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

　　★本故事純屬虛構，與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無關。









　　【柏格森的凝望】Vol. 2




　　午後的拉丁區，依舊兼具知性與美。

　　一間不起眼的咖啡館居於巷道之中，是喜愛僻靜的人休憩的好去處。坐在裡頭的客人雖然不多，卻也不至於冷清到毫無生氣。

　　羅蘭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聽著店裡悠揚的輕音樂，不時望向窗外陌生的街景。狹窄的巷道透著古風，沉鬱的氛圍是文化積累的成果，偶而有幾個路人穿梭在其中，又消失在盡頭。替自己倒了一匙奶精，杯中纏繞的白色漩渦一圈又一圈，眼看和自己約好的人遲遲沒有出現，苦悶的心情亦在羅蘭的心底蕩漾成漣漪。

　　他還是不習慣待在這個地方。

　　如果這裡是他常去的「花神」，或者會比較自在些，然而他苦等的那個人卻和自己一樣，都不願太過招搖。也許這就是成名的代價，在文藝界備受肯定的同時，也會招來眾人關注的目光，倘若不希望承受無謂的紛擾，就只能隱蔽行蹤。

　　拿出一根煙和打火機，羅蘭慢條斯理地點燃了火，徐徐地吸了一口。在繚繞的煙霧當中，他看見穿了大衣、戴著皮帽的米歇爾匆匆奔至門口，在櫃臺那邊四處張望，像在尋找些什麼似地。至此所有的鬱悶都一掃而空，羅蘭釋然地一笑，揮手示意他過來。

　　在炎熱的下午時分，還要對方做這麼厚實的裝扮，也真是難為他了。

　　「唉，下次還是別約在外頭了吧！」將外套擱在椅背上，米歇爾順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還好這一路上沒人認出我，不然可真是麻煩啊……」

　　「真要說起來，那也是你不好吧？」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羅蘭呼出的煙模糊了視線。「你這髮型太過顯眼了，不認出來也很難吧？」

　　「連你都這麼說……」米歇爾的唇邊揚起了一抹苦笑。「也不想想，之前究竟是拜誰之賜，你才能站在法蘭西學院的講堂上？」

　　「我怎麼敢忘記呢？」望了這位引薦人一眼，羅蘭彈了幾下香菸，讓灰燼落在煙灰缸裡。「但這個教授還真是不好當啊！也難怪你老是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裡，就連想要找你出來喝杯咖啡，都還怕會打擾你呢！」

　　「哎，別這麼說嘛！」米歇爾故做輕鬆地聳聳肩。「我現在不是來這兒陪你了嗎？」

　　「真的沒有問題嗎？」羅蘭狐疑地注視著對方。「你不是還有研討班的事要忙？」

　　「真要忙起來那倒還好。」米歇爾搖了搖頭。「工作多的時候苦不堪言，一閒下來卻又悶的發慌。你只讓我一星期約你一兩次，就連吉爾也為了新書的事情把我給忽略了，真沒意思……」

　　「這叫報應吧？」羅蘭淡然道。「誰叫你當初有了男友就忘了好友。」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米歇爾顯得十分尷尬，這人還真愛記仇啊！「算了，既然你們都沒空，那我也只好找別人來陪了……說到這，你猜我剛才遇到誰了？」

　　「你認識的男孩那麼多，我怎麼可能知道？」羅蘭白了他一眼。

　　「你不也一樣嗎？」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米歇爾突然收起臉上的笑意。「我遇到雅克了。」

　　「雅克？該不會……」

　　「是啊，就是他，我的學生。」一提起這件事情，米歇爾的聲音頓時精神了許多。「真想不到，他居然也來旁聽我的課了呢！當我回去拿外套的時候，就看他一個人在教室裡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兩個人怎麼老是糾纏不清呢？聽米歇爾講起當時的情況，羅蘭顯得興味盎然，卻只是笑笑不說話。思想上的交鋒原本是件美好的事，然而一旦牽扯到人情世故，就無法維持單純的愛智之心。對米歇爾來說是如此，對雅克而言，也是一樣。

　　「以前他害我出過一次糗，這次一定要整回去才行！」米歇爾的興致愈發高昂，竟開始多話起來。「真想讓你看看他那時的表情，當我在柏格森面前說要收他當弟子的時候，他臉都綠了……」

　　「米歇爾？」

　　這把突然闖入的聲音吸引了兩人的目光，只見發出疑問的雅克瞪著他們，面色既驚且怒。這難堪的巧合令米歇爾有些狼狽，但更麻煩的事卻還在後頭。方才經雅克這麼一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了過來，有的將注意力朝向米歇爾過於稀疏的額頭，有的注視羅蘭抽煙的招牌動作，整個咖啡館的祥和氣氛被這些好奇的眼光破壞，成了偷窺名人一言一行的八卦綜藝秀。

　　「只因為你閒得發慌，所以才找上我的吧！」無視周圍隱約傳來的耳語，雅克的聲音顯得高亢而激動。「我就覺得不太對勁，法蘭西學院的教授怎會對一個默默無聞的傢伙感興趣，這太奇怪了……」

　　「雅克……」

　　「沒什麼好說的了。」雅克轉過身，眼角的餘光掠過米歇爾的臉，又匆匆落至遠方。「這場邀約，恕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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