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的字林

大家都叫妳「宙斯」，因為妳發起怒來的模樣，就像希臘神話裡的天神宙斯一樣，拿著妳的怒意如同雷電般胡亂投擲。但是我就是愛看妳發怒的模樣。雖然大家都管妳叫宙斯，但只有我一個人叫妳「宇宙」。不只是因為妳的名字裡有個「宇」字，更因為，我認為妳就是我的宇宙，是我的全部。

大家都叫我阿星，就只因為我的名字裡有「星」這個字。可是只有妳叫我「星球」，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會這樣叫我，每次問妳，妳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樣。

「因為妳臉圓圓的就像一顆球啊。」

「因為大家都叫妳阿星，我不想跟大家一樣。」

「因為妳很愛打籃球，名字裡面又有個『星』字啊。」

宇宙，這是專屬於我叫妳的方式，只有我這樣叫妳的時候妳才會理會，其他人不管怎麼叫，妳理都不理，這讓我有點優越感，很自以為是的認為，妳會是專屬於我一個人的。

星球，是專屬於妳叫我的方法，只有妳會用這詭異的綽號大聲呼喚我，老實說，別人這樣叫的話，打死我也不會去鳥那個人。只有妳才可以這樣叫。會不會妳也會認為我是專屬於妳一個人的呢？我癡癡的妄想著。

我喜歡我們這樣用著別人都不會用的綽號。喜歡叫妳宇宙；喜歡妳叫我星球。好像，我就是廣大宇宙裡的一顆星球，所以我是屬於妳的。

宇宙，妳知不知道，我很想一直待在妳身邊？

 

「星球！陪我去圖書館吧！」妳遠遠看見我就大嚷著奔過來，撲向我、一把摟住我的脖子。這是妳常對我做的動作，但每次我都會面紅耳赤。

「好啦好啦…妳快放手，大家都在看啦！」

「星球妳真是好人！愛死妳了！」妳說，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終於妳放開我快被妳勒斷的脖子，大笑著說：「妳的臉好紅耶，真可愛！」

我沒有說話，任憑妳挽著我的手把我帶到圖書館。被妳親吻過的地方好像正在燃燒，我戀戀不捨的反覆撫摸妳吻過的臉頰，回味無窮。

妳就是這樣，常常擁抱我、輕易的就可以說出「我愛妳」，還不時會親吻我一下。每一個親密的動作，都可以讓我樂的飛上天，我臉上卻只能裝出不討厭也不喜歡的模樣，其實，我多麼想和妳一樣，可以隨時擁抱，可以隨時說出「我愛妳」。

「星球，這題我不會寫啦。」在圖書館，妳拿著參考書對我輕聲抱怨著。

看著妳那有些煩躁、有些怒意，又有些撒嬌的模樣，原本要狠心叫妳自己寫的我，心都被妳融化了，於是我接過妳的參考書，細細的教妳解題技巧。妳並不笨，但是碰上了會計，妳的聰明才智確全部都不見了，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教妳，我並不厭煩，只盼妳越需要我越好。

終於妳學會了，妳開心的緊緊摟住我的腰，小聲但清晰的說：「星球好聰明！宇宙最喜歡妳了！」聽得我開心不已，摸摸妳的頭當作獎勵。

「既然會了，那就休息一下吧！」妳把頭靠在我的肩膀，閉上眼睛。屬於妳的清香陣陣飄來，妳的重量不輕，但我卻感受到一種飽滿的幸福。

宇宙，妳可以永遠不要離開我嗎？

 

「欸欸，星球，我跟妳說一個秘密喔…」妳神秘兮兮對我勾著手指頭，要我過去。

我乖的像隻忠犬，立刻就走到妳面前。「什麼秘密？」妳會對我說什麼秘密呢？關於妳的事情我幾乎都瞭若指掌，但現在妳這麼神秘的樣子，應該是一件大事情吧？我高興著妳依然會對我傾吐，期待著妳接下來會說的話。

「妳有看到那個男生嗎？」妳偷偷指著一個帥氣的背影。

男生？我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妳提到男生幹麻？該不會…我不願意再思考下去，怕妳待會講的話會讓我想的實現，到時候我一定會恨死我自己。「喔，有啊，幹麻？」我小心翼翼的讓自己的語氣不要顯的太緊張，不讓妳察覺任何異狀。

