。

他很想告訴她，既然沒有要大家一起釣魚，不如他們也不用再固定時間出來釣魚，例如，有時候他想要坐久一點、或者有時候他想晚一點到，都因為她，感覺到侷促且綁手綁腳，甚至有時候時間耽誤了，都還要著急著跑來，就怕遲到。

不過還是不敢說，會不會她也真的想釣魚，如果就這樣不繼續，會不會對她也不好意思？

因此，他們固定每週於同一個時間釣魚，於同一個時間，結束，然後午餐、散步與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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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持續兩年了，連妳自己也訝異。

妳不喜歡釣魚的、也不擅長釣魚，但漸漸的感染他的沈靜，也沈靜的開始釣魚。

後來，發現，釣到魚的感覺，就像完全沒有期待的平靜中，多了喜悅。

那種興奮感，很讓人心跳加速。

也許就是這種心跳加速，那天，那麼神奇的收穫豐碩，他帶妳去一間他熟悉的海產店，換了現金，然後高興慶功，吃的、也是你們一起釣的魚所煮的湯，還有生魚片與啤酒。

因為太過興奮了，魚釣起來的當下，你們擁抱喝采、接著下午大吃大喝，晚上又去小Pub聽歌，聽High兩人又一起去唱歌。

「沒想到你也會唱歌耶。」

妳驚訝他的歌喉，說話的時候還好，唱歌聽起來有張學友的味道。

好像突然變成很熟悉的朋友，就這樣暢聊心事，那時，他們認識才不過三個多月。

但一起海釣的經驗已經十多次。

也許是酒精作祟，但其實不是，酒精、不過是掩飾膽小心虛的藉口，應該說都對彼此有了感覺，那晚，他第一次送妳回家，以前都是喝完咖啡後送到捷運站各自離開的。

在門口，燈光昏暗，妳住的地方，是那種有著異國風情住宅的樣貌，夜色昏暗、燈光迷濛，說再見的時候，他吻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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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莫名其妙，他覺得自己怎麼會這樣，沒頭沒尾的親吻一個女人。

應該是酒精作祟，他自我安慰，不過，藉口是安慰自己的心虛，沒有蠢蠢欲動的感覺與愛意，是不可能親吻的。

後來，他們一樣到海邊釣魚，每週，就固定到海邊釣魚。

說是朋友嘛？好像又再好一點，至少他們親吻過。

說是戀人嘛？好像又再糟一點，因為他們都不算瞭解，也沒有情人間的親暱。

但他們都有志一同的不在提那天的吻。

但兩人心裡各自明白，有些事情改變了，例如，他會幫她拿包包、她會幫他準備餐紙巾擦嘴。

釣完魚，也不一定去吃飯，有時候買些零嘴去看電影，或者又逛逛街，總之，都會有不同的節目，如果又釣到大魚換得意外之財，兩人就一起吃好的，每週一次，都沒有人爽約過。這種感覺很好，她也喜歡固定的約會，聽起來很沒創意，但是她不喜歡那種，約了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在哪裡，然後慢慢淡了、散了、沒味道的愛情。

上一段戀情，就是這樣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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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剛好是工程師，工作時間呆板且固定，週末的時候到海邊釣魚，已經是一種習慣，從大學至今的習慣，七年了，要改、很難。

而他上一段戀情的女朋友，就是因為這個習慣，離開他。

因為前女友沒辦法忍受，枯燥乏味的週末釣魚，但也沒辦法忍受，其餘時間很難約的問題。

不是工作有問題要加班、就是工作忙不完要加班，只是工作與釣魚的人生，太乏味。

沒想到，她卻讓這個乏味變得充實，連他自己也更加愛釣魚。

釣魚的時候，兩人可以一直都不講話，釣完魚的時候，兩人也可以一直很多話。

好像釣魚的時候，她感染他的沈靜，而釣完魚的時候，他感染她的多元。

後來知道，原來她是化妝品公司的客服小姐，也是上班族，所以休假也固定，當然，比別的女孩更會照顧自己的臉，他喜歡她的妝，是那種淡淡的、看起來沒上妝的樣子，口紅也不是那種，一層油油宛如吃過魯肉飯的嘴唇，而是帶一點粉嫩、滑潤的感覺。

就像生魚片。

後來他終於講了這個形容，果然被狠K了一頓，「原來是想吃生魚片才親我的啊！」後來，每次去吃日本料理，生魚片上桌，女朋友總會將生魚片夾了滿滿的芥末，塞到他嘴裡，嗆死他。

