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5, 2006
「葛奴乙比誰都清楚,每個人各有不同的體味,他能辨認成千上萬不同的味道,從出生至今就是憑味道認人的。」當徐四金以幽暗的文筆,創造葛奴乙這個魔頭,其實也寫進人類最深的心靈背面,那是無可言明的氛圍,屬於混沌黑暗或屬於慾望流竄。
《香水》一書,由德國作家徐四金(PATRICK SUSKIND)完成於1985年,故事敘述一個善於操弄氣味的葛奴乙,透過這樣能力獲取一切,全書乍看之下是一本玩弄香水知識的黑色魔幻小說,以最美麗的香水結合最黑暗的謀殺,讓小說產生一種強烈的衝突感。但是深一層看卻是透過葛奴乙的追尋,來反映人類世紀的失根漂流,《香水》於是成了一種障眼法,裹住世間無數葛奴乙般的心靈追尋。
葛奴乙的悲慘身世,從一開始被以「扁蝨」形容,一種可有可無,殺了都嫌髒手的低劣生物,卻有著過人的天賦,尤其對於氣味的掌握,成為他的絕妙武器,徐四金對於人類眾多感覺中,以這樣的字句形容氣味。
「人可以在偉大之前、恐懼之前、在美之前閉上眼睛,可以不傾聽美妙的旋律或誘騙的言詞,卻不能逃避味道,因為味道與呼吸同在,人呼吸的時候,味道就同時滲透進去了,人若是要活下去就無法拒絕它。」
他一段犀利的敘述,點破氣味的穿透性,那是存在四周、難以抵禦的訊息物件,對於這種氛圍式的模糊存在,葛奴乙能夠分析、甚至操弄,從他發現自己的能力開始,他就理解自己具有人世間的超強武器,如果他能加以操控氣味,他就能夠操弄人類心靈。
在葛奴乙立志成為香水師,藉由物品來調製讓人歡欣、悲傷、興奮的香水中,徐四金展現他的香水知識,彷如在書中教導人們認識香水,也透過包迪尼這位收葛奴乙為徒的生意人,著實的諷刺香水工業一番。
但是,《香水》一書,絕非單純的悲慘青年獲取成功的立志小說,對於葛奴乙而言,他能夠嗅出、分析、製造萬物的氣味,但是他自己本身卻是無味道,沒有他自己感受的人類味道,於是他在味道裡追尋,透過一張張味道面具,證明己身。
充滿黑色魔幻的文字,在驚悚謀殺事件下,徐四金巧妙的將原我、本我、超我的心裡狀態,寫入小說之中,葛奴乙的本我是無味的,他卻期待成為一個受歡迎、掌權力的超我境界,卻在追尋的同時,慢慢顯露收到欲望控制的原我,一顆越往人群越顯孤單的心靈。
建立自我主體,成為書中的主軸,一如Lacan的鏡像說般,葛奴乙在鏡中看見自己的理想型態,卻沒看見受到慾望注視的自身,於是他開始殺人,一連殺害二十六個女子,他認為收集這些女子的特殊氣味,將能製造出終極的香水,那種味道不是單純的芬芳香味,而是被認同的的慾望。
換個角度來說,葛奴乙的認同慾望中,揭開認同課題缺失的一面,被認同的慾望,就是拉岡鏡象說的慾望之眼,或是後殖民的他者觀看,縱使葛奴乙從受迫害者,成為操弄氣味的殖民者,在尋找認同、創造認同的背面,依舊受到被認同的慾望\他者所操弄,這種被認同的慾望,不是世人的眼光,而是原我中孤寂不盡的人類心靈。
這也就是為何在徐四金充滿魔幻的筆調下,有著強大力量的葛奴乙,一個人世之王,卻是在書中顯露如此孤寂,深受慾望所狹弄。在書中,葛奴乙為了找尋自己,他進入一切空無的山區,躲藏山洞裡期待自身顯明,但是那樣的自我圓滿是孤絕的,甚至難以忍受,他需要被認同,一種他從別人目光裡的認同肯定,縱使他必須失去一些原初,以謀殺製造香水擬態,也是再所不惜。
如此一來,成為一種錯置的主體,乍看是追尋,其實是失去,葛奴乙力量強大獲得一切,但他也失去一切,當無氣味隱喻一種人生的純粹之時,葛奴乙不斷製造氣味,像後殖民的學舌,他可以是眾人之王,卻是己身慾望的奴隸。
我想到艾略特的荒原,史賓格勒形容的洞穴心靈,那種刻劃現代人疏離、孤單的身影,縱使在無數尋找認同的努力下,永遠難以滿足的慾望,也許有關愛,也許有關成為一個人。
慾望的他者,含混太多超我與本我的交雜,這也是後現代學說的核心,或許窮極一生庸庸碌碌找尋人生的本質,卻在鏡照之後,發現本質無存,就像一團糊了會變味的香水,一個慾望與另一個慾望的相互勾結。
看完書,內心沈重!徐四金的書像面鏡,讓人透過葛奴乙反照自身,在人生之中,我們又是尋找什麼樣的香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