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豐自然田 - 網誌 - yam天空部落

「缺月挂疏桐漏斷人初靜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
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

唱不上去嗓子啞了。

清晨，農人們已經在田裡忙碌著，我在黃泥路上帶著宿醉散步回家，這次好像喝多了，兩三個小孩嘻嘻哈哈圍在旁邊模仿我，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可是官喔～口很渴，問了路邊的農婦要杯水喝，感覺好多了。貶到黃州已經三年了，我讓自己成為一個過客，如行雲流水不留痕跡，也沒有在鄉人心中留下任何印象，或許這一生就這樣靜靜地結束也不錯。
喝水時注意到農舍旁有一畝很特別的菜圃，忍不住上前察看，一個農人正在種菜，菜圃裡長了很多雜草，但是卻不會凌亂，我倚著手杖靜靜地觀看。該怎麼說呢，他的菜園有種特別的美感，回想以前路過這裡時，不是喝醉就是天黑，難怪都沒發現有這樣一個地方。

「蘇學士昨天喝得開心嗎？」農人發現我了，竟然一眼就認出來，該不會是我的粉絲吧，我也上前寒喧，原來是個落第書生，在這裡耕讀維生。
「這些雜草是故意留的嗎？」我也種了三年的菜，怎麼會有人讓雜草跟菜長在一起呢？「這樣不會影響到菜嗎？」
「當然會影響，不過不盡然都是壞事」秀才農夫一邊拔草一邊說「如果菜圃上只有菜，那就像黃州只有蘇學士一個人一樣寂寞啊。」
好傢伙，竟然虧起我來「若是草盛豆苗稀怎麼辦？」雖然他這邊並沒有這樣的問題。
「所以我也是要拔草的，但只要讓草長得比菜慢就好了，不需要趕盡殺絕」秀才農夫把拔下來的草覆蓋在菜圃上，這真是個好方法。
「土裡的肥力會被雜草分走吧？」我繼續追問。
秀才農夫笑說「天地恩典無窮無盡，分一些給雜草又何妨呢；若一直拘執於形體，便無法體會萬物化育之妙了。」
「你怎麼會落榜呢？」我也笑了。
「有些人是菜，有些人是草，從人的角度看貴賤有別，但從天的角度看卻是平等的生命；而且因為有落榜和貶謫的考驗，讓我們變成獨一無二的存在」秀才農夫自信地說。
真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我們繼續聊了許多關於種植和料理的事情，不覺已經夕陽西下，我也該告辭了。
離開時他告訴我「接納黃州吧，如果不扎根下去是沒辦法開花的」。

江邊吹來陣陣的風，明月從山間昇起，黃州似乎變得不同了。

補充資料
蘇東坡突圍
前赤壁賦
雜草的意義
中華民國雜草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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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總是可以有不同的結局。

我遠遠地看著老農夫在田裡噴灑除草劑，或許這是我最後的希望了。這一帶的田全部都休耕了，我到處問有沒有田地可以租，不知為何得到的回應都很差。這兩個星期來，這是我唯一看到有農夫在工作的田。我在上風處等著，老農夫不知道在碎碎唸什麼，我的心頭有點煩悶。
我騎車過去，老農夫一語不發地在整理農具。「阿伯，相借問一下，您這田有要租否？」
「冇啦、冇啦，我冇愛賣啦」老農夫頭也不回地說
「我不是要買啦，我想要租來種稻子」我趕緊更正
老農夫回頭瞄我一眼「種稻子？」暗暗哼了一聲，回頭繼續把農具放到摩托車上。
「真的啦，我問好多所在了，我是隔壁庄阿財的長孫啦，想要回來種田的」
「阿財的大孫喔？你這麼大了，我攏不認得了」老農夫終於停止動作轉身過來仔細看我，神情和善許多。
「是啊！是啊！我上個月回來說要種田之後，阿公就把家裡的田賣掉了，拜託拜託，我真正下定決心要種田，給少年人一個機會啦」
「我這塊田也打算要賣了」老農夫試探我
「不能賣啦，您的田賣掉以後台灣人會沒飯吃」我慌張了，老農夫以一種異樣的眼神打量我。
「你跟我來」老農夫騎上摩托車，我一路尾隨到三界公廟。
焚香祝禱畢，雙手高舉擲筊，清脆的聲響牽動我的心弦，是陰杯，老農夫告訴我「神明說田不能賣」
「真的嗎？」我開心的說「那這樣咱做陣來種稻好否」
「這裡無法種稻子」老農夫笑著說「大家都在休耕，圳溝不供水，沒水是要怎麼種稻」
種田果然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發生什麼代誌？」老農夫停下摩托車問，我在田裡撿垃圾，一卡車的垃圾。
「不知道咧，我今天早上來就這樣了」看來這裡的問題比我想的複雜多了，老農夫邀我坐在樹下，把之前的事說了一遍。
「您放心啦，休耕補助不會減半，伊是在嚇驚你啦」才說完老農夫就訐譙了一大串。但另一件事情立刻就抓走我們全部的注意力，有三輛黑頭轎車往這邊接近，停車後幾個兄弟簇擁著大哥朝我們走過來，大哥表明來意，願意高價收購這塊土地，希望老農夫趕快做決定。感覺這杯敬酒不喝就不妙了，老農夫正在兩難之際，我隨即站起來對大哥說「我是台北地檢署的檢察官，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沒聽到，請你們趕快離開」我露出要笑不笑的神情。
大哥愣了一下盯著眼睛讀我的心，隨即展開笑容「別誤會，我是很單純的想要幫林桑這樣而已」握了手之後帶著小弟們離開，還好我以前可是說謊高手。
等車子走遠，鬆了一口氣我忍不住放聲大笑，老農夫卻驚魂未定「你真正是檢察官？」
「騙伊的啦，我之前在報社工作啦」我還笑個不停。
「伊若知道就害了」老農夫擔憂的說。
「免煩惱，後面一定還有更加大仙的，這一定是大新聞」我冰凍已久的記者細胞又活過來了。「伊應該很快就會知道被騙，阿伯你這陣子就先忍耐一下，我一定會還你公道的」

在報社的協助下，該有的證據都蒐集差不多了，我反覆看著剛寫完的稿子，思索著財團、各級民代、中央和地方政府、農會、黑道這幅錯綜複雜的利益生態，這必然會在政壇和地方派系掀起大騷動。但這能救得了台灣的農業嗎？不開賭場的話，台灣的農村又將何去何從呢？我們不能讓農民獨自承擔這個問題啊，讀者們，我期待你們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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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耕啟示錄專題系列一
休耕啟示錄專題系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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