「唉唷，不要看的這麼明顯啦！」妳拍打我的頭，要我立刻收回視線。

「很痛耶！這麼神秘兮兮的幹麻啦？」我問，暗暗祈禱著妳不要說出會讓我傷心的話。「妳該不會看上他了吧？」我決定先說出口，說不定你就不會說出來了。

「妳怎麼知道！」妳那又驚又喜又害羞的模樣深深刺痛了我的心，「不愧是我最愛的星球！妳好聰明喔！」妳跳到我身上，緊緊勒住我的脖子，我很疼，不只被妳緊抓的地方疼，我的心，也好疼好痛。

我再次仔細打量那個男生，看著他帥氣的背影和剛毅的側臉線條，都還沒看到他的正面，就可以知道這男生長的真的很帥。他也很會打扮，活脫脫就是個從時尚男性雜誌上走下來的超帥氣模特兒。

這麼樣一個帥到亂七八糟的男生，我怎麼可能比得上呢？我心中的自卑感，像泡泡一樣啵啵啵的一股腦全部冒上來了，那些自卑在我的胸膛沸騰著冒著泡，不停的蒸著、薰著我的理智。我差點失去控制，抱妳。但就在我手伸出去的那一瞬間，我那比蟑螂還頑固的理智又回來了，我輕輕推開妳，用一種打哈哈、可是我自己感到異常心痛的口氣：「那男生不錯嘛！要不要我幫妳追他啊？」

原本妳會滿臉嬌羞的輕聲拒絕我，這樣我至少還可以欣賞到妳那害羞的可愛模樣，而讓我的心情稍微好一點，但，我錯了。妳在那瞬間紅暈飛上雙頰，喜出望外的看著我：「真的嘛！？星球妳真好！我真的真的真的好愛妳喔！」

妳抱我抱得更緊，但是我的心卻更痛。

妳眨著妳那雙清澈的大眼，深深望著我，說：「妳真的會幫我嗎？」我硬扯個微笑，堅定的點點頭。妳笑得更開懷，在我臉上輕留下一吻。

一個蜻蜓點水式的輕吻，但卻在我臉上燒灼著，也炙燙著我的心。

宇宙，我好愛妳，但是我卻要親手把妳推向別人。

 

我手上拿著那男生的MSN帳號和手機號碼，沉重的好像那是一塊大石板，而不是一張小紙條。我拖著極度緩慢的腳步慢慢接近妳，多麼希望這時颳起一陣大風把這張紙條吹走，吹得越遠越好！理所當然的，期待越大失落越大，我期待的那陣狂風一直沒有吹來，我還是來到妳身後了。

「宇宙。」我喚著妳的聲音跟平常都不一樣，我的聲音很低很低，不想讓妳聽見。可是妳的耳朵在這時候卻特別靈敏，甜笑著回過頭看我，滿臉發光的望著我。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把紙條揮到妳面前。「那男生的MSN和手機，給妳。」

妳居然顫抖著手把紙條接過去，貼在自己的胸口，好像紙條就是那男生的照片般珍貴無比。「星球，妳真的對我好好喔…」我的天啊！拜託妳不要眼眶泛著淚光，還用那感激不已的眼神看著我，這樣只會讓我更加痛恨我自己的愚蠢。

我微微退後一步，因為我知道妳的下一個動作會是什麼。果然，妳朝我撲過來，死命的勒緊我的脖子。唉，看來下一次我要大大的退一步才行。雖然心裡這麼想、雖然痛恨自己的愚蠢，但是我還是既矛盾又複雜的喜歡妳抱著我的感覺。

妳依照慣例的吻了我一下，說了聲「我愛妳。」這一切都跟之前一模一樣，不過我心裡已經不是只有單純的開心和享受，而是多些難以掩蓋的哀愁。妳現在會做這些動作、妳會說這句話，只是因為我是唯一可以幫妳接近那男生的人吧？而你以前會這樣做，也只是因為我是唯一不會尖叫著說妳噁心或躲開妳的人吧？我自憐自艾的這樣想著，內心痛苦不已。

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對我了？這樣只會讓我難過的想要了斷自己。

「星球，妳最近怎麼了啊？」妳忽然這樣問我。

隨著妳語音一落，我的淚珠滾出眼眶，很莫名奇妙的，滿溢的愁緒從我的眼睛擅自跑出來了。我趕緊的擦掉眼淚，但是妳已經看見了。

「怎麼了？怎麼了？」妳的口氣好慌亂好心疼，但我已經無法面對妳，用力的搖搖頭，我轉身就跑，跑的比風還要快，只想逃離妳身旁。「星球！」我聽見妳在身後大聲的呼喊我，那焦慮和有些淒厲的聲音是我從來沒聽過的。可是我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可以回頭。

宇宙，可不可以不要再抱我、再說愛我了？

 

