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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想到附近的教堂參加子夜彌撒,走到一半又改變了主意。就近拐到一個安靜的小公園。
小公園有很漂亮的涼椅。可是這樣的寒冬夜裡,坐下肯定凍成冰。在溫馨幸福的平安夜,實在不適合製造這樣的新聞。
沒辦法,只好模仿拖石磨的驢,繞著一小塊空地轉圈圈,想一些自己都不是很明白、只會在夜裡浮出的心事。
天氣不算好。滿天的雲,似乎威脅著要灑下水滴來破壞大地此刻的平靜。想著有點憤滿。一年也就一次聖誕夜,維持個好天氣、不行嗎?
然後,看到雲端捲起一道風。緩緩的、把堆疊的雲化成飄遠的輕煙。
然後,看到星空。

小時候很愛看星星。也許是父母親總愛拿各國神話來當床邊故事,眼中的每一顆星星都掛滿了神奇的傳說。
每每在晴朗的夜裡,隨手比著:這一定是笨牛郎、那一定是可憐的室女,這邊的是太白星君、那邊的是天狼兇星。喔喔喔!天狼星出現,要淹大水囉!
母親總是拍著手說:「好厲害!好厲害!」
父親則是笑著指向另一顆星星,說起另一個故事。
偶而,他們會交換一個古怪的眼神。
很久以後,才知道那叫「忍俊不禁」。才知道,除了難以誤認的獵戶,自信滿滿的隨手亂比,當然沒有一次比對了位置。於是,母親只能讚佩牢記每一個故事細節卻永遠記不住正確特徵的腦袋;父親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指出正確位置,然後期待不滿八歲的小女兒下一次的指鹿為馬。
長大一些,換了一種方法「看」星星。那些光度、星等、質量、距離,慢慢取代了神話傳說。
可星星依舊是神秘的。
如何誕生?為什麼發光?星星,因何而存在?
仰望千百年前的光芒、想像難以計算的距離,第一次明白,星空之外,原來是更浩瀚無垠的宇宙。而隨著這份領悟,第一次、在這片宇宙中、找到閃爍的銀河。
哈伯望遠鏡、和平號太空站、探險號、航海家、火星任務、木星探測。曾經,這些名詞與它們代表的意涵,是一種常識。
當年MIR的兄弟站全球巡展,使盡了渾身解數也要在大考將近時前去朝拜。
爬在小小的艙道中、通體震動。是一種虔誠。
然後嘆息的、聽到一位青年得意的告訴女朋友:「對啊!這是真正的那一個太空站,任務結束回到地球,所以現在可以讓大家參觀了。」再皺眉的、聽到身邊一位父親告訴他小小的兒子:「問這麼多幹麻,就告訴你是太空梭!什麼?這些通道?別笨了!這是為了讓你參觀,特地搭出來的走道!哪有可能把這麼大的東西送去外太空!」
不知道,那一對情侶,有沒有看到
不知道,那一對父子,有沒有聽過1998年開始組建、大小為146x240x90英尺 (不包含接駁艙與太陽能板) 的ISS國際太空站?
不過,多年來,那一片星空真的是越來越遙遠了。
Voyager的27年航行、Genesis的探險、Expedition的來回,不再是常識、而是新聞。
目光要關注的太多了!即使仍舊愛在夜裡仰望,也只能記得模模糊糊的嚮往,化成一聲嘆息。然後,低下頭,日復一日的、生活著。
聖誕夜,其實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會有些忿忿不平。
直到,雲散後的那一片星空出現在眼簾。
忽然想起影集West Wing的一個小段落:總統與他的發言人爭論著談起虛構任務Galileo 5時的語氣問題。總統批評年輕的發言人聲音神情中,沒有熱情與渴望。
熱情與渴望。
原來,星星是一種指引。穿過神話的平面、宇宙的空間,在盡頭,是被自己遺忘的、容納無垠的熱情和追求未知的渴望。
在所有人都仰頭望向星空的年代,我們總是充滿勇氣及希望。
承載著聖嬰傳說的聖誕夜,我發現,星空、無比的燦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