果然印證，飯能亂吃、話不能亂說這句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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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女朋友。

從那個吻到兩個人敢談論感情的事情，又經過了三個多月，剛好是夏天。

有時候，他們釣完魚就會去游泳，意外的發現，兩個人都很能游。

「我可是有救生員執照的哩！」他說。

「我可是高中時代表學校出賽的校隊哩！」妳說。

因此，兩個人常常比賽游泳，後來，兩人也都又迷上了衝浪。

夏天的海邊，很是熱鬧，有幾回，不釣魚，去海邊住個兩天一夜，游泳、衝浪，很過癮。

真的名副其實的變成男女朋友的關係，就這樣好久，聖誕節、情人節、生日、認識週年與交往週年，兩個人一起過，越來越是甜蜜。

出了國，也是去能游泳的地方。

你們是因為海而認識的，這種故事聽起來很浪漫，對於不會游泳的我來說，很是迷人。

「在海裡，什麼都摸不到，只有彼此能依靠，那種感覺很是難得...」妳說。「就像在人群中，茫茫人海，妳也不知道誰最適合妳，卻遇到了，不強求、不刻意、也很意外的感覺，相識的過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有趣。」妳再說。

妳原本，是那個與我共同宣示，要兩人一起到老，都不結婚的。

然後，兩人到老，要住在一起，互相依靠的。

但我想，妳會食言了，因為有了愛情，妳會缺席的，也將會走向那愛的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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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妳說妳不喜歡聽張惠妹的歌，因為那首聽海的歌，都會讓妳想起他，更甚的張惠妹的歌聲，都會讓妳想起他，因為妳都會不斷的想起，他唱張學友、妳唱張惠妹，然後張學友與張惠妹在KTV裡合唱聽海。

那段故事，太平靜、也太激情，就像大海一樣，有時候靜的天海一色，有時候拔起洶湧浪潮。

後來，妳們交往兩年多，其實都沒有想要結婚，但也沒有想要換一個人，也許時候到了，他求婚，妳就會答應；妳這樣說。

後來，他爽約了，某一個週末，他沒有到。

妳以為他遲到，但仔細想想，他從來不遲到，他是個工程師，對於時間非常計較，總是他比較早到、而妳比較晚到。

不過他真的遲到了，妳等了十分鐘，覺得狐疑、等了二十分鐘，覺得生氣，丟下海裡的釣線又拉了起來，打了電話，沒接，更是生氣。

一直到中午，他都沒到，氣完了、妳覺得擔心，這時才知道，妳只有他的手機電話與msn，msn兩個人都不常上，因為彼此工作時都太忙，只知道他家在哪、但印象很模糊，因為常常是他開車、妳坐車，沒去注意門牌號碼。

手機再播了好幾回，還是沒有人接，妳提著釣具、坐了捷運，到他家。

下了捷運用記憶想著路怎麼走，越走越生氣，「其實是在氣自己，怎麼不知道他家在哪。」也許是因為太放心，他總是準時、總是不用妳擔心，總是早到、總是能送妳回家，出遊時、出國時，他總是能鉅細靡遺的想好很多事情，反而該細心的妳，會丟三落四的。

他從來不用妳擔心。該吻的時候吻、該浪漫的時候會努力浪漫、該出遊的時候會出遊、該帶妳回家的時候，就會帶妳回家，該讓妳認識身邊的家人與朋友時，就會讓妳認識。

他說，下個週末，要帶妳回家，認識家人。

沒想到，這個週末，就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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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終於找到他的家，就這樣來來回回走錯幾條路，還是給妳找到了。

門口，他的銀色休旅車很是明顯，因為妳用指甲油在車門上畫的紅色小愛心，他還沒擦掉。

門口，一個男人在匆促的講電話，另外一對看起來還蠻年輕的夫婦，就站在門口。

會不會就是他的父母？但真的好年輕，妳這樣想著、不過還是禮貌地上前自我介紹。

沒想到這對夫婦，似乎不知道妳是誰，妳問了他的行蹤，他們還是不知道。

此時大門打開，一個頭髮稍白的婦人衝了出來，好像是聽到妳說的話，才衝出來。

妳看到門內，有一些人，還有一些佈置，白的、黃的，以及吵雜的聲音。

但妳都聽不見，婦人見了妳，衝上前、抱住妳。

妳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抱住，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抱住妳，她說了很多，說了難過、說了想念、說了期待、說了失落，說了好多，妳都聽不見。

