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布研社

莊祐端 記錄整理
政治大學布袋戲研究社和政大中文系合作，於12月11日晚上邀請霹靂新潮社編審吳明德教授至政大演講，主題為「戲金ㄟ──台灣金光布袋戲之美」。主持人為布研社指導老師高莉芬，在高老師的大力號召下，現場除了布研社的成員外，還湧入許許多多來自各系的同學，包含資深戲迷以及從未接觸台灣布袋戲的生手。在吳教授幽默風趣的談吐帶領下，同學們紛紛進入了想像力無遠弗屆的奇幻武俠世界，布研社和吳教授亦準備了豐富的展示品，讓在場所有人對於布袋戲有了全方位的了解，讚嘆台灣布袋戲的精緻化與國際化。
吳明德教授現為國立彰化師大台文所副教授，專門從事台灣傳統戲曲之研究，博士論文即為「台灣布袋戲的表演藝術研究─以小西園掌中戲、霹靂布袋戲為考察對象」。吳教授長期以來在坊間作田野調查，蒐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在台灣傳統戲曲極速邊緣化的今天，他採集到的資料可謂彌足珍貴，而且有系統的整理與研究，讓原屬於民間通俗文化的布袋戲，也有機會在學術的殿堂內被討論。
這次的演講，吳教授特地攜帶了從古早到現在的布袋戲海報、以及多本霹靂新潮社出版的寫真集和劇集攻略本，封面色彩絢麗的書刊一字排開，令人目不暇接；政大布研社則擺放燕歸人、葉小釵等電視版木偶，讓演講會場氣勢壯觀，攜帶相機的同學更趁機捕捉難得的畫面。雖然演講題目指定為台灣金光布袋戲之美，但是吳教授卻堅持要細說從頭，將布袋戲的發展歷程追本溯源，「不薄古典愛金光」是他的基本信念。
螢幕上投影的一禎禎照片，彷彿是一道任意門，由吳明德教授帶領所有人穿梭於時空之間，深入台灣的鄉土風情，見證台灣布袋戲的興衰與演變。台灣布袋戲來自於閩南的漳州、泉州和部分的潮州地區，所以布袋戲可說是閩南語文化的特產。傳統布袋戲團在演藝上有極嚴格的要求，從劇本的念白到操偶演出，流程繁複瑣碎，如果團員一不小心弄錯，就會被團長瞪眼。
日本統治初期，對待台灣文化採懷柔政策，布袋戲的演出沒有限制，直到二次大戰來臨，傳統戲劇面臨著被禁演的命運，布袋戲團只好配合「皇民化」政策，開始演出宣傳日本國威的劇碼，於是出現身穿和服的木偶。二戰結束後，台灣爆發二二八事件，政府禁止露天野台的戲劇演出，於是許多戲班被迫進入戲院，以內台的方式演出，至今在各鄉鎮依然可以尋訪到專門演出布袋戲的戲院。傳統布袋戲的舞台繁複多變，從簡單的四角棚到雕刻華麗的牌樓，布袋戲以各種樣貌不斷地維繫著傳承。
2005年是霹靂豐收的一年，不僅在新聞局的臺灣意象票選活動中拔得頭籌，更在金鐘獎獲得最佳導演獎，戲迷歡欣鼓舞，但也引來了些許演藝界的質疑，於是吳教授播放了刀戢戡魔錄的一個片段讓眾人欣賞，藉此說明台灣金光戲發展到霹靂，有了怎樣空前的轉變與進步。事實上雲林虎尾黃家世代傳承布袋戲技藝，從黃海岱即不斷革新，為傳統戲曲注入活血，不斷推陳出新。傳統布袋戲有強大的教化功能，劇本多以歷史故事、古典小說為藍本，強調邪不勝正、忠肝義膽的精神，往往缺乏新意，黃海岱引入了中國流行的新式武俠小說，將之改編為劇本，嶄新的故事思維讓觀眾更加愈罷不能。
甫獲得國家文藝獎的黃俊雄先生，吳老師推許他為真正的武林至尊，因為金光布袋戲開始流行後，各家各派獨霸一方，台灣從北到南都有支持者眾的布袋戲團，黃俊雄吸納這些布袋戲團的優點後，將布袋戲搬上電視螢幕，創下了97％的收視率，史艷文除魔盪寇之時，台灣人民幾乎都守在電視機前熱血沸騰，影響層面之廣，受歡迎之熱烈，至今仍然沒有任何節目可相比擬，甚至是素還真、葉小釵也自嘆弗如，史艷文是上一代台灣人的共同記憶。
黃俊雄成功讓布袋戲現身電視螢幕，他勇於嘗試創新，曾經花費大筆經費購買音響設備，他突破傳統的精神延續至諸子。其中黃強華、黃文擇開創的霹靂布袋戲，使得布袋戲堂而皇之地成為流行代名詞，甚至成為台灣文化的象徵。吳明德教授介紹布袋戲先錄製口白再操作木偶的特殊流程，八音才子黃文擇的口白藝術乃是賦予木偶靈魂的主要關鍵，黃文擇先生通常都在晚上錄音，據說此時的音質最為清晰；男性模擬女性聲調亦是布袋戲的重要特色，吳教授以紫宮世家比武招親為例，證明黃文擇一人搭配五女角的高超功力。
吳教授指出，在黃強華的領軍之下，霹靂的編劇團隊以既「魔幻」又「寫實」的劇情吸引大量的年輕人。隨著編劇團隊的年輕化以及越來越多女性加入編劇，霹靂布袋戲的劇情相較於以前的金光布袋戲有日趨明顯的差異化，原本大量的黃色笑料不見了，文藝腔的對白越來越多；天馬行空的劇情鋪陳是魔幻，人物的性格刻劃又力求真實，霹靂就以這種寓真於幻的敘述方式博得認同。
男生看武打特效和正強大戰，女生看帥哥和纏綿悱惻的愛情，多元的內容滿足不同族群，是霹靂能夠吸引龐大戲迷的原因。以往布袋戲多是基層農工茶餘飯後的休閒，如今不但學生族群喜愛布袋戲，連專家學者也開始研究起布袋戲。霹靂近幾年來的成功，更要歸功於鉅細靡遺的行銷策略，比如商業週刊、非凡新聞等等都曾製作大篇幅的專題探討霹靂的行銷術。
吳明德教授播放了一張照片，是露天的野台布袋戲，台前座無虛席，但是清一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由此可知傳統戲曲已經產生了世代斷層。一旦觀眾消失，表演團體也就自然而然走入了歷史，民俗技藝成為櫥窗裡的陳列品。所以霹靂多媒體公司積極從事校園推廣的活動，希望深入年輕人的族群，培養關心、喜愛布袋戲的人口，讓深富台灣代表性的布袋戲傳承不輟。一般大眾即使不打算迷戀布袋戲，也應該要充分了解布袋戲歷史和演藝特色，因為布袋戲本來就是植基於大眾的通俗文化，更何況現在已成為最具潛力的文化創意產業。
微有涼意的冬夜，指南山下的政大校園一貫地靜謐安詳，明晞的燈火，映照人影幢幢，獨對台北盆地的煙塵攘攘。吳明德教授的演講結束了，不過學生心中的火花已被點亮，轟動武林不是歷史遺緒，而是未來展望，驚動萬教的雄壯吶喊在政大響起了。