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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一,十年!
一如海頓的驚愕交響曲,在長串的平板音符中,突然爆出的巨響,讓大家又記起沈寂的九二一。
對於九二一,總是想念的比談論的多,一如所有的災禍,當下此刻痛定思痛急於重建,一旦時光過往,就剩下災民和人生奮鬥,然後等待下一批災民,再和人生奮鬥。
當巨災來臨,讓人間悲痛,當重建工程開始展開,漫長的光陰深刻人心。九二一地震十年了!新的建設掩蓋舊的傷痕,也許在遺忘悲傷之後,必須探問十年光陰,重建究竟給了甚麼意義?
公視13頻道,在九月二十一日晚間十點,將會播出「十年。九二一」,從下鄉苦行的工作團隊,反思重建的意義,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轉告收看。

在九份二山上,看著整片崩塌的巨大山坡,震爆點的碎裂巨石,以及地面抬昇造成傾斜的家屋。十年後,回到九二一地震的重災區域,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一場世紀大地震的威力。
九二一地震,重創台灣社會,造成二千四百多人死亡,八萬多間房舍傾倒毀壞。災害之後,進入漫長的重建時期,許多志工團隊留在災區,想要為這塊悲傷的土地,找尋光明的未來。
重災區的中寮鄉,死亡人數178人,整個地區陷入愁情。當時前來幫忙的馮小非,原先只想為災區留下記錄,卻沒想到看見悲傷,就再也走不開,投身到災區重建的工作中。

在居民陸續進入安置,房舍開始重建後,馮小非很快就發現,災區重建最困難之處,不是蓋房子安置家庭,而是產業再造,讓居民重新站起來。
2001年開始,她結合中寮傳統的古法烘製龍眼,幫助農民行銷,到了2003年,在當地重建工作者廖學堂的協助下,思維開始轉向,嚐試以無毒農作,成立溪底遙學習農園,開創農村的生態農業,讓農民賺到錢,也能保護土地。

一路走來,溪底遙工作團隊,不僅在地方成為先行者,示範無毒有機種植的可能性,也在生態觀念日漸盛行下,成為許多社區、團體參訪學習的地方。
2008年11月廖學堂去世,在他的願望中,希望在產業改造中,也能加入鄉村孩童的教育,因為他們是鄉村的希望,未來都在他們身上。

一間由農舍裝修的小小學堂,成為溪底遙團隊擴展鄉村教育的起點,課程的內容不是課後輔導,而是想要他們認識自己的故鄉,以及學習思考的能力。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童,前往教室旁的造林地,這裡原本是廖學堂種植柳丁的果園,在砍掉果樹後,種下各種本土樹種,希望成為一個野外教室。
在中寮山上,一位新加入溪底遙團隊的農民,開始學習自然農法,種植無農藥化肥的柳丁,讓溪底遙改善土地、產業再造的理想,又再擴散延續下去。
對於重建,在政府投入巨額資金下,常常是空間大改造,但是成效不一定紮實。

在南投縣的集集鎮,九二一地震中,一樣受到重創,傾倒的武昌宮成為觀光地標。
但是在廟旁的觀光市集,卻在週末時刻沒有遊客光顧,只有滿臉無奈的店家,大嘆生意難作。在地震之後,集集一度成為熱門觀光地點,遊客不斷前來,隨著熱度消退,遊客開始減少,讓期待觀光振興的願景,顯得有點無力。
更讓人擔心的是,不斷的建設之後,富麗了鄉村街景,卻還是喚不回青年人回鄉發展的心,喧囂後的蒼涼感,正是那種高度追求觀光化,卻失去遊客光臨的寫照。

問題出在那裡?其實望向店鋪、攤子,同樣的產品家家在賣,當產品無法特色化,營造的街景又高度趨同化,集集的獨特風格無法彰顯,於是集集旅遊成為看過一次就好的災區觀光。
這個問題不只集集一地,很多災區同樣都有人潮消退的現象,引發許多重建工作者的反思,重建的核心價值在那裡?
鹿谷清水溝重建團隊的冷尚書等人,一開始進入災區,就清楚自己的定位,從細微的地方做起,他們以社區照顧為核心價值。他們知道能力有限,與其包山包海畫重建大餅,不如挑最扎實的地方苦練。
從照顧受災家庭,到從不間斷的送餐,協助獨居老人生活照顧,一直是團隊堅持的工作,也在這個工作中,結合當地居民參與,並且讓她們學習不再害怕,勇敢面對重建的挑戰。
2003年,由當地婦女組成的廚師大隊,前往中研院烹飪餐飲,在介紹災區媽媽的努力故事後,讓所有院士起立鼓掌,小小的行動,卻是大大的鼓勵,為這群社區媽媽帶來更多勇氣。
社區成員的參與,一直是災區重建的指標,在清水溝團隊中,賴能炫是一位重要伙伴,憑藉著他的高級製茶技術,為團隊開創經濟來源。
在震災之後,鹿谷茶葉經濟,受到災情與氣候的影響,產銷開始走下坡,清水溝團隊希望以不同行銷策略,走出傳統行銷模式,找出新的機會。
但是這樣的改變,衝擊到原有的產銷體系,於是地方勢力與重建團隊產生裂隙,壓縮到重建工作的拓展。當地傳統勢力與外來重建團隊,因為理念價值不同的衝突,一直是災後重建必須面對的問題。
在各地不斷發生之後,重建的目標對象由社區轉為社群,不再期待社區裡人人加入,而是希望理念相投者,結合成為一個理念社群。這種架構於願景而非資源的結合,讓彼此能夠長期追尋,而非短期算計。
2008年,清水溝重建團隊從原有的教堂遷出,被迫找尋新的工作處所。在不斷尋找商談後,賴能炫提供家族土地,提供團隊能夠重建,打造一棟屬於自己的空間。

建造房屋的時刻,送餐服務必須暫時停止,但是廚房的社區媽媽,依舊作家戶拜訪,關心社區老人的生活起居。當看見失去送餐服務的老人,自行煮好白飯,就以一鍋魯竹筍,搭配著三餐食用,看了讓人心酸。
重建的核心價值是什麼?許多團隊無法幫災民蓋房子造新鎮,但是一些細微的工作,卻是真切的幫助,那不是大志業,卻是人間最感人的溫情。

依賴三餐生存的社區老人,日日等待恢復送餐服務,畢竟那是生活中的生存大事,但是工作團隊在籌到錢,蓋好主結構,卻不知後續的經費到那去找。
十年光陰,仿彿漫長,但是對於一個微小的民間團體,面對巨大的社會結構,改變才剛剛開始。
從溪底遙到清水溝,九二一走過十年,此時談績效成就很難,但是他們已經保留著珍貴的重建經驗,點燃災區的微光。
八八水患再度重創台灣,此時許多人思考九二一地震重建的經驗,但是參與九二一災後重建的成員,體認一件事,災後重建不是重點,根本是在解決長期存在的農村問題。
溪底遙的欣儀與清水溝的懿倫,都是九二一好多年之後,才進入團隊工作,對她們而言,九二一是電視影像,進到災區早沒屋倒路斷,災民面對的問題,災害前早就存在,只是災難讓事情更糟,或是突現出來讓社會發覺。

九二一,十年!當大家檢視成果,並且想要移植經驗之時,也許遺忘了,重創鄉村的巨力,不是災害,而是鄉村、部落長期的破敗,災難只是突顯困境。
當舉著重建大旗,年年計算成果,也許該回頭思考,為何不斷成災?為何成災之後站不起來?
當重建按著斷代光陰回憶檢視,也許該關心的不是災區十年,而是歲歲年年的永續農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