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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父母的家鄉, 也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 更不是退休養老, 來到台東, 都是緣起於生活的追尋. 2005 年 1 月, 我終於離開了近 年醉心工作15 的電子科技界, 從工研院到竹科, 從當年台灣第一台數位相機, 到剛起步的數位背投影電視到電漿電視; 一個青年變成白髮叢生, 額頭光亮, 身材臃腫的中年; 過去對自然生態, 電影, 閱讀等的愛好, 變成了工作之餘舒解身心, 打發時間的活動; 職位從助理工程師變成企業的中高階主管; 從租小公寓到住郊區的別墅社區; 從孑然一身到一家四口. 雖然有著許多人稱羨的外在成就, 隨時光流逝, 小孩長大, 心中的那股不滿足與每天上班前的掙扎, 卻越來越強烈. 人活著到底是為什麼? 工作到底是為什麼? 過去數次參與創業或創新部門, 我全力以赴, 在辦公室與實驗室, 離開的時間愈來愈長, 晚上 9 點, 10 點, 11 點, 12 點, 1 點.... , 回到家看到的多半是沉睡的家人. 我一路快跑, 上班就忘記家庭與個人, 只想儘快趕上計劃進度, 把問題解決掉, 賣出好成績, 帶出有競爭力的研發團隊, 並得到應有報償, 早點賺到足以退休的財富. 我算出每小時的報酬, 不想愧對公司所給的肯定, 浪費時間去作與工作無關的任何事. 這似乎是永無休止的道路, 代工研發是一條不歸路, 用短跑的速度跑在漫漫長路, 忘記欣賞路邊景色, 無暇顧及任何路邊的生命, 我累了, 厭倦了, 想好好看看這條路, 想看看另一條路, 想多陪陪我的家人.....
一月中, 也就是剛辭掉前一研發主管工作時, 全家到了台東花蓮玩了 20 天直到過年前. 不想再出國走馬看花, 作沒有根的遊覽, 只想好好欣賞台灣唯一的淨土, 並找出我生命的另一個出口.
小孩在池上鄉玉蟾園民宿前的草地上
以兩天一個鄉鎮的速度, 我們感受花東較緩慢的步調, 處處美景的好山好水, 以民宿的招待, 感受人情的溫暖. 一個個原來陌生的地點, 海端, 延平, 鹿野, 關山, 池上, 瑞穗, 光復, 秀林, 壽豐, 長濱, 都蘭, 知本建和, 太麻里, 再回到美濃, 新竹. 花東的美已烙印在心上. 光復糖廠表演的中年夫婦歌手, 熱愛花蓮的歌曲陪伴我們走完全程. 池上玉蟾園女主人的開朗與熱情, 溫暖一月的冰冷, 看著綿延的稻田, 也感受到秋收後田園的靜穆. 長濱竹湖山居民宿, 雖然在太平洋岸偏遠山林, 遠不著村的寂靜, 藏不住賴氏夫婦對家園的熱愛; 都蘭釀造天然醋有名的徐女士, 僅憑著一通電話的介紹, 就對陌生的我們, 招待共拔田裡的野菜與蘿蔔, 並述說農民與土地的困境; 知本建和的熊屋渡假民宿, 坐在眺望台東平原的平台上, 因緣巧遇同是民宿客人的新竹朋友, 並分享他已在台東買地預備遷居的心情.
這一切, 像是潘朵拉的盒子, 已開啟就再也關不住. 也許童年住在中橫白冷與台北龜山山區之美好記憶又被喚起了.
回到新竹, 難以忘懷徐女士所提的農村生活, 她很大方願意讓我體驗. 三月, 全家又來到都蘭, 眼眶微潤的在台東新站送走全家人, 就一個人開始在附近的海線 147民宿長住近 20 天, 白天就在她的引導下, 挖土, 築畦, 除草, 灑種, 澆水, 拔有機梅子, 與老梅農閒談, 作醃梅, 拔紅蘿蔔, 認識台東其它人, 有老師, 公務人員, 生意人, 有機農民, 建築師, 原住民, 教授..., 並分享她的多采多姿的悍衛土地經歷, 與對農民與土地的沉重責任. 白天的經歷, 晚上與民宿主人張先生討論, 也分享他 50 多歲年紀, 放棄台北事業, 生活在海岸山脈下, 回歸 "生活" 的心得.
回新竹路上, 又去拜訪留日碩士卻在宜蘭種 5 甲稻田給穀東的賴青松, 雖然媒體報導不斷, 成為名人, 他卻只是抱著喜歡種田的心情, 快樂平淡的種著田. 操作, 觀察, 分享, 辨證, 討論, 我漸發現原來工作除了賺錢, 也有不同的意義, 生活就是每天踏實的過. 也開始規劃再拼兩年電子業, 多賺一些讓人較放心的財富, 就是我向農村靠近的開始.
回到都市, 開始台北市新的工作, 依然是在電子科技業, 第一週的工作通車時, 台北繁忙擁擠的街道與台東安靜青翠的山頭, 夾雜出現在眼底與心裡; 台東所認識的人, 作的事與台北工作之兩極, 不斷產生對比. 第二週來到大陸出差, 從深圳到上海, 繁忙的行程, 雜亂的街景, 不斷的會議與餐會, 又回到過去 在新竹的工作模式, 這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電子產業, 需要不停的動. 就在上海, 我知道我不能再騙自己, 要做, 就是現在. 錢不夠, 不是藉口, 錯過這次機會, 我再也沒勇氣走到另一條路. 而這條路已在台東時隱約看到.
於是, 我第一次放棄我過去堅持承諾的作風, 向同行的美國業務副總辭職. 我, 近40 歲, 終於離開電子科技業, 未來在哪裡, 台東, 作什麼, 全家去了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