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最後一天，我去看了這場傳頓之戰的重演。震耳的砲彈聲，刺鼻的火藥味，漫天的煙霧中，看著行進的行列和倒下去的士兵，我想像當年天寒地凍風雪中，為了一個不再受人欺凌剝削，追求自由平等生活的信念，而選擇拿起槍桿的那些平凡人。
在如今是博物館，當年為英軍軍營的建築物前廣場上整隊的獨立軍
裝備齊整的英軍
開戰
兩軍對峙
大砲
紐澤西州軍團
受降
英軍鼓號樂隊
博物館內當年醫護室裡的工具
1776年的秋天，喬治華盛頓帶著殘破的軍隊一路連打帶逃，由長島，紐約市，渡過哈德遜河，進入紐澤西州。當時節節敗退的獨立軍，所面對的英軍裝備精良，兵源除了皇家軍隊，還包括了驍勇善戰的德國傭兵；國會和人民已對獨立運動漸漸失去信心，大部分人拒絕加入軍隊，役期將滿的軍員也不願重新加入；軍隊得不到軍火彈藥、糧食等補給；國會所發行的 Continental money 不斷貶值。當時的困境下，很多人都認為獨立運動幾乎已經可以宣告失敗。
到了十二月，退到了紐澤西州普林斯頓城的華盛頓，和其他被英軍打敗的部隊會合，再繼續往西南撤退到今天紐澤西州的首府傳頓 (Trenton)，然後渡過了德拉瓦河，退守賓州。英軍一路追趕，完全沒有遭遇抵抗，隨後駐紮在傳頓及其他的幾個小城鎮，等待渡過嚴冬。眼看英軍即將攻進獨立運動的心臟─ 費城，抱著破釜沉舟決心的華盛頓決定孤注一擲，十二月二十二日，幾名將領開會決議，利用英軍慶祝耶誕節後，守備鬆懈疏於防衛的時刻，在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清晨破曉前反攻。這時他手下登記在籍可以作戰的兵員，總共四千七百零七人。
耶誕節當天天色一黑(大約下午四點)，華盛頓下令開始行動。當天傍晚天氣轉壞，大風雪嚴重影響了軍隊行進過河的速度。兩名士兵凍死，許多士兵沒有鞋子，只能在腳上纏著破布，有的士兵則赤腳走在冰雪上。步槍因為整夜暴露在風雪中受損而不能發射。直到清晨四點，華盛頓所帶領的兩千四百多人、馬匹、和十八門大砲，才渡過德拉瓦河。
二十六日早上八點左右，獨立軍來到傳頓鎮上英軍的營房附近。因為大風雪，英軍的指揮官撤除了崗哨。在風雪中突然出現的獨立軍，攻了英軍一個措手不及。華盛頓先前已將大炮佈置在控制鎮上兩條主要街道的高地，使的德國傭兵 (Hessians) 無法順利整隊，被困在城裡的士兵收不到清楚的命令，主要兩批軍力被分散。一批逃到城外的蘋果園，整隊以後進城反攻。在城裡遭遇獨立軍和居民由建築物高處和隱蔽處的攻擊，主帥受傷，手忙腳亂又準備撤退，最後被獨立軍包圍而投降。另外一批英軍設法往南逃，大部分也被獨立軍包圍後投降。大約600名德國傭兵逃亡成功，被美軍俘虜的共有868人。106人受傷或死亡。美軍則有四人受傷戰死，三人凍死。接收武器上千支，大砲好幾尊，以及糧食彈藥等等補給品。
這場為時只有九十分鐘的戰役，是獨立運動的轉捩點，改變了美國的歷史。獨立軍隨後乘勝追擊，在一月二、三日兩天，在普林斯頓城又重創英軍。終於將英軍趕出了紐澤西，切斷了英軍的補給線，重建了大眾對獨立運動的信心。而後重新號召群眾組織軍隊，才有了最後的勝利。這場催生美國的戰役史稱傳頓之戰 (The Battle of Trenton)。1776 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到 1777 年一月三日，美國史家稱為 『關鍵十日』 Ten Crucial Days。1776年的耶誕節，華盛頓稱之為『美國的第一個耶誕節』 (The First American Christmas)。
這場戰役，每年的十二月，在當年發生的地方，重新上演。
由志願的美國人民所組成的許多個重演戰役 (Battle Reenactment) 的社團，自費蒐集文物資料，服裝武器用具等裝備，研究事件過程，參與演習，每年在全美國各戰役原來的的發生地演出大大小小的重要戰役。不只是獨立戰爭，即使是南北戰爭這等 『撕裂族群』 的戰爭中的重要戰役，也同樣一年又一年被搬出重演。最著名的莫過於慘烈的蓋茲堡戰役 (The Gettysburg Battle)。 每年七月，蓋茲堡除了重演戰爭，還有各種與南北戰爭時期歷史相關的展覽和活動，是美國著名的深度旅遊勝地。
參與重演戰役的義工，有些祖先曾在獨立戰爭中為英軍或美軍效力；有些祖先在南北戰爭中是來自不同地域的仇敵；有些祖先根本沒參加過任何戰役，或者根本就是新移民。不管他們的背景、膚色、想法等等如何不同，參與這些活動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保存和重現歷史。活動的內容不限於戰場情況的演出，還包括了戰術的研究、古董武器的蒐集展覽和射擊比賽、古董服裝的保存和展示、手工藝展、戰場和民間生活的示範、社交活動等等。這些活動的目的，不是要提醒美國人，他們的過去曾經如何的醜陋，他們之間的差異性如何大，或是哪個族群曾經如何欺凌哪個族群。所有的活動都是為了要盡量的呈現出，事件當時的時空背景下，人民的生活型態，參與的人員，事件發生的舞台和過程，事件的影響等等，也就是歷史的全貌。
經過這樣不斷的檢視歷史，美國人民學會珍惜今天的生活。盡管族群問題依舊存在，政治歧見也還是尖銳的話題，但是這些活動卻一再提醒美國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不易，和偏見仇恨所能造成的傷害。歷史不能被遺忘。唯有不遺忘，才有可能避免同樣的錯誤。
2005年的最後一天，我去看了這場傳頓之戰的重演。震耳的砲彈聲，刺鼻的火藥味，漫天的煙霧中，看著行進的行列和倒下去的士兵，我想像當年天寒地凍風雪中，為了一個不再受人欺凌剝削，追求自由平等生活的信念，而選擇拿起槍桿的那些平凡人。 漸漸地，那些模糊的臉孔變的清晰，林茂生雷震柯旗化陳澄波鄭南榕李鎮源廖中山莫那魯道‧‧‧‧‧‧‧‧‧。不同的種族，不同的膚色，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手段，不同的理想，但是人類追求理想的努力是一樣的。那是沒有國界的文化。這樣的努力，在許許多多的台灣人身上也可以看到，值得紀錄，值得歌頌。
美國人民用重演歷史的方式，來紀念祖先們開疆闢土，追求夢想的勇氣。而我衷心期盼，為了不忘記無數的台灣人，想要做自己的主人的理想，有一天我們能在台灣，在台北街頭，重演 228。
參考網站:
http://www.10crucialdays.org/
http://www.doublegv.com/ggv/battles/Trenton.html
http://www.gettysburgreenactmen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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