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3,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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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橋仔頭糖廠在最近成立台灣糖業博物館,就糖廠的歷史地位而言,橋仔頭糖廠做為台灣第一座工業化糖廠,歷史地位不可言喻,它算是日本治台期間,最早的大型工業投資,在現今台灣現代化的起點爭論中,成為一個重要的歷史依據。
二年前拜訪橋仔頭糖廠,對於這座古蹟處處、風景處處的糖廠,印象十分深刻,更深刻是橋仔頭文史協會的一群人,為了從糖廠拉回橋仔頭的舊日風華,多年的努力,此刻算不算開花結果?
橋仔頭糖廠建於1901年,到現今已超過百年歷史,在台灣糖業一路發展之下,一座持續使用的糖廠,其實產生很大的變貌,早期的製糖工廠不斷翻修增建,除了內部保留原始廠房的建築基座,以及部分古董製糖機具外,製糖工廠的原始面貌已難看見。
談到橋仔頭糖廠,就不能不談首任社長鈴木藤三郎,這位日本製糖界的名人,也是日本發明大師,研發冰砂糖的製法,受命前來建造糖廠,並且引入新式製糖技術,以甘蔗渣做為鍋爐燃料,設立酒精工廠,規劃五分車鐵道,成為日後台灣各地糖廠的工廠原型。
現今在糖廠中,最重要的古蹟,就是鈴木藤三郎在廠區內建造的事務所,這棟以荷蘭在東南亞殖民地的建築為範本,由日本人興建的熱帶殖民樣式建築,具有像荷蘭人治台時的建築特徵,抬高屋腳的基座,圓栱式的大門,以及遮陽的前廊。事務所除了辦公,更是一座碉堡,以厚磚外牆建造,屋頂牆上留有槍眼,成為一個防禦敵人的準軍事建構。
事務所後方有一棟木屋,早期是社長公館,緊鄰事務所建造,一旦遇敵即能迅速進入事務所,進行指揮防禦。後來動亂平息,才在糖廠一角,另外再興建一棟日式庭園宅邸,做為新的社長住所。房舍已無人居住,房屋已有破損,不過結構完整,只要加以整修,仍是具有保存價值。
在事務所旁,一尊少見的黑觀音像,即是鈴木藤三郎在1902年從日本引入,專門用來安撫前來糖廠工作的日本人。 日本人整整三十多年的經營,橋仔頭糖廠規模越來越大,不僅在糖廠內形成一個工業城,連帶也讓橋仔頭日益繁榮,甚至為了機具運輸,以及米糖輸出,也促成高雄(打狗港)在1904年築港,橋仔頭成為一個原點,在台灣現代化過程中,扮演關鍵角色。
從橋仔頭糖廠的興建運轉,其實也引出一個現今熱烈討論的議題,究竟誰是台灣現代化之父?
在早期,教科書中始終以清朝劉銘傳為台灣現代化的推手,無論是火車、電報、甚至電力、水利,劉銘傳一直穩坐現代化之父的寶座,但是到了今日,諸多日本治台的研究出爐,無論其中是否隱含著親中派與親日派的意識型態較勁,現今對於台灣現代化的發展,認定日本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才是台灣現代化的功臣。 後藤新平從1898到1906年在台灣擔任民政長官,他的職位在日本總督之下,實際負責總務治理事務,更重要是後藤新平隨兒玉源太郎總督來台就任,兒玉總督八年期間,擔任日本陸軍大臣等重要職位,許多時間都在日本任職或戰場征討,治台事務幾乎完全交由後藤新平處理。
1898到1906年算是台灣工業化起步的重要時刻,其中有二個重要原因,日本必須快速從台灣獲得殖民利益,另一方面從1895年開始平定台灣各地的反抗勢力,1900年左右算是進入一個有效統治的時期。
