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月明

　　夢境究竟是過去的重現，還是慾望的延伸？

　　低賤的劊子手，高尚的神父，醜惡與神聖於此交會，你意志的表徵。許多的你割開我，有血染上烙鉗，夢裡不應有溫度顏色，寒意卻直竄腦際，在傷口冒出鮮紅的同時，我意識游離。

　　（弒君者痛暈過去，卻又被水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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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觀月出發以前他總會掙扎許久。

　　一手撫著桌上那本硬皮精裝書，裡頭敘述的其實是一段殘缺不全的故事。據說作者寫到後面的時候無以為繼，只好虎頭蛇尾，草草了事，而那些不能自圓其說的章節，遂成了一道明顯的敗筆。

　　觀月不願意如此了結，但明擺著的現實，卻又近在眼前。

　　「如果這麼做就能焚盡一切罪惡，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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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和他說這些的。

　　如此荒謬絕倫的事情，他怎會這麼輕易說出口？那麼天真的想法，就連他自己也不屑一顧的啊！還有那個人，那個廢話一堆只會說風涼話的傢伙，總以充滿嘲諷的言辭來羞辱他，就連偶然的關心也像是一時興起，令他掌握不住那稍縱即逝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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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所愛之人，就在此處！」

　　觀月狠狠地說著，把手上那一疊報紙擲向鐵窗。它們散落一地，斗大而聳動的標題就這麼攤在上頭，清晰可見。

　　「不！不可能！」犯人咆哮著，在燈火通明的牢房中，面色更為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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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司一直看著那本硬皮精裝書，它就擱在桌上紋風不動，伸手過去，卻不可得。

　　試了幾次之後，他終於放棄這無謂的舉動。自從那天起就沒見到那個獄吏的人影，雖然沒有事先約好，但他總以為對方不會來的那麼遲。深司突然好奇那本書裡頭究竟寫了些什麼，看他不時拿在手上，真有那麼好看嗎？還有老是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也是怪的可以，雖然那個人的聲音還不錯，不過一直嗯哼來嗯哼去的，聽了就覺得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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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我不會再回來了。」

　　深司說這話的時候，觀月彷彿看見少年的臉與之重疊，卻無法吻合。

　　為什麼可以說的那麼肯定呢？他不願驟下斷言，但除了跟別人一樣的理由之外，還會有什麼不同？無論是低下的出身，類似的經歷，甚至是一錯再錯，至死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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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的作息十分規律。

　　起床和睡眠，學習和工作，只要是關在這座監獄的犯人，都要按照時間表的安排來行事。為了養成監犯良好的生活習慣，就連常人不易察覺之處，也都立下了嚴格的規範，毫不含糊。

　　在工作室，囚犯集體勞動之處，觀月正在做例行的監督。他細心地將機器的使用方法講解完畢，然後指示他們重複操作，直到熟練為止。體貼的話語，親切的微笑，面對那些動作一板一眼的罪犯，他的心裡得意非凡。

　　這可是他一手打造的成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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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交犯人的工作處理完畢之後，觀月又回到監視塔裡。他把擱在桌上的硬皮精裝書放進抽屜，騰出空間放置手上的資料，接著從抽屜裡頭拿出一疊空白表格，抽起其中幾張放在桌上，之後他坐下來，拿筆沾了一點墨水，將犯人的名字，入獄的時間和負責人姓名，一一填進表格中，再將這些檔案歸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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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你出現的那一天，就在我命運的腳本裡埋下悲劇的伏筆……」

　　觀月一個人坐在房裡，一張紅色絨布為墊的雕花座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硬皮精裝小說，對其中的字句吟詠再三。氤氳的紅茶香從桌上的瓷杯散發出來，有時他拿起那瓷杯輕啜一口，再從容地擱到桌上。桌上的擺置十分井然有序，沒有點起的油燈就在桌邊，卷宗和筆墨規規矩矩地安放在一旁。雖然這間辦公室明亮寬敞，但它的格局卻十分獨特。它位於監視塔的頂端，周圍的牆壁上有一圈大型窗戶，被重重的幃幕覆蓋著，幾個大型望遠鏡就擱在窗與窗之間的梁柱旁。然而這數層高的塔樓，不過是整棟建築物的一部分，若是從這個地方放眼望去，只會看見包圍在四周的環型建築分割成整齊劃一的牢房，以及囚禁在其間的，犯人的身影。

　　這是一所實驗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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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nopticism 是米歇爾．傅柯自創的辭彙，在傅柯的著作《規訓與懲罰》當中，他以功利主義者邊沁設計的圓形監獄（Panopticon）為例子，解釋現代社會權力機制的運作方式。在圓形監獄的設計當中，透過中央的監視塔可以觀察周圍牢房的一切情況，但是卻無法從外頭觀看監視塔裡的一切。由於中心的權力變得不可見，因而可以肆無忌憚的施加於人身之上，而且相較於古典時代以暴力的方式彰顯權力，這種監控方式顯然更有效率。它不僅具備了消極的懲戒功能，還可以運用在工廠、學校、醫院……等地方，對人身進行精密而徹底的控制，進而達到管理人力資源，增加產能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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