門內傳來的念經聲，越來越大聲，蓋住了婦人的聲音，妳的耳朵似乎開始耳鳴，就像在大海裡的感覺，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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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週六的時候，去海邊，聽說是之後計畫在某個海邊跟妳求婚，因此，最近常常探勘許多海邊，看那個海、最美、最有感情。

他從不帶女孩子回家，妳是第一個、但也是最後一個。

他準備下週帶妳回來，不久候要求婚，希望今年，就能結婚。

他說妳二十七歲，他三十一歲，這樣結婚，剛好。

婦人不斷說這些事，在後來，妳一邊聽、卻都不說話。

因為眼淚讓妳無法說話。

他的照片就在旁邊，彷彿也一起聽著妳們說的話，婦人就是她的母親。

那個週六，一個孩子、在海邊溺水，他是有執照的救生員，理所當然的跳下水，這海浪、太頑強，他不假思索的跳下去才知道，今天的浪、很難纏。

因為是意料之外，沒有任何安全配備，跳下去救孩子的時候，拉住那孩子兩人被浪一打，第一回、又沖遠了，第二回、就碰撞到礁岩，他的頭、流滿血。

還是靠著意致力，將孩子送到海邊，但浪一來、又被沖走。

母親形容當時岸邊的人說的話，說是他很努力想要游回來，不斷試、不斷試，意致力驚人，嘴裡喃喃唸著一些話，但當時岸邊太吵鬧，沒人聽得見他說什麼，後來救生員來了，兩人下海將他救下來的當時，他喝了不少水，因此意識模糊。

救生員先是做了CPR，吐了水，卻昏了，才發現後腦的血已經一大片。

送到醫院急救時，他模模糊糊的醒來，說了一些話又睡去，救生員不斷拍打著他的臉，不讓他睡。

但他還是睡了，在到醫院的時候，就再也沒醒來過。

醫護人員試著急救，他除了吸入過多的水、呼吸困難外，腦袋的重擊導致失血過度，才是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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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下午兩點二十七分，他的母親說。

妳試著回想，當時妳在做什麼，在聽歌，聽海哭的聲音。

旁邊不斷的誦經聲、以及他的照片就掛在牆上，母親、父親、還有門口的夫婦，就是孩子的父母，那不斷打電話的男人，是他的哥哥，而當時在背後拍妳肩膀的人，則是他的嫂嫂。

後來，怎麼過的那段時間，妳都忘了。

總之，他失約了，也不會再回來，當時說過要帶妳去遊遍世界的海的承諾，都不會實現，那所謂的精心安排的求婚以及介紹家長的過程，妳們也都沒有經歷。

說再見吧！

妳對自己說。





那天，妳約我去海邊，我不想去、也阻止妳去。

也許是怕妳想不開，跳海。

妳笑著，彷彿知道我的擔憂，妳說，放心，我很會游泳的。

其實妳這樣說，我更擔心，妳的他，也是很會游泳的。

後來還是陪著妳去釣魚。

釣魚的動作妳很是嫻熟，妳說都是他教的，後來那天，妳說了妳們開始的故事，也說了，愛情來得莫名其妙，也不通知一下，愛情走的時候還是莫名其妙，更不通知一下。

妳的口氣，好像就是在對海說一樣，也像在對風說一樣，也就像責怪孩子的口吻，有怨、沒恨。

我不知道妳心中的傷口有多大，也不知道從何安慰。

妳不再聽張惠妹、不聽海哭的聲音，不唱KTV也不去海產店了，但是，海邊，妳依然會來。

也許是聽風的聲音，就彷彿聽見他的呢喃。

在海邊釣魚，就好像他就坐在妳身邊一樣。

這天，我們釣了魚，然後去妳很熟絡的那一家海產店，換了一些錢，接著用那些錢，請我喝咖啡。

「有時候，我不再奢求愛情、不渴望婚姻，也許就是怕這種結果吧！」最後妳說。

「我現在，又能加入不婚族，與妳相約到老嗎？」後來妳又說。

那天，喝完咖啡接著逛街，然後我帶妳吃了好吃的義大利麵，妳開了紅酒，醉了、妳胡言亂語，我送妳回家，妳抱著我說著這樣最後一句話。「我們都不要結婚好嗎？都不要愛了！不要了！」

風的聲音，吹著，在我耳邊。



好的，我們就這樣約定，直到新的戀情來臨前，都不要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