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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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定南算是我第一位尊重的民主前輩,在1989年的人間雜誌裡,深刻的看見一位縣長如何治理縣政,那種事必躬親的態度,在當時講究排場的國民黨統治裡,一位特立獨行的黨外縣長。
他的堅持,近乎頑固,在他縣長任內,全島衝撞政治民主前景,他從生態環保出發,在宜蘭深耕人民對土地的謙卑與愛護,並且通過環保大憲章,贏得環保縣長的美譽。至今,讓我記憶最深的,不是冬山河觀光,不是擋北宜開路,而是雙連埤的自然保護區的設立,我想在當時硬要保留一塊荒地水埤,連柏油路都不設,該是多麼讓人厭惡。但是十餘年下來,他的堅持讓雙連埤成為宜蘭最後的自然勝境,每每到宜蘭,總愛到這塊人潮不多的地方,享受陳定南保留下來的自然風光。

1994年,陳定南代表民進黨角逐省長大選,在那個扣除北高二市的投票人口外,幾乎所有關心台灣民主發展的人,都將省長選舉,視為未來總統大選的暖身賽,我在台南聽過陳定南的演講,總覺得台上的陳定南,講話很死板,甚至笑得都很僵硬,但是我喜歡他誠懇而堅毅的眼神,熱情中堅定的前望,不會飄移,不會閃爍。在那個年代,國民黨各種步數都有,大家心知陳定南會輸,只是不想輸太多,至少測測全台的民主溫度。開票結果,國民黨大內高手之稱的宋楚瑜勝選,但是陳定南的38%得票率,也讓許多人高興,原來民主的推展的確撼動人心。在敗選的夜晚,我還是高興的出門,在路邊搶下一面將要丟棄的競選旗幟,小心翼翼的收藏著,那是我青春的民主記憶。
2000年後,陳定南出任法務部長,在位期間有許多建樹,包括創辦黑金查緝中心,雷厲風行的查賄選,以及在蘇建和的關鍵時刻,拒簽行刑令,太多的事蹟讓人樂道。但是媒體卻比較喜歡關心他近乎不通人情的行徑,於是「酷吏」之名如影隨形,從三十元算賄選、到廁所禮儀,媒體裡的陳定南,像一位頑固的老先生,不符合這個人人講關係、事事可馬虎的年代。不過,凡事仔細的陳定南,依舊用著自己的風格,悄悄改寫酷吏的內涵,他酷愛人民,在人群中總是親和,卻嚴酷不法,讓太多循私的政商抱怨與膽寒。
但是,可悲是他為黨的犧牲,不善媒體表演的陳定南,配合政策做了太多演出,當他扮成包公上台,僵硬的笑容掛在臉上,當他為總統大選站台,可以發現他的侷促不安。他原本是黨外孤鳥,用自己的方式追求民主,但是入了黨、當上官,我不覺得他很愉快。我想,要一位堅持原則的人配合官場隨波逐流,應該是不會太愉快。
2005年,縣市長大選,在民進黨弊案頻傳,道德淪喪時刻,他被規劃回到宜蘭競選,以老縣長之姿,務必保住宜蘭的民主香火。那個時刻,我感到悲傷,一位黨外時期打下江山的老縣長,竟然在二十年後找不到薪傳香火,還要搬上他的老面子,回到故鄉守住政黨版圖。
那樣的事件讓人嘆氣,他當縣長之初,民進黨還未成立,他選省長,蘇貞昌是搭配副省長人選,二十年後他卻得為了中央弊案風暴,重回地方守住宜蘭。他回去沒多說,那是陳定南遵循體制的風格,但是大環境的低迷,還沒選,氣勢輸一半,結果並不令人意外,陳定南成為一顆被犧牲的政治棋子。
從陳定南返鄉競選,對照民進黨的沈淪,當時寫下「成長是幻滅的開始--記民進黨十九歲」一文,從陳定南回鄉參選,反思近二十年來民進黨的發展,誰還記得這位老縣長所代表最初的民主願景。

陳定南過世了!也許在一個政黨喪失黨魂的今日,一位深具風骨的民主前輩備受懷念,但是如果一個政黨只能懷念過去,卻無法展望未來,對於曾為民主奮鬥陸續逝去的人,何嘗不是一種無語的殘念。
在這個混亂貪腐的年代,漸漸的,我喜歡陳定南的「酷吏」封號,那代表清官的嚴苛外貌,意謂著一種對清廉理想的堅持,對鄉土生態的熱愛,對人民不變的信守,甚至是對人生完美無瑕的苛求。
是的!酷吏陳定南,在故鄉宜蘭的土地上,回歸一個美好原初,應該可以卸下沈重的擔子,柔和臉上線條,安心地開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