我的決心真是脆弱的可以！

當我看見妳淌著淚朝我奔來時，我的決心便瓦解的支離破碎。

妳撲到我的懷裡，大聲要我不要離開妳。

這是什麼話啊？好像我是拋棄妳的負心漢一樣，但是傷害人的，卻是妳啊！妳將我傷的體無完膚，卻一點自覺也沒有。或許這是我的錯，因為我一直將對妳的愛情收的很隱密，絕不洩漏半點出來。

「星球，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妳哭著說，我肩頭一大片都是妳的淚水。

這要我怎麼回答呢？我捨不得離開妳，但是又不得不離開妳，我既矛盾又傷心。妳這次抱我已經不是緊勒著我的脖子了，而是環抱著我腰際，小鳥般依偎在我懷裡。看見妳那佈滿淚痕的臉龐，就算我再鐵石心腸也無法拒絕妳，更何況我的心腸軟的跟煮爛的牛肉一樣。

「嗯。」我很勉強的從喉嚨裡擠出了一點聲音，但是我想只要這樣妳就滿足了。果然，妳破涕為笑，在我懷裡鑽來鑽去。就好像…好像我是妳的男朋友一樣…唉！我又在自我陶醉了！但是，至少我的心情好了一點，被妳抱著的感覺還是如蜂蜜般甜膩的融化我的心。

「我跟那男生說過話了！」妳笑著說，瞬間我的心情又壞到谷底。妳甚至連問我為什麼要跑掉都沒問，就把話題轉到妳偷偷暗戀的那個帥氣男生上，我還以為妳會很在意我呢！看來我又錯了。我沒答腔，因為我怕一開口就會破口罵妳。看來妳並不在意，妳批哩啪啦的向我轉述和那男生的對話。

我完全沒有在聽，我怎麼會有那個心情呢？我終於明瞭，在妳身邊只會是種令我痛徹心扉的哀愁。妳根本不在意我這個人，在意的是我這雙可以聽妳說話的耳朵。我懷疑，如果我聽不見，妳還會不會這樣對待我？

妳的聲音吱吱喳喳的好吵好吵，我好想堵住妳的嘴。

把心一橫，我用力的吻上妳的唇。終於，妳安靜下來了。

現在，或許妳肯聽我說。

「宇宙，我愛妳。」我說，低沉的嗓音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沒等妳的回答，我就跑開了，因為我看見妳的一臉驚恐和失措。看來妳壓根沒有準備好被一個女生愛著。這次，我沒聽見妳呼喊我的聲音，我也不想聽了。

宇宙，我要逃離妳，趁我的心還沒被妳傷透。

 

想盡辦法，我讓自己的世界沒有妳的出現。

上課最晚到、下課最早走；即時通、MSN對妳永久隱藏；手機把妳設為黑名單。我不要妳找到我、遇到我，不要讓妳有機會質問我為什麼要愛上妳？我知道妳很想這樣問我，我已經看到無數的離線訊息，全部都這樣問著我。

我也不想要愛上妳，也從來沒想過為什麼要愛上妳。

但，就是愛上了啊！能拿我怎麼辦呢？

我不顧家人的反對，也拋下我讀了三年的學業，毅然決然的選擇休學，只為了不要再遇見妳。每看到妳一眼，只會讓我加一倍的心痛。手機號碼換新、帳號也換掉了，當然也搬到了妳想像不到的地方。我想，只要妳聯絡不到我，我就可以讓時間慢慢沖淡妳在我心裡留下的深深烙印。

這天深夜，我轉開了收音機，喇叭傳出了一個哀傷的聲音唱著：

『我要試著飛出妳的宇宙　趁心還沒被妳傷透

　好讓我還有力氣　飛到下一個星球

　直到不再感覺妳溫柔』

這首歌的旋律如此哀傷，我的眼淚早已不知不覺滑落臉龐。

宇宙，我這顆小小的星球，到底能不能逃離妳？

 

 

後記：

這篇小說原本要刪除的。

但是在打開檔案，看到這寫了一半的故事，我又忍不住的把她完成。

靈感的來源是展翼樂團(ZAYIN)的『宇宙』這首歌曲。

這首歌本來就是首悲傷的歌，聽著聽著，忽然就想把詞意寫成一篇小說。

最後的收尾有點無力感，星球最後似乎仍然不能逃離宇宙。試想，星球又怎麼可能離開宇宙呢？宇宙如此廣大，而星球只是整個宇宙的一個小點…我想把這種感覺寫出來，所以結局才會有點莫名奇妙的感覺，算是留給讀者一個思考空間吧！

可能還會用『宇宙』這個標題來寫另外一篇小說，不過是以詭譎小說的角度出發。言情的成分不會太重，但是色調還是偏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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