糖業,成為日本首先積極獲取的利益。在清治時期,台灣糖業已是高度發展的產業,根據《台灣糖業季刊》的統計數據,全台約有一千兩百多間以牛隻作為碾糖動力的糖部,其中台南就佔一半以上,對於只能以甜菜取糖的日本,盛產甘蔗的台灣,無異是開發糖業利益的寶地。 對於日本而言,在即有的糖業基礎上,只要掌握甘蔗來源,引進新型製糖技術,台灣糖業生產必能提高產量,為日本賺進大筆金錢。1901年,日本農學博士新渡戶稻造提出台灣糖業改良意見書,由日本眾多財團來台設立糖廠,鈴木藤三郎代表的大日本製糖株式會社,就是在此時赴台,並選定南部的橋仔頭設立第一所糖廠。
早期日本在台的工業化推動,幾乎環繞在農、礦經濟的獲取,無論是糖業、林業、金銅媒礦、乃至到後期蓬萊米栽種成功全島推廣的稻米經濟,都成為日本透過工業化手段,改善生產提高產能的投資標的,從機械糖廠、高山鐵路、治煉工業到水利設施,日本在1900年後,全力促成這些工業體系的產生,就技術的更新上,日本的確引入新技術、新機械,但是就發展基礎上,這些來自農業的工業規模,幾乎仍在清治的基礎上,以工業更新進行改造。
時代無法在不同基礎上前後相較,劉銘傳時代的工業科技技術,難以比較後期日本所擁有的工業科技技術,劉銘傳所能引進開發的工業技術和組織管理,難以對比挾國家與財團力量來統治台灣的日本,因此比較的基準點不同。如果要從影響面的不同認知上定義,那台灣的現代化功臣可以從劉銘傳、後藤新平,一路爭到孫運璿。
這種尋找分水嶺時的史學觀,或許對於統治信仰有所助益,但是對於人民其實全都是殖民血淚,無論是清治結合台灣巨商家族的經營,或是日本結合日本財團的共榮,甚至國民政府結合遷台企業的統治,各種名為現代化的意涵,都只是加深對人民的剝削與壓榨,無論天朝的清廷、帝國的日本,乃至一心復國的國民政府,治理台灣都是過客殖民者心態,在台獲取利益帶回母國,甚至結合殖民地權貴菁英,形成一種買辦式的內部殖民,現代化下肥的是國家、財團,苦的是人民。 那麼再尋找現代化之父的定位背後,意義為何?這些所謂現代化的光榮名詞下,又是怎樣的人民生活?
橋仔頭糖廠在歷史進程上,當然有其意義,但是更重要是在歷史進程中,人民又是如何在這裡面討生活,讓一座糖廠光輝的運轉,甚至以無名孤魂造就一座被以紀念的糖廠。 接觸橋仔頭文史協會,尤其感性書寫、理性論述的蔣耀賢,幾年下來窩居糖廠一角,就是想要追回這段糖業下的民眾歷史,結合到現今社區發展。各個歷史建物當然有其珍貴價值,但是曾經穿梭建物內的人們才會構成意義。
糖業博物館成立,尚未去看,但是可以想見依照現有的歷史紀念館建築哲學觀,大概應該是弄間漂亮的展示館,把能看的景點、古蹟佈置一番,在加上一些深度旅遊的解說告示,全力思考如何觀光促進財源,依舊與居民或社區疏離。
現代化糖廠,屬於官方,屬於歷史標記,但是從不屬於人民。 台灣第一甜,對官方是,對財團是,對人民卻是酸苦在心裡。
照片都是糖廠二年前舊照,幾年荒廢,有點味道,消失的苦力靈魂慢慢顯影,但是現今以博物館規劃,大動土木後,新的味道,請去過的人自行比較。

後記:博物館成立,官官變成文化保存者,但是請記得,以前連拆十幾棟日式房舍,高雄捷運硬是破壞園區老樹、防空洞,誰幹的!記得在博物館裡紀錄一筆,誰在這台灣現代化的標記裡,當起了歷史的湮滅者。
詳盡橋仔頭糖廠歷史,請見蔣耀賢的【橋仔頭糖廠百年歷史】
後藤新平事蹟,可閱讀楊碧川著《後藤新平傳 : 臺灣現代化的奠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