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浪。島嶼--munch

 


對於古蹟，一直在思考著，如何的修復，會是最好的狀態？ 


如果古蹟修復，只是翻新，一個建築結構的再度鞏固，執著在工程技術、建材取得的角度上，那麼修好了一座古蹟，也毀壞了一段歷史。 


是的！失去歷史的斑駁，古蹟只是現代的擬古建物。


 


古蹟是什麼？在水頭聚落黃永遷兄弟洋樓的殘光餘影中，我努力思考著。


  


建築的型式與工藝，只是古蹟的一環，古蹟的核心是歷史，一種時光貫穿的痕跡，就像圖中的殘破、斑駁，歷史感從由而生。


對於殘破的古蹟，究竟該以什麼態度面對？



雅典衛城是個好例子，以希臘國力加上歐盟協助，聚集財力、技術重新打造衛城不是難事，但是面對二千年的世界遺產，縱使各家學派意見紛紛，希臘人民決定留下這個樣子，縱使它曾經光輝，但是戰亂已是衛城歷史的一部份，最早工程師造了衛城，晚期戰火給它另一個面貌，這是衛城的全部，希臘人民不能分割的記憶，衛城修復的觀念，不再全新的復造，而是延緩它的衰亡。











 
布西亞談古蹟，擬仿是個觀點，一些失去原點連結的事務，就像很像古蹟的建物，它和歷史切斷關係，就如同一座全新打造的紀念碑，那是現代的懷古想像，無關過去也無關時光，就只是一個表面的意象，沒有深度、失去軌跡。



















於是古蹟的維修上，時間成為無數節點，要將古蹟維修到那個節點，成為思考核心，留下歷史過程的現在，還是當初落成的過去，甚至是加上種種設計取代的未來，當維修的手段，不是延續歷史，而是造成歷史的斷裂，那麼古蹟的記憶不再是流轉於民眾的日常生活中，而是在建築師手下的跳耀思考，歷史焉然被創造，像沒有根莖的塑膠花，一種似真擬仿的型式。 



到金門數次行程，迷戀上金門大大小小的歷史建築、文化古蹟，在一些殘破間讓人心傷，但是也多些緬懷。心想，歷史就是如此！也許在挽救與不挽救之間，有著極大的討論空間，但是如果一旦挽救的方式，加速古蹟歷史感的消失，將復舊的古蹟維修，變成復新的古蹟改造，那麼或許讓它保持殘破的原貌，也是一種選擇。 



黃永遷兄弟洋樓，2004年初的記憶影像，殘破中帶著濃厚的歷史斑駁。

 
 


但是金門國家公園在取得水頭聚落黃氏家族的同意後，陸續開始對水頭聚落的洋樓群開始進行整修，其中建於1934年的黃永遷、永鑿兄弟洋樓，在斥資1800萬元修復後，以嶄新的面貌公諸於世，在那結構不變，飾物精修的復建中，2006年古蹟有了全新樣貌。

 
 


瞧！在那些完整無瑕、光彩潔亮的面貌背後，縱使宣稱用了牡蠣殼灰，依照古老型式重造，但是再也看不見歲月的斑剝，無論是牆面的污漬或是屋角的坍塌，或是當地居民七十餘年的記憶連結，一夕之間完全消失，有如在水頭重新蓋起一棟仿古型式的富豪別墅，不管是古蹟當民宿的良善空間活用，這樣耀眼的外觀，很難讓人有居住古蹟的感受，更別說體會那歲月的光輝。


  


是的！再看一眼道再見，黃永遷兄弟洋樓不見了！


這種古蹟修復的方式，就像摔壞了老媽媽腕上七十年的結婚玉鐲，貴氣的兒子輕鬆說著，娘！我就給您換新的。


  


娘！我就給您換新的。 


未來，這樣的修復模式，將會用在金門最重要的古蹟--得月樓建築之上，也許動作要快點，多拍些照，傳統的金門不會在金門，而是在一張張老照片上，這種拆除歷史建物，換新古蹟的做法，無異是大開保存金門古風的倒車，那麼嚷嚷保存古蹟促進金門觀光經濟，要遊客花錢渡海，去看金門現代化下一棟棟金光閃閃的古蹟紀念碑，那就省省吧！ 



＊雅典衛城照片，摘自http://www.china.org.cn/chinese/zhuanti/zwyichan/410108.htm






2007.11.04補述


寫文，有時筆下留情，期待多添思考，不想太過緊迫。


但是，對於黃永遷洋樓的修復問題，還有人只在顏色上打轉，強調粉紅原色，粉紅當然可以是原色，但是塗料構成為何？歷史色澤的樣貌為何？不是粉紅水泥漆一刷，不管烈日下反射光澤多不協調，就算古蹟修復一棟。


那麼談點別的。






黃永遷洋樓內的羅馬式浴池從何而生？古蹟再利用是一門顯學，但是為了再利用，能夠更動古蹟多少，更是一門深奧學理，為了改做民宿，室內浴室一改水泥樸實樣貌，成了這等摩登樣式。


但是這樣改的好嗎？這裡有關一個歷史悲傷故事，在早期駐軍年代，這間浴室是提供阿兵哥付費洗澡的澡堂，生活艱困的屋主，靠著浴室賺到一家溫飽，澡堂的生活記憶，早和殘破的水泥塊焦結一起，當澡堂變成羅馬浴池，辛酸的記憶不見蹤影，遊客泡澡SPA快樂無比，掉淚的是走過那段歲月的人。


那麼再談點別的。





修復工程萬分謹慎，動工之前的調查、記錄，非常重要。對於建築，不僅屋型修復相像，就算小小裝飾也得仔細比對，圖中房屋右後方的柱式圖樣，仔細看看修復前與修復後的差別，修復前箭頭所指為蝴蝶樣式，修復後成了花草樣式，對於一個名宅的裝飾，樣式設計自有其風水與美學的原始意涵，任意變動更改，都屬不當。


一項修復工程，手路技術可以推說失傳，原始材料可以抱怨難購，但是樣式都可以走樣，簡直太扯，何理可說？誰敢跳出來說小小變更沒關係，那要不要換換卡通造型符合潮流！


還需要再比圖寫些別的嗎？


書寫黃永遷洋樓，重點在於歷史感的消失，如果還在顏色上打轉，東扯恢復歷史盛況，西推修復的思維有變，那麼挑明說，看看這等走樣，誰還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